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还在读书之时就对班超之类的人物极为钦佩,每每读到班定远的传记往往热血沸腾久久不能平息,只是被老母揍了几回,又考虑到本性懦弱这才放弃了准备单枪匹马降服西域的远大想法。
自从跟着云峥打了快十年的仗之后,他自觉胆子大了很多,当年在青塘,一驴,一卷书,一个老仆就说服了远寨六部。让他们纳头就拜,从此结束了大宋没有彪悍骑兵的历史。
有了这个功绩,李常即便是在朝中并不受人待见,别人却不得不对他保持足够的尊敬。
自从北征开始之后,他只不过是一个唐州知府,唐州本来应该是唐县。因为云峥在这里歼灭了凶悍的耶律花塔所部之后,大宋朝廷为了安抚受灾严重的唐县,将这个不足两万人的小县破格升为州,并且免去了唐州十年的赋税。
李常是从黄门侍郎任上贬斥到唐州来当一位知府的,地位自然是有天壤之别,不过,这个现象在大宋并不稀奇,朝中重臣因为某件事不小心得罪了皇帝或者宰相下放到州府任职乃是家常便饭。
即便是庞籍,韩琦。欧阳修,狄青,云峥哪一个没有走过这条道路?所以李常对于得罪王安石最后被皇帝贬斥道唐州当知府心中并没有多少失落感。
相反,来唐州是他自己要求的,甚至是经历了一些门路这才获得了这个职位。
区区唐州知府,下辖之民不过两万,那里能困得住一心想干大事的李常?
于是,他留下一位幕僚处置唐州公务。自己走了一趟雁门关和云峥商量了一番之后,要走了太行山强盗的统御权就从此销声匿迹了。
很久以前。李常就知道云峥有一个大计划,这个计划的全名叫做“归心计划”,真正的实施者是曲阜孔家,还有同居曲阜的颜家,这两家人利用自己在文坛的地位,在燕州之地大肆的收徒。开坛讲课,准备让这里的百姓重新拾起对汉种族的向往之心,至今已然十年了。
大宋北征开始之后,孔家和颜家撤回来了大量的门徒,同时也留下了许多身怀武技的门徒坚持在北地讲学授课。
从一开始。他们讲学的目标就是底层的百姓人家,摒弃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前来求学。
这样做的目的事实上就是为了制造一种对立的观念,而不是单纯的向天下施行有教无类的教育计划。
按照云峥的计划,所有的北地有产者都是自己将要打击的目标,因为这些人都是辽人统治下的得益者,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天就自然而然的向自己的阶级靠拢,也就是自动的向辽皇效忠!
大宋在占领燕云十六州之后需要的是一片安乐祥和的土地,而不是狼烟四起的边地,因此,云峥在云内州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冷酷无情,大军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燕州自古就是豪强遍地的场所,辽皇表面上统御着这片土地,但是真正统御每个乡村的都是些地方豪强,他们或者以宗族姓氏为纽带吗,或者以联盟的形式跨寨联村结城自保,他们这样的联盟形式远比官府的统治来的严密,因此,他们的战斗力也显得格外的强大。
最早的时候,辽人是吧南京道的汉人当奴隶来使唤的,后来面对此起彼伏的造反烦不胜烦,这才将南京道的管理权交付给了汉人自己,辽人只负责收税,如此一来,才平复了所有的叛乱。
李常选定的第一站就是涿鹿县,这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北与奉圣州交界,西北隔黄羊山与宣州相望,西南与蔚州毗邻,东南与涞州接壤,向东距离南京析津府不过三百里之遥。
西南两面群山连绵,历山,乔山,涿鹿山,矾山将涿鹿县怀抱其中,乃是奉圣州第一战略要地。
涿鹿山下此时已经是春草菲菲,山上草木繁盛,山下的田地里的禾苗已经长出半尺余长。
山林掩映之下,有一座很大的木楼,木楼看起来简陋,往来的农夫们却蹑手蹑脚而行,如果有谁家的黄牛叫唤两声,都会受到主人的鞭笞,在这里唯有朗朗的读书声才是主音。
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文士背着手从木楼中走出来,而后就有一大群孩童跟在先生身后恭恭敬敬的也从木楼里出来。
这些孩子和外面那些流鼻涕的孩子相比,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虽然身上的衣衫并算新,不管有没有补丁,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洗的非常干净。
一个牵着牛的老汉,见先生出来了,恭敬的施礼道:“孔先生,小老儿今日去田里,下来几个套子,捡回来了两只野兔,为先生午间饮酒添一盘子菜。”
身形高大的孔远达也不客气笑着接过老农手里的野兔道:“好肥的兔子,午时用来佐酒最好不过了,六公不如留下你我共话桑麻也是一桩乐事。”
老农笑道:“老汉就不叨扰先生了,您有朋友远道而来,当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说完就牵着牛走了。
孔远达愕然四望,突然发现李常骑在一头驴子身上,笑眯眯的瞅着自己,远远地就已经拱手作揖。
孔远达惊喜交集快走两步握住已经从驴背上跳下来的李常的手道:“李兄因何会来到边荒穷塞之地?”
李常笑道:“子正兄能在涿鹿之地隐居十年,我李常因何不能来探望你一下?
你久居边塞之地,家书抵万金啊,我此次前来带来了宗门先生的信笺,还有子正兄母亲妻儿的信笺,你看完之后,我们兄弟再把酒言欢不迟。”
李常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孔远达的手中。唤过老仆接过孔远达手里的野兔去小溪边处置。
孔远达怔怔的抱着那个小布包,眼泪簌簌的往下淌,好半晌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道:“母亲,孩儿不孝啊!”
李常打发走了那些孩子,搀扶着悲伤欲绝的孔远达往木楼里面走,边走边道:“我出唐州之时,曾经去桃源县曲阜拜谒过伯母,伯母大人身体康泰,至今桑麻不绝,去的时候伯母正在喂蚕,见我的时候就问,子正去远方可是为了国事?
我回答说正是。
伯母又问:国事至今未决?
我回答说今明两年必定见分晓。
伯母说好男儿为国家他自然无话可说,只是可怜了媳妇,守着一个年幼的儿子过着寡妇的生活,后来伯母听说我要来看你,她就说了,如果你在外面有了女人,养在外室即刻,不得带回家中…还嘀嘀咕咕的说在外十年为何不带上弟妹,以至于耽误了子孙…
孔远达自从听李常说起老母的话,就弯着腰恭听,等李常说完之后才苦笑道:“我在涿鹿一日三惊,哪里有沾染女人的想法,家母多虑了,拙荆向来贤惠,小弟有她一人足矣。
我来辽国之前,拙荆已然诞育了博儿,何来亏损了子孙只说?”
李常大笑道:“老人家总是嫌弃自己膝下的子孙少,十年苦熬,子正兄亏损了至少五个子孙,老人家埋怨一下也是正理。
不过你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大将军的兵锋已经抵达了铜头关,不日将会抵达奉圣州,涿州自然也在将一鼓而下。”
孔远达笑着点点头,然后朝李常施礼道:“李兄且宽坐,待我读过家书之后再与李兄长谈不迟。”
李常笑着答应,见孔远达匆匆的进了内室,这才有功夫打量一下自己面前的这座木楼。
木楼是标准的北地格式,粗大的木梁撑起整座木楼,梁柱之上没有上漆皮,也自然没有雕梁画栋,木头的原色已经看得不是很清楚了,十年的烟熏火燎,变成了一种古怪的暗黄色。
看着横梁上吊着的几块腊肉,再瞅瞅原木拼凑成的桌椅,李常不由得长叹一声,在这样的环境里还坚持育人十年,孔氏一族的声威能够千年不坠自然有他可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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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谁是鱼肉?
李常在木板上坐了很长时间,才看见孔远达双眼红红的从里间走出来,无声的抱抱拳以示歉意之后,就呆呆的坐在李常的对面一言不发。
李常笑道:“刚才我无意中看了你摊在桌案上的笔记,发现十年以来你总共教授过六千三百人读书认字,这让我非常的惊讶,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孔远达低声道:“这很容易,只要给一个孩子教会了几个字,我就要求孩子把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再教给五个人,这样可以抵消束脩,教的人越多的孩子,还会获得我特殊的奖励。
奖励算不得丰厚,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支笔,更多的时候是一句肯定的话,因此,十年下来,受我熏陶的人数很容易就达到了这个数字。
如今涿鹿县只要是家里有孩子曾经受过我教诲的人家,多少都识得几个字。”
“你让那些孩子把那些字教给了他的家人和邻居?”
“不多的几个字,比如,中国,比如华夏,比如炎黄…”
“有效果吗?”
“不知道,不过我给孩子们讲了很多关于这些字的故事。‘
李常笑道:”已经有效果了,刚才我来找你的时候,乡老们知晓我是宋人之后有些还拱手问我河间府的旧事,还说他的故乡就是河间府。教化之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孔兄辛苦了。”
孔远达叹息一声道:“自石敬瑭将燕云当做礼物敬献给了辽皇之后,此地脱离大宋羁縻已经百年之久。
当年的始作俑者尸骨都已经化成了泥土,可是流毒依旧祸害人间,先帝三次北伐全部失败,导致一心归汉的燕云地百姓死伤惨重,如今我们想重回第一次北伐之时的模样。可谓难上加难。”
李常郑重的点点头道:“我们不指望王师到来的时候百姓箪食壶浆,只希望这里的百姓莫要加入辽人的队伍对抗王师。”
孔远达点头道:“确实不能期望过高,人心向背历来是一件大事,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一点点弥补燕云百姓心中的伤痛,其中,大宋一定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打动百姓。善待百姓,让他们能直接感觉到来自亲人的关怀。
云侯可能是大宋最出色的统帅,却不是大宋最高明的安抚人心的人选,铁血统帅对付不臣之民,往往只有杀戮这一个法子。”
李常道:“曾经有人说只需将燕云地的百姓尽数南迁,将大宋本土的百姓迁来燕州,民乱之事当可迎刃而解。”
“万万不可!”孔远达连连摇手道。
“燕州百姓生于斯长于斯,数百年来这里已经是他们的故土,这片土地已经和他们血肉相连。
强行内迁只会激起更大的民乱。一旦大将军刀头见血,三百余万汉地故民当铤而走险,如此一来我大宋只有两个选择,要嘛杀光汉地的百姓,要嘛被汉地的数百万百姓把我们的大军吞没。”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乱世重典之下,何人敢露头闹事?”
孔远达看看李常铁青的面孔。仰天长叹一声道:“既然要这样,孔氏十年辛苦又是为了什么?”
“那是最坏的情形。将来不一定会发生。”
孔远达伤心的道:“会发生的,一定会发生的,云侯乃是一位铁血将军,他的胸中从来就没有退让二字。
云内州赤地千里已经是明证,听说大将军的兵锋已经抵达奉圣州,涿鹿县的百姓已经人心惶惶。不少的富贵人家已然拖儿带女的离开了涿鹿县,正在向中京道进发。”
李常哈哈大笑道:“子正以为他们到了中京道就安全了吗?没藏讹庞的大军如今就在中京道,他之所以会不远万里来到中京道,其战略目的就是为了掳掠人口,然后送去大漠的西面。为他开拓疆土。
如今中京道已经是战火连天,西夏的擒生军纵横草原,只要是能用两条腿走路的人口,都在他们的掳掠范围之内。
从中京道去黑山的荒山僻壤上,人流日夜不绝于途,听说倒在地上的尸骸连天上的苍鹰都不再啄食,他们去中京道送死吗?”
孔远达大惊,霍然站起身指着中京道方向大声道:“中京道难道说已经陷落了吗?”
李常嘿嘿笑道:“全部陷落倒不至于,但是听说西夏的擒生军,捉奴军已经遍布中京道,辽人能够守卫的不过是寥寥几座城池而已,而那些城池又是一日三惊,城破就在旦夕之间。”
孔远达惊骇的跌坐地上,他在涿鹿县生活十年,在这里自然会有一些平日里谈论诗文的富贵朋友,也会有一些资助他在涿鹿县讲学启蒙的辽人贤达兄弟。
这些人大多数已经做好了北迁的准备,如果这样拖家带口的去了中京道岂不是羊入虎口?
李常拍着孔远达的肩膀笑道:“整个北征计划是云帅和狄帅以及我大宋无数精英一起制定出来的。
这一次为了北征事宜,大宋全国上下无不倾尽所有的支援北征大业,就连南方一些不守规矩的悍匪流贼,也在这六年之内偃旗息鼓。
这样庞大,精密,周到的计划之下,焉能有燕云百姓自己选择前途的余地。
如果连这些事情都预料不到,云帅等人妄为大宋精英!”
孔远达的眼睛忽然一亮,马上又黯淡了下来。
李常知道他心里的想的是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指着东京道的图标道:“子正刚才一定是想着让那些人去东京道吧?”
孔远达点点头,满怀希望的看着李常,等待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常小声道:“子正恐怕是要失望了。
云侯以前手下有一位女真部将,这些年拜在云侯帐下学习战机之事,这些年来也算的上是战功彪炳,最妙的是此人与辽国有灭族之恨,早在四年前,这位部将就离开了云侯麾下,率领大宋疆域上的女真武士悄悄地潜回白山黑水准备招揽女真旧部…”
孔远达吃惊的道:“可是辽东黑鹰?”
李常奇怪的看着孔远达道:“你知道此人?”
“黑鹰之祸已经蔓延大辽东北,我岂能不知?他在辽东之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纵横草原从无一败,听辽国官员说,此人对辽国的威胁已经超越了惯匪刻里钵。”
李常呵呵笑道:“孔兄来辽国太久,都差点以辽国人自居了,我从云帅那里听来一个典故觉得很有道理,现在讲给孔兄听。
云帅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不论黑鹰还是刻里钵干的都是削弱辽国实力的事情,那么做事不讲究一点,身为大宋人捏着鼻子认了这个盟友也就是了,我们不但不能去指谪这些人,反而要为他们找一个大义出来。
比如他们现在打出的拯救女真,还我东海的口号,就是出自愚兄之口,你别说,这个口号一出来之后,躲在深山里的野女真人也纷纷出山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对抗辽国。
咱们大宋淘汰下来的军备,可没少运去辽东,云侯说,哪怕是一柄战刀运到辽东之后,他都会对大宋有很大的帮助,天知道这柄战刀会砍死多少个辽人。”
“涿鹿啊,这是真正的涿鹿啊!百姓国土就是哪一只只的肥鹿,围场已经布下了,狩猎的猎人正在从远方向中心围拢,我已经听见了猎犬的吠叫,猎鹰的长唳,鸣镝刺耳的尖啸,战马奔腾在猎场的轰响…
可怜燕州三百万百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在霹雳一声弓弦响动后倒在尘埃…”
李常笑道:“猎场已经齐备,云侯已经准备好了锋利的割鹿刀,眼看着燕州最肥美的一块后腿肉就要落在我大宋的盘子上,子正兄难道不为此感到欢欣吗?”
孔远达站在木楼前面,看着正在田地里忙碌的农夫叹息道:“为何我看到遍地都是骷髅在行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与草木何异?春荣秋枯乃是天道轮回,不过上天亦有好生之德,大衍之数五十还有遁去的一,这遁去的一就是孔兄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臣服,他们只有臣服,否则他们面临的只有毁灭,大宋的铁甲骑兵会踏遍这里的每一寸山水,叩响每一个人家的房门,要嘛臣服,要嘛毁灭,除此无他。”
孔远达想起族长给自己的信中所说的事情,再一次长叹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辽国十年的辛苦将会化作东流水。
辽民彪悍,只可惜他们遇到了豺狼一般凶横,虎豹一样强悍的敌人,他们个人的意志恐怕早就不在那些当权者的考虑之内了。
孔家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北征之中扮演着一个并不光彩的角色,他唯一的使命就是安抚那些惊惶的百姓,告诉他们放弃抵抗,告诉他们平静的接受大宋的统治,这就是孔家在燕州存在的唯一意义。
安定了心神的孔远达拱手道:“我的人手不足!”
李常笑道:“信使已经为子正兄准备好了,只要子正兄开始修书,他们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将子正兄的信函送到你想送去的任何地方。”
第三十六章李常的发现
燕州之地早就形成了以地方豪强为地方官员,起到了联系辽国统治阶层和百姓之间桥梁的作用。
每年燕州天文数字一般的粮秣就是通过地方豪强之手才征发上来的,最后送到析津府这个南京道的统治中心。
既然是豪强来征发粮秣,那么中间的过程也就不会太讲究,淋尖,踢斗,空心秤砣,大小不一的量斗,这些大宋那些个疍吏惯用的法子,在这些豪强的身上展现的极为突出。
欺男霸女也自然就成了恶霸们的福利之一。
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八十年之久以后,百姓们对豪强的这些做法也就见怪不怪了,那一天这些豪强们表现出人性的一面,他们才会怀疑这些豪强是不是生病了,或者还有什么更加险恶的企图。
不是没有人反抗过,燕赵之地从来不缺少好汉,但是这些好汉在羽翼还没有丰满的时候,就被燕州地面上所有的豪强们联手给斩杀在了幼儿状态。
每一次反抗过后,带给百姓的是更加残酷的剥削,好在,燕州地界经过数百年的不断征战,人口总是多不起来,百姓们手里好歹还有很多的土地,他们一年到头日夜不休的耕作,也仅仅能够充饥,饿不死罢了,这是奴隶的生活方式。
李常在孔远达的陪同下走遍了涿鹿县的大小村寨,他敏锐的发现,涿鹿县的百姓和豪强们之间堪称水火不容。
当了多年的地方官,李常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自己治下的唐县百姓和富户之间出现这种情形,李常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向当地驻军求援,要求朝廷派遣大军进驻唐县,然后再通过处置一些民愤极大的富户来平息一下百姓的怨愤之气。
当民怨平息之后。还要尽快联系那些富户减少一些苛刻的地租,适当的做一些修桥补路的善事,从而让唐县重新恢复到一个正常州县的情形上来。
做这些事情很难,需要很高明的智慧,也需要很高明的手段,更需要一双敏锐的眼睛来找到祸害的根苗。
军队镇压绝对不是一个长久之策。大宋文官们早就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来对付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辽国在燕州的官吏们很明显没有这种水平,他们生长于草原之上,奉行的就是弱肉强食的强盗法则。
当军队也握在豪强们的手中之时,百姓就彻底的成了弱势的一方,积蓄了八十年的怨气需要一个合适的宣泄口。
李常甚至认为,即便是火山被压制了这么多年,最后导致的只能是山崩地裂。
云侯认为,在燕云必须消灭掉一个阶级才成,以前的时候李常还不晓得云侯为何会这样说。现在他明白了,在燕州,百姓和豪强已经彻底的对立了,除非一个阶级彻底被消灭之后,整个燕州才会重新变得祥和起来,枯木才会重新绽放新芽。
冷眼看到了一幕幕人间惨事,李常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豪强因为要过好的生活。因此他的数量比较少,就像在丛林里面。数量最多的永远都是吃草的动物,而专门依靠扑杀猎物过活的猛兽数量上永远都不可能超过自己要吃的食物。
毫无疑问,灭掉豪强阶层对大宋来说是最适合的,也是最有利的,这样做不但能够收拢民心,也能让已经濒临枯竭的大宋财政喘一口气。重新注入一点些新的财富。
豪强们占有这里最肥美的土地,占有这里最茂盛的山林,占有这里最美丽的风景,同时也占有这里最华美的屋宇。
看到豪强们堪比王侯的府邸,李常经常忍不住暗自算计这样的一座府邸到底能够给大宋带来多少财富。那些一望无垠的土地到底能够安置多少流民和灾民。
看得越多,李常的眼睛就越红,到了最后红眼病这种不好听的疾病自然而然的就找到李常身上来了。
躺在孔远达的木屋里,眼睛上蒙着冰凉的麻布,在京西军中时日久了,他知道把麻布放在开水里面煮会干净很多,所以清心明目的药膏抹在眼睛上,耳边听着那些童子朗朗的读书声,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变得干净了很多。
“…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惟鞠养岂敢毁伤女慕贞洁男效才良。
这一段需要多多背诵,来日就以这一段为题,先生会重点讲述…自古以来唯有有德者居天下,无德者失天下…”
短短的十天时间,李常终于见识了孔颜两家庞大的教育力量,那些跟着自己来到涿鹿的京西军退役悍卒,帮着孔远达送走了六十三封信,六十三个信使也将成为那六十三个收信人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