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安看来,前皇子李暨的众儿子中,唯有皇八子、八贤王李贤堪称君子、国士,这是一位忧国忧民的社稷贤臣,礼贤下士极具儒雅之风。但说到豪杰,谢安心中第一个跳出来的绝对不是手握十万雄兵坐镇北疆,使得外戎不敢轻易入寇大周的北疆霸主,皇四子燕王李茂;也不是韬晦养光、隐忍多年,志向极大的皇三子秦王李慎;而是皇五子、安陵王李承!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能做到在皇位唾手可得之际,却感于其兄恩情,毫不留恋地将皇位抛弃,甘愿被贬为庶民、被贬到皇陵守墓,从某种意义上说,皇五子李承是众皇子中最潇洒的一位,因为,他是主动放弃了皇位,放弃了成为一国君主的机会,纵观整个天下,还有谁比这位皇子殿下更为洒脱?
这是一位用自己的行动完美地诠释了何为悬崖勒马的男人!
“五殿下安泰!”
在大周军营的南面辕门,等候在该处多时的谢安,主动朝着风尘仆仆而来的皇五子李承行礼。为了彰显对李承的敬意,谢安召集了军中大大小小数百名将领,在大营南面辕门恭迎李承,这让李承意外之余颇有些受宠若惊。
是的,李承很意外。
别看他如今顶着安陵王这个爵位,那实际上,那不过是个空爵,并不能带给他任何实质上的好处,而如今的谢安却是大周朝廷刑部本署尚书令,实打实的朝中一品大员。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谢安在帅帐等候李承,李承也挑不出什么刺来,毕竟二人如今的地位跟当年相比绝对是不可同日而语。
但李承没想到的是,谢安竟然如此礼待他李承,召集了全营百人将以上的将官,冒着寒风在辕门等待他多时,要知道,二人当年可是敌对的关系。
“好久不见,谢少卿…哦,不,如今应当称呼为谢尚书才对!”李承笑吟吟地向谢安回礼。
阔别三年,李承的容貌并未有大多的改变,但是他的气质却有着太大的变化,这位当年主导了皇宫逼宫事件的皇子殿下,经过皇陵的磨练,变得更加稳重而成熟,极具个人魅力,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王者的威严。甚至于,其气势竟稳稳要凌驾于八贤王李贤。
“五殿下言重了…此地风大,我等不若帐内详谈,请!”
“好!——请!”
客喧两句,谢安将李承一行人请到了军中帅帐,而至于那四千余皇陵龙奴卫,则由冀州军主将费国以及大梁军主将梁乘一同领着,带到营内早已腾出来的空屋子安歇。
费国与梁乘丝毫不敢怠慢,毕竟他们已从谢安口中得知,这些皇陵龙奴卫士卒,可都是大周李氏皇族的血脉,绝非是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其实根本不需谢安提醒,光是看看那些龙奴卫身上甲胄的雕文就可以明白,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身穿纹有四爪黑蟒的甲胄,纵观此地大周军队十余万人,也只有谢安有这个资格而已。
且不说费国与梁乘好酒好菜招待那四千位得罪不起的大周李氏皇族的兵,且说谢安亲自将李承一行人迎到军中帅帐。
因为对李承等人报以敬意,谢安并没有坐在上首的主位上,而是与李承等人对席而坐,自左侧首位起,他与军师刘晴同坐一席,在其下首,除招待龙奴卫的费国与梁乘外,马聃、唐皓、廖立、王淮等众多将领按次就坐。
“下官先来介绍一下…”
作为东道主,谢安站起身来,逐个介绍着自己一方的将领。
“冀州兵主帅费国,与大梁军主帅梁乘,五殿下方才也见过了…马聃,冀州兵副帅之一,与费国齐名,乃下官副将,为下官两柄利刃的另一柄…唐皓,亦是冀州兵副帅,文武兼备…廖立,我军中难得的猛将…”
在谢安逐个介绍之际,安陵王李承一一点头示意,权当是行礼,对于这些位周军将领,他的印象还是极好的,毕竟正是这些位善战之将辅佐着谢安,将他李承誓杀的仇敌秦王李慎逼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一想到数月前浩浩荡荡挥军南下的秦王李慎如今被谢安逼地退守襄阳,安陵王李承心中很是痛快,连带着对谢安以及众周军将领的好感顿时又上涨了几分。
待谢安介绍完毕,李承站起身来,拱手笑道,“得见诸位善战之将,承心中甚喜!——早在豫州时,承便听说谢尚书麾下劲旅有许多猛将,诛灭楚王李彦、韩王李孝,兵败太平军,继而又将秦王李慎那厮逼到如此田地,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聆听着李承这一番赞美之词,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没想到,安陵王李承竟是这么一位好说话的主。要知道在他们心目中,安陵王李承应该是一位极其嗜杀的凶徒,看看此人在豫州所做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就知道了,面对着自己叔伯辈分的亲人,竟是六亲不认,满门杀尽,并且将其首级悬挂于国门用来警告那些相助于秦王李慎的藩王们。
[这位真的是前后破了六个封国,将六支王室分家满门杀尽的安陵王李承么?]
帐内众将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颇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他们面前的安陵王李承,论气度可是颇似八贤王李贤的。
“那这位是?”
李承的目光望向了与谢安同席的刘晴,眉宇间泛起几许很容易会让人产生误会的笑意,轻笑着说道,“小王记得离冀京时,曾赠于谢少卿…不,谢尚书数十位善歌善舞的美姬,不想前一阵子有幸再回冀京,却发现那数十位美姬完璧如初…”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刘晴那比起长孙湘雨更人感觉心酸的身材,恍然大悟地喃喃说道,“原来谢大人好这口,早知如此,教乐坊那边倒也还有许多童女…”
“咳,咳咳!”谢安一口气憋在喉咙,连连咳嗽不止。
而在他身旁的刘晴早已是又羞又气,小脸涨红,只气地双肩颤抖。
“不是不是…”谢安连忙解释,毕竟刘晴的脾气从某种程度上说可以说是最为恶劣的,因为她还只是小孩子,万一惹恼了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哦?不是么?”李承愣住了,因为谢安不曾介绍刘晴,于是乎他便下意识地以为这个容貌尚可、身子却颇为叫人心寒的小女人是谢安的禁脔爱物,却不想实际上并非那么回事。
也难怪,因为刘晴的身份实在过于敏感,毕竟她曾是太平军的首领,又曾是秦王李慎的盟友,而众所周知,安陵王李承深深痛恨地秦王李慎,恨不得将与李慎有关的一切人都杀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安略过对刘晴的介绍,却不想竟因此引来的李承的误会。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介绍了一番刘晴,并且着重强调周军之所以能将秦王李慎逼到这般田地,全靠刘晴运筹帷幄。
不得不说,谢安的顾及是正确的,当听到太平军三字时,安陵王李承的面色猛地一沉,望向刘晴的眼眸中亦闪过一丝杀意,毕竟秦王李慎勾结太平军困住八贤王李贤一事,早已在全国传地沸沸扬扬,如此,李承又岂会不知?
直到听到谢安的后文,这位嗜杀的五皇子殿下面色这才改善了许多。
“原来如此…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承淡淡评价了一句,并未过多深入,毕竟眼下的他满脑子都是秦王李慎,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人。
只不过这句话听在谢安耳里却是十分的别扭,毕竟在座诸人,只有谢安才最清楚安陵王李承早前在冀京时究竟做过一些什么样的事。
或许是注意到了谢安那古怪的表情,李承面上稍稍也有些尴尬,毕竟他实在没有资格去说别人,咳嗽一声,他岔开话题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那些位皇陵龙奴卫。
“李延,我父兄弟的长子,即承的堂兄…”
仅仅是第一位,就叫谢安等人惊地险些倒抽一口冷气。毕竟对方的来头实在太大了,倘若前皇帝李暨并未夺位成功,而是让这位的父亲做了皇帝,那么,这位叫做李延的皇族子弟,无可厚非便是一国太子。
听着李承徐徐介绍另外一位,谢安等人不由地缩了缩脑门,毕竟这些人的身份实在过于惊人,皆是李承三代之内的堂兄,只不过是因为其父、其祖争夺皇位失败而被贬入皇陵守墓,换而言之,这可都是真正的流淌着大周李氏皇族血脉的皇室子弟,跟李景那种单纯姓李万全不可同日而语。
见谢安等人面露异色,在李承身旁,李延轻笑着说道,“我等不过是罪人罢了,谢大人莫要在意…事实上,在下早些年间便见过谢大人,不知谢大人可还有印象?”
谢安闻言大为惊讶,直到李延开口解释了一番,他这才释怀,原来,李延便是当年在国丧期间从皇陵前往冀京押解李承的那一干龙奴卫中的一员,并且正是那位动手将李承打晕的带队统领。
[怪不得他当时有胆量打晕皇五子李承,且全然不当回事…]
谢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咳!”见堂兄李延与谢安聊起了自己曾经的糗事,李承不禁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对了,谢大人,眼下的敌我境况,还劳谢大人为小王指点一二!”
而这时,酒菜已陆陆续续奉上,谢安本想先替李承接风,待过后再细说此事,但见李承态度坚持,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李承当年在发誓要杀李慎时,谢安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三年未见,这位五殿下气度更胜当初,不过这份恨意,却也是更胜之前啊…
“是这样的,”舔了舔嘴唇,谢安沉声说道,“眼下,秦王李慎入驻襄阳,依靠襄阳这座坚城与我军对峙,兵力方面,李慎麾下还有五万白水军,皆是不逊色冀州兵、大梁军的精锐,另外,还有丘阳王世子李博所率的三万藩王军…”
“丘阳王?丘阳王李异的儿子?李博?”李延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延殿下莫非觉得有何不妥?”谢安小心地问道,因为李延的身份也颇为不寻常,因此,他亦用殿下称呼这位本可成为太子的男人。
“噢,不是!”见谢安问起,李延笑着说道,“谢大人莫要在意,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说着,他舔了舔嘴唇,轻笑说道,“嘿,这可真是…”
[有感而发?]
谢安愣了愣,忽而,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等等,如果说李延是李承的堂兄,换而言之,李延的父亲与前皇帝李暨乃是兄弟,而丘阳王李异亦是李暨的兄弟,这么说…]
“要替伯父报当年之仇么?”李承转头轻笑着望向堂兄李延,毕竟据他所知,当年李暨之所以能登上帝位,丘阳王也帮了不少忙,换句话说,对于李延而言,他与丘阳王一支可也有着难以撇清的恩仇关系。
“算了吧!”李延撇嘴哂笑说道,“为兄与你不同,还想着死后葬入皇陵呢!——当然了,如若那李博撞在为兄手上,也未见得不敢杀他…”
“这样啊,那么…”李承轻笑一声,忽而转头望向谢安,正色说道,“先前的战事,辛苦谢尚书了,之后的战事,能否请谢大人以小王为主?——拜托了!”
[呃?才刚到就打算主导这边的战事么?]
谢安愣了愣,但是望着李承那一脸诚恳的恳求模样,他实在不好拒绝。
“有把握么,五殿下?——李慎可是极为狡猾的!”
“哼!”李承闻言轻笑一声,舔了舔嘴唇,狠声说道,“谢尚书放心,本王此番来,就是要拉着这厮共归阴曹!”
[好自负的口吻啊,不过…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望着李承眼中那份憎恨,谢安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第一百二十七章 筹码(一)
众所周知,大周冀京有四支堪称天下第一精锐的柱国军队,分别是东公府梁丘家所掌管的东军神武营、南公府吕家所掌管的南军陷阵营、北公府文家的北军背嵬营,以及西公府韩家的西军解烦营。而在这冀京四镇中,最为出名的便是东军神武营,这是一支枪、弩、刀三兵齐备的骑兵,并且,它并非一支纯粹的骑兵,哪怕是下了战马,也拥有着不俗的战力,相传是比起北疆骑兵更英勇的轻骑兵,二十年前直接导致初代太平军险些全军覆没的可怕军队,是大周军方最锋利的矛。
而相比较东军,南军陷阵营的威名丝毫不逊色前者,全军士卒清一色的丈二长枪与铁盾,是天底下最擅长守战的军队,乃是大周军方最坚实的盾。据说在南军陷阵营列队结阵的情况下,就连东军也不敢轻撩虎须。
北军背嵬营,这个名字其实出现地并不多,因为在大多数时候,世人往往都用另外一个名字来称呼它,禁军!
对,皇宫内的禁卫军!数百年来负责皇宫安危的禁卫军!
而西军解烦营,谢安对这支兵马的印象并不深刻。本来,在当年逼宫事件中,作为经历者之一的谢安本可领略一下西军的实力,但事实上,由于其统领西乡侯韩裎的消极敷衍应对,以至于西军根本未曾发挥出应有的实力,便在东军的猛烈攻势下草草地缴械投降了。
便是这四支由大周立国初期便一直传承至今的军队,被世人称之为冀京四镇。
但是几乎没人知道,大周其实还有一支并未被列入其中的精锐,冀京四镇外的第五镇兵马,皇陵龙奴卫,一支全军上下皆由大周李氏皇族子弟所组成的精锐之师。
事实上,皇陵龙奴卫谢安早在三年前便已接触过,当时他亲眼看着几位龙奴卫的士卒将皇五子李承带离冀京前往皇陵,但是,当时的谢安显然没有想到,这支隐匿于皇陵内的守墓军队,竟然拥有着这般的实力。
六个封国…
前后共计数万卫戎军队,然而却被龙奴卫这区区四五千人所捣毁,攻破封国大门,杀了封国藩王,这等实力,已不逊色冀京四镇中任何一支兵马,而更让谢安感到惊讶的是,龙奴卫中每一名士卒好似都拥有着不俗的才能,望着那些龙奴卫的士卒们指挥着周兵加固着营寨的防守,谢安不由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谢大人是否在想,将这样一支军队放出来,真的好么?”
忽然,谢安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声。
正注视着远处龙奴卫们的谢安闻言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出声的正是安陵王李承的堂兄,李延。
“原来是延殿下…”谢安拱手作揖行了一礼,神色上并未过多地表露什么。
深深地望了一眼谢安,见其眼中有丝丝警惕之色,李延倒也不见怪,与谢安并肩站着,微笑说道,“我军的情况,谢大人身为我大周现任天子近臣,恐怕多少也了解一些吧?”
谢安思忖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道,“粗略得知大概,不知具体!”
“呵呵,观谢安言辞,还真是谨慎地紧呐,这倒是与传闻有些不符!”李延笑了笑,略带惆怅地说道,“没错!——此地龙奴卫上下,无论是对如今的冀京朝廷,还是眼下的天子,都无半分好感!此番之所以踏出皇陵之外,无非是阿承…唔,也就是谢大人口中的五殿下苦劝说服我等,可即便如此,皇陵中亦有大部分人并不支持出兵相助!其中,以那些老头子们居多…也难怪,毕竟我等,可以说是被大周李氏皇族所遗弃的…”
谢安闻言打量了一番李延,小心说道,“昨日听五殿下所言,延殿下的父亲…唔,令尊大人,莫非是先帝的手足兄弟?这么说的话,延殿下与丘阳王世子李博,实际上是…”
李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淡淡说道,“不错,按辈分说,我与李博乃叔伯兄弟!——其兄丘阳王李异当年初时依附我父,后投李暨伯父…即先帝,先帝登基后,按照祖制,将我父以谋朝反叛罪名论处,革掉爵位,所幸并未赶尽杀绝,而是将我父子发配至皇陵守墓,如阿承一般,非倾国之危,我等不得擅自踏出皇陵一步,否则,便从大周李氏皇族族谱除名,死后不得葬入祖陵…”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谢安,见其表情茫然不解,遂摇头说道,“非是冒犯,不过据说谢大人出身寒门,想来难以理解其中辛酸…从族谱除名,死后不得葬入祖陵,对我等而言,是莫大的约束!——尤其是对于皇陵中那些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们来说!”
“这样…”谢安咂咂嘴,看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谢大人放心吧,我等是不会做出什么来的…”抬头望了一眼晴空,李延幽幽叹息道,“我六岁时被贬入皇陵,如今三十又九,在皇陵内虚耗三十余年光阴,对于什么权利、皇位而言,早就看淡了,或许,就连那些或有机会黄袍加身的老头子们,他们也看淡了,只不过是顾及着这份恨意,至今不曾淡忘自己是争夺皇位的失败者罢了…”
“据说皇陵内的日子相当艰苦?”
“那也不是,”摇了摇头,李延淡然说道,“其实皇陵内并非只有我等龙奴卫,也有不少曾经是近臣、心腹或者侍从,满打满算,差不多有数万人呢,便是这些人负责耕作或者采购生活所需,再者,每年国库亦会暗中拨下一部分款项给予我皇陵,名义上修缮皇陵,实际上嘛…呵呵,总地来说,还算不错,但是跟在冀京时的风光比起来,那显然是无法比较的…就像阿承初至皇陵时,哈哈哈!——戏耍这些个新人,也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啊!”
谢安目瞪口呆地张了张嘴,看得出来,这帮龙奴卫平日里皇陵内多半是太闲了,闲地蛋疼,而如今既然有正当的理由能出来喘口气,这些人又岂会不从?
问题就在于,请神容易送神难,别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谢安暗自叹了口气,或许,这才是他心中最担忧的难题,毕竟这四千余龙奴卫,每一位身份都是堪比皇子、王爷的大人物,这股能量,远在秦王李慎所拉拢的三十一支李氏王室分家之上。
与李延闲谈了几句,谢安便瞧见营地西侧,安陵王李承带着一大票龙奴卫从辕门方向回来,显然,这位皇五子殿下刚刚从襄阳示威回来。
见此,谢安紧走几步,上前与李承见礼。
“五殿下…不知襄阳那边情况如何?”
微笑着对谢安拱手行了一礼,李承脸上笑容逐渐收了起来,冷笑着说道,“不曾见到李慎那厮,想必是躲起来了,不过,就算那厮躲内城内,本王也能嗅到那厮的气味!——对了,那个阵雷正如谢尚书所言,确实是一名难得猛将,方才他在城上挽弓欲射本王,箭矢竟飞出两百步,若非兄长在天有灵,恐怕本王此番要死在此人箭下!”
[兄长在天有灵…]
谢安牵了牵嘴角,很识趣地没有接话,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尚沉迷于鬼魂之说,若是对人直言灵魂是不存在的东西,似长孙湘雨、刘晴、李贤这些位智者倒是还能接受,但是像眼前这位深深沉迷着与兄长恩情的皇五子殿下,他是绝对难以接受的,毕竟李承始终坚信着,他的兄长李炜尚依附在他身体上,借由他的双目,亲眼目睹秦王李慎兵败身死的那一刻。
若是谢安不知趣地说出一些不中听的话来,极有可能惹恼了这位。
[不过…]
谢安略带诧异地打量着安陵王李承。
[真像啊…]
昨日李承初至,谢安还不觉得,但是今日再看,他却觉得李承在某种程度上酷似当年的太子李炜,不,应该说,比当年的太子李炜更具魅力、更具气势。
[已然超越其兄了呢,如今的安陵王李承…]
冥冥中,谢安感觉自己仿佛从安陵王李承身上瞧见了前太子李炜的影子,并且,他感觉李承如今所具的气质,比起当年的太子李炜更甚一筹,就连八贤王李贤也难以比较。
[倘若三年前李承也有着这份气质,或许,他将会是比起其兄李炜、比起八贤王李贤、比起秦王李慎、比起燕王李茂更合适的帝王人选吧?]
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谢安沉吟一下,正色说道,“殿下昨日有言,日后战事请以殿下为主,本府斗胆进言一二,襄阳城坚兵多,不知殿下有何妙计破城?”
李承闻言诡异一笑,忽而反问谢安道,“谢大人,你可知本王在冀京领命后,为何不即刻率兵前往江陵支援被困的老八,反而去攻沿途各个封国么?”
谢安闻言一愣,疑惑说道,“不是为了令各藩王与秦王李慎离心么?——攻藩王封国,逼其不敢继续逗留荆州相助秦王李慎!”
“这只是其中一点!更紧要的是…”望了一眼谢安,李承压低声音说道,“无论是谢尚书还是老八,亦或是眼下的本王,都没有能逼出李慎那厮的筹码!——李慎那厮最是谨慎小心,如若不能将他逼到绝境,他是绝对不会亲自露出真身的!据本王所知,谢尚书这些日子,也是在与他那些替身戏耍吧?”
谢安苦笑着点了点头,毕竟这些日子,他与刘晴已合谋杀了李慎两回,然而全部都是秦王李慎的替身,甚至于,险些因此将十万周军推入九死一生境地。一想到此事,谢安至今犹心有余悸。
“再过几日,便有音信!”望了一眼谢安,李承微笑着说道。
“这…恕本府愚钝,此话怎讲?”
李承笑而不语。
如此又过了几日,周军方面自然是日夜督造井阑冲车能攻城器械,但是安陵王李承那边却始终没有什么异动,这让谢安着实有些纳闷。毕竟依着李承对李慎的恨意,谢安很难想象这位皇五子还能坐得住,而不是即刻攻城,不惜一切代价的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