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谢安如此震怒,毕竟秦王李慎此举已不是心狠手辣可以形容,堪称是丧尽天良,明知自己兵败身死,却也要拉着十余万周兵与襄阳城几十万百姓一起赴死。跟他一比,安陵王李承此前所做的一切反而显得不值一提。
[竟然牵连到百姓…皇三子秦王李慎!——唔?等等…]
好似想到了什么,谢安忽然愣了一下。
[不对…按理来说,此番秦王李慎选择留在襄阳城内,而不是杀出重围,足以说明他已蒙生死志,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才对…要知道,同样是做出叛国谋反之举的五爷,如今也未曾被革除出李氏皇族族谱,死后依然能够葬入皇陵,换而言之,此番叛乱的三王,也一样可以…设计谋诛己方周兵倒也可以解释,但若是放火烧死襄阳几十万百姓,惹来天下骂名,皇三子李慎难辞其咎,死后亦会被革除李氏皇族身份,不得葬入皇陵…对于讲究落叶归根之说的大周人士、尤其是皇族子弟而言,这绝对是最严厉的处罚…]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谢安惊声说道,“五爷被骗了!——连带着我等也被坑了…”
众将面面相觑,正要问话,却见谢安急声喝道,“快!进城!”
[进城?!]
别说众将难以理解,就连刘晴眼中亦露出几许不解之色,毕竟在他们看来,此刻闯入城内火势大作的襄阳城,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而就在这时,忽听极远处传来隆隆隆的古怪声响,只听得谢安面色大变。
“什么声音?”费国疑惑地转头去望向北方,旋即脸上露出呆滞之色,因为他看到,在远处襄阳城的东北角,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水势席卷着大浪正朝着东城门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
“水…水…”无数周兵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即将抵达的洪水巨浪,一副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正如安陵王李承所言,眼下可是寒冬季节,江河冻结,明明是不可能用出这般水攻之计的。
“凌汛…么?!”眼瞅着那看似瞬息千里般涌来的庞大水势,谢安眼中闪过阵阵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李慎竟然懂得何为凌汛,并且在凌汛上做文章来谋图他周军。
“快!快进城!”谢安厉声喝道。
附近的周军将士闻言浑身一震,急忙转身朝城内逃去。
瞥了一眼谢安脸上的急切之色,刘晴小声问道,“何为凌汛?”
凌汛,俗称冰排,是冰凌对水流产生阻力而引起的江河水位明显上涨的水文现象。冰凌有时可以聚集成冰塞或冰坝,造成水位大幅度地抬高,最终漫滩或决堤,称为凌洪。在冬季的封河期和春季的开河期都有可能发生凌汛。通俗地说,就是水表有冰层,且破裂成块状,冰下有水流,带动冰块向下游运动,当河堤狭窄时冰层不断堆积,造成对堤坝的压力过大,即为凌汛。
“好个秦王李慎!”简单地向刘晴解释了一番后,谢安心下暗暗责怪自己疏忽。
毕竟别人不清楚,难道他谢安还会不清楚么?
或许世人中有许多人以为冬季江河冻结,是整条河水都冻结,但谢安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在寒冬腊月,江河上虽然结着厚厚的冰层,但是在冰层底下,依然还是流淌着不停息的江水。而襄江的起点、即襄阳附近水域,这本来就是十余条、甚至数十条河流的汇聚口,江河的宽度在这边变得最为狭隘。而那秦王李慎分明也清楚这一点,早早派人敲碎了丹水自襄江这些水域的冰层,叫上游的碎冰带动冰块游向襄阳附近水域,在此不断推积,而相对的,水位亦不断被抬高,而一旦被迫抬高的江水达到一定的冲击力,就会在一瞬间冲破碎冰冻结构成的冰坝,使得短时间内的水势变得最为凶猛,反灌于陆地,因此引发洪水。
寒冬的洪水啊,可想而知那究竟是多么地寒冷刺骨,倘若周兵被这股洪流侵袭了身体,待寒风一吹,十万周兵恐怕要变成十万座冰雕!
虽然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但不可否认,这股洪水对周兵的威胁,简直就如天灾般致命。
如此,也难怪谢安那般着急,然而遗憾的是,此时城内的周兵尚未全部撤出城外,依然有许多士卒听从安陵王李承的命令而徐徐撤退。而城外的周兵,却由于谢安的命令,以及亲眼见到滔天水势的惊恐,急着逃入襄阳城内躲避,这使得两拨周兵在城门口堵死了,想进的进不去,想出的出不来,硬生生给堵死了。
“该死的!”谢安忍不住大骂出声。因为他无法想象,一旦他麾下周兵因为那股洪水而湿透衣甲,在如此凌冽的寒风中,最终究竟还能剩下几人。
忽然,谢安愣住了。
“诶?——水…水停了?”
眼瞅着后继无力的洪水最终也只能淹没到众周兵的小腿处,谢安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冷汗。或许只有他才知道,他们刚刚逃过了一场恶劫。
“是侥幸么?亦或是…”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谢安下意识地望向襄阳城内城守府官邸的方向。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死亦豪杰!(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谢安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地望向襄阳城内城守府官邸的方向时,在官邸中央那桩四层的阁楼顶楼内,秦王李慎正提着剑,哈哈大笑。
听着秦王李慎这份笑声,安陵王李承心中震惊,要知道方才,他可是亲眼目睹了洪水席卷向东城门附近的那一幕。
“看到了么?”凝视了一眼李承,秦王李慎冷哼一声,说道,“就连谢安与那刘晴,亦不敢小觑本王的雄才大略!——本王,原可以叫那十万周兵,十损八九!甚至是,全军覆没!”
安陵王李承闻言皱了皱眉,但是却没有反驳秦王李慎的话,毕竟,秦王李慎方才那一招,确实是出人意料,就连谢安也没料到秦王李慎竟然还能借助凌汛作为攻击的手段。
或许有人觉得,秦王李慎的话说得太满了,一场洪水,又岂能淹死十万周兵?而事实上,洪水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只要被洪水浸透衣甲,几乎是不可能再在寒风中存活下来的,这才是重点!
指了指窗户外东城门方向,秦王李慎冷笑说道,“若不是本王叫心腹之人提早砸碎冰坝,此番那谢安麾下十万兵,皆葬送于此!”
“手下留情么?”安陵王李承嘴角扬起一个莫名的冷笑。
“呵呵呵!”秦王李慎淡淡一笑,平静说道,“至少,本王还自认为是李氏皇族子弟,虽说霸业难成,却也未曾想过要葬送了那谢安十万兵…如你所言,若谢安麾下十万周兵尽丧,无疑是叫江东太平军伍衡做大…本王,才不会去做替人作嫁的蠢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直戳安陵王李承内心的疮疤。
“哼!——真不愧是三皇兄,连身后事都考虑地这般周详…”安陵王李承不置褒贬地冷哼一声,他没有任何兴趣去计较秦王李慎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但是有一点李承是清楚的,那就是,秦王李慎此举无疑是卖了个面子给谢安,给十万周兵,用行动告诉他们,他李慎本来是可以叫他们尽皆葬送在此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如此一来,哪怕日后他秦王李慎死了,冀京朝廷已亦会有感于李慎这番举动,赐个谥号,风光将其葬入皇陵。
对于李承那句暗带嘲讽的话,秦王李慎置之一笑,正如李承所想,他李慎确实是在为身后事考虑,毕竟,当初李承之所以未被革除李氏皇族族谱,那是因为他们的父皇、前皇帝李暨金口玉言在先,因此,就连现任大周天子李寿也不好违背先帝父皇的意思,将李承重惩。但是如今的局势则大为不同,李慎不保证自己在做出了这番叛国之事后,李寿究竟还会不会顾念兄弟旧情,赐他谥号,并将其、其妻儿、其生母一并葬入皇陵。
因此,素来谨慎的秦王李慎自然要提前算计一番。
“好了,”仿佛是完成了什么最后的夙愿吧,秦王李慎活动了一下手脚,平举宝剑淡淡说道,“方才那么一下,谢安这会儿恐怕是忙得不可开交了,若不及早生起篝火叫麾下士卒烤干双脚,待时辰一场,十万周兵恐怕就只能爬着去江东与太平军的伍衡厮杀了。——暂时不会有碍事的家伙了,你我这边…就来算算总账吧!”
“求之不得!”一抖手中利剑,安陵王李承冷哼道。
而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古怪声响,期间,伴随着阵阵焦臭。
“…”李承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脚下的阁板。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承脸上的异色,秦王李慎嘴角扬起几分冷笑,阴测测说道,“这幢阁楼,早早便淋遍了火油…”但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承打断了。
“本王知道!”瞥了一眼有些愣神的秦王李慎,安陵王李承冷笑着嘲讽道,“方才登楼上来,本王便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火油味…”
[明知这样还独自登楼上来?]
秦王李慎愣了愣,方才不及细想的他,直到如今这才明白李承的意愿。
“原来如此…本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是么?”眯了眯眼睛,秦王李慎举剑摆出了一个架势。
“啊,自从皇陵出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随意地甩了甩中的利剑,安陵王李承冷声说道,“不过,即便如此,本王也要亲眼看着你死在本王面前!”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低喝一声,秦王李慎迈步上前,手中那柄华丽而珍贵的宝剑朝着李承的脸上刺去。
“哼!”抬手一剑弹开了李慎手中宝剑的剑刃,李承顺势攻其心口。
“叮——!”
“叮叮叮——!”
眨眼工夫内,李慎与李承这两位王爷竟然互斗了二十余回合而不分胜负,唯有那丝丝迸射的火星,证明着这两位李氏皇族子弟的交手,绝非是花拳绣腿般的剑舞。
很难想象,这两位并不以武艺见长的李氏皇族子弟,在剑术上竟有着那般高明的造诣。
不过话说回来,事实上前皇帝李暨本来就对自己几个儿子要求十分苛刻,除了自小抱离皇宫的皇九子、即如今的大周天子李寿外,其余八位皇子,年幼时皆由宫内北军禁卫中剑术高明的供奉教导武艺。就好比前天枢神将耿南,他亦曾教授过前太子李炜剑术,而皇四子、燕王李茂,更是拜入了东公府梁丘家门下。
其实也难怪,毕竟雄才大略的前皇帝李暨本来就是文武兼备的君王,深明身为一位君王除了要懂得文治外,亦不能逊色武功,因此,他自小便要求自己几个儿子能文能武。
尽管比不上像费国、马聃那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武将,更无法与梁丘皓、梁丘舞、阵雷那等天下的大豪杰相比,但是不可否认,几位皇子殿下皆会一手绚丽但亦具备杀伤力的剑术,只不过这份技艺,曾经只是来作为是否有资格成为储君的考量标准之一。事实上,就连八贤王李贤亦会一手不俗的剑法。
不得不说,比起李暨的儿子们,各地藩王的子孙实在是太不成器了。
这个想法,同样出现在李承的堂兄李延心中。
[秦王李慎…安陵王李承…]
心中暗暗念叨着李慎与李承二人的名字,李延站在城守府那幢楼阁外,与另外数十名并未撤出襄阳的皇陵龙奴卫一起,仰头望着阁楼上的火势从底楼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
“当真…不救火么?”李延的身旁,传来一名皇陵龙奴卫士卒不忍的声音。
[救火…]
李延心中苦笑一声,事实上,他们已经在楼底下站了好一会了。几乎可以说,他们是眼睁睁看着这幢楼阁慢慢烧起来的。
“承…他还在里面…”另外一名皇陵龙奴卫用犹豫的语气接口说道。
“我知道!”李延皱眉低喝一声。
在场数十名皇陵龙奴卫默不作声,并非是被李延喝住,其实他们都清楚,毕竟正如安陵王李承所言,这幢楼阁堪称通体被火油浇过,那等粘稠而刺鼻的气味,谁会闻不到?
但是,他们的小兄弟、安陵王李承,依旧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并且,在这里逐一向他们行礼告别。
哪怕是傻子也想得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仰头望着逐渐被火势所彻底淹没的楼阁,李彦轻叹一口气,喃喃说道,“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眼下我等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这边看着…静静地等着结果…”
“…”数十名皇陵龙奴卫低头默然不语。
正如李延所瞧见的,这幢阁楼上的火势,逐渐地越燃越旺,甚至于到最后火苗已跳跃到顶层的阁楼,一寸一寸无情地吞噬阁楼内的一切,然而在阁楼的顶层,秦王李慎与安陵王李承这两位体内流淌着全天下最尊贵血脉的王者,依旧在忘情地拼杀着。
似这般互不防守、只注重进攻的厮杀,即便是费国、马聃等猛将,恐怕亦要为之心惊胆战。
斗了足足一炷香工夫的二人,身上衣衫早已被割破处处,甚至于,一丝一缕的鲜血亦沿着伤口缓缓涌出,滴在已被火焰烤得焦黑的阁板,发出滋的一声异响。
然而李慎与李承的眼神却未见有丝毫改变,仿佛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根本不曾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危险的环境。
“噗——”
终于,安陵王李承手中的利剑,刺穿了秦王李慎的胸膛。
“嗤——”
温热而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秦王李慎身上的王袍,他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五弟,安陵王李承。
“从何时起,你的剑术,变得似这般高明了?”吐着鲜血,秦王李慎有些难以理解地问道。
“噗——”
鲜血四溅间,安陵王李承漠然地抽出刺穿秦王李慎胸膛的宝剑剑身,淡淡说道,“每日三个时辰,坚持罢三年,你亦可以做到这般地步!”
“是…么?”回应了一声,秦王李慎的身躯啪嗒一声摔在楼阁的地板上,虽未马上断气,但是大口吐着鲜血的他,恐怕也已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哼哼哼,哈哈哈哈!”眼瞅着倒在脚边血泊中行将就木的三皇兄李慎,终于得偿所愿的李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柜子中突然窜出一名白水军士卒,手持一柄利刃狠狠扎入了安陵王李承的背心。
[什么?!]
李承又惊又怒,强忍着痛楚,屏住呼吸,转身一剑将那名偷袭他的士卒砍死,但旋即也因为身体致命处受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眼瞅着大怒的安陵王李承翻倒在地,倒在地上的秦王李慎嘴角扬起几分冷笑,吐着鲜血嘲讽说道,“真是不学乖啊,老五…你跟老二实在是太像了,咳,咳咳…须知,未到最后,谁也无法断言,结果将会是如何!——很抱歉,到最后,还是本王看着…咳,看着你咽气…”
“哦?是么?”一声冷冷的讥讽,让秦王李慎面色微变,因为他看到,明明后心被刀刃狠狠扎入的安陵王李承,竟然挣扎着又站了起来。
“还以为你这厮死到临头突然转性了,想不到,依旧是这般卑鄙!”强忍着后心的痛楚,安陵王李承怒视着秦王李慎,咬牙骂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剑,狠狠刺向秦王李慎的心口。
只听噗地一声,非但秦王李慎的身躯被利剑刺穿,就连他所倒下的阁板,亦被利剑所穿透。
“笑到最后的…依然是本王!”铿锵有力地吐出一句话,安陵王李承猛地一拧剑身,但听一声闷声,秦王李慎瞪大着眼睛,头颅微微抬起,继而重重砸在阁板上,眼眸中的神采逐渐消逝。
“哈,哈哈哈哈…”
安陵王李承畅快地大笑着,而此时,阁楼上早已遍布火势,那呛鼻的黑烟,只熏地李承站立不稳。当然了,最为关键的还是背部深入身躯的利刃。
“…”深深注视着早已咽气的秦王李慎,李承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阁楼,举手去拔插在秦王李慎身上的宝剑。
不难猜测,五爷多半是打算遵从他曾经对谢安所说的话,在狙杀秦王李慎之后便自刎,如此,即便是同死共归阴曹,他李承依旧可以绑着李慎,将他带到前太子李炜面前。
但遗憾的是,由于方才那一剑刺地过深,使得剑刃竟卡在阁楼的木板之中,以李承如今的逐渐消逝的力气而言,实在是难以将自己佩剑从仇敌的身体内拔出。
“该死!——即便死了,亦要与本王作对么?”
痛骂一声,李承扶着墙壁缓缓走到李慎方才所坐的位置,尽管他很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但是看阁楼内的火势,或许在他咽气之前,他还将遭受一次痛苦。
“混账东西!”坐在席位上,李承瞅着秦王李慎的尸身又骂了一句,虽说他早已有了死的觉悟,但这并不代表他乐意在死前再尝尝什么从四楼的高度坠入火窟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忽然,李承愣了愣,好似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在将药瓶内那一颗小指般大小的药丸倒出来后,他随手便丢掉了瓶子。
那是他李承向苟贡讨要的毒药,为的就是应付眼下这种尴尬的处境。毕竟,当时的李承并不能保证自己在诛杀秦王李慎后,是否还有力气举剑割喉自刎。再者,割喉自刎可是一门技术活,若是割的位置不好,死倒是绝对能死,可问题是,在死前必然会承受一番生不如死的痛苦。
要知道当年八贤王李贤被金铃儿在大狱寺重牢内行刺割喉时,李承可是亲眼目睹过李贤当时那份痛苦至极的表情的,尽管五爷也是位狠人,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但是这并不代表五爷乐意在死前尝试一番李贤当时的苦难。
正因为如此,李承在进城时撞见苟贡这位曾经的部下时,曾向其讨要了这粒毒药,毕竟苟贡精于用毒的事,李承也是相当清楚的。而据那时候一脸不情愿的苟贡述说,这粒毒药的药力十分霸道,堪称见血封喉,而这,正是李承所需要的。
用已渐渐变得无力的右手将那粒毒药丢入嘴里,李承面色如常地咀嚼着,仿佛他吞下的并非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甘甜怡口的蜜糖。
嚼着嚼着,李承忽然面色大变,咬牙骂道,“该死的…苟贡!——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阁楼的木板坍塌了大半,秦王李慎的尸体当即坠入了李承目光无法触及的底楼,而与此同时,他坐下的木板,亦发出咔咔咔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便是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嘿!哈!哈哈哈哈哈…”
从始至终,安陵王李承面色波然不惊,眼眸中亦不曾露出半点惧色,哪怕是坠身的那一瞬间。
而在阁楼外底下,李延与那数十名皇陵龙奴卫清楚地听到了小兄弟李承那猖狂而又畅快的笑声,谁都知道,那代表着李承已经完成了他此生的夙愿。
“走吧…”微微叹了口气,李延与那数十名龙奴卫转身离开了,尽管他有心将李承的遗骸运回皇陵,但是,以眼前这般火势而言,他也清楚找回李承以及李慎尸体,这都是一个奢望。
“轰——!!”
就在李延与那数十名皇陵龙奴卫转身的瞬间,那幢四层的阁楼坍塌了。
李延下意识地转回头去,却发现眼前只是一片火海。
“承…”
——与此同时——
在襄阳南城门城墙上,漠飞与苟贡并肩站着,神色复杂地望着远处那座早已陷入一片火海当中的城守府官邸。
“嘿嘿!”不知为何,苟贡忽然阴测测地笑了。
“怎么了,二哥?”漠飞疑惑地望了一眼结义二兄。
苟贡摇曳着手中的精致小金扇,低声说道,“方才,李承向为兄讨要了一粒毒药,要求药性刚猛、见血封喉…”
“然后呢?”漠飞不甚理解地问道。
“然后…”舔了舔嘴唇,苟贡阴测测地笑道,“为兄给了他一粒补药…”
“是为大人炼制的那种?”
“啊!”
“哦…”饶是心性冷漠的漠飞,嘴角亦不由扬起一个弧度。
大周景治四年十一月十六日,三王之乱叛首、秦王李慎兵败,畏罪自焚于襄阳城城守府阁楼,这意味着三王之乱终于被大周平息。同日,安陵王李承亡故。
截止当日,先皇帝李暨膝下九位皇子,有六位亡故,其中,皇长子李勇、前太子李炜、皇三子李慎、皇五子李承不曾留下子嗣。
数月之后,八贤王李贤得知此事,轻叹一声,提笔书写了八个字作为对兄弟的祭奠。
[败亦枭雄、死亦豪杰!]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王之乱平息
“是么,五殿下最终还是…”
距襄阳之战打响三个时辰后的傍晚,谢安终于来到了那座已烧成废墟的城守府官邸,望着那片恍如废墟的焦黑残骸,谢安暗暗叹了口气。
预感成真了,昨日在周军北营的相会,果真成为了他与安陵王李承最后的会面。
那个曾经一度有机会将皇位揽在手中,也具备足以成为大周天子武略才能的男人,终归还是选择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