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虽如此,这些事谢安却不好说出口,毕竟作为丈夫,他也有必要替自己的妻子遮遮羞,掩盖某些当年的劣迹。
“这与你所说的秦王李慎的弱点有什么关系么?”谢安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当然有!”可能是想到了自己败给长孙湘雨的事,刘晴颇有些郁闷地吐了口气,正色说道,“长孙湘雨之所以能赢我,并非是我选择的战术有什么不对,而是她深谋远虑,比我考虑地更加周全…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半大的丫头竟然会称赞湘雨?
谢安错愕地望着刘晴,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可能是从谢安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刘晴懊恼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方才说了,长孙湘雨能赢我,是因为她比我更加聪明,并非是我选择的战术有什么漏洞,但是秦王李慎…我不觉得他在智谋上胜我一筹!”
“原来如此!”摸了摸下巴,谢安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将本来对付湘雨的办法,用到了李慎身上?”
“唔!”刘晴点了点头,一脸笃定地说道,“事实上,就算一切顺利,费国按照计划攻入叛王军的营地,李慎依然有反击的实力,甚至于,要将费国全军歼灭,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我的话,绝不会坐视费国在袭了我军营寨后从容退后!”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谢安。
湖口的夜袭是么?
谢安颇有些郁闷,毕竟那回,他真心觉得能够一举击溃刘晴的兵马,至少能做到重创刘晴,可结果,刘晴临危不乱,施妙计竟然反过来全歼了谢安派去袭她营寨的一万骑兵。
哪怕是直到如今,谢安心中依然还有些芥蒂。
故意提那件事…这算是报复自己么?
瞥了一眼似乎有些炫耀意思的刘晴,谢安用较为平淡的语气警告道,“若你打算留在我军,最好别再提过去的事,你应该清楚,大梁军的将士们有多想杀你…记住你的身份!”
刘晴闻言面色微变,恨恨地望了一眼谢安,咬咬牙继续说道,“遗憾的是,李慎不敢赌!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只想着赶走费国等人,然后着手聚拢藩王的溃军,后撤数十里,重整军势,另立营寨,待一切准备就绪,再行与你周军交兵!——如此,我的目的便达到了,周军与叛王军之间,终于有了一块可供交战的战场!”
“唔…”谢安长长吐了口气。
在他看来,撇开刘晴那些报复他亏待她的言语、与对败于长孙湘雨的怨念不谈,单论她谋划秦王李慎一事,谢安不得不承认,倘若在双方均势的情况下,就算是长孙湘雨想击败刘晴,恐怕也不是十拿九稳。
天上姬刘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用计谋确实有她独到的地方,甚至于,在这方面毫不逊色长孙湘雨。
“那么之后呢?”谢安沉声问道。
似乎是听懂了谢安话中的深意,刘晴颇为自负地说道,“你觉得我会输给秦王李慎?”
“这个嘛…”谢安微微一笑。
平心而论,他丝毫不觉得刘晴会输给李慎,毕竟刘晴可要比李慎更加明于计谋、精于用兵,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刘晴恰恰就是最克制秦王李慎那种谨慎的人选,比长孙湘雨更加合适。
若是长孙湘雨为军师,只要李慎不露破绽,长孙湘雨多半会选择等待时机,或者自己创造有利的局势,一旦觉得十拿九稳了,那么长孙湘雨才会选择大举进攻。
但是这样一来,虽说长孙湘雨最终能赢李慎,但是时间却拖得太久了,搞不好这边还在对峙僵持,江东那边李贤就已经兵尽粮绝了。
而刘晴不同,她不像长孙湘雨那样奉行必胜的兵法,只要她觉得有机会,她就会选择进兵,哪怕胜率其实计较起来很小。
总之,刘晴的兵法,要么大胜、要么大败,胜的话以弱胜强也能办到,但若是败了,那就彻底输干净,就像她眼下这样,连自己搭进去了,若是谢安有心对她动些歪脑筋,她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当然了,这是指她碰到像长孙湘雨这样在智谋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倘若对手是智略逊她一筹甚至几筹的人,几乎没有输的可能。
也是,似长孙湘雨、刘晴这等妖孽,纵观天下又能有几个?至少在谢安见过的女人中,再也找不出第三个来,哪怕是秦可儿,也逊色二人许多。
不过谢安也清楚,刘晴之所以会用这种近乎于急功近利的策略,那是因为她对周军根本就没有丝毫归属感,周军的损失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就像许多年前长孙湘雨牺牲了高阳八万军民帮助李茂与梁丘舞战胜了十万外戎一样。
而一旦刘晴对大周产生了归属感,那她无疑会变成第二个长孙湘雨,日后若是再想用此类的奇兵,也会思前想后好好琢磨一番,尽可能地做到减少伤亡。
说白了,眼下的刘晴,可以说是了然一身,除了报复伍衡,已经找不出什么活着的目的,就像谢安最初碰到的长孙湘雨那样,缺少一件能够约束她的事。
约束…么?
谢安不由自主地打量了几眼刘晴那依然还显得青涩的容貌与身体,待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连连摇头,急忙将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抛之脑后。
望着谢安这般作态,刘晴有些误会了,冷哼一声,皱皱眉不悦说道,“怎么,你好似不怎么相信我能赢过李慎?”
谢安自然不敢细说他方才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什么,只好含糊应了一声,这使得刘晴更加不悦,咬牙说道,“只要你莫要质疑我的决断,我自然能赢过李慎!——不过…”
“不过什么?”
刘晴迟疑了一下,望着谢安沉声说道,“我若是助你赢了李慎,待你前往江东援助李贤时,带我一同前往,并且…我依旧是你周军军师,直到伍衡授首之日!”
竟然反目成仇,打算倒戈覆灭曾经付出了许多心血的太平军…
看来大舅哥的死,给这丫头的打击还真是大啊…
谢安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毕竟他早已从梁丘舞口中得知了某些事,而这某些事,正是出自刘晴之口。
“到时候再说吧,你眼下需要关注的,是秦王李慎,而不是伍衡!”说着,谢安撇开头去,倒不是对刘晴冷淡,只是方才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想法,让他不怎么敢直视刘晴。
“是想看我表现么?”刘晴闻言冷笑一声,虽说有些失望,不过见谢安并未拒绝,她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她并不着急,毕竟长孙湘雨不到两个月就要诞子,此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休养,根本没办法助夫婿谢安征战江东。
问题在于李贤,在于那个据说智谋不下于长孙湘雨的八贤王殿下…
刘晴很清楚,谢安之所以征用她为军师,无非就是长孙湘雨诞子在即、李贤又得远赴江东拖延伍衡,但是一旦谢安战胜秦王李慎后回援江东,李贤一样能够胜任军师一职,而到时候,她刘晴的作用就小了。
换而言之,刘晴若想借助周军报复伍衡,就只有在谢安与秦王李慎交兵的这段时间内,取得谢安的信任,但是,这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不成真要自己学她?
“…”刘晴用异样的古怪目光望向屋内的秦可儿,脑海中幻想着她光着身子侍候谢安的景象,只吓地浑身一颤,让谢安与秦可儿莫名其妙。
而与此同时,在白水军本营、秦王李慎帅帐,秦王李慎正坐在帐内,一面揉着脑门,一面听部将汇报此番夜袭的损失情况。
正如谢安所言,凭借着刘晴的巧妙设计,此番周军可算是占了大便宜,前后两次奇袭直接让叛王军蒙受巨大损失,被周军杀死的,再加上在混乱局势下自相践踏而死的,叛王军此番的兵力损失几乎多达四万,让原本兵力多达十四、五万的叛王军,在一战之间缩水到十万左右。尽管损失的都是各地藩王的卫戎军,但是秦王李慎亦倍感心疼,终归那是四万兵力。
而相比之下,周军的损失要小得多,满打满算也只有八千左右。四万兵力换周军八千士卒,这还不包括被焚毁的辎重、旗帜、器械,还有即将要放弃的数十里连营。
听着那些损失的数字,李慎心中滴血。
一念之差,当真是一念之差,若非他贪心,将借唐皓与廖立那支奇兵的手铲除那些藩王,真正做到掌握十余万军队,他决不至于落到这种田地。
这时,帐幕一撩,白水军总大将阵雷迈步走了进来。
“阵雷,有人向本王通报,你非但放走了周军的唐皓与廖立二将,就连费国与另外一个不知叫什么的大汉…”
“狄布!”阵雷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啊?哦,狄布是吧?”李慎愣了愣,继续说道,“连费国与狄布也放走了,不曾用你真正实力与其交手…你可知,此战我军可是损失了近乎四万兵呐!”
“损失的皆是藩王的乌合之众罢了,对殿下的实力无损!”顿了顿,阵雷沉声说道,“今日不怎么尽兴,待下回,吾辈替殿下杀了那费国便是!”
“…”李慎闻言望了一眼阵雷,不由又想到了两年前他派阵雷讨伐在汉中作乱的上庸山贼张固。当时阵雷在正面战场依靠指挥就打败了张固,但是最后,阵雷却选择与张固单挑,更自作主张地说,只要张固能击败他,他便即刻撤兵,日后就算张固继续在上庸一带作乱,他也绝不在踏足此地一步。
这是何等优厚的条件!
当时已处于绝望的张固闻言心潮澎湃,发挥出了远超平日里的实力,然而仅仅五招,就被阵雷斩落下马。
这种事,在李慎看来简直就是愚蠢之极,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似阵雷这般做法,总有一天会死在他自己手上,但是阵雷却依然乐此不疲,用他的话说,就是他十分享受那种互搏性命的刺激,死亦无憾!
不过既然阵雷已经这么说了,李慎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至今为止,还没有阵雷杀不了的人。
“好了好了,你的事本王就不多说了,准备一下后撤事宜吧!——对了,那些个前些日子逃到本王这边的太平军败将,一个叫齐植、一个叫徐乐对吧?——叫他二人过来,本王有些事要与他二人细说!”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李慎眼眸中闪过几分冷色。
“是!”
第一百零一章 进退
“报!葫芦谷叛王军全军后撤!”
最新的战况消息,由周军的斥候传到了谢安耳中,然而听到具体的情况后,谢安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李慎一口气后撤九十里?”谢安错愕地望着前来汇报消息的斥候。要知道按他与刘晴之前的估计,秦王李慎最多也就是后撤个五六十里,不会给周军太多的空间建立营寨,但是结果,李慎却很是大方地后撤了九十里。
是怕我周军趁他重建营寨的时候偷袭他么?
谢安失笑般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喃喃说道,“葫芦谷西北九十里…本府若是没记错的话,那里是…”
“麦城!”在距离谢安半丈左右的桌旁,刘晴语气平静地说道。
“喂喂,这可不太妙啊…”站起身走到桌旁,谢安目视着桌上的行军图,皱眉说道,“这样一来,不反而是我军左右为难了么?”
刘晴闻言默然不语。
毕竟按照原本的计划,秦王李慎舍弃现有的营寨后撤,周军亦弃营追击,双方是同样处于没有营寨掩护的情况下。如此,刘晴与李慎的差距就能体现出来,毕竟刘晴亦是崇尚进攻的军师,而李慎呢,谨慎的性格决定他十有八九会选择防守反击的战术,而在这种双方都失去营寨作为掩护的情况下,李慎凭什么来阻挡刘晴的进攻?
但是眼下,秦王李慎却向后多退了三十里地,入驻了麦城,这使得刘晴原先的计划几乎打了水漂。毕竟麦城虽说只是寻常的县城,城墙顶多两丈高,以金陵众与东岭众刺客门的敏捷身手来说,要翻越这种土墙根本不需要借助另外的工具,找个同伴搭把手垫脚便能轻松越过。可即便如此,那终归也算是城墙,多少也能起到防守的作用,至少对周军的一般士卒而言是这样。这样就使得叛王军与周军的立场处境发生了改变。
本来,叛王军在一边重建营寨的同时,还要提防着周军的偷袭,毕竟刘晴可不会让李慎如此轻易地重建一座营寨。可现在好了,李慎直接率领士卒入驻了麦城,根本不需要再建什么营寨,反而是周军这回得提防叛王军的偷袭,毕竟李慎也不会傻到眼睁睁看着周军站稳脚跟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这便是谢安方才那句左右为难的真正意思,若是不进兵,刘晴此前谋划的一切全然失去了意义,待秦王李慎收编了众藩王的军队后,他的军势显然是会不降反增,不复之前那种各自为战、一盘散沙的局面,因此,给周军带来的压力也要远胜之前。
到时候,周军好不容易创造的优势,就会一点一点地消失,直到双方持平,从而陷入持久战,这是谢安不想看到的,毕竟他希望最好能在年前就打败秦王李慎,这样一来,他便有充足的时间从南阳郡赶往万里之外的江东,援助八贤王李贤。
但倘若进兵的话,想想也知道周军势必会步入不利的局面…
“进兵吧!”刘晴淡淡的一句话打断了谢安的思绪。
“什么?”
望了一眼谢安,刘晴平静说道,“你不是打算在年前结束战事么?只剩下不到四十日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莫名,低声说道,“顺便让我也见识一下,你曾经在长安城下所用过的战法…一夜城!”
“…”望着刘晴眼眸中那几分期待,谢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同日,谢安收到战报,川谷附近的丘阳王世子李博在秦王李慎后撤九十里的同时,亦率领着麾下残部三万多人向西北后撤,撤到了一座名为枝江的县城。见此,费国当即向南营报告此事,在请示过代军师刘晴后,举兵前进,在距离枝江县城二十里的位置停留,准备立营诸事。
次日,周军南营的主力穿越葫芦谷,抵达南岭西侧,唐皓作为先锋将,先行赶到麦城附近,在距离麦城二十里的位置驻扎,派出士卒砍伐林木,一副准备造营的模样。
“真打算跟过来啊,那谢安…”
在十月二十五日的清早,秦王李慎身披着狐绒的御寒大衣,站在麦城东城门顶上,眺望着在院方雪地中忙碌着的周军士卒。
在旁,白水军第一军团军团长陈昭环抱双臂目视着院方,咧嘴轻笑说道,“周军还真是不怕死啊,竟然堂而皇之地在我军眼皮底下造营寨…太瞧不起人了啊!”
“殿下打算就这么看着周军立营么?”第二军团长黄守压低声音问道。
“呵呵,”李慎轻笑一声,反问道,“城外的唐皓部,有多少人?”
陈昭闻言抬手远望,皱眉说道,“初步估计,大概两万人不到,应该是先锋军吧…”
“那周军有多少人?”
“据那些太平军的残兵败将所言,周军眼下情况,应该是左翼费国军三万人,右翼马聃军两万人,以及南营主力六万人左右,大约十一万到十二万左右…”
李慎闻言一笑,淡淡说道,“既然如此,着什么急?——那边唐皓两万人,很明显是来探路的,谢安与李贤的大部队还在后方呢!”
“可是,万一周军建好了营寨…”
“建好营寨?”李慎闻言哈哈大笑,摇头说道,“那唐皓伐林木造营的速度,你们也瞧见了,即便他再快,单单建造一排营栏就需两三日光景…不必急在一时,待周军即将竣工时,我等再出兵袭他营寨足以!”
众将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毕竟李慎的办法确实是最为省心省力。
“报!”一名斥候匆匆而来,叩地禀告道,“发现周军主力,据此四十里,日落之时或可抵达此地!”
“来的还挺快啊…”李慎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毕竟他也没料到,周军竟然如此大胆。
在旁,陈昭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殿下,不如今夜末将前往偷袭?——周军远来,士卒疲惫,正是偷袭的大好时机,切不可叫其站稳脚跟!”
“你以为周军中的智囊就想不到偷袭之事?”李慎瞥了一眼陈昭,心中不由想起了两日前那桩吃了大亏的败仗。
平心而论,李慎并不觉得自己当初的判断有什么失误的地方,比起众藩王军形同一盘散沙,自然是将那些军队全数归于他手掌更为妥善,可他没有想到,周军那位军师,竟是针对他这个判断用计,以至于拥有整整十余万兵力的叛王军,竟被区区三四万周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未伤及李慎的白水军,但是各地藩王的藩军却是损失了不少。
这份智谋,李慎自思难望其项背。
在他的印象中,纵观天下之大,能想出这般巧妙的连环计的,恐怕也只有长孙湘雨、李贤以及刘晴三人,但是前二人就算想得出这等妙计,也未见得有投石问路的勇气,毕竟那个连环计的关键在于他李慎会不会因为贪心而打算借唐皓与廖立的手铲除各地藩王,从而控制整个叛王联军。倘若他李慎当时并没有那个心思,直接叫白水军剿灭唐皓与廖立那支实际上只是诱饵的奇兵,非但这两员周军的猛将以及他们麾下四千人得死在叛王军营内,就连后续的费国军与马聃军也要有大麻烦。
只有刘晴了…
虽然并不清楚刘晴这位曾经的盟友为何会在周军、甚至于为何会反过来相助周军,但是凭借着那晚的计策,李慎多少也已经猜到,他那晚究竟是败在何人手里。
天上姬刘晴…
自己的预感还真是灵验啊…
一想起曾经估测过,那刘晴可能会成为自己日后的劲敌,李慎一脸疲倦地揉了揉脑门,长长吐了口气。
“冻周军一夜!——即便周军的主力军赶到,周军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建好营寨,如此,不妨叫他们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地上冻上一宿,待明日日出时分,我军正式对周军用兵!”想了想,李慎做出了最谨慎的对策。
虽说陈昭夜袭的建议也不错,可问题是,李慎不觉得刘晴会在这种小事上出现疏忽,既然如此,不如叫对方担惊受怕地过一宿,在那天寒地冻的雪地上冻一宿,待明日日出,待周军士卒一个个冻地四肢僵硬、手脚麻烦,岂还有什么战力与叛王军厮杀?
想到这里,李慎轻笑一声,转身下了城楼,到城内暂时落脚的府邸内烤火去了。
没有一个人想到过,周军是否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建起一座足够容纳数万人的营寨,毕竟这种超过世俗概念的事,在他们看来几乎有如神话般不可思议。
“叛王军…看样子没打算出城呢!”
在秦王李慎与他麾下部将们远远关注着唐皓军的同时,唐皓亦密切注意着麦城的一举一动,毕竟论处境,周军可是要远远不利于叛王军。
“是松了口气吧,唐帅?”伴随着一声揶揄玩笑,苟贡从后面转了出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唐皓。
唐皓闻言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说的是呐,说句玩笑话,唐某实在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那位代军师,何以每每捞到这等惊心动魄的苦差事呢?”
“唐帅这话说的,两日前那回夜袭,连大人都说了,唐帅与廖立将军才是首功,居费帅之上呢!”苟贡笑呵呵地说道。
唐皓闻言苦笑摇头不已,毕竟他与廖立本来就不是小鸡肚肠的男人,在被谢安嘉奖了一番后,实在不好意思再找刘晴理论什么。再说了,刘晴的做法其实与长孙湘雨持兵权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廖立如何了,苟少卿?”
见唐皓问起廖立的伤势,苟贡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在下医术远不及三夫人,不过也已替廖将军敷了药,依在下看来,廖将军的伤势大多都是皮外伤,而且伤口不深,倒也没什么大碍,问题在于…”
“精神状况么?”
“唔!”点了点头,苟贡低声说道,“不出差错的话,廖立将军之所以昏迷不醒,在于他的精力与体力皆被榨干了,并非外伤所制…那个阵雷,当真强到这种地步么?”
唐皓闻言长长吐了口气,苦涩说道,“差距太大了,唐某无法判断那阵雷的真正实力…不过有件事唐某可以肯定,那阵雷若是真心要斩唐某与廖立,恐怕十招之内便能办到!”
“…”苟贡微微色变,喃喃说道,“叛王军中,竟然有那等猛将么?这样的话,便不得不叫我那三弟出马了…”
“漠飞漠都尉?——话说回来,好些日子没瞧见漠都尉了,据说情况不怎么乐观?”
苟贡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小子啊…梁丘皓的死,给他的打击也是相当沉重呐,这几年来,那小子拼了命精研武艺,不惜拉下脸恳求三夫人传授绝招…终于熬到有机会、有能力与梁丘皓一决胜负,结果却发生了那样的事…唐帅应该也听说了吧?”
“略…略有耳闻!”唐皓有些尴尬地说道。对于漠飞的事,他多少也了解一些,知道那位谢安麾下如今的第一刺客,在除下脸上蒙面黑巾的情况下甚至连冀州兵寻常士卒都不如,但是当着苟贡的面,唐皓却不好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