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刘晴对于偷袭,确实很有一套。
但是总地说来,似乎这一切都与秦王李慎所预言的一模一样?
“吾辈先下去了,再耽搁一会,怕是就弄假成真了…”
丢下一句话,阵雷提着画戟走下了城楼,毕竟李慎的计划,只有他阵雷以及麾下三个军团长知道,其余将士,尚沉浸在误以为自家主公已死的噩耗当中,压根没有想到周军竟然会在此时攻城,若是阵雷再不出面稳定局势,按照计划赶走周军,怕是会弄假成真,直接就将麦城给葬送了。
“呵,辛苦你了,阵雷!”笑眯眯地说了句,秦王李慎再次隐入了城楼上殿阁的阴影当中。
正如秦王李慎所言,当阵雷出面主持大局,率领白水军给予城内的周军以迎头痛击时,周军当即便选择了撤退,撤地很是干脆。仿佛他们只是为了过来给叛王军一记闷棍,占到了便宜就立马撤退。
在阵雷的默许下,五万余白水军倾巢出动,死死咬住了周军撤退时的尾巴,大有不全歼周军誓不罢休的架势。
而就在这时候,费国率领大军如期抵达了麦城南城门,在金陵众刺客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地攻入了没有白水军守卫的麦城…
当夜,率领骑兵在麦城城外守株待兔的马聃,如愿以偿地缴获了他梦寐以求的天大功劳…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敌的预兆?
秦王李慎…
又是一具秦王李慎的尸首…
次日辰时时分,在周军主营冰城,在主帅谢安的帅所内,黑压压地挤着一大帮周军将领,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具安置在木板上的秦王李慎的尸体。
整个帅所内鸦雀无声,唯有诸将那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吐息声。
良久,大梁军主帅梁乘实在是忍不住了,望着一脸喜悦的马聃,舔舔嘴唇犹豫说道,“马帅,你不会是直接又将上回我军缴获的战果又抢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一干大梁军将领纷纷点头,用疑惑地目光望向马聃。
“怎么会!”马聃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摊着双手说道,“马某又不曾杀入麦城,只是按照刘晴军师的吩咐,分出几支小部队在城外埋伏,等待着秦王李慎自投罗网罢了!——这李慎,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阻截到的!”
“真的?”望了望秦王李慎的尸首,又望了眼马聃,梁乘眼中依旧带着几许茫然。
“千真万确!”马聃信誓旦旦地说道。
“可是…”转头打量着秦王李慎的尸首,梁乘一脸古怪地说道,“可是这未免也太像了吧?”
见梁乘似乎还有几分不信,马聃走上前几步,一把撕开秦王李慎那具尸首的胸前衣服,指着上面的一处箭创与一处枪伤,正色说道,“你看这两处伤!——那时马某在城外埋伏,正如刘晴军师所料,远远就瞅见这李慎在数百名侍卫的护送下逃出城外,见此良机马某岂会放过?当即杀了上去!这李慎瞧见马某还想逃走,被马某一箭射中肩窝,摔落马下…此后马某率军奋力杀尽李慎的护卫,本来想活捉李慎,却没想到他惊慌失措,见逃脱不成竟打算与马某拼命,意图突围,马某只好痛下杀手!——这些伤痕便是证据!”
“…”梁乘闻言默然不语,从旁,大梁军部将成央仔细打量了秦王李慎的尸首半响,缓缓摇头说道,“上回末将带回来的秦王李慎,乃是其自刎而死,喉部被割断,而这具…咽喉完整,并非同一人…”
听闻此言,马聃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笑着说道,“可不是并非同一人嘛!”
“可是这样一来…”与屋内众将面面相觑,梁乘一脸古怪地说道,“这秦王李慎…究竟有多少人?”
屋内众将闻言面面相觑,毕竟前两日成央还带回来一具秦王李慎的尸体,随后迫于阵雷的威慑,交还给了白水军,可今日,马聃又带回来一具秦王李慎的尸体,更要命的是,还不是同一具尸体。
难不成那秦王李慎懂得仙术,能够起死回生?
对视一眼,众大梁军将领感觉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望着屋内众将一副好似白日撞见鬼般的古怪表情,谢安不禁感觉有些好笑,不过好笑之余,他也不禁回想起了某件往事。
那是在金铃儿大闹冀京的时候,那时,皇五子李承为了证明自己比兄长李炜更加出色,软禁了其兄,并且用人质威胁金铃儿替他铲除皇三子李慎。
迫于无奈,金铃儿深夜潜入李慎在朝阳街的府邸内,将正在书房内看书的李慎成功刺杀。
记得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冀京,就连当时的大周天子李暨亦是龙颜大怒。
然而在逼宫事件之后,李慎却安然无恙再次出现在谢安面前,尽管长孙湘雨曾提示过谢安李慎并没有遭到行刺,但是谢安依旧被吓个半死。
毕竟谢安当时是大狱寺少卿,是负责替李慎的尸首善后的官员,明明亲眼见过李慎倒在血泊中毙命的惨状,结果转日,这家伙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谢安面前,就算是阳气极重的白昼,谢安依然感觉仿佛有一股寒气自脊椎骨往上翻腾。
而如今,瞧见屋内一大帮将领大眼瞪小眼、目瞪口呆地瞅着秦王李慎的尸首,谢安总算是感觉心里平衡了一些。
“放心吧,秦王李慎并不是懂得什么能够起死回生的仙术,也不是从鬼门关里逃回来的索命恶鬼…他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仿佛看穿了众将们的心思,谢安平淡地开解道。
“可…可一个人怎么能死两次?而且死因还大为不同…”大梁军的将领典英板着手指面色古怪地说道。
话音刚落,梁乘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不过…倘若马帅带回来的当真是秦王李慎,那上次成央带回来的,又是何人?——二者容貌堪称一模一样…”
谢安闻言笑了笑,正要说话,却遭身旁的刘晴抢先道出了其中秘密。
“很简单,是李慎的替身!——对么,谢大人?”
被刘晴抢了话的谢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好不难受,在颇为郁闷瞅了一眼刘晴后,没好气地更正道,“是影子侍卫!”
“影子侍卫?”屋内诸位竖起耳朵听着,毕竟他们意识到,谢安即将透露的隐情,显然是某些不为人知的事。
是谁都有好奇心嘛!
“对,影子侍卫!”摸了摸下巴,谢安回忆着说道,“这件事要从许多年前说起…当然了,也并非本府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毕竟本府五年前还未曾出现在冀京…当年,皇四子、也就是如今的燕王李茂离开冀京坐镇北疆,随后坑人王…不对,是八贤王李贤又频频南下巡访江南,这就使得李慎承受的压力骤增…
此前,李茂、李贤、李慎三方皇储势力分担着来自前太子李炜与皇五子李承的压力,而随后李茂与李贤相继离开冀京,这无疑意味着李慎得单独面对前太子李炜…
当时的李炜,在冀京堪称是一手遮天,而先帝又不怎么关注皇子们的争斗,这就使得李炜想到用阴损的招数来铲除异己,比如说,派遣刺客暗杀…”
说到这里时,谢安微微停顿了一下,因为他不由想到了某位对他有恩的长辈,即便是李寿当年安乐王府内的老仆福伯。这位慈祥而和蔼的老人,正是因为金陵众刺客徐邙受太子李炜之命暗杀谢安、结果却误中副车而故去。尽管时隔多年,然而想起此事,谢安依旧心有戚戚、倍感惋惜。
见谢安在本没有必要停顿的时候停顿,苟贡愣了愣,忠心的他当即为谢安铺路解围。
“那李炜也派人行刺过李慎?”
“不错!”善意地望着苟贡点了点头,谢安继续说道,“生在帝王家,少不了勾心斗角、明枪暗箭,以李慎的谨慎性子,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会因为夺嫡之事而遭到手足弟兄的加害?因此,他在十几岁时,便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找到了许许多多与他面容相似的人,再请府上医术高明的医师,替那些人做细微的调整…”
“易容术?”丁邱若有所思地插嘴道,毕竟金铃儿就精于易容术,因此他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这方面的事。
“并非是易容术,准确地说,应该整容吧…调整骨骼、肌理,其中花费,可远不是易容术带个人皮面具就可以相提并论的…”说到这里,谢安忍不住感觉有些好笑,毕竟据冀京的市井传闻,李慎那些年在这方面事物上投入的金钱,足可以装备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并且将那支军队武装到牙齿。
“就算如此,难道不会露出破绽么?庶民如何能装扮李慎?”梁乘疑惑问道。
“这就是李慎的高明之处!”环视了一眼屋内众将,谢安压低声音说道,“李慎所找到的那些与他容貌相似的人,平日里亦是皇子打扮,并且,同样是博览群书,至少,经文才学对答如流,事实上…”顿了顿,谢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一脸古怪地说道,“事实上,本府也越来越怀疑,当初本府在那几次所见到的李慎,是否是他本人…”
平心而论,谢安说这句话也并非是夸大其词,毕竟他越想越感觉不对,以李慎那个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在逼宫事件中带着数十弓弩手埋伏在老皇帝李暨的寝宫内,等着狙杀前太子李炜呢?
要知道,以当时的情况而言,不排除皇五子李承当场翻脸将他李慎杀死。
以李慎那种就算是一丝一毫的风险也不敢触碰的谨慎性格,他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不出意外的话,那夜的李慎,十有八九也是替身…
谢安甚至开始怀疑,他至今还未见过真正的李慎,毕竟这种事谁能保证呢?
听闻谢安的解释,屋内众将惊地无以复加,毕竟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慎竟然细致到这种地步,找了容貌相似的替身还不够,还专门请人教授那些替身学识,并且让他们平日里做皇子打扮,慢慢积累上位者的气质,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那马帅所杀的这个呢?”梁乘指了指安置在木板上的秦王李慎尸首,一脸狐疑地问道,“他是秦王李慎本人?还是…依旧只是影子侍卫?”
“这个嘛…”谢安摸着下巴沉默了,毕竟他对秦王李慎根本就不熟悉,甚至于,他逐渐开始怀疑他是否见过秦王李慎本人。
于是乎,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了刘晴。
虽说有些挫伤男儿们的自尊,但是众人不得不承认,此刻屋内,就数刘晴最聪明,甚至于,纵观天下,再想要找几位媲美长孙湘雨、刘晴以及李贤的智者,实在是很难。
不可否认胤公年轻时亦是学富五车、才思敏捷,但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的胤公早已不再年轻,很难跟上长孙湘雨、刘晴、李贤的脚步。
见屋内众人将目光投向自己,刘晴深思着吐出一口气,事实上,在听说过李慎的事迹后,她也不敢保证这回所杀的李慎,是否是真正的秦王李慎。
但是细细想来,她又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出错的地方。
不得不说,秦王李慎确实是一位极其难缠的对手,许多可以对别人运用的招数,用在此人身上却未见得会有什么成效。甚至于,连计划究竟成功没成功也不得而知,而这,才是最最麻烦的一点。
就好比刘晴想个妙计除掉某个对手,在一般情况下,如果那个对手中招死了,那无疑代表计谋成功顺利地实施了,但是这对于秦王李慎却行不通,谁知道死的是真秦王还是假秦王?
不可否认,用兵趋奇的刘晴确实是性格谨慎的李慎最忌惮的对手,但反过来说,秦王李慎也不失是刘晴得以成长的磨练,倘若她能越过这道坎,那么,她与长孙湘雨之间的差距,不出意外便会缩减至一个甚至会让长孙湘雨都感到暗暗心惊的程度。
“应该是真的吧…”仔细地又复审了一遍自己的策略,但刘晴却依旧还是无法肯定地做出判断,在思忖了一下后,她面色自若地说道,“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再关注下叛王军的动态再说!——马聃将军,此后几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主力师会暂且避让白水军的反扑,本军师要你密切关注叛王军的一举一动!”
“是,末将遵命!”
此后一两日,周军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战事,毕竟就连刘晴也觉得,这次所杀的李慎,应该就是秦王李慎本人,而并非替身,毕竟这次是她主动出击,而不是像上次那样经过齐植这一个环节。
不得不说,刘晴还是低估了李慎。事实上,单凭谨慎,李慎又岂能叫八贤王李贤都为之忌惮?叫前太子李炜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或许李慎在智谋上确实不如李贤,但是,他也绝非寻常之辈,这从一件事就能看出。李暨几个儿子中,除老四李茂重武轻文,看不起文人,因此身旁几乎没有幕僚外,就连八贤王李贤身边都有被称为五米士的江南逸才季竑帮助出谋划策,充当着贴身侍卫兼幕僚的双重职能,唯独李慎没有幕僚,如果他那些同样具备幕僚才识的影子侍卫不算的话。
但从这一点不难看出,李慎对于自己的智谋韬略还是相当自负的,甚至于,事情的演变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他,几乎已骗过了刘晴!
此后再一两日,麦城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并没有像刘晴所猜测的那样,白水军倾巢出动替其主公秦王李慎报仇。
怎么会这样?
难道第二个李慎,也不是秦王李慎本人?
连帅所内谢安与秦可儿相互调情的举动也顾不得呵斥无耻了,刘晴颦眉沉思着。
不对…
应该…这才是最可能发生的现象吧?
秦王李慎前番诈死,就算麾下白水军士卒不明究竟,但是那个阵雷以及其麾下三个军团长应该是知道的,因此,那个阵雷才能面不改色地出来力挽狂澜…
对,对对对!
自己所效忠的主公死了,那阵雷怎么可能依然保持着镇定?除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野心!
而似此番,无论是那阵雷还是白水军都按兵不动的迹象,这才是最符合事态的…
主公都死了,麾下的将士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嘛!
如果换做这家伙死了,恐怕整支周军都会因此崩溃…
“…”刘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在角落的床榻上搂着秦可儿调情的谢安,心下咬牙切齿地报以深切鄙夷。
不过,似这样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却是为何?
刘晴有些想不通了,毕竟在她看来,阵雷是一位极其出色的猛将兼统帅,很难想象他会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日子过去。
要知道,周军可还有一支由安陵王李承所率领的虎狼之师正朝着此地而来呢!
就在刘晴思忖之际,忽然,屋外匆匆走入一名斥候,叩地禀告道,“启禀大人、启禀军师,小的奉马帅之令前来禀告,麦城的叛王军,似乎有意朝西北方向撤退!”
“什么?叛王军准备退兵?”惊呼一声,就连正与秦可儿调情的谢安都被惊动了,转过头来惊声问道。
“是!”
“这个消息准确么?”
“我军亲眼目睹,麦城中有几支军队已陆陆续续朝着西北玉泉山的方向撤退…眼下马帅还在监视着麦城附近叛王军的动态!”
“竟然撤兵?”喃喃自语一句,谢安与刘晴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跃出一个想法。
莫非,这回马聃所杀的,真是秦王李慎本人?
“是打算撤回汉中么?”站起身来走到桌旁,谢安平铺行军图,一脸凝重地喃喃说道,“秦王李慎虽死,可他家室尚在汉中,故而退守汉中么?不过…为什么是眼下退呢?要退,前些日子早可以退了…”
“还有,叛王军选择撤退的路线,有点问题…”接上了谢安的话茬,刘晴皱眉沉声说道,“就算要撤回汉中,显然也是经当阳、从荆山东侧回汉中更快啊,为何要撤向西北偏西的玉泉山呢?难道打算走夷陵、临沮,经巴东回到汉中?这是为…”
说到这里,刘晴的声音戛然而止,而与此同时,谢安好似也想到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怪不得叛王军会退,连向周军报复都不敢…怪不得他们不敢走当阳…”
原来如此!
冀京朝廷那支在兖、豫两州耽搁了将近两个月的援军,终于即将赶到南郡战场了么?
安陵王,李承!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终的交锋?
“安陵王李承竟然已来到荆州南阳郡?”
“安陵王?”
“李承?难道是皇五子?那不是…”
当谢安将安陵王李承或许已率皇陵龙奴卫来到荆州南郡的消息告诉大梁军的将领后,大梁军诸将心惊之余面面相觑。
“那军师的意思是?”大梁军主将梁乘转眼望向周军三军军师刘晴。
也难怪,毕竟刘晴的军师,那是谢安亲自任命的,再者,前几日的战事,刘晴也已向大梁军的诸将军证明了她确实是真心实意帮助周军的心意,因此,他自然要听一听刘晴的意见。
望着梁乘等大梁军将领期盼似的目光,刘晴心下淡淡一笑,她当然清楚这些位将领们究竟在纠结些什么,无非就是不愿意安陵王李承在这个档口过来抢功劳罢了。
想想也是,想他们跟随谢安从江东的广陵出发,一路上与太平军与三王鏖战,经历湖口战役、夏口战役、江陵战役,再到如今的南郡战役,期间付出了沉重代价,终于将战事推到尾声。只要歼灭最后一位封王、即秦王李慎,整个三王之乱便能得以彻底结束。而就在这最后关头,安陵王李承贸贸然跑出来抢功劳,大梁军诸将自然会感觉不乐意。
倒不是说大梁军的将领们小架子气,要知道那可是赫赫军功,更何况在他们看来,秦王李慎已死,剩下的就只有其麾下白水军总大将阵雷与五万余白水军,再有就是数万的叛王军队。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余下的几乎相当于白捡的功劳,是个人都会因此眼红的。当然了,像谢安这种已升无可升的朝中一品大员除外。
对于众大梁军的心思,刘晴淡笑不语。
事实上,比起是否追击试图就此退兵回汉中的叛王军,刘晴更加在意另外一个疑虑。
太巧了呢…
“…”在屋内众将期盼的目光下,刘晴缓缓踱步,两道秀眉微微皱起。
“怎么了?”见刘晴久久不回应梁乘的话,谢安咳嗽提醒她道,毕竟明显有几位大梁军将领已按耐不住了。
“唔?什么?”刘晴如梦初醒般望了一眼屋内众人。
见此,梁乘只好再次重复方才的话。
“末将斗胆进言,请军师允末将等出营追击叛王军兵马!——待其过了庄子河,临近荆山、景山,到时候路况崎岖难行,我军的骑兵,那就追赶不便了…”
“这样…”刘晴默默的点了点头,半饷后这才迟疑说道,“也罢!你等先且去整结兵马,容本军师再思忖一番…”
这还思忖什么?
叛王军畏惧安陵王李承的援兵,仓促打算撤回汉中,连替他们主公报仇雪恨都顾不上了,作为一支军队而言,几乎已完全失去战意。只要能追赶上他们退兵的日程,显而易见就是一场大胜,甚至于,趁此机会将那个什么阵雷、什么白水军三大军团长一举擒杀也说不定。
这种千载难听的战机,还用得着再思忖什么?
谢安倒是从刘晴的表情中瞧出了什么,拍拍手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既然军师这么说了,你等先且退下整顿兵马吧,追击之事不着急!——不过是一道军令的耽搁而已!”
谢安终归是朝中一品大员、这支军队的主帅,见他这么说,大梁军诸将虽然感觉有些遗憾,不过倒也不敢违背谢安的意思,拱手抱拳后纷纷退出帅所。
见所有将领陆陆续续已全然退出帅所,谢安这才问起心中的疑虑。
“不追击么?——梁乘说得不错,除恶务尽,秦王李慎虽死,然其在汉中留有子嗣,放那阵雷与白水军回汉中,无异于放虎归山!倒不如趁着眼下叛王军因为李慎之死士气动荡、因为安陵王李承的援兵而方寸大乱之迹,将其或杀或擒!再不济,也要将阵雷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留下…倘若错失这次机会,阵雷的本事,要是他亲自领一支兵马拒守汉中紧要关隘,朝廷就算日后再次组织征讨兵马,恐怕也未见得能尽全功!”
刘晴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谢安淡淡说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全歼这支叛王军么?”
谢安闻言愣了愣,他这才想起,刘晴曾经答应过他,必然会帮助他歼灭秦王李慎的兵马。
“这个…总之,你尽力了就好…”不知想到了什么,谢安的表情略微显得有些怪异。
仿佛是看穿了谢安心底的想法,刘晴冷哼一声,故作不屑的说道,“少妄想了!——看你最近这两日的事…身为一军主帅,明明还有秦王李慎尚未除去,只不过是除掉了楚王与韩王,就以为能高枕无忧了?就可以搂着美姬夜夜春宵?”
“…”谢安无语地咂了咂嘴。
什么夜夜春宵,不过只是让可儿侍寝了一晚上而已,用得着这么夸张么?
谢安暗自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两日刘晴特别针对他,他原以为刘晴会为了日后借周军之力向伍衡报复而刻意地讨好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