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九辰连忙朝前方的悬崖指去,认真道:“你看看那个悬崖,像不像我们在九黎古墓里看到的壁画?”
君九辰这么一提醒,孤飞燕才想起九黎古墓的壁画来。在她驱走赤灵石颜料之前,那副壁画画的正是这样一个悬崖,悬崖上有九黎族人,也有白衣师父,而悬崖下的山谷,烈火熊熊!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如果不是看到壁画上写了“冰海灵境”四个字,她完全认不出来,那就是冰海灵境。
后来,她将壁画上的赤灵石颜料都取下来,壁画上就将冰海灵境药王谷里的一切都显现出来了。
孤飞燕看了那悬崖好一会儿,又左右观望了一番。这个时候,她才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跟壁画上那个烈火熊熊的山谷非常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不是冰海灵境的药王谷了?这里跟她住过的药王谷还是不太一样的呀!
君九辰道:“药王谷是药王谷,冰海灵境是冰海灵境。燕儿,你怕是被骗了!”
这一语惊醒了孤飞燕。
君九辰继续道:“就古墓的壁画看来,冰海灵境和北海灵境分别位于冰海和北海附近,应该属于九黎族。而你师父为孤家药师,孤家同九黎族并无关联。冰海灵境的主人,岂会是你师父?”
孤飞燕连忙道:“可是那幅壁画…”
君九辰打断了她,又道:“燕儿,你冷静想想我刚刚说的话。”
君九辰相信以孤飞燕的聪明,可以想明白怎么回事的。可惜,她在对待白衣师父事上就好似对待自己父母的事上,总是无法冷静理智。
孤飞燕看着君九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一边思考君九辰刚刚说的两句话,一边重新观察起这个山谷。渐渐地,她就找回了那种熟悉感。这熟悉感并非来自山谷里的药材气息,而是一种身处在同一个地方的熟悉感。这里的山,这里的风,这里的蓝天白云。
“北边。”
她喃喃自语着,转身往北边的高山看去。在药王谷的北面山麓有飞瀑,有她和师父住的屋舍,还有从山脚下蔓延到山顶是石梯。此时,她朝北边山麓看去,虽然没有看到记忆里的一切,但是那个山头似乎就是她和师父住过的山头。
“南边…东边…西边…”
孤飞燕喃喃着,一一将每一个熟悉的方位找出来,而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最后,她都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看,只感受这里的风向。
“是这里,错不了!既是这里!”
她喃喃自语着,却突然睁眼朝地上的赤灵石看去,随即又朝君九辰投去震惊的目光。无疑,她懂了!
血祭和乾冥宝剑借由九黎族掌控,换而言之,监控天煞地煞,守护北河和冰海乃是九黎族是使命。冰海灵境和北海灵境应该是九黎族守护冰海和北海的秘密之地,不为人知。白衣师父没理由会在九黎族的地盘上炼制药王鼎!
他们在九黎族古墓看到的壁画,冰海灵境里有九黎族的人在朝拜,有白衣师父,还有熊熊燃烧的烈火。这怕是将九黎族守护的冰海灵境,和药王谷重合在一起了。而白衣师父也骗了她,过去的十年,她待的地方其实是药王谷,并非冰海灵境。
实际上,冰海灵境是冰海灵境,药王谷是药王谷。冰海灵境在冰海边,而他们此时此刻站着的地方就是药王谷的…遗址!
它千年前的样子,应该就是孤飞燕所见到的样子。它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荒芜模样,怕就是因为千年前那场大火了。
君九辰在那片干燥的土地边蹲下,他挖出了一块赤灵石来,竟然还感觉得到这赤灵石的烫手。他淡淡道:“燕儿,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这赤灵石怕是千年前天降大火,你师父炼造药王鼎的时候留下的。”
孤飞燕抬眼看来,喃喃道:“神农谷有传言,一位神秘的白衣药师取上古玄铜,五行之精铸铸造神农鼎,他自己亦纵身火中,舍己而济世人疾苦。”
君九辰点了点头,“赤灵石应当就是当药王鼎炼制中留下的余料,所以,它有足够的力量让小药鼎连续晋级。我们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你师父必是这药王鼎的器灵!”
孤飞燕沉默了半晌,才道:“药王鼎锻造成了,药王谷也被毁了。那十年,我,我…”
孤飞燕说不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想接受,还是在害怕什么。总之,她停了许久,还是无法往下说。君九辰却还是将残忍的事实说了出来,他道:“过去十年,你一直同你师父住在药鼎空间里,你所看到的药王谷怕是你师父在药鼎空间里再造出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十年,你似死非死,凤之力才一直都没有消失!你师父以冰海灵境误导你,分明是有意将你引向冰海!你失忆可同他有关,他为何要留你十年?”
孤飞燕沉默着,君九辰却继续往下说,“赤灵石只出自药王谷,并非药矿石。你没有猜错,你师父的药籍是杜撰的。乾冥宝剑怕是你师父封印的,而关于赤灵匙可开启乾冥宝剑的传言,也是你师父有意散布的!包括,九黎族古墓的壁画,都是出自你师父之手!他掌控了一切,牵着所有人的鼻子走,他到底是何目的?”
孤飞燕一时间无法消化君九辰说的话,确切说是无法再次怀疑白衣师父的用心。要知道,当她在九黎族古墓看到白衣师父,确定他就是传说中那个为了天下苍生宁可牺牲自己的药师时,她是那么高兴那么骄傲。她也坚信了白衣师父不认她,是有苦衷的。
而如今,让她如何相信白衣师父是一切的主宰者?过去那么静好的十年竟是一场阴谋?而如今的相遇,也不怀好意?
第734章 这样一个背影
她也蹲了下来,随手挖出了一块赤灵石。这里的赤灵石是有温度的,热乎乎的,甚至都有些烫手。这温度便是这个山谷对于千年前那场大火的所有记忆了吧。
孤飞燕沉默了,失落得无法形容。君九辰轻轻叹了一声,伸手将她捞入怀中。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孤飞燕终究还是面对了现实,接受了君九辰说推测的一切。她黯淡下来的双眸浮出了些许冷意,令人分不清楚是冷静,还是冰冷。
她问道:“他引墨兄到拐到这里,也是故意引我们来吧?用意何在?”
君九辰道:“总不至于引我们来发现真相吧?怕是…为了这些赤灵石。”
“晋级?”
孤飞燕原本还担心顾云远因为小药鼎的晋级而受到什么伤害,如今,她真真是不明白了。她道:“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本就将药王鼎修得出神入化了!”
君九辰纠正道:“不,你要的是你来掌控药王鼎,修到满阶。”
孤飞燕气愤地问道:“我修到满阶又如何?这同天煞地煞有关联系?他夺去我的记忆,又以冰海灵境将我引向冰海!他到底想干什么?”
孤飞燕无法想象,她如果没有恢复记忆会是怎样的后果?会被怎样利用。说到底,她始终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她怕顾云远当年炼制药王鼎并非为了救济苍生而是另有目的,她害怕顾云远打了天煞地煞的主意!
这时候,小药鼎突然又蹦跶起来,一下窜到半空中,晃动着,散发出淡淡的火芒。孤飞燕一直将这小药鼎当做心头宝,当做师父留给她的唯一的礼物。可如今,看着这药鼎,她却是另一番心情。她起身来,猛地拉住绳子将小药鼎拽下来,也不系在腰上了,而是气愤地塞入袖中。她对君九辰道:“没弄清楚他想干什么之前,休想我修到满阶!咱们先把这些赤灵石处理了!”
君九辰点了点头,亦是起身。
君九辰和孤飞燕离开山谷,同龙天墨一道回到雾林边。穆清武还一直守着王二平。顾云远的事情还未有定数,孤飞燕和君九辰只提了一下,并没有详说。他们暂时不跟穆清武他们回姜平城了,而是决定到药王谷走一趟,探望探望老执事,也问一问神农谷的传说,此外,他们最希望的还是能见一见神农谷的谷主,毕竟神农谷真正的历史可能只有谷主才知晓。
一行人离开山林后,便该分别了。
君九辰道:“二位,姜平城的案子就有劳你们了。芒仲那边我会交代,令其全力配合你们。”
龙天墨无奈而笑,“不必客气!”
穆清武犹豫了一番,才道:“待我二人拿下百楚。可否…可否约见约见顾太傅?”
君九辰连忙回答,“家父若知你们二人在玄空必是大喜,随时可以见!”
穆清武正要开口,龙天墨就抢了先,“再议吧!再议吧!正事要紧!”
龙天墨似乎怯于见故人,穆清武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言,只同君九辰点了点头。
此地距离神农谷很近,可除了神农谷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家,更寻不到什么医馆。孤飞燕心情虽然很糟糕,但是,她还是很细心的。她准备了充足的药包给穆清武带着,以防王二平的伤口裂开,再次失血。
就这样,四人道别。孤飞燕和君九辰目送了穆清武和龙天墨,而后令人秦墨找人将山谷里的赤灵石全挖掘出来,运回晋阳城。
秦墨向来性情淡漠,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他对穆清武和龙天墨一点儿都不好奇,但是,他发现孤飞燕的情绪低落,他立马低声询问:“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除了君九辰,孤飞燕心情不好的时候最愿意和秦墨说话了。她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低声:“顾云远是个大骗子!”
聪明如秦墨多少也猜得到原因。他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说:“属下记住了。”
君九辰亲自将马牵过来,道:“走吧,天黑前应该能到神农谷。”
孤飞燕上马后,才想起大雪来,她召唤了好几次,大雪终于从草丛里爬出来。它仍旧是大雪狼的样子,然而一点儿都不威武,反倒滑稽可笑。不为别的,只因为它吃撑了,肚子圆滚滚的,就像一头怀孕了的母狼!它走得那叫一个缓慢呀,跟树懒都有的一拼了,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非常不容易。
它就这样,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孤飞燕他们走来。一向不苟言笑的君九辰还有面无表情的秦墨都忍不住嘴角泛笑,孤飞燕原本还绷着脸,看着看着,终究勾起嘴角。
傲娇的大雪一看到大家在笑话他,立马就变成了冰旅鼠的模样。它一不小心仰倒在地上,盯着个圆滚滚的肚子,竟怎么都翻不过身来。孤飞燕原本只是浅笑,见大雪这窘样,她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君九辰想尽快赶到神农谷,他笑归笑,并没有太多耐性耗着。他原本想让秦墨将大雪拎走的,但是,见孤飞燕笑出声了,他也就作罢了。
大雪挣扎了许久,仍旧翻不了身。孤飞燕亲自下马去拎它,将它放在手心里。她教训道:“让你再贪吃!我要不召唤你,你就跟丢了!”
大雪坐在孤飞燕手心里,挺着大肚子,看向别处,一副不屑的模样,分明还在生气孤飞燕嘲笑它。孤飞燕挠了挠它的小肚子,也不计较,便将它交给秦墨。
大雪刚刚到秦墨手上,竟不顾吃撑了的肚子,猛地立了起来,往东边看去。孤飞燕被大雪如此大动作意外到了,她也往东边看去,只见东边除了草木就还是草木,并无其他。
然而,大雪却吱吱吱叫起来,双爪全指向东边,似乎要告诉孤飞燕什么。孤飞燕狐疑了,朝君九辰看去。君九辰当机立断,道:“上马,过去瞧瞧!”
秦墨将大雪放到肩上去,也上马一道过去。他们一路走,一路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可是,穿过了一片灌木,竟看到前面草丛里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别过孤飞燕了,就是君九辰这么冷静的人都被惊着了。这背影清瘦颀长,俊逸优雅,就安安静静立在这儿,便给人一种豁达恣意之感,仿佛一切纷繁复杂到了他这里就都云淡风轻了。
孤飞燕哪怕再失落再气愤,此时此刻看到这个背影,她都忍不住脱口而出:“师父…”
第735章 你也这么认为吗
孤飞燕这一声略带哭腔的“师父”那样真切,也不知道前往的顾云远是否听到了?君九辰和秦墨是听到了,他们都听得出来,孤飞燕其实至今心里头都没有真正怨恨过这个师父。她愤怒不过是用来掩饰害怕,害怕是对真相的恐惧。
顾云远很快就弯下腰去,似乎在采药。
君九辰正要驭马过去,孤飞燕却拦下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健步朝顾云远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大声喊,“前面的公子,请问这里哪里有小路能通往神农谷?”
这…
君九辰不明所以,只能下马跟上。秦墨蹙了蹙眉,紧随其后。
孤飞燕问到第二声的时候,顾云远终于转过身来了。他那认真刻板的表情,同背影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一看到孤飞燕,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来,道:“王妃娘娘!”
孤飞燕分明在努力地克制,隐忍,她也故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道:“顾大夫!好巧呀!”
顾云远连忙走过来同孤飞燕作了个揖,随后朝孤飞燕背后的君九辰看去,又作了个揖,道:“靖王殿下,好久不见。”
他作揖的动作一板一眼,彬彬有礼之余,给人特别刻板之感,他说起话来字字字正腔圆。单一个动作,一句话便给人满满的迂腐感。若是不认识的他人,必定想不到他是个隐世医师,只会当他个迂腐无趣,又爱掉书袋的教书先生!
见孤飞燕如此,君九辰只能配合,他冲顾云远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孤飞燕直直看入顾云远的眼睛,问道:“顾大夫,数月不见,你可安好?”
这话中,分明有话。
可是,顾云远好似完全没听出来似的,浅笑回答:“一切都好。王妃娘娘和靖王殿下,可安好?”
君九辰没出声的打算,孤飞燕回答道:“很不好。”
顾云远立马蹙眉了,“二位,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孤飞燕笑了,“百楚和天炎为姜平城强暴案一直僵持不下,大战在即,我们二人岂能安好?我们追捕一个劫犯到此地。那杀手说有一位采药的师父告诉他,这里有路可通往神农谷,不知…”
孤飞燕的话还未说完,顾云远就急了,他连忙转身指向前方,道:“就在前头,有一条小路能绕进神农谷。在下前几日告诉过一个过路人,莫非那人就是你们要抓拿的劫犯?这,这…在下罪过了罪过了!在下真真是…”
孤飞燕也打断了他,道:“不打紧,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顾大夫没有回烟云涧吗?怎么会这儿?”
“这阵子闲来无事就来采药。”
顾云远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鱼腥草递给孤飞燕,道:“你瞧瞧,这株鱼腥草的质地,如何?”
孤飞燕接来鱼腥草,先观形观色,后闻气息后尝味道,最后给出结论,“正品。”
君九辰听了颇为纳闷。鱼腥草也算是常见的药材,有点药学常识的人都分辨得出来,不至于有什么仿冒品,也不存在外形相似的药材。顾云远问质地,孤飞燕当说好坏才是,怎么会说是正品呢?
顾云远似乎不觉得奇怪,反倒是笑了,“好眼力。”
孤飞燕突然不笑了,道:“鱼腥草用治实热、热毒、湿邪,有止咳退烧之效。但是,需生于水沟溪旁,抑或湿润之地,确保水分充足,方有药效。否则,药效极低,不如改用其他药材取而代之。故而,生于湿润之地的鱼腥草为地道的正品,其他的皆为不地道次品。”
顾云远一边听,一边点头,颇为认真。然而,孤飞燕却突然话锋一转,道:“这些都是我家白衣师父教我的。他说过,但凡药效不足的药材,无论真假优劣,一律可以判为非正品,绝不可用,否则影响了药方整体疗效,延误了病情,便无异于以假药害人。顾大夫,你也得认为吗?”
顾云远微微一愣,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抬起手来作揖,道:“尊师教得极好,在下佩服佩服!在下若是有幸能见到他,一定好好请教请教。”
孤飞燕正要往下说,顾云远竟主动问道:“王妃娘娘,你们可寻到冰海灵境了?亦或者有线索了?”
这话一出,气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孤飞燕直勾勾地看着顾云远的眼睛,迟迟没有回答。令人气愤的是,顾云远居然也没有回避孤飞燕的视线,同她对视,还渐渐地露出了纳闷的神色,显得特别无辜。
一贯冷静淡定的君九辰都被气着了,更别说是孤飞燕。她原本打算套顾云远的话的,如今简直是气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连动手的心都有了。
到了这份上,遇到了顾云远她也没打算让他走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拉下脸来,冷冷道:“寻什么冰海灵境?我师父就是给大骗子!他住的地方并不是冰海灵境,而是药王谷!”
听了这话,顾云远的神色分明变了。孤飞燕又继续说,“我怕是永远都找不到他了,因为,他当年以身殉鼎,成了药王鼎的器灵!他口中的冰海灵境药王谷,不过是药王鼎中的药田罢了!当年,他救了我,将我藏于药鼎之中,抹去我所有记忆,偏偏又告诉我冰海灵境的存在!”
顾云远的神色复杂起来,后退了一步。
孤飞燕立马逼近,继续道,“明知真相而隐瞒,隐瞒就罢了还故意透露。你说,这种人是吃饱撑着呢?还是不安好心?”
孤飞燕说罢,又猛地逼近一步,直接逼到顾云远面前去,“你说呀!”
顾云远后退了一步,不小心就个跌坐在地上。
见状,孤飞燕停住了。顾云远看着她的双眸,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谁都分不清楚,这是师徒之间的对视,还是朋友之间的对视。或许,连顾云远和孤飞燕自己也都不清楚了吧。
孤飞燕特别沉默,看似在等待,实际上已经绝望了。在顾云远跌倒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他脸色所有的反应,都不是真的震惊,都是装出来的。
终于,顾云远开了口,“这,这真是太出乎…太出乎在下的意料的!这,这…这简直可恶!”
第736章 他说交给他吧
可恶?
他也知道自己可恶呀?!
孤飞燕冷冷看着顾云远,骂道:“岂止是可恶,简直可恶至极!”
顾云远竟然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可。
孤飞燕再道:“罪不可赦!”
顾云远还是点头。
孤飞燕咬牙切齿,又道:“永世不得超生!”
顾云远愣了下,但是很快还是点了头,“王妃娘娘,虽然当徒弟的不应该如此诅咒师父。但是,在下也觉得不为过!”
孤飞燕继续道:“不可原谅!”
顾云远正要点头,孤飞燕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我忘记了生我养我的爹娘,忘记了所有亲人、朋友,忘记了自己的国家!他夺走我的记忆,同夺走我爹娘,夺走我的一切有何区别?他知不知道,记忆是最后的陪伴,我孤单了整整十年!我连我是谁,我打哪里来的都不知道!我连梦到自己了都不知道那是自己!好笑不?还是好玩呀?!”
听到这里,顾云远又一次怔住了。然而这一次,他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孤飞燕已经不想去思考他是不是装的。她继续说,她今日非得将心中所有失落全都说出来不可。她道:“他别有居心也好,用心良苦也罢了。我都永远不会原谅他!”
顾云远眼中浮出了一抹惆怅,然而,很快就消失不见,令人难以察觉。他依旧安静。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小药鼎来,道:“药矿石是当年炼制这药鼎留下的余料吧,也是让这药鼎晋升最快的办法吧?除非,我见着我师父,否则,我绝不会再晋升小药鼎!”
这与其说是一种威胁,倒不如说是孤飞燕给顾云远最后的一次机会。
前一刻还说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一刻却又给了最后一次机会。君九辰和秦墨都听出来了,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希望恨他,更不希望与之为敌。他呢?听出来了吗?
所有人都看着顾云远,然而,他爬了起来,竟一本正经,甚至有些义气地说,“王妃娘娘,虽然在下不是非常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在下支持你!”
孤飞燕整个人都怔住了,刹那间,眼泪就从她眼眶里掉了下来,一滴一滴一滴,接连不断。一时间,本就寂静的周遭变得更加寂静。
孤飞燕抿着唇,用力抹掉眼泪,毅然转身。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落泪。她一点儿都不想哭,可一时间却停不住。走越看,眼泪就掉得越快。
顾云远竟还一脸无措,对君九辰道:“王妃娘娘这…这是怎么了?”
“燕儿!”
君九辰哪有空理睬,他正要追过去,孤飞燕就突然止步了。她擦干净眼泪,眸中浮出决绝的冷意。她转过身去,取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金针,递给顾云远。这枚金针是离开黑森林的时候,顾云远还给她的。
当初,她执意要他陪着寻到冰海灵境。后来,在九黎族古墓里知晓了他以身殉鼎后,她就舍不得再为难他了。如今,已无关舍得,她必须为难他!已经被骗了十年,被牵着鼻子走了十年,无论如何,她都要防他了!
她道:“顾大夫,最后一枚金针,帮我救一个人!”
顾云远眸中闪过一抹心疼。他避开孤飞燕的直视,连忙将金针手下,问道:“王妃娘娘,你别哭,你要医治什么人,尽管说便是!在下收了针,就一定会尽力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