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被他们称呼为“乌逯大哥”的中年男人微微蹙了蹙眉,找先前去杀贺穆兰的汉子要过餐刀,递给花生。
【我们柔然人有仇报仇,他既然折磨过你,你去杀了他,我们再走。】
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花生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脸上却是神色如常,伸手退掉了餐刀。
【不要。】
【什么?】
【你小子果然是不老实!】
【鲜卑人和我们一样的,主人死了,所有奴隶都要殉葬。你们还要我帮忙遮掩,若是他死了,我立刻就要被拖出杂役帐活生生烧死了。】花生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帮你们是看在同族的情分上,你们却要害死我,我不干。我若死了,你们在杂役帐里没有熟人,立刻就要被人检举出来,或是活生生饿死渴死。】
他知道这些人应该是饿怕了渴怕了,所以故意说出他们最害怕的事情。
【乌逯,别磨蹭了,鲜卑人太多,一会儿就都来了!】
几个柔然人求生之心随着腹中有物也越发强烈起来。
【现在先走才是正理!】
那叫乌逯的人再怎么将信将疑也抵不过这么多人期盼的眼光,抓着餐刀犹豫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点头说道:【我们走!】
一群人,瞬间就跟花生离开了王帐,只留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贺穆兰,默默地将匕首插进腰间的绷带里,眼中湿润一片。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花生一定不会害她,定是想法子把人骗走了。
一旦这些人知道花生是骗人的,他手无寸铁,落在这么一群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赫连明珠的速度确实快,没有一会儿,她就找来了救兵,为首的正是右军的抚军将军丘林莫震。
丘林莫震会说一些柔然话,先开始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在帐外用鲜卑话和柔然话各喊了几声,无外乎投降出来饶一条命云云。
谁料刚喊几遍,便听到里面花木兰说道:“他们都被骗走了,你们进来吧。”
丘林莫震担心是里面的花木兰被人挟持不得不这样说,反复又问了几遍,听到里面确实没什么动静,便让人先去小心掀开帐帘,果见里面没有柔然人,只有地上躺着的几个卫兵和一个小宦官的尸体,以及满帐的狼藉,活像是被野猪拱过一回似的。
贺穆兰脸色苍白的半躺在病榻上,一只手按着后腰上的伤口侧坐了起来,对着丘林莫震喊道:
“我这里无事,求丘林将军帮个忙,我那家奴花生被他们裹挟走了,请帮我把他救回来!”
丘林莫震等人见贺穆兰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大营之中,除了右军的人,能这般看重花木兰的没有几个。她只是刚刚绽露头角的将军,比不上什么宿将名将,哪怕真死在这里了,大部分人只会说上一句“天妒英才”云云。
丘林莫震之前欠过她人情,又和她极为投缘,这才放下搜索其他俘虏的事情跑来相助。
之前但凡柔然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被严加看管,给留在囚帐里的大多都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可这些小卒里愣是有一个跑了,跑之前还把同一囚帐的人都放了制造混乱,这混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营地里守军众多,跑是一定跑不掉的,只是添了不少麻烦。
比起这些麻烦来,丘林莫震肯定是更在乎右军的花木兰一点。
但若要为了一个奴隶让他放下职责,就该斟酌斟酌了。
贺穆兰再怎么直肠子,到了这古代以后也被锻炼出来了,她微微扫视了众人一眼,见他们不以为然有之,疑惑不解有之,心中就忍不住为这个时代不拿奴隶当人看的价值观悲哀。
她郑重地对丘林莫震说道:“我那忠仆为了救我,用自己做饵把那群柔然人骗走了,等他们发现是诈,他肯定活不下来。我不能让无辜之人为我枉死,可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只能求将军助我一回。反正将军也是要去搜这些人的,就当是查找逃犯的时候顺便帮我个忙…”
她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花生九死一生,忍不住眼神悲戚。
“若将军能把花生救回来,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当报答!”
‘前世花木兰养了你儿子十年,我也帮过你家一番,虽说这一世毫无瓜葛,和你的情谊更是没有前世花木兰那么深,可老天若真长了眼睛,就请开开眼,留花生一命!’
‘他还没成年啊!’
丘林莫震倒没有觉得奴仆为主人拼命是义务,只是觉得此刻即使追到花生也活不了了,毕竟军中是不会为了一个奴隶答应逃犯的条件的。
但贺穆兰恳求的郑重,甚至连“日后必当报答”都说出来了,他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将军既然坚持,那我们就去找找。”
丘林莫震点点头,带着人就要去找这群柔然人离开的痕迹。
“还请哪位兄弟背我一下!”
贺穆兰心中实在无法背负一个人为他死了的重量。
自她重生以来,一路走的虽有坎坷却无愧于心,她从未害过人,哪怕那个婴儿还未啼哭几声就被同族的老人掐死了,那也是柔然人自己恐惧太过,并非她的过错,所以心中虽然悲伤压抑,却称不上内疚。
可此番花生要有个万一,她一定是不能原谅自己的。
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她不让太多人贴身保护,也不让帐内留人,以至于酿成现在的结局,若是她真是个男人…
那哪怕他受伤了,这些逃兵也不可能冲入层层保卫的亲兵阵势吧?
“花将军,你身上有伤,道长让你好好休养…”
几个魏兵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丘林莫震,这位主将不开口,他们也不敢随便去动这位虎威将军。
而丘林莫震明显不愿意花木兰涉嫌。
“无妨,有你们保护我,我能有什么事?我不乱动就是了。”贺穆兰在病榻上拱了拱手。
“劳人背我同去。”
“可…”
“你们这些人,这么点小事还啰嗦半天,不行我背!”
赫连明珠为自己刚才救不了花木兰正心中懊恼,见丘林莫震还在墨迹,俏脸一寒,走到贺穆兰身边。
“我力气小,背不好也许把你摔了,要是伤口崩开了可不要怪我,怪就怪这些真男人都不肯背你!”
她说的自然是反讽的话,丘林莫震伤脑筋的摸了摸鼻子,指挥一个体格粗壮的汉子把贺穆兰背起来,一起出帐。
那汉子背起贺穆兰的时候,贺穆兰轻轻地哼了一声。这士卒一惊,连忙回头:“将军,可是哪里的伤扯到了?”
贺穆兰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我左边胳膊有伤,带不上力气,麻烦你别让我滑下去了。”
那汉子连连点头,又将贺穆兰往上托了托,用背过去的双手稳稳地托住贺穆兰的臀部,既快又稳的出了王帐。
丘林莫震一边派出魏兵搜索王帐附近的营帐,一边让经验丰富的斥候查看地上的脚印和痕迹。
柔然人留下的大营是容纳几万人的营地,但拓跋焘在这里驻扎了几天用的是鲜卑人的营帐,这片大营反倒变成人少帐多的地方,大多是看押柔然人和收纳牛羊马匹等畜生,但凡粮草辎重、重要的将领和人物,都统统不在这处大营。
贺穆兰等人当初是没有办法,她在王帐前受的伤,没有办法挪动太远,寇谦之才把一群伤者安排在王帐附近救治。但凡伤兵所在的营地,护卫总不会太多,因为没人会去找伤兵的麻烦。
所以这里的空帐实在是太多了,那群斥候看了一会儿,指向西边的方向,一群人就找了下去。
那些空帐想要一个个都搜索到也要花费一些功夫,而这里当然没有什么“杂役营”,这里的伤兵这么多,花生也不会贸然把一群凶神恶煞的柔然人引进去害死他们,所以没有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发现花生在带他们兜圈子,越走越远,而且不肯带他们进帐篷,自然发现了不对。
这一场搜索,大概找了两个多时辰,那些柔然人都被找到了,他们杀了几个伤兵,藏在他们的帐篷里,终于还是被送饭的杂役发现,最后围了起来,求生无门。
“那花生呢?花生如何?”
伤口已经开始渗血的贺穆兰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丘林莫震。
在这样的眼光下,连丘林莫震都生出一丝恻然来。
“花将军…”他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们…把他杀了。死状,实在不太…您还是安心养伤,我会安排好好安葬他的。”
杀了?
安葬?
为何?
贺穆兰眼前一黯,那挽住力士的单边胳膊似是再也支撑不住了,慢慢地滑了下去…
第252章 三观不合
花生死了,死的十分惨烈。
他原本就是一副倔强的性子,也许心中早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也不愿意害人,带了这群柔然人找到一处空营帐后想趁机跑了,无果,最后还是被杀了。
花生并不是什么弱人,他能在死营长大,又杀了柔然的看守反叛,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术是不差的。
这些人想要杀花生,反倒被拼死一击的花生杀了四五人,最后这些人大概恨他杀了几个人,又或是心中一直压抑的恐惧和负面情绪总要找一个出口,他们居然把花生给虐杀了。
“人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呢?”
在贺穆兰的强烈要求下,花生被找到的尸首被送了回来。
那已经称不上尸首,说是破碎的残骸也许更加贴切。
“他们之前毫无仇怨,若是好生生藏起来一段时间,哪怕被我们找到,也许也罪不至死。杀了花生,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贺穆兰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这些人逃出来的时候手无寸铁,离开的时候则是拿了侍卫们的武器和餐刀,花生被折腾的太过细碎,除了精通人体结构的贺穆兰,竟是没有人知道哪一块是在哪一块上的。
莫说丘林莫震,便是见惯了尸山肉海的老兵,在见到那一堆的时候,都忍不住把这群柔然人打了个半死。
赫连明珠更是一见到花生现在的样子就呕吐了起来。
和其他人不同,赫连明珠是和花生一起照顾贺穆兰的,即使交情不深,相处这么多天下来也有了些熟悉,只是转眼间,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这样,赫连明珠哪怕见识过武英殿一排的无头尸首,也承受不住。
而直面这一切的贺穆兰会有多么的震惊,不难想象。
贺穆兰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让人为其而死的魅力,亲卫必须要保护主将也就算了,但她对于花生,实在谈不上太热情,至少没有前世的花木兰对陈节那般亲切。
她来自一个根本没有奴隶的国家,人和人的服从关系大多是一纸叫做“合同”的契约,你愿意服从可以,不愿意服从撕毁契约无非就要损失一点财产。完全的主从关系是不存在的,即使是父母,也不能说我一定要你做什么。
所以她对自己的几十个“奴隶”就十分无措。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承担这么多人的未来。
在黑山大营时,她还能在参军帐的帮助下给他们找到出路,让他们可以自食其力,花生武艺好,性格内敛,擅长套马,又会柔然话和鲜卑话,最重要的是他年纪不大,贺穆兰不忍心他跟着一群成年人去高车那边抡大锤,就把他留在身边做一些杂事,至于让他上战场…
她是不会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让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去当炮灰的。
贺穆兰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应该有意无意的表现给花生知道了,无论是她每次出征无视他期待的眼神把他留在后方的大营,还是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够随他出战自己敷衍式的回答“等你长大成人以后”,都表明了她不愿意他冒险的态度。
他为她照顾越影和大红马,为她整理衣衫行李,定期和自己名下的其他奴隶沟通,传话,做的是类似于侍从的事情。
但从他渴望得到一匹战马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孩子是希望日后能够上战场证明自己的。
贺穆兰原想着等他养的再壮一点,跟她学的武艺再精湛一点,就想办法求个恩典,让他和杀鬼一样变成自由身,自己去博取前程。
可一切都还没有等到,他就这样枉死了。
死在没人知道的小角落里,以这样的方式。
在他的大半人生里,人类社会所加于他的只是残害。他看到的柔然、他看到的一切,历来只是现实和等级森严的制度摆在他面前的那副残酷模样。他身边的“大人物”和他接触,无非就是为了达到迫害他的目的,让他去拼命,去当一个合格的炮灰。
贺穆兰曾经和他聊过,从他的幼年失去母亲以来,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一句友好的言语,也从没有见过一次和善的嘴脸。从痛苦到痛苦,他逐渐得出一种结论:
“我是这世上多余的一个人,而我除了仇恨,根本没有报复这个世界的其他武器。”
所以当柔然人希望他们最后做一次牺牲的时候,他爆发了,像是疯了一般用镣铐砸死了看守,开始了对这个无情的世界发起的反抗。
贺穆兰并不是像顾卿那样善解人意、性格温柔的姑娘,她在未穿越之前,就性子淡漠,受得住寂寞,并不招人喜欢。
她不喜欢小孩子,也害怕麻烦,所以即使花生在这个平均寿命极短的年代看起来已经是个大人了,在她眼里,还不过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出于贺穆兰性格中的弱点,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和花生好好的、亲密无间的相处,平日除了照顾他的吃穿,赐了他一匹马,允许他有自己的名字以外,贺穆兰觉得自己对他甚至还没有对越影更亲密。
她没想过花生会为了她死。
她这么差劲的主人,怎么值得别人为她送命呢?
鲜卑人早就摒弃了主死奴葬的落后制度,只有战场上,若是主将死了,亲兵要一并受罚的规矩。
花生只是奴隶,是不必陪葬的,而是会被转送给她的家人,成为她家的奴隶。
贺穆兰想起了那些存在于花木兰人生中,却从未出现过的军奴。
按照陈节的说法,那些军奴早就属于花木兰了,可花木兰从未使用过他们,只是把他们安置在黑山城,有一个故交照顾,定期给他们送一些财物,让他们能够像是自由人一般活下去。
可自由的身份,花木兰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们,或者说,卸甲归田的花木兰,没有能力把军奴的契约从军中解除掉,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继续生活。
那些奴隶到底是怎么想的,花木兰到底又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那些奴隶还有着无限的可能,有着生儿育女的权利,可躺在这里像是破碎的玩具一般的花生,是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未来了。
“花将军,我知道军中都称呼你‘玄衣木兰’,可如今你身上有伤,你这家奴也太…”丘林莫震不好说“太碎”了,只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劳神,养好身体后…”
如今柔然已经归顺,他连“多杀几个柔然人替他报仇”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哑了一会儿后,也只能苦笑。
“这孩子确实刚烈,我都开始可惜了。罢了,花将军想如何只管告诉我,我帮你便是!”
哪怕她真想把这个孩子缝起来,他也帮了!
大不了一片片拼!
贺穆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以“会通灵”而在黑山大营扬名的自己,被人提起时总是带着一丝神秘的色彩。
可她自己知道,她是没有什么通灵的本事的,会的,无非就是些拼凑的能力。
他们觉得自己会把花生拼凑起来下葬。
“把他烧了吧,请把骨灰留给我。”
贺穆兰闭了闭眼。
“天气太热,尸体留下太久会引发瘟疫,军中死掉还留在营地里的尸首,都该火化了才是。”
“咦?您不…”
看她这么伤心,他还以为她会替他收尸呢。
“我收殓同袍,是为了安抚同袍的火伴和家人,是为了替他们维护尊严和财产。花生父母早丧,他昔日的同伴…应该不会为他难过。他只有一匹战马,死了之后也归我了,我不用担心有人会抢走他的东西。”
“我虽然伤心,可身受重伤,能做的有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腐烂…”
贺穆兰无力地解释着,良心上的负担已经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的心口如坠重石。
一只手是无法完成缝合和辨尸的,她现在根本不具备收殓的能力,若是等到她伤好,花生已经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若是花生最重视、愿意为之奉献出生命的人是她,那她会一直陪着他,只要她还活着。
可恨!
她帮了那么多同袍,到头来,连自己救命恩人最后一程都无法送到!
“那…我把他…”
丘林莫震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息。
“那我派人去处理了?”
贺穆兰不喜欢听到“处理”两个字,却只能点点头。
“有劳了,若是可以,找个萨满为他念念吧。”
这孩子是信萨满的。
因为萨满曾替他的母亲抚灵过。
丘林莫震找了几个士卒把“花生”抬走了,见贺穆兰实在提不起神来,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按照我鲜卑的族法,花生是你的财产,这些柔然人损害了你的财产,所以也归你处置。”
“一般如何处置?”
贺穆兰抬了抬眼。
“若是我魏人,杀了男仆,要赔偿五头牛。不过这些柔然人成了俘虏,肯定是没有牛的,若是送回国,也都会沦为奴隶,奴隶杀奴,你可以随意处置。你如今是主将,便是杀了几个冒犯你的柔然人,也没有什么。”
丘林莫震是典型的鲜卑人,大战之后俘虏人口,买卖人口都是常事,他爱惜子弟的性命,不代表也把这些柔然奴隶当做人看待,说起“杀人”云云,一脸正常不过的神情。
“五头牛,呵呵,一条人命,居然只值五头牛?”
贺穆兰讽刺地大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杀了这些人,赔军中一些牛就行了?”
“连牛也不必赔,我这里和军中做个记录,就说他们病死就是了。”
丘林莫震有心交好花木兰,说的也极为干脆。
贺穆兰原本想把这些人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好安慰花生的在天之灵,可当听到丘林莫震以牛来计算人命之后,却突然觉得让他们和花生一样的死法是抬举了他们。
这样的残暴之人,不应该就让他们这么容易死了。
“丘林将军,奴隶之中,处境最惨的哪种?”
贺穆兰发现自己的内心原来也不是全然风光霁月,不由得也冰冷了起来。
为花生,也为自己险恶的人性。
“人障最惨,但凡敌人冲锋,派出十恶不赦之人去冲乱敌人的阵型,是为人障。我不知道黑山大营有没有人障,不过羽林军是有的。”
丘林莫震隐约猜出了贺穆兰的想法,为贺穆兰对花生的情谊叹息了一番,“不过他们要做人障却是不行,他们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也容易发生变故…”
若人障临死反击,互相残杀,反倒阵前出错,所以这些人怕是做不了的。
“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的,可以判处死刑。”
贺穆兰喃喃着丘林莫震听不懂的话语,无力地摆摆手。
“他们想把我也变成这样的怪物,我不能让他们如愿。花生不能枉死,我不要这样的奴隶,麻烦将军把他们在花生的火化之处前杀了,就算是报仇了吧。”
“就这么简单?”
丘林莫震一愣。
他还以为依她的伤心,怎么也要凌虐一番才会舒心呢。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如何花生也不可能活了。”
贺穆兰冷漠地说道。
“杀了他们吧,再多想他们一刻,都是对花生的侮辱。”
丘林莫震满脸莫名的出去了,只不过他也懊恼这些人逃到贺穆兰的王帐之中,平添了这么多事端,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让他们死的不那么容易。
只是这些人在花生的火化之处死的凄惨,虽不是出于贺穆兰的授意,大概也会算到花木兰的头上。
只是柔然俘虏的地位比这些将军的私奴还低,也不会有什么人傻了为他们说话,更不会觉得这事做的有什么不对。
奴隶,无非就是些“生口”罢了。
花生死了虽然可惜,但大部分人说起他,称赞的倒不是他的忠义,却是花木兰的重情。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讽刺的事情。
死的人得不到称赞,倒是凭借别人的牺牲才能活下来的人,因为虚伪的努力,而变成了重情重义之辈。
此刻的贺穆兰,已经称得上是身心俱疲了。
“花将军,你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呢?”赫连明珠自从当天目睹小宦官惨死后掉头就走,一直有些不敢面对贺穆兰。
尤其花生为了贺穆兰而牺牲,在赫连明珠的救兵到来之前就先救了贺穆兰的性命,而她当时走了虽然是斟酌之后最好的做法,可要是贺穆兰在那个时候真的遭了毒手…
她一想到那种可能,心中更加愧疚。
‘一定是我喜欢花木兰的还不够,所以才能走的如此冷酷…’
她不由得扪心自问。
‘若是我兄长在里面,我一定会拼了性命不要进去。哪怕不是兄长,是拓跋焘…’
咦,她在想什么?
她居然能在这时想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