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母妃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她不知道,我和驸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在于能不能朝夕相处上,那些镇守边关的武将,一年至多也就能回来个把月,有的甚至两三年才能捞着一次回京的机会,可人家的夫人还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可我知道时,母妃已与父皇说过了,我也不好再去求父皇。”
“那自那以后,大驸马是不是变得更冷清了?”顾蕴问完,见大公主迟疑着点了点头,不由沉吟道:“可见大驸马的冷清,并不只是因为他作茧自缚,还有理想与抱负得不到施展的抑郁和遗憾。他本就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不然当年也不会蒙父皇点为探花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尚了大妹妹,他以后的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甚至宣麻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可如今却只能困在盛京这一方小天地里,将毕生所学都束之高阁,他可不得越来越沉闷,越来越冷清吗?”
说得大公主若有所思起来,想到了当年自己见沈腾第一面时,他的意气风发和踌躇满志,也是,驸马本是天上的雄鹰,却被人为折断了翅膀,只能关在笼子里,看着别人腾飞,他能不苦闷吗?
她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般重重说道:“我明白大皇嫂的意思了,我回头就与母妃商量去,这一次,我定不会再拖驸马的后腿了!虽然我依然舍不得与他分开那么久…”
顾蕴偏头笑道:“谁说你要与大驸马分开了,难道你竟从未想过,要随大驸马一起外放吗?”
大公主皱眉道:“我何尝没想过,可我母妃她毕竟上了年纪,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也不能不为她考虑。”
顾蕴道:“宁妃娘娘也就五十出头的人,位份又高,在父皇跟前儿也有体面,难道你还怕她受什么委屈不成?何况外放三年一届,三年后,指不定驸马就可以擢迁回京了,难道三年的时间,宁妃娘娘便等不得了?你不与大驸马一道同甘共苦,不让他了解最真实的你,让他知道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放弃,他又怎么能爱上你呢?不止他不了解最真实的你,你其实也不了解最真实的他,想要了解最真实的彼此,你们就不能分开,若都这样同甘共苦三年了,大驸马心里仍没有你的一席之地,这段婚姻,我觉得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你觉得呢?”
沈腾不是个糊涂人,必定能感知到大公主对他的爱,只不过如今他还没走出来而已,若大公主都为他做到那一步,抛下公主的尊荣,陪他吃苦受累了,他依然看不到她的好,那顾蕴也只能一声叹息了。
大公主又沉默了半晌,才重重点头道:“我听大皇嫂的,与他一起外放,就像大皇嫂说的,若我都为他做到那一步了,他心里依然没有我的一席之地,这段婚姻的确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虽然到时候我仍然会痛彻心扉,可痛一时,总比痛一世的好!”
随驸马一起外放,虽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的婚姻终于只能走到头了,可她却再不想一直活在憋屈与怨怼中了,自欺欺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不希望待自己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怨妇后,再来后悔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能退一步海阔天空,或是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听大皇嫂的,再努最后一次力!
顾蕴就笑着拍了拍大公主的手:“我相信将来大妹妹一定会庆幸今日这个决定的,至于宁妃娘娘,我答应你,定会和你大皇兄多加看顾她的,如此你总可以放心了罢?”
大公主闻言,脸上这才终于有了笑,感激的反握了顾蕴的手,道:“那我就先谢过大皇嫂了,若我将来能与驸马真正琴瑟和鸣,儿女双全,此生自不必说,来世也定当结草衔环来报。”
心里则忍不住暗暗感叹,怪道驸马会作茧自缚这么多年了,大皇嫂这么好的女子,若她是男儿,都要忍不住动心了,也不知道当年她婆婆怎么想的,竟会对这么好的女子诸般不满,不过,她那样的人,也的确不配有这么好的儿媳,且也只有自己身为公主之尊,才能不受她的气,看来老天爷早在冥冥中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当下姑嫂二人又闲话了几句,眼见时辰已不早了,大公主怕耽误了顾蕴梳妆打扮,这才起身告辞了。
顾蕴眼见时间的确已所剩不多,忙由着锦瑟白兰几个服侍了一回,待宇文承川回来接她后,夫妻两个一道上了轿辇,去了乾清宫正殿吃年夜饭。
年夜饭自然比小年夜隆重得多,不但宗室亲贵和后宫所有妃嫔都有份儿出席,连称病多日的宗皇后也一身皇后服制出席了,就坐在了皇上的左手边。
其实她的病情仍没有好转多少,但这样的日子,她怎能不出席,她再不出席,不但整个后宫,连整个盛京乃至整个天下,岂不是都要忘记她这个皇后娘娘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死了儿子,可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大邺的皇后便轮不到别人来做!
终归是过年,皇上的兴致比小年夜好了不少,连带所有人都跟着欢欣起来,殿内殿外过节的喜庆气氛俱是扑面而来。
只可惜这份热闹与喜庆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给打破了——瓦剌犯边了!
------题外话------
昨晚做梦,梦见好多票票向我扑面砸来,虽然砸得我脸很痛,但心里美滋滋啊,亲们,能让我梦想成真不?O(n_n)O~
☆、第二百四五回 震怒 为难
年夜饭虽比小年夜的宫宴隆重得多,列席的人也多得多,顾蕴吃的喝的却仍是从东宫自己带来的东西,就装在特制的食盒里,下面用滚水煨着,以保证随时都是热的。
倒不仅仅是担心有人趁机动手脚,也是顾忌到御膳房不可能特地为顾蕴单独准备菜肴,且大冷的天,菜送上桌都凉透了,也没法儿吃,而顾蕴如今万万饿不得,惹人非议就非议罢,只要皇上不说什么,谅谁也不敢公然有淡话,用宇文承川的话来说,就是‘我身为一国太子,我老婆当然就该有别人享受不到的特权,谁若是不服,也来做太子啊,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所以这会儿顾蕴是真正的吃饱喝足,身上也一直暖暖的,倒比宝座上的皇上尚要舒服惬意几分了。
看得旁边桌上的二皇子妃是大为妒忌与不满,凭什么一样是身怀六甲,她顾四就可以随时有热汤热菜吃,幸福得让人生气,她却只能在一堆油腻腻的冷菜间,勉强挑几根素菜来果腹?偏所有人都不敢有二话,父皇也是看见了当没看见,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得亏二皇子在桌下及时握住了二皇子妃的手,才让她心里稍稍好过了些,有热菜吃热汤喝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以后每年的年夜饭都如此她才佩服她呢,一时得意算什么,一世得意才是真得意,何况只要殿下待她始终如现下这般好,纵吃冷菜冷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蕴自然感受到了二皇子妃不善的目光,可相较于上首宗皇后看向她的怨毒目光,二皇子妃的目光简直不痛不痒,她连宗皇后的目光都可以视而不见了,何况其他人的?不招人妒是庸才,她才不承认自己是庸才呢!
很快宴会便过半了,宇文承川怕顾蕴害乏,趁人不注意时小声问她道:“累了吗,若是累了,就让冬至和白兰先送你回去,想来皇上不会说什么的。”
顾蕴亦小声答道:“还好,还不算累,我瞧皇上兴致并不太高,指不定很快就散了呢,且别折腾了,不然明儿御史就真要弹劾你了,纵御史仍不弹劾你,三姑六婆的唾沫星子也得让东宫闹水灾了。”
宇文承川冷哼道:“我倒真巴不得御史弹劾我呢,才好让更多的人知道你是因何胎像不稳的,就怕他们碍于东宫如今越发稳固了而不敢,至于三姑六婆,我还是那句话,她们敢嚼舌根,我就敢办她们,只可惜她们怕是没有那个胆子!”
“太子爷好大的威风!”顾蕴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太子爷都预备好大发神威了,那我少不得只能跟着狐假虎威了。”
随着三皇子的离世,还有二皇子四皇子的圣眷和在朝野后宫的影响力都大不如前,东宫的地位的确如宇文承川所说的已是越发稳固了,文武亲贵们纵不看皇上如今对宇文承川的倚重与信任,也得看东宫的实力和宇文承川本人的影响力,所以顾蕴才敢任由宇文承川做出格儿的事,这不仅仅是一种炫耀,更是一种变相的震慑。
说得宇文承川也笑了起来:“就该狐假虎威才是,从来夫荣妻贵便是天经地义之事,我在男人堆里算老几,你在女人堆里也该算老几才是,不然便是我这个夫君的失败,我可从不认为自己失败,你难道认为我失败?”
“是是是,你最成功最神气了,我能嫁给你,简直就是上辈子,不是,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好的福气呢?”顾蕴心情好,嘴巴也抹了蜜似的,好话不要钱般一个劲儿的往外蹦。
宇文承川闻言,不止嘴角,眼角眉梢都染满了笑意,也不要钱般说起甜言蜜语来:“不不不,我能娶到你,才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积了八辈子的德,不然这么个又漂亮又能干又能生儿子的媳妇儿,怎么偏就成了我的呢?”
夫妻两个正不要脸的吹捧着彼此,吹捧得彼此心里都甜滋滋的,就见宇文策满脸凝重的进来了,每年大年三十的宫宴都由他领着金吾卫护卫乾清宫,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利索的给皇上行完礼后,他沉声开了口:“皇上,方才内阁和兵部同时收到边关急报,瓦剌犯边了,经辽东总兵府辖下山海关绕行三百里,进了关内,然后与关外的瓦剌大军里应外合,仅用时七日,便攻破了山海关,如今已连下辽阳、广宁并闾阳三城,危季辽东总兵府的第二道屏障娘子关,一旦让其再攻破娘子关,大同关便危矣,兵部与内阁的大人们如今就在殿外等候面圣,还请皇上定夺。”
此言一出,方才还满是过年喜庆热闹气氛的大殿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起来,所有人都呆住了。
好半晌,还是宇文承川最先沉声开口说道:“父皇,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您看是不是先让大家都散了,再让兵部和内阁的大人们都进殿议事?”
方让皇上及大家都回过了神来,皇上先就“砰”的一声砸在了面前的龙案上:“辽东总兵府辖下五万将士,向来号称‘辽东铁骑’,山海关更是固若金汤,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让瓦剌贼子给攻破了,吴景隆这个总兵是干什么吃的,辽东总兵府的五万将士又是干什么吃的,废物,全是废物!”
天子之怒,非同小可,唬得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连出气都不敢大声了。
吴景隆便是永嘉侯之后的辽东总兵了,早前一直是永嘉侯旗下的副总兵,能力倒是有,就是为人太过端方耿直,不懂得奉承上官,也不懂得拉拢下属,反倒在普通兵士间声望颇高,所以在副总兵的位子上一坐便是十几年,也未能擢迁,皇上在永嘉侯落马之后提拔了他,就是取的他的不党不私与端方耿直,这样的人,总不至于再做出克扣军饷甚至私吞军饷的事了罢?
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差了永嘉侯一筹,果然是千军易得,良将难求么!
皇上显然气得狠了,光骂人如何能解气,又将龙案上的杯碗碟盘都扫到地上后,才怒声继续骂道:“自高祖以来,山海关便是大邺最坚固的一道屏障,百余年间,从未被外敌攻破过,如今竟在朕手里破了例,开了先河,朕以后不光活着死去都再没颜面去见大邺的列祖列宗,还将遗臭万年,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好得很,哈哈哈,真是好得很哪,哈哈哈哈…”
众人见皇上生气到了极点,反倒笑了起来,就越发胆战心惊了,惟恐一个不慎,便成了现成的出气筒,满心只恨不能今晚没有进宫参加宫宴才好。
谁能想到,原本一年里最喜庆最吉祥的日子,竟会发生这样的惊天变故呢,偏兹事体大,兵部和内阁的人还连推迟几个时辰,让皇上和大家把年过完了,再将军情报到御前都不敢,——壮着胆子来回报固然会惹得龙颜大怒,可若是不报,等待他们的必然就是掉脑袋了!
好在皇上发泄了一回,总算大手一挥,不耐烦的下了令:“不相干的人全部退下,着内阁和兵部的人即刻觐见!”
下面众人闻言,方如释重负,忙齐声应了:“臣(臣妾)等告退。”头也不敢抬的起身却行退了出去。
顾蕴既坐得最靠近御前,自然走在了最后,宇文承川身为太子,这样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随她一块儿回东宫了,便只与她飞快交流了一个眼神,让她安心,千万照顾好自己后,才目送她由白兰紫兰拥着,退出了大殿去。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殿外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不下百余人正往外撤退,却连咳嗽声都少闻,就更不必说说话声了。
顾蕴待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由白兰紫兰搀扶着,走向了自己的轿辇。
不期却遇上了林贵嫔与五公主母女两个送完二皇子妃出宫后,也在抱厦外上自己的轿子。
如今林贵嫔远非昔比,没有皇上的话,哪敢擅自留二皇子妃在宫里过夜,可这会儿叫她怎么敢去请示皇上,而二皇子虽也今非昔比了,到底是成年皇子,皇上只让‘不相干的人’一律退下,并没有指名道姓让他也退下,他与四皇子便一道留在了大殿里,所以二皇子妃便落了单,也所以,林贵嫔与五公主母女才也折腾到了这会儿还没回关雎宫。
只是与其他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焦灼与不安神情不同的是,这母女两个眼里此时却闪烁着兴奋与喜幸的光,可见任何事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
看到顾蕴过来,五公主还挑衅的看了她一看,冷哼了一句:“有些人啊,得意了一时,就以为自己能得意一世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得意一世的福气,本公主就等着看她怎么爬得越高,便怎么摔得越痛,哼!”才由自己的贴身宫女服侍着上了轿,与林贵嫔一道离开了。
气得白兰立时就捋起袖子来:“娘娘,奴婢这就教训她们去,哼,小小一个贵嫔和一个连封号都还没有的公主,竟敢对太子妃娘娘如此不敬,就算官司打到了御前,也绝不会是我们理亏!”
被顾蕴叫住了,淡淡道:“算了,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扑上去也咬它一口,何况她也没指名道姓,你去教训她们,不是上赶着对号入座吗,才真是降低了自己的格调,且先回去罢,这里挺冷的,实在不宜多待。”
关键在于,皇上如今正气怒攻心,事情真闹大了,林贵嫔母女固然讨不了好,她也休想得着好,再怎么着也免不得落一个“不识大体”的罪名,指不定还会连累宇文承川,如今本就形势紧张,她又何必再为他添麻烦呢?
白兰闻言,只得放下了袖子,恨恨嘟哝了一句:“今日且便宜她们了!”与紫兰一道扶了顾蕴上轿,小心翼翼的抬着往东宫行去。
顾蕴这才在一片黑暗里,放任自己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中。
方才林贵嫔与五公主的兴奋与喜幸,乃至嚣张她都知道原因,这是听着山海关失守,以为自己的哥哥和舅舅起复的日子到了呢,这也是人之常情,永嘉侯父子镇守辽东二十年,从未出过被敌军攻破防线的事,可如今他才被摘去辽东总兵大印短短半年,山海关便失守了,大邺还连失三城,五万辽东铁骑竟是不堪一击,说明什么?
说明瓦剌敌军不忌惮别人,只忌惮永嘉侯,说明山海关离不得他,辽东总兵府离不得他,甚至大邺都离不得他,叫林贵嫔与五公主怎么能不得意?
她们的荣华富贵除了来自皇上,其实更多还是来自她们的娘家与母族,娘家与母族越兴旺得势,她们在宫里的日子便越好过,反之,她们便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不但她们此时欣喜难当,只怕二皇子更是欣喜难当,才丢了两枚总兵印,谁知道立刻便回来了一枚大帅印,还间接证明了永嘉侯是大邺不可或缺的将军,越发增强了他在军中的影响力,相较之下,他当初的罪行简直就是瑕不掩瑜,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可不是典型的因祸得福吗?
顾蕴越想眉头便皱得越紧,越想便越是糟心。
前世瓦剌也侵犯了大邺的边境,情况也与此番差不多,山海关短短几日便被他们攻破了,广宁等三城也是相继失守,这才会成就了宇文策后来的赫赫战功。
可前世明明不是这一年,而是后年冬天,瓦剌才侵犯的大邺,今世怎么竟生生提早了两年呢,总不能因为她重生了,又多了宇文承川这个变数,前世这么大的事竟也被改变了罢?生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怎么办,难道真眼睁睁看着永嘉侯起复,再次成为二皇子最有力的后盾吗,那以后他们想再彻底的打得二皇子永无翻身之日,就越发艰难了,且这事儿最后总得看皇上的意思,根本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另一方面,宇文策此生成了荣亲王世子,荣亲王府的未来和传承都系在了他身上,便是他肯临危受命去打这场仗,只怕荣亲王与皇上也未见得会放人,毕竟刀剑无眼,才不会管你是尊卑还是微贱;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宇文承川手下哪还有其他人有那个本事,她也信不得其他人的本事啊!
顾蕴就这样心事重重的回了崇庆殿,乾清宫的事还不至于这么快便传到东宫的后殿,所以崇庆殿仍一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样子,出来迎接她的锦瑟卷碧等人也都满脸是笑,一见她便欢快的道:“奴婢们已经包好了各种口味的汤圆和饺子,就等着殿下和娘娘回来下锅开煮了,烟花爆竹也已准备好了…咦,殿下怎么没与娘娘一道回来?”
白兰紫兰忙冲众人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服侍着顾蕴进了殿里,锦瑟几个便都知道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也不敢再喜形于色,忙收了笑轻手轻脚的跟了进去。
顾蕴反倒笑了起来:“行了,前朝的事与我们后宫再扯得上关系也有限,年还是要过,岁还是要守的,且把汤圆和饺子都煮了散给大家罢,我也有些饿了,正好趁热用一些,也不知如今是怎么搞的,才吃了就觉得饿,等后面月份更大了,岂不得真正除了睡,就是吃了,别最后长成个超级大胖子才好呢!”
白兰紫兰忙笑着凑趣道:“可见小殿下是多么的健壮,娘娘也别担心,您如今一点都没长胖,光瞧背影,比以前还要纤细些呢,有些人就是这样,怎么吃都不胖,娘娘显然就是这类人了,最是让人羡慕的,所以娘娘千万别有任何心理负担,想吃便只管吃。”
锦瑟忙笑着接道:“何况娘娘就算真长成了个超级大胖子,在殿下眼里和心里,也必定是这世上最漂亮的超级大胖子,所以您有什么可担心的?暗香,还不给娘娘下饺子去?”
说得大家都哄然笑了起来,顾蕴则指着锦瑟笑骂道:“竟敢排揎起本宫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明儿的红包没你的份儿了,你就等着看她们几个拿大红包拿得手软罢!”
“娘娘,好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什么都没说,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罢。”锦瑟立时哀嚎起来,“您不知道,奴婢的年赏早做衣裳打首饰用得差不多了,就指着您明儿大红包过正月呢,您可千万别不赏奴婢啊,好娘娘…”
说得顾蕴与大家越发的笑不可抑,瞧着倒像是丝毫没受瓦剌犯边之事的影响一般。
但吃过饺子,躺到床上以后,顾蕴却再笑不出来了,光永嘉侯起复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万一二皇子一系与宗皇后一系趁此机会联手了,形势对东宫可就大大的不妙了,毕竟这世间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如今东宫是他们两派共同的敌人,那么摒弃前嫌,联手对付一下东宫又算得了什么,这样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可除了宇文策,宇文承川手下还有什么人能去打这场仗,还能赢得漂漂亮亮的凯旋归来呢?
他的人是遍布朝野后宫,他也不缺银子,然他的实力八成都集中在盛京内外,集中在暗处,早知道,他就该趁早在军中也培养自己的实力了,可这样的事情谈何容易?
也不知道这会儿乾清宫正殿议事议到什么地步了,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正旦了,照理皇上该去祭奠天地和太庙才是…
顾蕴胡思乱想了一回,到底如今不比从前,很快便敌不过本能的睡意,沉沉睡着了。
白兰在外面听得她终于不再翻身,呼吸也终于均匀平稳了,方暗自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出去与等在外面的锦瑟几个唇语道:“娘娘睡着了,我在这里守着即可,你们都下去歇息罢,有什么事我再叫你们。”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惟独暗香道:“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是留下罢,防着殿下随时回来都能有东西吃,先前在大殿里娘娘能吃自带的东西,殿下却不能,这会儿指不定已在饿肚子了。”
于是除了白兰与暗香,其他人都轻手轻脚的散了,一边结伴往后罩房各自的房间走去,一边还小声叹息,往年的大年三十儿,宫里是何等的热闹自不必说,便是整个盛京城,也热闹至极,各大府邸燃放的烟花爆竹能印红盛京城的半边天,可今年却只偶尔能听见寥寥几声烟花爆竹声,显然各大府邸知情后都不敢照样过自家的年了,而平民百姓谁家有那余钱大量燃放烟花爆竹的,至多也就忍痛让孩子们买几个来玩玩罢了,——那该死的瓦剌贼子,大邺的儿郎们定会很快揍得他们哭爹喊娘,滚回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