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天子李暨哀伤之余,亦不忘派遣梁丘恭、李勇的后继者,但是比起前两位,后继者显然才能不足,凌厉不如梁丘恭,怀柔不如李勇,以至于逐步又回到了屡屡被外戎侵扰疆域的尴尬循环中,直到冀州博陵战役后,李暨的第四子李茂成为了继梁丘恭后第五任北疆大将。
可能是从小就敬仰梁丘家虎将的关系,李茂到任后刨除了李勇死前所定下的北疆攻略,再次启用梁丘恭所执行的凌厉手段,使得北疆一改李勇坐镇期间柔能克刚的怀柔战略,再度对草原部落展开攻伐,叫草原部落再度重温梁丘恭坐镇北疆时期、大周作为泱泱大国的威风。
甚至于,李茂对待外戎的狠辣还要远在梁丘恭之上,落在他手中的草原人,但凡身高高过车轮,尽数杀死,往往他每攻克一个草原部落,皆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久而久之,草原人对李茂的恐惧,逐渐凌驾于对梁丘恭的恐惧之上。使得李茂名符其实地成为了北疆之主,但凡他旗帜所挂之处,没有任何一个草原部落胆敢袭掠,毕竟李茂曾放言整个草原,若有人杀他麾下一名兵卒,他必定要用整个部落来偿还血债,虽远必诛!
在连续几个万人以上的大部落被血洗之后,草原人再不敢质疑这位继梁丘恭之后北疆大豪杰的话,北迁数百里,不敢捋燕王茂之虎须。
然而如今,燕王李茂这位北疆大豪杰的军队,竟然在安平国国门博陵,数月不得寸进,此事若传到草原,恐怕会让不少人大惊失色。
难道说博陵亦坐镇着一位堪比燕王李茂的大豪杰么?
答案是肯定的!
面对着燕王李茂挥军南下的反叛之举,冀京朝廷请出了朝中第一战力,一位武艺与气魄比之李茂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女中豪杰,东军神武营上将军、东镇侯、炎虎姬梁丘舞。
“叮叮叮——!铛铛铛——!”
正值鸡鸣时分,天尚且蒙蒙亮,然而在北疆军队那广达百余里的营地中,却响起了一阵警钟。
只见在营地之中,北疆士卒一脸惊恐地来回奔走,口中大呼着御敌之类的话。
“东军!东军袭来!”
“各营各军戒备,准备应敌人!”
此时,一间帐篷的幕布撩起,一名肤色黝黑、虎背熊腰的将军走了出来,瞧了一眼吵闹的方向,嘴里嘟囔着骂道,“那个该死的项青,摆明了不叫我等安睡!——三月袭我军营寨百余次,那厮这是要疯啊!”
此将便是燕王李茂麾下大将,北疆五虎之一,曹达。
“那项青本来就擅长骑兵袭掠,咱又逮不到他,就让他闹呗!”伴随着一句玩笑话,远处走来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军,此人便是燕王李茂麾下大将,北疆五虎之一,张齐。
四年前,此人曾在皇宫以武艺力败四镇之一的文钦,是比之费国更强一筹的猛将。
“这叫什么话?!”曹达不悦地瞧了一眼张齐,哼声说道,“我军十万之众,岂会抓不到他区区千余?”
“用十万去抓千余人?”张齐那一嘴的调侃语气,气地曹达面色被憋得通红。
“那…那你说怎么办?”曹达黑着脸质问道。
“别理睬不就行了?”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张齐不以为然地说道,“再怎么说,那项青也不敢当真就攻入我军大营深入,屡屡夜袭,不过是疲兵之计罢了…叫士卒守好营寨,别去理睬就行!”
“这如何使得?”曹达不悦地睁大了眼睛,哼声说道,“我不管,今日我定要抓到那项青!”
“你要出营追击?”瞥了一眼曹达,张齐戏谑说道,“那你可要小心了,项青与罗超乃东军神武营内哼哈二将,战事之中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你率兵出营追击项青,保不定中途就会撞到罗超,以项青与罗超二人的武艺,你可不见得能活着回来…”
曹达闻言默然不语,尽管项青与罗超军职品阶都仅仅只是副将,但是众所周知,他二人皆是武艺过人的猛将,他曹达力敌其中一人已属吃力,更何况是两人?
“碰到罗超这还算是好的…”可能是注意到了曹达的表情,张齐继续笑嘻嘻地打击道,“若是碰到了那位炎虎姬…”
曹达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色。
而就在这时,辕门附近传来一阵吵杂,使得曹达与张齐二将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报!——肖火将军出营追击周将项青!”
“什么?”张齐愣住了,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而这时,远处又一名将军,皱眉问道,“曹达、张齐,肖火那小子呢?”
此人,便是曾经在皇宫内挑衅梁丘舞,最终被使出全部实力的梁丘舞一招击败的李茂麾下猛将,北疆五虎中武艺最高的大将,佑斗。
“喏!”朝着身旁那名传令兵努了努嘴,张齐耸耸肩轻笑着说道,“刚率兵出营追项青去了!——那小子真的行么?完全没有北疆五虎的自觉啊!”
“什么?”佑斗闻言皱了皱眉,满脸不悦地斥道,“那个混账东西,不是叫他乖乖呆在军营里,莫要受项青挑衅么?!——曹达,张齐,你二人这般瞧着本帅做什么?”
曹达与张齐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心下暗暗好笑。
在他们看来,那位取代叛徒伍衡成为北疆五虎的年轻将领肖火,尽管也是乖张、难驯,但比起曾经的佑斗来说,绝对称得上是谦逊谨慎了。毕竟三年前的佑斗性格可是极其猖狂的,是唯一一个敢公然挑衅梁丘舞的,但是在被梁丘舞击败过一次后,他便逐渐收敛了性格,凭借着自身武艺与不俗的才能,成为最受燕王李茂信任的大将。
或许是猜到了二将心中所想,佑斗心中不禁亦有些尴尬,比起现在想想,过去的他自己确实是甚为不堪,不知天高地厚。
“鸣金,叫肖火那兔崽子回营!东军的骑兵凶猛更在我渔阳铁骑之上,正面交战,我军不见得是敌手…要想稳胜,唯有借助数量!——待过些日子冰雪消融,再行厮杀,到时候,东军两万骑兵,必然不是我六万渔阳铁骑对手!”
听闻此言,曹达与张齐暗暗点头,毕竟有信心是一回事,可若是盲目自负,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被称为大周第一骑师的东军神武营,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只不过…
“那小子恐怕不会甘心就这么回来吧?——换做是曾经的大帅…嘿嘿!”张齐朝着佑斗挤了挤眼睛,看地佑斗眼皮直颤。
而就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报…报!——营外…营外出现[梁丘]字号骑兵…人数,五百骑左右!”
“唔?!”佑斗、曹达、张齐三将闻言面色猛变。
[梁丘字号旗帜…炎虎姬梁丘舞!]
对视一眼,三将连忙率领五千精骑兵力出营。
平心而论,虽说是梁丘舞亲自率兵前来,然而佑斗等三将竟如此兴师动众,率领十倍之兵前往援助北疆五虎之一的肖火,这着实有些令人难以想象。
但是在佑斗等看来,五千骑兵算多么?事实上,若不是事急,他们真想带五万骑兵去应付梁丘舞。虽说梁丘舞此番仅仅只带了五百兵,但是,从梁丘皓、阵雷那等天下的大豪杰的勇武不难看出,对于这些位沙场武神而言,有时候十倍的兵力,也并非就是不可匹敌。
“唔?应对好快啊…”注意到了来自北疆军军营的异动,正在协助梁丘舞歼灭身后追兵的项青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喂喂喂,要不要这样啊?好不容易才诱出一个冒失的傻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你说什么?!”肖火,一位性格酷似当年佑斗的年轻将领怒声骂道。
瞥了一眼那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将领,项青撇了撇嘴唇,正要上前斩了此人,却见从旁伸过来一柄长刀,一柄名为狼斩的宝刀。
“将军?”项青疑惑地望着自己所效忠的梁丘家第十二代当家,梁丘舞。
瞥了一眼远处迅速前来支援的佑斗等人,梁丘舞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来不及的…撤!”
“是!”
一声令下,一千五百东军骑兵迅速撤退,果真如传言那般,来去皆如疾风,以至于当佑斗等人率兵赶到时,只瞧见满地的北疆骑兵尸首,还有满脸气闷的年轻北疆虎将肖火。
粗略一算,由于肖火私自率兵出营,北疆一方损失骑兵三百多骑,反而东军却只损失寥寥四十余骑,两支军队的实力,高下立判。
当然了,之所以有这般差距,自然也离不开梁丘舞亲自领兵伏击的因素。
“报!——有将军家书至!”
在梁丘舞与项青撤兵的期间,有数名来自博陵的骑兵匆匆而至,将一封书信递给了自家将军梁丘舞。
“是我夫的书信么?”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梁丘舞美眸中泛起阵阵思念与情意,心中欢喜地将书信接过手来,忍不住说道,“算算日子,我夫差不多也将抵达江东了…”
身旁项青听见,笑着说道,“咱姑爷还真是兵贵神速啊,灭了李慎,一会儿工夫就援军江东…将军,姑爷这回可与你平级了哦!”
梁丘舞莞尔一笑,毕竟前些日子,天子李寿下诏赏赐平息三王之乱的功臣,她的夫婿谢安便被封为安平侯。
在梁丘舞看来,这比她自己受封还要欢喜。
“终于在妾身之上了呢,安…”
梁丘舞喜滋滋地呢喃着,当年一介布衣的夫婿,如今爵位与她平级,官职还比她高两阶,这让梁丘舞无比欢喜。
而更要紧的,是天子册封她夫君的爵位称号。
安平侯…
要知道,这安平二字可是天子李寿曾经用过的封号,可想而知李寿对谢安的器重与信任。
怀着激动的心情,梁丘舞轻轻抚摸着信封,忽然,她的面色微微一变,因为她注意到,这封信并非是谢安写给她的书信,而是家中某个叫她恨地牙痒痒的女人写给她的…
拆开书信扫了一眼,梁丘舞顿时面色铁青。
书信中的内容,那是一副画像。画中那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人,让梁丘舞感觉极其眼熟的,眼熟之余,恨得牙痒痒。此见侧坐于床榻之上,怀中抱着一个婴孩,满脸得偿所愿的笑容,笑吟吟地仿佛正瞅着画外的梁丘舞。
而在婴孩的旁边,还写有三个小字,并且刻意加了划线…
[嫡长子]
“…”梁丘舞美眸边角青筋崩起,半响后咬着嘴唇恨恨地将手中的信纸撕地粉碎,气息沉重地说道,“项青,折道回去,再袭北疆军一阵!”
“是…是!”瞥了一眼梁丘舞怒气冲冲的表情,项青缩了缩脑袋,讪讪应道。
因为眼尖,其实他方才也有瞥见信纸上的内容,大概已清楚具体的他,又岂敢在这个时候触到梁丘舞心中的愤怒。
“竟然…竟然特地发书炫耀…我这边…我这边可是正在打仗呢!——那个可恶的女人!”
在项青如临大敌般的表情下,梁丘舞满脸愠怒,手中马鞭狠狠一甩,只听地啪地一声,过往途中一棵树木,竟被她一击打断。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意料之中,某位初为人母的女子所写的、明显有炫耀意思的书信,使得另外一位尚未有子嗣的女中豪杰抓狂了…
第二章 喜讯?(二)
“这两日,咱将军似乎心情不大好…”
“哦?有这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人说,咱将军回博陵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闷闷不乐…”
“莫非昨日的突袭并非很顺利?——不对呀!昨日听兄弟们说,咱东军二度袭掠北疆军的营寨,可是大获全胜归来的呀!”
“这我就不清楚了…”
“难不成是咱姑爷那边?也不对呀!咱姑爷不是已灭了秦王李慎了么?陛下金口玉言册封咱姑爷为安平侯,咱将军为此好几日欢喜地合不上嘴呢…”
某日晌午,在博陵城内,不少东军神武营士卒在用饭期间窃窃私语着,他们隐约察觉到,他们所效忠的家主、将军,即梁丘家第十二代家主梁丘舞,好似因为什么事而变得心情极度焦躁,对北疆军的作战亦变得分外凶猛,一度将兵力远超他们东军神武营的北疆军队打地气焰全无。
按理来说,自家将军那般神勇这固然是一件好事,可问题是,梁丘舞一回到博陵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想往常那样巡视军中士卒的情况,这让东军的士卒们感觉有些诧异。
因此,趁机用饭的休息时间,许许多多东军士卒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着。毕竟对于梁丘舞的情况,东军士卒可是极为担忧挂念的。
“对于这件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瞧了瞧左右,一名东军士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哥几个可莫要外传啊…”
“你知道?快说快说!”
抬手安抚了一下迫不及待的众弟兄,那名士卒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啊,咱将军闷闷不乐,并非是因为咱这边或姑爷那边战况不妙,而是因为…咱将军收到了一封家书…”
“家书?”众东军士卒面面相觑。
“啊!”那名士卒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此家书并非出自咱姑爷之手,而是出自二房长孙氏…”
“噢噢…”众东军士卒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毕竟梁丘舞与长孙湘雨之间的不合,东军士卒心中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咳,那位二房夫人此番又对咱将军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么?”一名看似近三十的伯长面带不悦地问道。
“那倒不是…”那名士卒摇了摇头,低声神秘兮兮地说道,“据项副将透露,那位二房夫人此番给咱将军的书信中,仅仅只有一副画像…”说着,他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声,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只听得附近众东军士卒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什…什么?”
“嫡长子…那不就是世子么?咱将军这…处境不大秒啊…”
“可不是嘛!——那位二房夫人太卑鄙了!竟然趁着咱将军领兵在外…”
“可恶!竟…竟然被那位二房夫人拔了头筹…”
“将军…”
“唉…”
一干东军士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看得代替梁丘舞巡视军中的东军四将之首严开哭笑不得。
“项青那个混账…”严开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事实上众士卒们所谈论的这些,他早已知晓,并且,他也警告过知情者莫要私下谈论,尤其是项青,毕竟这厮的嘴向来不严实,总喜欢与麾下东军士卒传些闲话。
可严开没有想到的是,尽管他已这般叮嘱过,可项青依旧还是忍不住将这个惊天的消息透露给了一些东军士卒。
这下好了,众所周知东军士卒亲如兄弟,只要其中一人得知,不出片刻,必然会传遍全军,毕竟,这可是事关他们心中敬仰的梁丘舞的事,东军士卒想来是人人上心。
果不其然,只不过一顿饭的工夫,谢安二房夫人长孙湘雨喜诞长子、并且刻意发书向梁丘舞炫耀的事,果真传遍了整个东军,使得两万东军士卒欣喜、释然之余,对长孙氏这种会严重打击到他们将军的行径报以强烈的鄙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长孙湘雨在荆州零陵诞下一子之事,严开倒是没啥偏见,毕竟众所周知,梁丘舞日后诞下的子嗣,将会过继到梁丘家、继承梁丘这个姓氏,因此,在世子这个问题上,梁丘舞与长孙湘雨并不存在什么矛盾或争端。
问题只在于…
“反而身子骨弱的长孙氏比较好生养么?——奇怪了…”
严开摸着下巴嘀咕着,毕竟他始终觉得,继金铃儿之后,应该会是他们所效忠的家主梁丘舞首先怀有身孕才对。
而就在这时,严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什么奇怪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严开面色微变,转过身眼巴巴地瞧着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的梁丘舞,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唔…北疆军的反应,对,是北疆军的反应!——我军这些日子频频袭北疆军营寨,李茂麾下那帮人竟然还能忍得住,这果然有点奇怪!”说话时,他故意提高了声调,毕竟附近那些并未注意到梁丘舞到来而仍在与同泽窃窃私语的东军士卒,可决然不占少数。
“哦…”梁丘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继而正色说道,“严大哥所言言之有理,虽我军稍挫北疆军锐气,但亦不可小觑!”
“是!”见蒙混过关,严开心下暗暗松了口气,抱拳说道,“不知将军此来是…”
梁丘舞闻言微微吐了口气,皱眉说道,“这两日被某桩烦心事搅得心神不安,不曾关注军中将士境况,我心不安,今日特地过来看看…”说着,她四下张望,期间不时与众东军士卒打招呼。
平心而论,对于梁丘舞如此平易近人、不时关注麾下士卒境况的做法,严开心中着实欣慰。
只不过…
[眼下这儿可不怎么合适啊…]
严开略有些不安地咽了咽唾沫。
而就在这时,远处一名士卒忽然振臂高呼。
“支持将军!”
梁丘舞莫名其妙地瞧了一眼那士卒,从旁,严开暗叫一声不妙。
可能是被那名士卒的呼声所惊醒,附近的东军士卒如梦初醒,纷纷振臂高呼。
“支持将军!支持将军!”
“将军莫要气馁!”
“支持将军!气死长孙!”
“…”严开伸手拍了一下额头,偷偷张望身旁梁丘舞的表情,却见后者先是茫然、继而满脸通红,最终气地浑身颤抖颤抖。
“项——青——!!!”
一声咬牙切齿的咆哮,从一位冠名炎虎姬的女中豪杰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期间伴随着东军士卒响彻天地般的呐喊呼声,惊得远在百里之外的北疆军军营一阵慌乱,就连身为一军统帅的佑斗亦面带惊色地出帐观瞧。
“东军…意外的士气高涨啊…是因为我军败了几阵的关系么?——唔,果然是得暂避锋芒!”
震惊于东军的士气如虹,佑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冀京——
因为燕王李茂挥军南下逼迫冀京的关系,此刻的冀京城中,治安警戒比起往日更为严厉。大狱寺辖下南镇抚司、卫尉寺辖下巡防司、光禄寺辖下北军禁卫,这三支维持治安的兵力同时出现在城内,这可是极其罕见的事。
记得四年前,金铃儿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冀京搅得鸡犬不宁,惹来当时的大周天子李暨龙颜大怒,勒令大狱寺、卫尉寺、光禄寺这负责京师治安的[京畿三尉]捉拿凶手,而除这件事之外,冀京城内甚少有三尉衙门联手稳定治安、维持警戒的事发生。
“咕噜咕噜——”
朝阳街的巷口驶来一辆马车,从悬挂在车厢四角的木牌穗子饰物不难看出,此乃冀京朝廷兵部尚书长孙靖的马车。
抬手撩起车窗的帘子,长孙靖凝神注视着街道两旁的百姓,见百姓依旧是面容带笑,顾自营生过活,这才纾解微皱的双眉,缓缓点了点头。
[皇四子李茂大军压境数月,然京城百姓依然能做到这般镇定…全赖有梁丘家的那个小丫头坐镇博陵,阻挡北疆雄师!——甚好!]
轻吐一口气,长孙靖垂下车窗帘子,心下思忖着。
[三王之乱,已被女婿谢安率兵所平定,而如今那小子正转道江东,征讨江东的太平军伍衡一支,只要能尽早铲除这支南唐遗留的叛逆之军,率军回朝,冀京之围立解!——如今的问题就在于,冀京能否撑到那个时候呢?]
长孙靖闭着眼睛沉思着。
要知道,李茂大军虽然在博陵与梁丘舞对峙,而且目前看情况似乎反而是梁丘舞占优,但是长孙靖却很清楚,北疆军之所以落于下风,那是因为他们并未对博陵展开真正的攻势,毕竟深冬的季节实在不适合征战,至少不适合攻城战。而之前谢安之所以在冬季与秦王李慎开战,那只是迫于无奈罢了,毕竟他若是无法在年前解决掉秦王李慎,势必会导致江东的伍衡在得到了足够的喘息时间后形成尾大不掉、难以收拾的局面。
[待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北疆军恐怕就会对博陵展开真正的攻势了…]
清楚这件事的长孙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而这时,马车咕噜噜地停下了,原来,长孙靖已回到了他自家的府邸。
缓缓步下马车,这位当朝兵部尚书愣了愣,因为他发现,在自家府门前,竟然停着一辆装饰地颇为典雅大气的马车。走上前瞅了一眼悬挂在车厢顶部的饰物,长孙靖意外地发现,上面竟然刻着一个[谢]字。
王侯规格的马车,又是[谢]字木牌,纵观整个冀京也只有独一份,那便是他长孙靖的女婿,大周朝廷刑部本署尚书令,谢安。
可问题是,那位看似粗枝大叶、实则颇有本事的女婿,眼下应该正率领着军队赶往江东对付太平军的伍衡才对呀,就连梁丘家的那个小丫头如今也镇守在博陵,又是何人乘坐着谢府的马车来拜访他长孙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