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烨现自己在大局观的把握上差这些老家伙好几十条街,算计他人于无形之中,最后自己乖乖地把脖子伸出来往绞索里钻,李二夫妇果然不是好东西。
“去给我煮点粥,上回喝的那个玉米茬子味道就很好,年纪大了,克化不了那些大鱼大肉,只能喝点玉米碴子,我家里的玉米少,不能吃。”
陪着李纲先生美美的喝了两大碗玉米茬子,这才消了一点气,回过头却现辛月、程夫人、牛夫人、长孙夫人、秦夫人、尉迟夫人这些妇人躲在云家后花园子里喝酒庆贺,程咬金老婆的大嗓门劝酒,隔着两个院子都能听见,好像都喝的有问题了,辛月居然在描述自己被打的情形,老天爷,这也是能说出去的?
等到天黑,辛月面孔红红的摇着手帕进了屋子,一张嘴浓重的酒气差点把云烨熏个跟头,攀着云烨的后背拿脸磨蹭,一个劲的说,今天真痛快。
能把那些古老的传统贵族逼得求到门上,这对这些新晋的贵族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传统贵族的圈子云家还进不去,这回不知道接到了多少请柬,反正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叠,从她怀里把请柬拿出来,没心情看,都是利益闹得,这是辛月的领地,云烨一般不插手,衣服脱得光光的,床头给她放好痰盂,拍着她的光脊背给她缓解酒劲。
美女喝醉了吐也不好看,哪怕是光着的,脖子上青筋乱跳,撕心裂肺的吐胃液,看着心酸,屋子里的酒味浓郁的化不开,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第二天清晨,打着小呼噜的辛月果然没了时间观念,看样子一时半会醒不来,云烨吩咐丫鬟给她熬了小米粥,胃里吐得空空的,但愿她今天能有胃口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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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的帖子到了,俱名的是颜之推,皇帝接到这样的帖子都会兴奋一阵子,更不要说小小的云家,有资格接待这位老先生的只有云家老奶奶,昨晚想把李纲留住作陪,谁知道被李纲呸了一头的口水,说上次就是给云家顶缸,才临老了被人家一口唾沫吐在脸上,还不能擦,这口唾沫算是教训云烨不知道尊敬老人,大唐现在找不出比颜之推更老的人了,他在颜之推面前就是一个小娃娃,挨了揍都没地方诉苦,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挨着。说完就跑了,看样子他实在不想再见颜之推,挨口水了。
等到云烨把一切安排妥当,老奶奶的寿星衣衫已经全部换掉了,换上了当年当媳妇时的衣衫,头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枚白玉簪子,拐杖也不拄了,双手交叉着放在小腹上,等着颜之推的到来,老家伙九十四岁了还不死,没皮没脸的来祸害云家。
可怜的辛月脸色煞白,早晨的小米粥一口没喝进去,喝多少吐多少,现在身子软,脚底下打漂,需要丫鬟搀着才能站稳。
云烨远远地站在牌坊下等候颜之推的到来,礼数上不敢有半点的马虎,就是李二听到颜之推要见他,也需要到宫门口迎接,把老家伙搀到太极殿才会正式说话。
颜家是文宗,老祖宗是颜回,家里世世代代担任的都是清贵的官员,和那些世家豪门相比,颜家没有任何威胁,是每个王朝都不可或缺的一个家族。
家族讲究耕读传家,不参与朝政,只是埋头研究学问,颜回就是一个穷鬼,一瓢饮一単食清贫度日,被孔子誉为是品德最高尚的人,所以颜家远远谈不到豪奢。
颜之推坐着一头犍牛拉着的牛车,牛车的时日久远,枣红色的木料泛出琥珀的光泽,一只车轮是新的,另一只车轮是旧的,蓝衣老仆,弓着腰,牵着牛在前面开路,后面有一个健仆挑着一个礼物胆子,步行跟在后面。
颜之推到了,云烨赶前两步,接过老仆手里的缰绳,亲自牵着牛,进了云家庄子,老头子把光秃秃的脑袋伸出来,仔细的看两侧连绵不绝的商铺,再看看那些牛犊子一样壮的孩子,嘴里不停地说:“好啊,好啊,好庄子,好孩子!”
别看就这两句话说的云烨心头一热,老头子虽然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可是就这两句中肯的评价,就让云烨对老寿星的品格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这是一个真正的学问人,他没有指责云家离商贾之地如此之近,有铜臭冲天之嫌,也没有说云家不顾民俗,自降身份,在自家的院子里办集市,他只关注到了庄户们的富足和孩子们的健康。
面对这样的老人,退避三舍又如何?
*第二十九节 不器君子印
进了门,云烨把老头扶下马车,四个健妇抬着肩舆把老头抬起来,进入内院,云家没这东西,是辛月昨天向长孙家借的,抬得很平稳,老头子似乎也很享受,彩衣健妇一路走来宛如行云流水,有一种韵律式的美感。
老奶奶站在二道门门口远远地下拜,云家内眷也一起拜倒在地,恭迎老头的到来,老头子在肩舆上俯下身子,看着头已经花白的云家老奶奶说:“赵氏,云家遭逢大变之后,你抚养**,含辛茹苦,供奉祖宗,一日不辍,更难得日行一善,现在更是潜心修道,妇德谨守,德行无愧,云氏复兴,你当居功,云氏祠堂灵位当有你一席之地。”
老头子的这些话堪称对老奶奶一生做出了极为中肯的评价,这个评价很重要,甚至于越了皇家对老奶奶评价,如果说皇家多少还带有功利因素,颜之推对云家老奶奶的评价就代表着士林对她以前付出的辛苦有了一个公正的认知。
这必须磕头,云烨必须大礼叩谢,多少人家想要颜之推的一句评语,献万金而不可得,云家有幸,得到了,这是可以写进墓志的,甚至史家都会在青史上记载一笔,因为大唐的历史,有八成是由他家执笔完成的。
叩谢完毕,老头子也不坐肩舆了,那东西就是一个礼仪性的东西。辛月、那日暮赶紧把两个孩子抱过来给老头子看,老头子掀开襁褓,在云宝宝的肚皮上用笔点了一下,欢喜的辛月跪下叩谢不已,掀开海带的襁褓,见是一个女孩子,老头子愣了一下,不过立马就笑了,放下笔,伸手在那日暮的嘴唇上抹下一点口红,点在孩子的眉心,海带被弄得痒痒的,抿抿嘴,继续睡觉,激动地浑身抖的宦娘,拖着那日暮哽咽着叩谢,在场的人都为她们娘俩高兴,只有那日暮懵懵懂懂不知所措。
这下好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拿海带的血脉不纯说事了,受了老祖宗的点礼,哪怕日后长成金碧眼,人们也会指着海带说:“这是纯粹的汉家苗裔。”
云烨的脑子轰轰作响,给云宝宝肚皮上点墨,那是期待他日后一肚子墨水,文华流溢,这是应有之意,可是给海带点胭脂,这份人情可就大了,要知道李二生兕子小公主的时候,想请老头子点一下,老头子恶狠狠地说:“汉家血脉只余三分,不可混淆。”一句话把长孙噎的差点背过气去,却对老头子毫无办法。现在海带有了这份机缘,以后嫁人,嫁给谁都没问题,嫁给皇家,在士族圈子里那也叫下嫁,李二家的血脉是野人的血脉,那里赶得上我家海带的血脉高贵。
老头子做到这种地步了,云烨还能能说什么,准备回头就把《算术初阶》拿去烧掉,这辈子都不谈什么出版。没有这东西,就没有呗,反正历史上也没这东西,了不起大家一起去流鼻涕放羊,用堆石头的方法数羊也不错,几个破数字,哪里比得上我家海带的血脉重要。
大厅里老奶奶亲自给颜之推上了茶,辛月奉上点心,被宦娘教育了一大通如梦初醒的那日暮跪着敬献了自己亲手做的奶酪。
一直面带笑容的颜之推吃了点心,尝了乳酪,喝了茶,夸赞了两声,就让内眷们退下,被云烨邀请去了自己的书房,进了书房老头子就盘腿坐在太师椅上,瘦弱的身子在巨大的椅子的反衬下,显得更加瘦小,自从奶奶他们下去后,老头子就一直盯着云烨看,快一百岁的人了那双眼睛居然有鹰的光泽,看得云烨全身不自在。
“你师父逍遥子是汉人还是胡人。”
想了一千种可能,都没想到颜之推上手就问师父的种族,在他这种大汉主义侵蚀到骨髓里的人面前如果把亚里士多德,牛顿,爱因斯坦之辈祭出来估计下场不妙,脑子里赶紧想着汉人里的历代先贤,再把陈景润之流加进去毕恭毕敬,却又斩钉截铁的说:“老祖宗何出此言,家师自然是汉人,曾说过族裔自晋时渡河南迁之时就隐世不出,最后就剩下他一人。命我薪火相传,不得断绝。”
一句话说的老头老泪纵横,拍着椅子说:“大劫难,大劫难啊,多少文华毁于斯,胡人铁蹄踏破关山,中原士子豖突狼奔,惶惶如丧家之犬,二十载笔墨侵润,钢刀一挥顿成烟云,苗裔断绝,薪火熄灭,男子为狗,女子为粮,婴孩饿毖于野,老者困毖于道,嗷嗷乎惊惶之兽,慭慭乎冤鬼夜哭,此恨何及,此恨何及?”
听到老头子的嘶吼,云烨的心中似乎也堵塞了一块巨石,当初士子华族举家渡江,好好地中原成为了异族野兽横行之所,那一段历史,想想心里都不舒服。
担心老头子伤心过度,损了身体,赶紧闻言劝慰:“我华族历经三千年不衰,经历过的风风雨雨不计其数如今不是又傲立于世界之巅,突厥人的性命掌握在我等指掌之间,高昌已经灭绝,薛延陀一日三惊,吐谷浑噤若寒蝉,回纥人远遁高原,正是我华族文道昌盛之时,从这次出版之争就能看得出来,多年孕育,一朝彰显,实在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老头子刚刚伤感了一番,似乎有些疲倦,蜷缩在椅子上问云烨:“你觉得一次有很多的书出现是好事?要知道这样一来,你的阳版书,就会受到威胁。”
“家师曾经说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小辈这辈子大概都达不到这种境界,但是让出阳版请诸位长辈先行的恭敬之心还是有的。”
老头子又笑了,摩挲着椅子的扶手,低着头说:“你以为老夫给你奶奶评语,给你闺女点唇,就是为了让你让出阳版?”
“不敢揣测长辈心意,这是小子从内心里这样认为。”
“前面做的那些是为了酬谢你无私的把土豆献给天下人,也是为了你准备吧玉米这样的好庄稼分给庄户们种植这样行径的一种报酬。既然你替天下百姓的肚子担忧,老夫解除你的后顾之忧又有何妨,这是你该得的,是老夫给你的一点奖励,虽然作用不大,却也聊胜于无。阳版是阳版,出书归出书,《算数初阶》四十三万言老夫拜读了整整半年,有些地方虽然还弄不明白,但是这部书,可谓是少有的巨著,教化万民不可替代,出阳版绝对够格,只是为何要连出三版?你为何要把所有的文官全部得罪,以至于让他们如此阴毒的对待你?”
颜家不干涉朝政,里面的好多事情不清楚,云烨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从万民宫的建造说起,一直到岭南收益收归国有招来许多的不满,一五一十,没有增减分毫,把事情的本来面目源源本本的讲给颜之推听。
“原来如此,朝堂就是一个粪坑,你一个好好地学问人,不在书院教书做学问,沾染这些臭气作甚,少年人的雄心壮志在作祟?”
“不怕您笑话,小子最喜欢过的日子就是教教书,看看山水,做几样美食,看儿女长大成人,把恩师传下来的学问一代代的传下去,清静无为的过日子,不牵扯那么多的因果。”不知不觉的云烨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现在的他对于朝堂上的倾轧厌烦到了极点。
“这有什么好笑的,做学问先就要做到心静,人无欲则刚,只有这样才不会把学问作坏,你有这样的心思很好,替往圣继绝学原本就是少年人的责任,老夫听过你的《少年说》当初满腔的激情哪里去了?朝堂的事情,不要去理会,比你聪明的人有很多,用不着你东奔西跑的解决麻烦,以后人家要是再烦你,就说在陪老夫读书回绝就是了。”
听了老头子的话,云烨被巨大的幸福包围,有这样一个厚实的挡箭牌,实在是太妙了,瞅着椅子里瘦弱的老头子,真想在他的光头上亲一口。
“老祖宗不必为出版的事情担忧,不管有多少书,您只需交给晚辈来出就好,保证一个个全是阳版,现在要出的也不过三十几本而已,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云烨这种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脾气又爆了,见到老头子在为那些书的印制愁,就自告奋勇的大包大揽。
“没用的,小子,你就算家财万贯也没有用,不是钱的问题,以前都是雇人抄书,这几年才有了一种新的印书方法,那就是雕版印刷,没有几个懂行的,匠人太少,全部被皇家征辟了,雕版耗时太久,正因为不容易,所以所有人才会对你眼红。”
云烨诡异的一笑,从桌子上拿出一枚印章,粘了印泥之后就在老头子面前的纸张上按了下去,只见纸张上出现了五个字,不器君子印,这是一方元章先生亲手雕刻的印章,是云烨生日收到的礼物。
老头子眨巴着眼睛继续看云烨,他知道云烨不会只给他看一方印章的,云烨又拿出一枚印章,把两枚印章并在一起,沾上印泥,又按了下去,只见白纸上出现了九个字“梅兰竹菊不器君子印。”
颜之推似有所悟却又迷惑不堪,这回云烨又从印章盒里拿出一方印章,把三枚印章一起按了下去…
*第三十节 伟大的心
书房里的情形很诡异,一老一少,用各种排列方法把六七个印章摆来摆去,沾上印泥在白纸上涂鸦,这样的情形维持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老头子这才问云烨:“你觉得可行?”
“自然可行,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一定要把字刻在木板上,难道就想不到把字刻在铅块上,或者泥巴上?我倾向于泥巴,只要刻好了,放到窑里烧一下就好,说文解字上也不过只有九千余字,两个工匠一个月就能刻好这些字,我们把所有的字给他刻上七八套,再把常用字,每个刻上百十个,想刻楷,想刻草,不管是喜欢卫夫人的,还是喜欢王右军的,咱花一点钱去刻就是了。”
老头子欢喜的像一个孩子,摇着手说:“以后就不刻模板了,一套字就可以翻来覆去的用无数遍,只要把字重新排列一下就好,哈哈,这还争个啥呀,只要有工匠,多少书印起来都只是个时间问题,全是阳版,会把那些和你抢阳版的老不修活活羞死。”
很不习惯唐朝人坐起而行的习惯,老头子饭都不吃了,就催着云烨去书院,找元章先生在泥巴上刻字,能把元章先生当工匠使的也就他老人家一个。
不耐烦坐牛车,直接上了云家最舒适的一辆马车,把老仆丢在后面,急的老仆大声的呼唤,让老太爷等等。
老头子进院搅了个鸡飞狗跳强,不管是上课的,还是没上课的,都跑出来给老头子行礼。
“该教,该写文章的去写文章,李纲,元章留下,那个离石也留下,听说你会捏泥人,先去给我活二十斤胶泥回来。”
离石二话不说问清楚了要求。就取活泥巴去了,李纲苦着脸刚要上来拜见,就被老头子骂了一顿:“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是个死脑筋,这些年的饭全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一说印书。就只知道耍滑头推辞。连个好主意都想不出来,让老夫抹下脸面问孩子,以后再收拾你。”
李纲撩起自己雪白的胡须,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成了年轻人。不过这话从颜之推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错,至于挨骂的原因,他已经想明白了。
抬手就在云烨的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自己昨天不肯来陪绑,惹发了这小子的小气毛病。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老头子骗的高兴了,带到书院来祸害自己。
云烨捂着脖子委屈的对李纲说:“我昨天就想告诉你一种新的印书方法,你不听就走了,现在怎么又怨到我头上来了。”
李纲看看正在和元章先生说话的老头子,低声说:“我受了老头子的气,恼羞成怒之下自然要找出气筒,你看看是元章合适,还是你合适?”
既然老头子出马了,自然就用不到云烨多嘴。想到老头子还没有吃饭,只好下厨去给他做些软乎些的饭食。
雕胡饭就很好,又软又糯的很不错,一盘子豆腐盒子,用人参清炖了一只鸽子。拌了一小盘子荠菜,这本来就是今天给老头子准备的,刘进宝快马把材料给送了过来,包括那只已经炖好的鸽子。
离石的速度很快。有武功在身的人干什么都利索,一大块活好的胶泥就搬了过来。顺便做好了一个小小的木头模具,只要把胶泥塞满,再打开,就是一个规矩的长方体。
李纲,元章总算是明白了老头子要泥巴的初衷,离石先生是玩泥巴的大行家,觉得胶泥有些软,立马就重新活,几个老头子抢着在颜之推面前干活,好像真的成了年轻人。
云烨把饭菜端了过来,老头子不愿意离开办公室,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元章先生刻好几个字,拿去窑里烧一下,看看能不能成功,不亲眼看着不踏实,这可是万世之功。
李纲从云烨手里接过饭盘,给老头子端了过去,小声说:“您的身子可不敢亏着,别的不敢说,那小子的饭菜功夫的确了得,您先进些饭食,休憩一会,其他的交给晚生就好。”
老头子很不信任的看了李纲一眼,可是被饭盘里的饭食所诱,勉强答应了李纲的建议,净了手,独自一人进食,云烨在一旁伺候,给老头子把豆腐盒子夹到小碗里,豆腐盒子里面包裹着肉沫,外皮微微发黄,云烨稍微用油煎一下,再上蒸锅蒸熟,去除火气,最是适合老人家食用。
颜之推手已经抖得很厉害了,年纪太大了,用不了筷子,云烨特意给他准备了勺子,好不容易把小小的豆腐盒子放进嘴里,老头子就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吃完后才说:“确是人间美味,可惜老夫的牙只剩下三颗,否则绝不会放过你做的其他美味。”
雕胡饭不多,一小碗而已,老头子吃完饭,鸽子肉没吃,慢慢的喝了一碗鸽子汤,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惋惜的看着剩下的青菜和鸽子,对云烨说:“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以前老夫最喜欢的就是荠菜,也喜欢吃鸡腿,自从牙齿掉光之后,就与这些食物无缘了,只能吃些肉糜,和清粥,我的时日不多了,老夫能感觉的到。”
云烨这才知道老头子发急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万世之功,只是担心自己没机会看到活字印刷术的出现,所以一刻钟都不愿意浪费。
一辈子就想着把华族的文华传播给每一个汉人,他也为此努力了一生,李纲、元章、离石,京城里的大多数鸿儒都几乎受过他的教诲,在自己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能看到活字印刷这样神奇的技艺出现,而且由自己亲手实现,对喜欢书,喜欢到骨头里的颜之推来说,是最好的安慰。
元章先生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刻字,眼前就放着一本说文解字,他雕刻的很快,太阳偏西的时候,已经雕刻好了足够排出论语第一章的字。
颜之推逐个检查,是否有错误,检查完毕又亲眼看着那些字被送进书院的小火窑里烧制,这需要两个时辰。
老头子躺在躺椅上睡着了,毕竟今天他活动的太久,也太多了。颜子善,颜师古都来了,听到李纲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颜子善抱拳对云烨施了一礼,作为颜之推的儿子,他知道父亲不再乎是不是还能多活两天,只害怕自己的时间活的没有意义。
窑里的火已经停了,现在只需等待窑温降下来,就好,否则温度下降太快,会让那些泥字破裂,几个人小声的在窑前交谈,对于颜子善和云烨的误会,这时候在微微一笑中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说到字,云烨自然不会放过颜子善这位文字大家,吩咐学生去楼里拿出两片龟甲,让这些为夏商周历史争论不休的人开开眼界。
金竹先生对于钟鼎文最有研究,一直在说,最早的文字出现就在商朝,因为他手里的证据证明了这一点,他带着黄鼠去年走遍了传说中好的殷墟,也没有发现新的证据,所以他很怀疑仓颉造字的传说,那是一个相对愚昧的时代,记数的方式还是最古老的结绳记事法,我家今天抓了一只野鸡,就在绳子上系个小疙瘩,我家前天抓了一头野猪,就在绳子上系一个大疙瘩,后天一群人捕获了一只鹿,也在绳子上系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大唐人日子过久了都记不清楚往事,更不要说古人,总之就是一本糊涂账,系疙瘩系不好,把鹿的那个疙瘩不小心系大了,和野猪没有区别,如果是同一个部族一起打得的还好,如果是和别的部族一起打得,那就麻烦了,分赃不均,就会出现战争。
学生捧来了龟甲,递给云烨,颜子善也停止了和金竹先生的争论,一起看云烨手里的龟甲,不知道他拿着药材做什么。
“这东西药材的学名叫龙骨,小子认为这是远古时期用来占卜的龟甲,有一天小子无意中发现,龟甲上有一些奇诡的线条,就有了一个猜想这些线条会不会就是那个时代的文字?”
金竹夺过龟甲,按照上面的纹路,小心的在地上写了好几个类似文字一样的东西。检查了四五遍确认无误,才让颜子善他们上前研究,七八个人头顶着头蹲在地上看着这些线条,各自的脑海里翻江倒海的转动,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来印证自己的观点。
躺在椅子上的颜之推嘴角上翘,露出一丝笑意,睁开眼睛,对云烨说:“炉子凉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离石先生带着手套从炉子里小心的取出那些泥字,放在桌子上,等最后的余温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