顾蕴就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啊,她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果然男人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这结果是建立在怎样的血与泪上的,任谁都不例外!
“我哪有胡闹。”宇文承川摸了摸鼻子,“她若真愿意去,的确皆大欢喜嘛,她已经十八岁,更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心里岂会没有自己的判定标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罢,而且身为公主,既享受了公主的一应富贵和权利,如今国家需要她了,她自然也该尽到自己身为公主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才是,不然朝廷和大邺的万千百姓凭什么供着她捧着她,就凭她会投胎,托生成了皇上的女儿么?”
这话倒是与四公主的话意思差不多,只不过宇文承川说得更直白,更犀利而已…顾蕴找不到话来反驳他,而且心里也知道他是对的。
只得道:“这事儿又不是你们兄妹说了能算的,关键还得看皇上的意思,皇上因四皇妹前番遇人不淑,对她很是心疼与怜惜,我就不信皇上会同意再让她远嫁,总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宇文承川嗤笑道:“皇上若知道四皇妹主动愿意去,只会比我更喜幸的,不信我们赌一赌?你道宗室们此番何以敢这般阳奉阴违,还不是眼见皇家又不是没有适龄的公主,四皇妹以下,五六两位公主可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皇上却连提都没提过一句择了她们中的一个嫁给台江王子,难道皇上的女儿是宝,他们的女儿就是草了不成?若皇上能意思意思的提一句,等待大家反对‘苗夷小部,何来的资格求娶嫡亲公主,也未免太堕我大邺的威风’,再顺水推舟揭过这一茬不提,他们心里还能好过些,虽说都是女儿,到底他们也明白皇上的女儿与他们的女儿是有差别的,可皇上提都不提一句,他们心里能乐意?”
这倒是,皇上哪怕只做做样子呢,性质都大不一样,偏皇上连样子都没做,也不知是懒得做,还是忘了?也就不怪宗室们心里不得劲儿了…顾蕴沉吟这缓缓点头,不管大家是不约而同这么做,还是私下里商量好的,反正法不责众,当然不做白不做!
宇文承川又道:“你说皇上因前番四皇妹遇人不淑之事对她大是心疼与怜惜,这话我承认,可跟五公主六公主比起来,这心疼与怜惜还能剩下多少,就谁也说不好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人亦如是,就怕人比人,不信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赌一赌?”
林贵嫔是失了宠,如今在宫里已近乎隐形人,连带五公主也鲜少出现在人前了,可五公主毕竟曾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又有亲兄长二皇子做靠山;同样的,六公主也有母妃为其筹谋,而且六公主今年只得十四岁,还一团孩气,叫皇上如何舍得让她小小年纪便远嫁?
相较之下,四公主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本就不会有人替她反对这事儿了,何况她还自己愿意去,说难听点,便是废物利用,皇上怎么可能不愿意,他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好吗!
想通了这一节,顾蕴心里越发闷得难受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心里替四公主祈祷,那位台江王子真是个好的,再代她向宇文承川和皇上多要点儿嫁妆了,“西南苦寒人人都知道,好歹你也替四皇妹多向皇上讨点儿嫁妆,这些话她自己怎么好说的?何况她如今无欲无求,只想着要替大家分忧,要体现自己的存在价值,只怕压根儿连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这个自然,她是为国分忧,便你不说,我也会替她办好的。”宇文承川一口便应了,这样的顺水人情,便不看蕴蕴的面子,他也极愿意卖的。
这事儿便算是暂时定了下来,顾蕴实在不想再多说,省得说得越多,越糟心,便岔开了道:“听说皇上今儿见了念哥儿十分高兴,还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是真的吗?我还一直担心他会好巧不巧尿到皇上身上呢。”
宇文承川撇嘴道:“他是说了这话,可我严重怀疑,他根本早不记得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儿了,反正是我的儿子么,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准错不了…”
说着想起自己这些年与皇上之间几乎不存在的所谓父子之情,实在不想多说这个,遂大手一挥:“罢了,不说这些了,让人早些传膳罢,我中午只顾着喝酒了,这会儿实在有些饿了。”
顾蕴看他的样子,便知道他心里的结始终存在,也不强求,忙道:“那你不早说,白兰,白兰…”
翌日,安抚副使果然带着一众苗夷亲贵子弟抵达了盛京,虽平大老爷已先面过圣复过命了,如今副使依然少不得要进宫面圣,何况他还带了苗夷的亲贵子弟们,这些人总也得先见过皇上才是。
皇上因昨夜临睡前已见过四公主,知道了四公主的想法,虽不舍得四公主远嫁,然总不能留女儿一辈子,于是忍痛答应了四公主的请求,还大赞了四公主一番,如今解决了烦心事,正是心情大好之际,待苗夷众亲贵子弟便极是和颜悦色,又特意问哪一个是台江王子。
这些苗夷亲贵子弟虽都算当地出类拔萃的人物,到底远不能与盛京的贵胄子弟们相比。
头一件,便是官话就没几个能说利索的,衣着穿戴也与盛京的大不相同,他们一路走来,沿途见闻已觉天宽地广,如今进了盛京,见了盛京和皇宫远比当日平大老爷有意安排诱惑游说他们的人,描绘的更要繁华百十倍,就越发觉得自己乃井底之蛙了。
这会儿又见皇上这般和颜悦色,便都无形中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之感来,一个个操着半生不生的官话,回起皇上的话来,十分的谦恭有礼。
惟有台江王子不但生得最好,身材高大挺拔,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官话也最流利,态度还不卑不亢,站在一众苗夷亲贵子弟间,犹如鹤立鸡群般,让人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皇上脸上的笑就越发加深了,总算可以给女儿一个满意的交代,最重要的是,自己总算可以心安了。
皇上固然为四公主的深明大义自动请缨而欣慰兼庆幸,众宗室不动声色的反抗他又岂能感觉不到,他是做得有失偏颇,可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别人的女儿和自己的女儿之间,他当然更偏心自己的女儿,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他是皇上,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做什么,难道反要去看臣下们的脸色不成?
但即便他是皇上,有些事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譬如与所有宗室为敌,除非他不想坐稳自己的大位了,所以四公主忽然找到他,说自己愿意下嫁台江王子时,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你们一个个的不是都说朕宽裕律己严以待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还联合起来对朕的话阳奉阴违,如今朕就让你们好生瞧瞧,朕是多么的胸襟广阔,大公无私,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所以皇上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四公主的请求,他生她养她一场,让她生来便享尽这天下极致的尊荣和富贵,如今他和国家需要她了,她难道不该出一份力吗?
只是想归这样想,皇上心里又岂能丝毫愧疚和亏欠都没有,这个女儿的姻缘已够不顺了,万一这次再不顺,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她?作为一个帝皇来说,他可以说自己问心无愧,作为一个父亲来说,他就万万不敢说这话了。
所幸如今见到了台江王子本人,对方还明显是个万里挑一值得托付终生的,他总算可以说,自己勉强还是能算一个好父亲了!
不但皇上对台江王子满意,其他宗亲百官瞧得台江王子竟这般出色,平大老爷何止没有夸大其词,他连台江王子本人一半的风采都没有描绘出来,也各自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来。
这样出色的男子,自家女儿跟了他,就算对方暂时一无所有,女儿得陪着他吃糠咽菜,也不算辱没了,何况他还是一部王子,将来的台江土司,注定称霸一方的人物,纵此生再见不到女儿了,那也是值得的,话说回来,这世上出嫁后便再见不到父母亲人的女孩儿还少了吗?他们总不能为了一时的不舍,便误了女儿的一生才是。
遂都暗暗打算起,待稍后散朝后,便去找皇上,表达自家愿意嫁女的决心来。
皇上一一问过众苗夷亲贵子弟的话后,便以一句:“尔等既慕风化,有心向学,善莫大焉,以后便安心在四夷馆住下,但有需要,只管告诉四夷馆的官员。”结了尾,将众人先打发了,并不提赐婚不赐婚的话,才一见到人,便主动提赐婚,也未免太掉大邺和四公主的身份。
台江王子却也沉得住气,仍不卑不亢的行了礼,随大家一道鱼贯退了出去。
苗夷众亲贵子弟抵京之事,算得上是眼下盛京和皇宫最大的事了,顾蕴自然也一早就知道,若非碍于男女有别,怕众目睽睽之下露了什么马脚惹人非议,她都要忍不住埋伏到通往乾清宫的必经之路,亲自看一看那位台江王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算是替四公主把一下最后的关。
好在她虽不能亲自去看对方,宇文承川却能,是以这日宇文承川一回来,她第一句话便是问他:“怎么样,那位台江王子长什么样儿?谈吐气质如何?瞧着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吗?”
宇文承川知道她从昨儿白日知道了四公主愿意下降台江部之事后,便一直不痛快,到得晚间,听得皇上果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四公主的请求时,那不痛快就更是到了凤凰,为此甚至一晚上都没睡好。
便也不卖关子了,直接答道:“单论长相,或许及不上盛京的贵胄子弟般英俊精致,而是有些粗犷,但也算是百里挑一了,更重要的是,他那种不卑不亢的气度,还有站在那里无端就会让人生出一种很可靠很信得过的感觉来,要我说,是绝对值得四皇妹托付终生的,至少,比当初那个姓何的,强出一百倍都不止。”
能让宇文承川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来那位台江王子的确是个好的…顾蕴心里悬了一日一夜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一半回去,道:“那我这就告诉四皇妹去,也好让她安心,只是一点,在正式赐婚前,能让皇上答应安排四皇妹与那位王子见上一面吗,总不能让二人大婚当夜,才第一次见面罢?”
宇文承川想了想,点头道:“这事儿不难,不必先请示皇上,我就可以做主,回头待我问过台江王子什么时候有空再安排罢。”
顾蕴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那你尽快。”
才皱眉道:“还有一件事,四皇妹到底是嫁过人的,虽身份尊贵,但夫君对她只有尊重和礼让,没有发自内心的喜爱和珍惜,区别可大了去了,这事儿总得先侧面透漏与台江王子知道,看他是个什么反应后再说,不然这门亲事本就已够委屈四皇妹了,总不能叫她面子没得着,里子也得不着。”
宇文承川却笑了起来:“我瞧你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是何等为难事,没想到是这个,那你实在多虑了。苗夷本就不比中原礼法规矩森严,休说和离之妇或寡妇再嫁了,兄终弟及,长辈与晚辈相结合,甚至贫穷之家几兄弟共娶一位妻子都是司空见惯之事,何况四皇妹只是遇人不淑,这次婚姻又占尽了优势,若就这样她还过不好,可就怪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了!”
对顾蕴以外的弱者,他历来都是这个态度,虽不至于厌恶,却也绝不会欣赏,或是主动施以援手,因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要过得好,除了自己努力,别无任何捷径,不管你身份有多尊贵或是多卑微,概莫能外。
这么说来,西南虽苦寒,却也并非一无是处了,至少对人的束缚就要比中原尤其是盛京宽松得多…顾蕴尽可能乐观的想着,去了后面四公主的院子。
四公主正整理箱笼,屋里有些乱,听得顾蕴来了,忙亲自迎了出来,笑道:“大皇嫂如今身体还未复原,又要照顾念哥儿,有话叫了我过去说便是,又何必亲自过来?快请屋里坐。”一面吩咐人上茶来。
顾蕴笑道:“不过几步路而已,哪里就这般娇弱了,况就是要多走动才能瘦下去呢,难道你想一辈子都看我如今这副丑样儿不成?”
“可大皇嫂明明一点都不丑啊!”四公主笑道。
姑嫂二人一边说,一边进了屋里,顾蕴四下一看,“怎么整理起箱笼来,是在东宫住得不开心,想回自己府里去了?”
四公主笑道:“怎么会不开心,我巴不得能一辈子都陪着大皇嫂呢,却也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打算明儿就回公主府去,出嫁前,我总得将该安排的都安排好,该处置的都处置妥当才是。”
不待顾蕴说话,又抿唇道:“就是还有一件事,我想求大皇嫂,…我想尽快见那位台江王子一面,不知道大皇嫂能请大皇兄替我安排一下吗,总不能等到大婚当夜,我们才见彼此第一面罢?”
肯先设法见台江王子一面,是不是意味着,四公主多少还是对这段婚姻报了希望的呢?只要有希望就好,有希望便会用心的去经营,用心的经营了,总比不用心得到真正幸福的可能性大得多!
顾蕴脸上不自觉已爬满了笑,道:“我们姑嫂倒是想到了一块儿去,我才还与你大皇兄说这事儿,他说会尽快替你安排呢,你反正明儿就要回你府上了,不然就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你府里?也免得旁人瞧了去,人多口杂的,事情还没定呢,便嚷嚷得人尽皆知了。”
顿了顿,又道:“我方才听你大皇兄说,那台江王子实在是个万里挑一的,他不轻易夸人的,如今他既这般好,可见对方真是个好的,你也别怪父皇,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好歹他给了你一巴掌,还记得补你一颗甜枣,总比视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好。”
四公主就笑了起来:“大皇嫂只管放心罢,我不会怪父皇,更不会怪大皇兄的,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何况在父皇心里我虽不是最疼爱的女儿,在大皇嫂心里,我却是最疼爱的小姑子,那便足够了!”
顾蕴就忍不住轻轻抱住了四公主,这么美好,这么知足常乐的女子,老天爷这一次一定要让她幸福啊!
宇文承川动作极快,晚间便让顾蕴传了话给四公主,说明儿上午就会带了台江王子去四公主府让他们相见,让四公主心里先准备一下。
顾蕴把话传给四公主后,见四公主一脸的镇定,她自己反倒忍不住紧张起来,这要是二人看不对眼,可该如何是好?虽放心不下念哥儿,犹豫再四,次日还是将念哥儿留下,自己随四公主一道坐车出了宫去。
四公主府已半年没有主人在,免不得少了几分人气,四公主抵达后,先就吩咐人各处洒扫起来,好在素日各处也都留了下人各司其职,倒也没费多会儿功夫,已收拾妥帖了。
四公主方引了顾蕴去正厅落座吃茶,只是茶还吃了没两口,就有人小跑进来禀道:“公主,太子殿下驾到。”
宇文承川来了,台江王子自然也来了…顾蕴不由攥紧了拳头,再看四公主,一直镇定自若的脸上,也终于免不得带出了几分紧张来,让她多了几分活气。
顾蕴不由笑了起来,不是真的心若止水就好,忙吩咐那下人:“那你这便带本宫与你们公主迎接太子殿下去罢。”说完携了四公主的手,反客为主牵了四公主往外走去。
果然才走出四公主府的正殿,便迎面遇上了宇文承川和另一个着异族服饰的男子,不说用定是台江王子了。
顾蕴立刻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起对方来,见其个子与宇文承川不相上下,比宇文承川略健壮些,也没有宇文承川俊美,但浓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却清亮有神,整个人的气质亦如宇文承川昨儿说的那样,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做,便会无端给人以一种很可靠很信得过的感觉…倒真是个万里挑一的,也不怪宇文承川对他评价那般高。
念头闪过,顾蕴已与四公主一起屈膝福了下去:“殿下今儿怎么想起来四皇妹府上逛了,这会儿天正热,殿下快屋里坐去?就是这位客人…不知是哪一位?”
宇文承川笑道:“这位是苗族台江部的天珠王子,孤今儿去四夷馆时,与他谈得甚为投机,遂约好了去酒楼便用膳便继续谈,途经四皇妹府上,正好觉得口渴了,遂进来讨一杯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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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回 大胜
天珠王子?这样的名字中原可不常见,看来苗疆不但风俗习性与大邺大不相同,连起名也是;还有宇文承川,找什么借口不好,偏要找‘进来讨一杯茶吃’这样蹩脚的借口,还直接把人带进了内院来,半点也不顾及男女大防,惟恐这位天珠王子瞧不出端倪来是不是?
不过,中原那么多规矩礼仪,这位王子总不可能样样都知道罢…
顾蕴胡思乱想着,嘴上已笑道:“原来是台江部的王子,快屋里请,四皇妹,我记得父皇前儿赏了你一些雪顶含翠,今儿就用它来款待你大皇兄和贵客好不好?”
四公主方才乍见天珠王子免不得红了脸,因为深知这一场会面意味着什么,但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位王子一看就是个稳重妥帖之人,想来以后定会给她足够的尊重,实在比她预期的好得太多,因点头道:“但凭大皇嫂安排。”
一面说着,一面请几人进了屋去,因宇文承川与顾蕴为尊为长,自然坐了上座,四公主与天珠王子则分坐了两侧的第一张椅子,倒是正好面对面的对上了。
很快丫鬟们上了茶来,宇文承川接过品了一口,方笑道:“怎么样王子,孤就说孤四皇妹这里,定有好茶罢,说来四皇妹府上的风景也是一绝,只可惜这会儿已经热了,不适合逛园子,不然好茶配美景,可是一大享受也!”
天珠王子也喝了一口茶,笑道:“的确是好茶,至于美景,便现在不方便逛园子,屋里一样能欣赏到美景,真是多谢太子殿下今儿带臣来大饱口福与眼福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悦耳,官话也说得很标准,一点也没有其他外邦人说官话怪腔怪调的感觉,单听声音,一点也听不出他是苗人。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四公主,虽专注却不让人觉得讨厌,且他的话分明就一语双关啊,难道是宇文承川已告诉了他什么不成?
顾蕴忙拿眼看宇文承川,宇文承川正好也正看她,一见她看过来,便笑道:“爱妃昨儿不是还与孤说,连日来都闷在自己的寝殿里,都快闷出一身的霉来了吗,正好今儿出来了,孤也刚好有空,不若孤就陪爱妃逛逛四皇妹的园子去?”说着,还冲顾蕴眨了下眼睛。
饶顾蕴自诩了解他,这会儿也猜不到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却也不能当着天珠王子的面儿驳回他的话,遂笑道:“难得殿下兴致好,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宇文承川点点头,吩咐了四公主一句:“那四皇妹就暂时代孤好生款待一下天珠王子罢。”携了顾蕴的手,径自去了外面。
顾蕴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葫芦里卖什么药呢,到底还没正式赐婚,就让四皇妹与那天珠王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传了出去,万一亲事又没成,你让四皇妹以后还怎么嫁人?还有,方才天珠王子那话怎么听着大有玄机啊,你是不是告诉他什么了?”
宇文承川也压低声音答道:“我瞧天珠王子对四皇妹大是有意,亲事怎么会不成?你不是担心他会嫌弃四皇妹乃再嫁之身吗,我自然要告诉他,他果然一点也不介意,不然我怎么会带他过来,如今就看他与四皇妹谈得怎么样了,不过亲事无论如何都要成的,谈得好不好,区别只是二人婚后真正心意相通得花的时间的长短问题而已。”
也就是说,也许二人能很快便心意相通,却也可能一辈子都相敬如宾…顾蕴叹道:“不管怎么说,这位王子倒是的确万里挑一,一看就是个有担当的,想来至少也会尊重四皇妹一辈子!”
宇文承川道:“能尊重她一辈子已经极难得了,这世上能真正心意相通的夫妻,又有多少呢?不过都是俗世夫妻罢了。好了,你就别管这些了,我们且四处逛逛去,让他们谈罢,日子是他们自己的,你再着急,难道还能替他们过日子去不成?”
顾蕴一想,的确如此,也就不再多说,任宇文承川拉了她往园子走去。
再说屋里,四公主见宇文承川与顾蕴说走就走,连顿都不带打一下的,一开始还有些慌张,除了何继光,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与一个男子似这样单独的共处一室过,连自己的父兄都不曾,接下来该怎么做啊?难道就与对方对坐着大眼瞪小眼吗?那得多尴尬!
而且不是只相看一下吗,如今彼此都见过了,大皇兄还不带着这位王子离开,反而跟大皇嫂逛园子去了,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四公主满心的不知所措,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天珠王子仍一直在盯着她看,她今儿穿了件玫瑰紫遍地缠枝芙蓉花的半袖,头发梳作斜堕马髻,戴了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步摇,还描了米分抹了胭脂,本就生得不俗,这下更是颜色惊人起来,关键一举一动还行云流水般说不出的优雅,说不出的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