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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声,所有的人都停下不断进食的嘴巴,齐齐的把目光投向大海。
三艘巨舰出现在海面上,船头狰狞的骷髅旗正在迎风招展。明知道现在是海盗不抢劫的日子,那些商贾依旧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三艘巨舰。
几年不见。云钺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嘴上留着短须,白净的面容已经被强劲的海风吹成了古铜色,他赤着脚踩在甲板上,眯缝着眼睛瞅着海岸上停止狂欢的人群笑道:“猪养肥了才好宰杀。现在就让他们多高兴一会。”
皮匠似乎变得更老了,他身上只有一袭葛衣。见少爷在和自己说话,遂笑道:“不是养他们的肉,是要培养他们下海的胆子,只有下海的人多了,我们才能继续壮大。”
“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海岛还引不起陆地上的那些人的狂热兴趣,南海的珍宝才能引发新一轮的下海热浪。”
皮匠笑道:“少爷,大少爷要的桃花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大少爷回来,只要大少爷和夫人以及小少爷们上了桃花岛,我们就要封锁掉海面,休养生息。”
“封锁不掉的,大宋水军已经开始造大船了,据说这些人和江河里面的那些垃圾水军不同,完全是按照新军体系打造出来的,将来一定会和我们起冲突的。”
皮匠拍着身边的炮筒子大笑道:“当初为了把这些重家伙装上船,我们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如今,大少爷要回来,二少爷您也不可能去帮大宋了,按照大宋将作监的那群人的德行,一百年都把火炮装不到船上去。”
云钺只是笑笑,他不觉得皮匠的话有什么好得意的,大宋如今真的成了一个巨大的猛兽,一旦上了正规之后,不用谁去推,他自己就能烟尘滚滚的把所有挡路的人全部碾成肉泥。
毕昇这个老家伙的活字印刷,现在已经从泥活字变成了铅活字,最要命的是这家伙把圆盘检字法也给弄出来了,东京市面上甚至出现了第一家在云钺看来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工厂!
只要大宋继续保持繁华,人们的要求就会日渐提高,速度,效率,这些东西都会慢慢地一一出现,最后被富有归纳精神的宋人整理成一套完整的体系,那样的话,大工业时代就会降临。
云钺不敢忘记四大发明中的三项就是在这个大时代里产生的,宋人的对财富的渴求,让他们的创造力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云家把自己的目标定在海上,就是希望自己两兄弟能够在这个古怪的时代里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云钺早就发现,无论自己多么的努力,也无法融进大宋的社会,即便哥哥的官职已经坐到巅峰了,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云家依旧和整个东京城格格不入。
“左转舵,我们继续南下,勃勃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族群成立大典,时间已经不多了。”
皮匠叹息一声道:“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如今的女真人没了契丹人的压力,开始纷纷自立。
分布在辽河中游一带的北女真自立为北女真国大王府、分布在辽东半岛上的那些女真也设南女真国大王府、鸭绿江女真,在兴平一带设鸭绿江女真大王府管辖;分布在长白山一带的长白女真部,设立了长白山女真大王府,我们眼前的蒲卢毛朵部;把海兰江流域的生女真聚集在一起,自设蒲卢毛朵部大王府。
更不要说女真人的大英雄刻里钵在鸭子河发起了召集令,要天下女真人都必须听从他的召唤,去鸭子河会盟,商议成立女真国的事情。
勃勃这时候擅自成立完颜族,一定会成为众矢之地的。”
云钺笑道:“不碍事的,我大哥会支持勃勃的,李常已经去了勃勃的驻地,有大宋支持,勃勃可能会成功的。”
皮匠疑惑的道:“当初在雁门关的时候李常非常的讨厌勃勃啊,这一点老夫还是能看出来的,就算是他表面上和蔼可亲,对勃勃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当勃勃转身之后,他看勃勃的眼神就是冷冰冰的。
如今大少爷马上就要功成名就隐退了,李常未必还会像在雁门关时候一样去照顾勃勃。
我甚至觉得李常的来意不善!”
云钺皱皱眉头,回头问奎木狼:“收到我大哥最新的信笺了吗?”
奎木狼躬身道:“没有,二少爷!”
第十章归故乡
鸭子河畔人头攒动。
刻里钵手里捧着粗瓷大碗,一碗碗的将清冽的酒浆倒进血盆大口,酒精在他的胃里燃烧,却不能让他醉去。
女真的好汉们今日会盟于此,让那些懦弱的宋人好好的看看女真好汉是何等的彪悍。
一个雄壮的女真人被刚刚解开绑缚的巨熊一巴掌拍飞,人在空中就已经开始呕血,却博来现场的其它女真猛士的嘲笑,挣扎两下就捂着断掉的胳膊狼狈逃窜。
一个光头大汉,从巨熊的背后,死死地勒住巨熊的脖子,在巨熊还没有来得及用爪子去切割大汉的胳膊之时,他已经攀上了巨熊的后背,两根手指抠进巨熊硕大的鼻孔,猛地一发力,就将巨熊的鼻孔给撕裂了,而他却跳下巨熊的后背打了一个滚之后跑开了。
狂怒的巨熊人立而起,撕裂的鼻孔上血流如注,失去理智的巨熊满眼都是那些可恶的人类,探出锋利的爪子咆哮着向人群冲去…
那些灵巧的女真猎人围绕着巨熊打转,一会用长长的木棍把巨熊绊一个跟头,一会用粗制的盾牌护住身子滚到巨熊的身下,在它的腿上刺上两刀。
巨熊的爪子撕开了盾牌,正要把身下的女真人拍成肉酱的时候,一根粗大的木棒却敲在它受伤的鼻子上…
刻里钵再往嘴里倒一碗酒,两颗被酒精炙烤的赤红色的眼珠子显得越发狂野。
“宋人,你看我女真猛士雄壮否?”
李常端着酒碗不紧不慢的砸了一口笑道:“果然是熊罴之士。”
“如此猛士能否摘下耶律洪基的狗头?”
“还不行!”
“为何?难道你没有看到我们的勇士吗?”刻里钵指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吐着血泡泡的巨熊问道。
李常看了巨熊一眼惋惜的道:“糟蹋了一张上好的熊皮。”
刻里钵大笑道:“小气的宋人啊,要熊皮我们多得是,只要你们有足够的粮食,要多少熊皮都有。”
李常环视一眼围坐在自己身边的各路女真首领遗憾的道:“我看到了北女真的猛士,南女真的猛士。鸭绿江女真,长白山女真,海兰江的女真也来了,为何不见女真人中的雄鹰完颜勃勃?”
刻里钵愤怒的挥挥手道:“他算什么女真,不过是一个马贼而已。待我女真国建立,定会将这个马贼绑缚在长白山顶接受地狱寒风的侵蚀。如此,他才能知晓什么是英雄!”
李常伸手从草地上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的嗅了一下,然后对刻里钵道:“当年,在鸭子河,有一万多名我大宋的猛士战死沙场,这泥土至今闻起来还有我大宋二郎的血腥味。
刻里钵,听说当年是你第一个撤出战场,动摇了军心,才让我大宋儿郎孤军血战。最后全军覆没。”
刻里钵闻言愣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李常端起酒碗,眯缝着眼睛缓缓地将碗里的美酒倾倒在地上对刻里钵说:“两军交战正酣,刻里钵临阵脱逃罪在几何?”
刻里钵四处瞅瞅,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女真人,不解的看着李常道:“你要治我的罪?”
李常笑道:“老夫在大将军帐下行走多年,从未见过有谁在临阵脱逃之后还能活着。”
刻里钵带着玩味的笑意把李常的话翻译给了其余大王听,在座的所有女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有些人甚至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刻里钵拿起一根羊腿狠狠地撕咬了两口。然后看着李常道:“宋人的饭食做的不错,论起打仗就只是一群胆小的傻狍子。
能惩罚女真猛士的只有长白山神。不是你们宋国的那个小皇帝。李常,想要和我论功过,让云峥亲自来!”
李常嘿嘿笑道:“杀鸡焉用牛刀!”
刻里钵笑着拍拍胸膛道:“你现在就可以来施行你的军法了,老子怀疑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李常在早就安静下来的女真人面前缓缓站起身,背着手看着尽在咫尺的的鸭子河道:“已经在施行了。”
刻里钵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圈,正要下令捉住李常。却发现四周的女真人接二连三的摔倒在地上,
大吃一惊的刻里钵从身边的草地上抄起斩马刀跳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急促,腹中竟然痛的厉害。
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常道:“你下毒了。”
在亲兵的护卫下缓缓后退的李常笑道:“钩吻!
刻里钵用斩马刀的刀柄在自己的肋下死命的撞击一下。张嘴吐出一大滩带血的污物,不等污物落地,刻里钵雄壮的身体就向李常冲撞了过来。
其余女真人也发现不对劲,纷纷握着武器摇摇晃晃的向李常发起进攻。
刻里钵的身体撞在宋人厚重的巨盾上,发出一声巨响,一面巨盾竟然从中折断,不等刻里钵起身,两杆长矛毒蛇般的从巨盾后面刺了出来,深深地扎在头晕目眩的刻里钵腿上,刻里钵努力地一个大翻身朝后倒去,鲜血飞溅着不断地在地上滚动。
“摆牙喇,依汗!”刻里钵终于抛弃了尊严大吼出声呼叫亲兵。
几十个中毒已深的壮汉努力地冲过来,却在密集的箭雨中纷纷倒地,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为女真人做饭的宋人不知何时已经集结成军,正在有条不紊的射杀面前的所有女真人。
一彪骑兵从不远处的宋人驻地里飞快的出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弧形将鸭子河畔的几千女真人围拢起来,缓缓地向内挤压。
被盾阵包围着的李常狞笑着看见一个个女真人倒在弩箭之下,即便是最勇猛的女真人在毒药的牵累下连平日里一成的武力都施展不出来,只能无助的呐喊着向包裹在铁甲里的骑兵发动决死冲锋。
更多的女真人惊惧的向后退,等到冰冷的鸭子河水浸到腰部,才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退了,秋日里的鸭子河水水流湍急,咆哮着向大海狂奔,根本就没有办法泅渡。
刻里钵无助的坐在地上,腹中的剧痛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双目流着血泪眼看着宋军的骑兵用长矛将趴在地上**的女真人一一的刺死,直到现在他才晓得,那些宋人为什么会主动承担做饭的事情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刻里钵大声的向李常嘶喊。
李常来到他的附近笑道:“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高贵的宋人不和野蛮人做朋友!
我们要的只是臣服!”
“我们臣服!”刻里钵看着一个女真猛士被宋人骑兵的长枪挑起来丢在沙滩,声嘶力竭的吼道。
李常怜悯的看着刻里钵道:“你们不会臣服的,至少你刻里钵是不会臣服的,你们的血液里流淌的蛮人血性会告诉你们,被人统治是痛苦地,否则你们也不会抗争到今天了。”
绝望的刻里钵双手捶着大地,无助的大吼着要那些正在杀戮的宋军住手,却不起任何作用…
他似乎记起来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颗明光锃亮的火药弹就着身边的火焰点着之后就丢了过来。
李常的亲兵队长笑了一声,伸手就抓住了火药弹,将嗤嗤作响的火药弹引线含进嘴里,用口水弄湿了引线,然后拿着火药弹在手上抛两下道:“宋人的火药弹不会杀宋人的,下回记住,要把火焰弹投掷到近距离的敌人群里,记得等引线燃烧到根部再投掷。”
刻里钵反常的安静了下来,开始张嘴唱歌,一边歌唱,一边努力地向鸭子河爬去。
李常就跟在后面,他让宋军停止了杀戮,算是给勇猛的刻里钵最后的一丝体面。
跟随刻里钵唱歌的女真人越来越多,他们搀扶起刻里钵,相互拥抱着向鸭子河深处走去,直到一个浪头打来之后,就消失了…
“郎君,完颜勃勃来了,据这里不足二十里!”
眼神盯在鸭子河上的李常淡淡的道:“把所有的尸体丢进鸭子河,我们等勃勃来。”
ps:第一章,唉,婶婶早上九点去世了,祝她老人家走的无牵无挂。
第十一章围杀
今天是女真人的大日子。
一个个松散的部落就要凝聚在一杆旗帜之下为这个种群的未来奋勇作战了,被人家当做野人的女真人从此就要变成一个正式的国家了,有了国家的保护,“打女真”这种残酷的游戏将一去不复返了。
完颜勃勃跨坐在奔驰的骏马上,胸中热血激荡,刻里钵发出了召集令,全天下的女真首领都会聚集在鸭子河畔推举由女真人自己选出来的王,从而完成女真一族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变革。
刻里钵想成为女真的王,完颜勃勃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对此没有过多的抵触情绪,按照他的看法,不论是谁,哪怕是一头属于女真人的猪成了王,完颜勃勃也会发自内心的拥护。
重要的是女真人中出现了真正的王,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首领。
有了王,女真人就会拥有自己的国家,所有的女真人就会真正的在王的旗帜下繁衍生息。
完颜勃勃研究过很多族群,他惊讶的发现,凡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号的都是建立了王朝的种族,哪怕这个种族的王朝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历史上都有记载。
那些没有产生王朝的族群,即便是规模再庞大,也没有办法在历史上留下一星半点的印痕。
向老师请教过之后,才知道历史收录王朝传记是有要求的,没有建立王朝的族群不过是一盘散沙。
完颜勃勃知道自己才是最合适当王的人,刻里钵不合适,别的族群的大王们也不合适。
刻里钵连成立王朝的意义何在都不知晓,如何能带领女真人从蛮荒走向文明?
回头看看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女真猛士,完颜勃勃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也罢,王权先放在刻里钵那里好了。”
一声鹰唳惊醒了沉思中的勃勃。自己亲手豢养的海东青正在高空中绕着圈子,这说明在鸭子河畔有很多人。
一想到女真人这场从未有过的盛大会议就要开始了,勃勃的心立刻就变得火热起来,狠狠地抽了战马一鞭子,加快了自己前进的速度,一行两百人如同龙卷风一般绕过了害事的密林。鸭子河就在眼前。
海东青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勃勃惊骇的抬头看去,却看见刚刚正在低飞的海东青一头从天空栽倒下来,它的身上插着一支硕大的弩箭,这该是小型八牛弩的弩矢才对。
“列阵!”感受到危险的勃勃在第一时间勒住战马的缰绳,两百骑士随着他调转了马头向唯一的一处高地狂奔。
“咚咚咚。”沉闷的鼓声从密林中,从高坡后面,从鸭子河畔,从自己的来路传来。这是被包围的征兆。
“刻里钵,你怎么敢…”
勃勃一句话还没有吼完,就愣住了,随着沉闷的战鼓声出现的是他非常熟悉的宋军骑兵。
他们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罩,身上披着黑色的战甲,手里握着闪亮的兵刃,胸口悬挂着的火药弹左右乱晃,强弩就挂在战马的脖子后侧。这是标准的冲锋装备。
就在李常的旗子出现的那一刻,勃勃立刻就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个尚未合拢的缺口驱动着战马开始突围。
李常的手轻轻地一挥,那些全身铠甲的宋军开始从四面八方向勃勃这支小小的军队发起冲锋。
马速是如此之快,风呼呼的从勃勃耳边掠过,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爷爷抱着自己在马背上狂奔躲避辽人骑兵的事情。
勃勃一边在战马上凝神倾听弩箭破风的声音,一面左右摇晃躲避那些死神的武器,眼泪忍不住就从眼睛中大量的涌出来。
围剿自己的这些骑兵都是京西军中的精锐。想要调动这些精锐没有云帅的将令是根本不可行,也就是说,现在要杀自己的人就是云峥,至于李常,不过是云峥豢养的一头恶犬而已。
心痛到了极致也就麻木了。面对宋军骑兵冰冷的眼神,勃勃抽出长刀狠狠地迎了上去,上身轻轻地摆动一下,就避过了宋军横挂在腰间的长刀,反手一刀劈在宋军的后脑处,这是那副铠甲唯一的缺点。
当初云峥说过,两匹战马高速穿插的时候,速度其实就增加了一倍,战刀不需要劈砍,只需要挂在腰上的环勾里,平端着就能将敌人分尸,至于铠甲后背和后脑的防护,基本上没有多少用处。
骑兵的职责就是冲锋,没完没了的冲锋,直到把敌人切割成两半之后再调转马头继续冲锋,把自己后背暴露在敌人攻击之下的人,不是懦夫,就是逃兵,死掉也不可惜…
对于这一点勃勃是持认同态度的。
再一次两马交错,勃勃探手拉着了一个骑兵胸口挂着的火药弹,这种新式的火药弹只要拉线就会爆炸,是最新的装备,勃勃很好奇这些人为什么都会装备这样的武器。
被拉响火药弹引线的骑兵绝望的大叫一声,丢掉手里的武器想要摘下火药弹,他刚刚将火药弹摘下来,引线就燃烧到了尽头,这种为骑兵研制的火药弹引线燃烧的速度很快。
“轰”的一声响,宋军骑兵就像一个破口袋一般被丢了出来…
勃勃感到一阵气浪从身后推过来,没有时间回头去看,投掷出去的短矛穿透了挡路的宋军骑兵,长刀再次握在手中,帮助跟随在身边的武赫挡开了一柄马槊,旋即就把长刀投掷了出去,旋转地长刀重重的砍在一个骑兵的脸上,让他栽下战马,很快就被纷乱的马蹄踩成了肉酱。
李常的脸色阴郁,三千铁骑围堵勃勃两百人,竟然让他在军阵中完成了锋矢阵左突右杀如入无人之境,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亲兵队长撇撇嘴对李常道:“郎君,您现在使用的是陈琳的亲兵,不是咱们京西军的弟兄,有这样的表现已经不错了。”
李常冷冷的看着亲兵队长道:“下去表现给我看。”
亲兵队长狞笑一声,就招招手,聚拢了百十个人然后就笔直的向军阵中的勃勃杀去。
武赫手持一柄连枷,沉重的锤头砸在宋军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凡是被锤头砸到的人无不从战马上掉了下来。
武赫抹一把脸上的脑浆,这是一个宋军的,脑袋被砸的稀巴烂战马驮着没了脑袋的骑兵在战场上乱跑,让围拢过来的宋军各个心惊胆战。
“嗷哈!”武赫的野性发了,不再随着勃勃继续向外突围,他看到队伍末端的十几个弟兄被宋军围拢在一起正在艰苦的厮杀,不时地有兄弟从马上掉下去,被宋军湮没。
“跟着我冲!”勃勃嘶声大吼,这时候去救援被困的兄弟,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武赫挥舞着连枷在密集的人群里生生的砸出一条道路,就在他将要靠近被围困的兄弟的时候,一个没有戴头盔的黑甲宋军正把一柄马槊从最后一个被困兄弟的肋下抽出来,笑吟吟的瞅着武赫。
“去死!”武赫用女真话大吼一声,抡着连枷冲杀了过来,连枷挡开了刺过来的马槊,一个沾染着鲜血的闪亮箭头却从武赫的嘴里穿了出来…
亲兵队长随意的避开了被战马驮过来的武赫,朝前面另外一个刚刚收回强弩的老兄弟笑笑,就催动战马向勃勃的身后掩杀了过去。
勃勃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身边的女真战士也越来越少,宋军的人群里总有一些不戴头盔,脑袋上只绑着束发丝带的黑甲人会找到一些机会,利用自己娴熟的战阵配合将自己勇猛的兄弟一一的杀死。
第十二章希望
每当自己要冲过去的时候,那些黑甲人就狞笑着退避三舍,隐藏进宋军群中,勃勃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狼盯上了一般。
“莫要恋战,走一个算一个!”勃勃杀死了一个宋军,将尸体踢下战马,自己飞身上了那匹马,捡拾起一杆马槊抖出碗大的枪花,最后刺进了挡路的宋军咽喉,不再回头关注自己的部下,用马槊抽打一下惊惶的战马,一路向前冲杀。
黑甲人也不再理睬那些女真人,开始围拢在一起紧紧的追赶勃勃。
伤痕累累的剩余女真人不约而同的守在勃勃离去的方向不再向外冲,而是向内发起最后的冲锋。
黑甲人的眼角跳动两下,马槊刺进了一个女真人的身体,想要拔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马槊被那个女真人死死地抱住了,他不得不抽出长刀砍断女真人的双臂,那双手依旧紧紧地抓着马槊…
勃勃的眼前一空,眼前再无一个敌人,弩箭的破空声却再次传来,避开了一支弩矢,另外一支弩矢却牢牢地钉在他的肩背上,在他身形僵硬的时候,又有几只弩箭钉在他的身上,弩矢穿透了战甲,带给勃勃无尽的剧痛。
勃勃大吼一声,将短刀插在战马的屁股上,战马惨叫一声,驮着勃勃落荒而逃。
黑甲亲卫队长恼怒的将最后一个女真人砍掉头颅之后,看着远去的勃勃想都不想的就紧紧追赶,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杀掉勃勃,再把刻里钵这些人的死嫁祸在他的身上,郎君的计划不能出任何问题,大宋今后还要利用这些该死的女真人探索极北之地,不能让他们知道是宋人杀了他们所有的首领!
勃勃趴在马背上。他感觉战马奔驰的越来越颠簸,这说明战马已经精疲力竭了,无论他怎么用短刀刺,战马的速度却在不断地降低。
早就该离开这匹垂死的战马了,但是背后着逐渐失去的感觉让他明白,自己背后中的是毒箭。他没有力气脱离战马独自逃亡了。
战马终于轰然倒地,勃勃跌落马下,仰面朝天的躺在草地上,瞅着蓝蓝的天空剧烈的喘息着。
被身体压弯的弩箭将他的皮肉生生的撕裂,勃勃却不敢拔掉那些箭,如果没有那些剧痛,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睁着眼睛。
他不知道看蓝天看了多久,感觉好像看了很久,又觉得只看了一小会。天空湛蓝湛蓝的,一只飞鸟都没有。
鼻子里不断地往外冒血,嘴角也似乎在流血,耳朵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像有什么动静,却总是听不清…湛蓝的天空似乎也有了一抹血红色…
一张俊秀的脸出现在勃勃的头顶,嘴里似乎说着话,勃勃却听得不是很清楚。于是,他努力地摇摇头。两绺鲜血从耳孔里流出来,他终于听清云钺在说什么了,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勃勃流着血泪问道。
云钺皱着眉头摇摇头。
“是大帅要你来杀我的吗?”
云钺继续摇头道:“我大哥已经启程赶往登州了,我是来问问你,想不想跟我们去海上!”
勃勃狰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张嘴道:“我想建立女真国。所以不能陪你们去海上玩耍。”
云钺紧锁着眉头道:“李常杀光了女真首领,还准备把罪名安在你的头上,最后用贸易和粮食诱惑你们女真人走出丛林,成为他们向极北之地探索的探子。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没有机会建立你的女真国了。更何况你就要死了。李常的亲卫在弩箭上涂抹了蛇毒,我,没有办法救你!”
勃勃愤怒的睁大了眼睛,两只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散乱的看着云钺道:“女真人真的是野人吗?我们真的没有资格建立自己的国家吗?我们真的只能茹毛饮血吗?”
云钺想了想道:“不是这样的,我看过一本书,那本书上说一个叫做完颜阿骨打的家伙统一了女真各部,并驱逐契丹人,建立金朝。国号为“大金”。”
勃勃的面容彻底的柔和了下来,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完颜阿骨打这个名字,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温柔。
云钺叹息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忍心看勃勃的惨状,勃勃却紧紧地拉住云钺的衣袖急促的道:“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帮我一个忙,在这张黄色的布条上写上一行字,我完颜勃勃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都只能以完颜阿骨打为名!”
云钺没有拒绝,取来毛笔蘸着完颜勃勃的脸上的血写下了那行字,见勃勃在努力地吹响一只骨哨,不大功夫,一只海东青就从天边飞了过来,而勃勃睁大了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嘴里依旧虚弱的不断说着“帮帮我!”
云钺举起了那个布条,高高的举了起来,海东青扑击而下,钢铁般的爪子从云钺手上夺走了那根布条,然后就向西飞去。
“海东青飞走了,我将下达封口令,不许他们说海东青的事情,你不要再忍耐了,那样的话非常的痛苦,该走就走吧。”
勃勃笑着闭上眼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将是我大金国的座上宾,我的朋友。”
云钺苦笑着对已经死去的勃勃道:“那样的话,老子就成汉奸了,另外我实在是不认为在大宋国如此强悍的国力下,完颜阿骨打真的有机会建立什么大金国。”
因为云钺的原因,李常的亲卫队已经追过来了,却不敢靠近,因为云家二爷的脾气非常的暴躁,他让随从给勃勃挖了一个很大的坑,最后用牛皮包裹着他的尸体,准备为他下葬。
李常自然是无视云钺的白眼,亲自跳进大坑里,确认了勃勃已经死了,他甚至非常无礼的用自己的短剑重新把勃勃杀了一次。再确认勃勃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满身泥土的爬上大坑,对云钺正色道:“你们朋友一场,替他安葬,这是尽朋友之义老夫不阻拦,但是,不能立碑,不能见诸于文字,不得有墓包,填好坑之后,必须用战马踏平,然后在上面种上草皮。”
云钺哼了一声道:“你管我怎么办呢。”
李常恶狠狠的瞅着云钺道:“如果不是看在燕王殿下的份上,连你都该是清除的目标。”
云钺愣了一下连忙道:“这么说附近三十里之内已经没活人了?”
李常怒哼一声道:“从你踏进第一道警戒线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之所以会容忍你踏进埋伏圈,就是为了报答燕王的情谊。
老夫在这里造下了无边的杀孽,自然会有老天来惩罚我,还轮不到你来和我多说什么。”
云钺拱手苦笑道:“大宋国有你这种酷吏,他想不兴旺发达都不行,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就你身边的这几瓣子烂蒜还留不住爷爷我,要不是我想正大光明的过来,你以为你布置的那些明暗哨能发现少爷我的踪迹?
我这次来不光是来看勃勃的,还是在接到我大哥的信函之后来看你的,我大哥有信给你,他觉得你要是不多做准备,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常接过云钺递过来的信函,打开之后嗤的笑了一声道:“你大哥当官的时候就是一个糊涂官,要不是老夫多方周旋,你以为他能逍遥到现在当上燕王吗?
老夫的事情自然有法子解决,杀孽太重这是一个问题,老夫只要遁入空门赎罪,朝中言官们其奈我何?”
“你要当和尚?”
“道士也成!”
“那你把脑袋削尖了弄那么多的功绩做什么?”
李常狞笑道:“最开始的时候老夫是为了李家,后来发现这样做能让老子心里非常的痛快,能痛快的活一回,生死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好了,老夫不和你废话了,你走吧,老夫也要去安抚那些女真人了,这样好的打手不多。”
云钺见李常骑上了战马大声道:“你先把嘴角刚刚吃了人肉的血迹擦干净再去吧,免得被人家拆穿。”
“不劳你费心,去海上钓你的鱼去吧!”李常头都不回的挥挥手就纵马离开。
终章——我们在海上
云二站在一艘巨舟的甲板上手里牵着云霆,背上还趴着淘气的云落落,在对两个孩子讲述巨舟的构造之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岸边,他觉得大哥没有什么必要再去应付那些无聊的人。
自从云家被东京的御林军帮着搬到了登州,只是在驿站里停留了不足十天,就被云二接上了巨舟,他觉得驿站里很不安全。
三十二艘艨艟巨舟黑压压的覆盖了整个海港,云家的家将还乘机控制了海港,如今,这座海港里面,除了云家的巨舟之外,再无一艘商船,更没有舢板一类的小型船只。
曹操的《短歌行》在志得意满之时吟唱自然是非常合情应景的,当然吗,吟唱这首歌的人首先必须是国君一类的人才行。
云峥此时吟唱有些逾越,即便是他贵为燕国王也不能把“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样的话明目张胆的唱出来。
云二自然是知道大哥这样做的目的何在,想到一会就要发生的事情,他除了叹息之外只有叹息了。
云落落从二叔的背上爬下来,从果盘里去了两根香蕉随手就丢进船舷边上的一个不大的黑窟窿里去了。
然后侧耳倾听了一会,才跑去云二的身边和二叔咬耳朵。
这几天有一只肥老鼠上了船,不知为何他没有跑出来和别人见面,偷偷的钻到一间放缆绳的小船舱里谁都不见,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跑出来偷点吃的,模样可怜。
云二不明白崔达为什么会用黑布蒙上自己的胖脸,只看他臃肿的腰身和肥硕的屁股,就足够把他从人群里挑出来了。
看样子船不起航,这家伙就不会主动站出来,为了维持这家伙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云二一直都没有戳穿他,只是云落落也发现了大老鼠,这些天一直把他当老鼠来喂养。
香蕉被吃掉了。香蕉皮被丢出来了,油渍麻花的一张胖脸也出现在洞口,云落落和云霆一起趴在光可鉴人的甲板上好奇的往洞里看。
“乖落落,给叔叔拿壶酒过来。有烧鸡再来一只!”
云落落看着崔达的胖脸惊讶的道:“您很饿?”
在她的印象里,崔叔叔到处就少不了好吃的,有一次他甚至躺在一张巨大的胡床上被力士抬着走,床上堆满了无数的吃食,自己和弟妹们没少在那张床上吃东西。
不等云落落起身。云霆已经把二叔放在冰块里的那壶葡萄酒端了过来,递给缩在洞里的崔达。
云落落没有找到烧鸡,却从厨房里弄来好大一块熟牛肉,崔达一口熟牛肉,一口冰镇葡萄酒吃喝的极为痛快。
转瞬间,葡萄酒和牛肉就下了肚子,崔达抬头看着云落落道:“侄女,你二叔呢?”
云霆瞅瞅身后没发现二叔的身影,就摇头道:“二叔不在。”
崔达叹息一声道:“这是在给我留脸面啊。”
云霆小声道:“崔叔叔您晚上可以来我的船舱,我给你准备好吃的。你就不用总是到处找了,船上的那些家将很厉害的。”
崔达苦笑一声道:“人家知道是我,早就发现了,只是叔叔现在不适合出来,小子,教你一个乖,这就叫做宁教人知,莫叫人见。”
“什么意思?”
“等你爹爹上船,我们离开之后我自然就会出来,那时候再告诉你。现在去找你二叔去吧,让叔叔睡会。”
崔达说完话就把小船舱的门关上,继续留在黑洞洞的船舱里。
云霆若有所思的瞅着岸上,不明白爹爹为何还不上船。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幽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庞籍,韩琦,文彦博,王安石,丁度,这些人笑眯眯的看着云峥在高台上毫无风度可言的又唱了一遍《短歌行》。
这样的歌曲如果在平日里唱,庞籍这些人即便是不当场发作,至少也会拂袖离去,而唱歌的这个人马上就会倒霉。
但是,在今天,他们每个人脸上都笑眯眯的,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一个两个的大赞云峥用古曲填出新曲,唱起来荡气回肠令人回味悠长,只是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这句话唱的未免悲凉了一些,燕王殿下今日开府,万万不可如此矫情。
毫无疑问,云峥的加冕仪式是盛大的,镶嵌着宝蓝色宝石的王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过现在,这顶王冠被随意的丢弃在高台上,云峥披散着头发,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地,呵呵一笑就下了高台。
越过庞籍,韩琦等人,从怀里掏出大将军印信放在陈琳的手里道:“去陛下陵寝的时候,记得把印信交给陛下,他既然信得过我,我就要让他安心。”
陈琳抛却了往日的骄傲,跪倒在地双手捧过大将军印信高高的举过头顶,沉声道:“老奴定不负燕王所托!”
云峥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脚步有些黯然的道:“你真的不愿意随我去海上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琳笑的极度平和,拱手道:“老奴累了,只想去陛下的陵寝中好好的睡上一觉。”
云峥咧嘴一笑道:“也罢,祝你睡得安稳。”
陈琳指指远处的一辆马车道:“老奴唯恐地下阴寒,特意多带了几床锦被,应该可以睡个长久的觉。”
说完之后朝云峥挥挥手就笑吟吟的离开了海边,就像是一个刚刚送别了朋友准备回家的老人。
韩琦神色不定的拉住云峥问道:“一万一千四百五十五名我大宋的悍卒,你打算带去哪里?
你弟弟掳掠了不下五万汉民,你准备带去哪里?
甲子营全体失踪,你准备带去哪里?”
云峥笑眯眯的道:“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一直忍着没说,现在终于可以说了,那就是——关你屁事!”
韩琦一张老脸顿时变得铁青。
庞籍皱眉道:“燕王殿下既然已经做到了目前如此风光霁月的一步。为何不干脆做的彻底一些?躬耕于南山,或者服波于海上都是美事一桩,何必再自寻烦恼?”
云峥大笑道:“我戎马半生难道最后就是为了当一个农夫或者渔夫?我那一次的决定不是为了能让自己享受绝顶的荣华富贵?
凡是亲近我的,信我的我自然会带走。不亲近我的,不信我的我自然会舍弃。
这些人要是留给你们天知道你们会如何的糟蹋他们,不如我全部带走,你们也少折腾一些人。
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要走了不想惹事,我现在就想下令除掉你们埋伏在小阴山背后京城军。用赵延年这种没用的废物来当你们的杀手锏,简直是对你们生命的极度不负责任。”
王安石鄙夷的瞅瞅韩琦对云峥道:“本来想请狄帅过来的,结果狄帅走马的时候跌断了腿,所以才选了赵延年,赵旉也在!”
云峥看着韩琦道:“我走了,大宋军中真正能打大仗,打恶仗的人就剩下狄青一个人了,你们还是少折腾他一些,他多活几年,是你们这些人的福气。”
韩琦冷哼一声道:“关你屁事!”
云峥嘿嘿冷笑一声。扭头就走,就在他起步的那一刻,低沉的牛角号开始响起,猴子胳膊底下夹着云峥的王冠,紧紧地跟在云峥身后。
就在云峥踏上跳板之后,憨牛飞快的跑到庞籍面前嘿嘿笑着道:“我家主人说了,宋皇不肖,我们当取而代之!”
韩琦面目狰狞的朝庞籍大吼:“你听见了,你听见了,他说的话是如何的大逆不道。老夫早就说过,当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此缭!”
文彦博幽幽的道:“除掉?除掉谁?你说云峥?他的家眷是如何来到登州的,别人以为是陛下送过来的,我们这些人谁不知道云家是在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掉的。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云峥亲兵的护卫之中了。同时,东京城消失了六百七十一个人,这些人里面有军官,有官员,有捕快。有密谍,甚至还有御林军,弩弓直一班二十四人,就不见了八个,内宫的内侍也少了四人,职位并不低!
这些人都不算,仅仅是为我们准备饭食的曹人就不见了两人,恐怕不等你出手,人家已经利用两个曹人在你的饮食茶水中下毒了。”
王安石笑道:“这些其实都是细节末枝,不要在意,我大宋人口万万,云峥带走的不过是万中之一罢了。
至于他最后说的那些狠话,老夫认为不过是戏言而已,他要是窥伺九鼎轻重,在陆地上就发动了,何必等到以后?”
丁度眯缝着眼睛瞅着缓缓离开的舰队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有云峥这样的强敌环伺在侧,老夫不认为是一件坏事。”
韩琦咬牙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历来滑稽的丁度大笑道:“确实如此,相比西夏,辽国那样的野兽,老夫认为有云峥这样的敌人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他不会把老夫的脑袋砍下来。”
庞籍瞅着正在将船身横过来的舰队疑惑的道:“他们不快点离开,把舰船的身子横过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海面上就传来密集的巨响,一些黑黝黝的炮弹从船舷两边的窗口中飞了出来。
韩琦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在火炮的轰击距离之内。
炮弹的仰角被调的很低,所以炮弹只落在了港口的栈桥以及防波堤上,随着火药弹的炸开,栈桥被火炮撕成了碎片,至于用巨石砌成的防波提也被火药弹轰炸的乱石飞溅,整个港口如同陷入天罚一般。
被炮火的硝烟和沙土弄得灰头土脸的韩琦咆哮着要海岸上的宋军反击,匆匆赶来的赵延年和赵旉对视一眼之后,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
身为将军,他们发现,他们现在对云峥的战舰似乎毫无办法。而云峥的战舰却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海岸线向大宋发起突然袭击!
一想到云峥的恐怖,他们一时间汗流浃背。
崔达坐在桌子上正在向一大碗面条发起进攻,一面吸溜汤汁。一面拿筷子指指岸上道:“干嘛不把火炮的射程放远一些?”
云峥丢下饭碗笑道:“你喜欢看庞籍他们四分五裂的样子?”
崔达把脸从大碗里抬起来看着云峥道:“我这样想了很多天了,真的很想见到。”
“不会满足你这种变态的要求,你已经把皇帝给弄死了,人家没有把你全家都干掉,只不过拆解了一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皇帝迟早要死…”
“你也迟早要死,我现在就在你碗里下毒弄死你如何?”
崔达猛地抛下饭碗泪流满面,蹲在地上呜呜哭泣,抽抽噎噎的道:“自从我不能加入少年军的那一天,我就立志要当一个大商人,一个全天下最大的商人。
可是我头顶上有皇帝,他掌握着生杀大权,当我有一点小钱的时候我还不在意,可是当我发现我的钱可以改变一个国家的时候,我就半点安全感都没有了。
我知道。只要皇帝下一道旨意,我就会回到起点,我就会家破人亡,我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我害怕啊!
我就想当一个商人中的皇帝,难道这也有错吗?”
云峥呲着牙齿被崔达的豪言壮语给吓坏了,这家伙应该生在一个叫做美利坚的国家,而不是生在大宋朝!
“慢慢来,你以后会成为商人中的皇帝的。”
“真的?”
“我现在就有一百六十万贯钱,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商人中的皇帝?”
“大概还需要**百年吧!”
“哇——”
云峥丢下为自己的理想破灭而大哭的崔达,陆轻盈已经疯魔了。整天戴着自己的凤冠坐在船舱里当佛像,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她竟然把蓝蓝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和葛秋烟三个人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门推开之后,云峥这才发现屋子里挤满了人。不光是陆轻盈一身凤冠霞帔,云二的老婆也同样如此,就连葛秋烟也把自己四品的诰命服饰搬出来穿在身上,屋子里面的丫鬟也各个错落有致的站着,就像后宫里面那些诰命拜见皇后一样。
蓝蓝正在一边不断地教导陆轻盈一个皇后该是什么样子,教导云二老婆亲王妃应该是什么样子。至于葛秋烟完全是一副西宫娘娘的做派。
见云峥进来了,蓝蓝隐晦的冲他眨眨眼,然后就投入到她轰轰烈烈的教学大业中去了。
这可不好打搅,没见陆轻盈已经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正在努力地训练自己的一举一动,机械人一样僵硬的动作,让云峥很担心这女人将来会不会忘记了自己以前是如何走路的。
云二站在船头,抬头看着桅杆上呼啦啦飘拂的骷髅旗,喝一口酒就傻笑一声,似乎很有情怀的模样。
在出海口不远的地方,云峥看到了另外一艘很小的舢板,舢板上站着一个胖大的光头和尚,一个葛衣道士,掌舵的却是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四个花花绿绿的女孩子伸长了脖子瞅着靠近的巨舰大声的呼喊。
云峥的脸彻底的笑开了花,和尚到底没有死在闭关的路途上,道士也终究没有迷失在权利的漩涡里。
至于那个立志要成为大宋最大青楼**子的女人,如今也成了四个女孩子的母亲。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没有一星半点的遗憾,胸膛里装满了幸福,有这些人在,大船即便是行驶到天尽头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