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闻言望着此人所指的方向远远观瞧了一眼,隐约看到有一簇人正站在院方的林子边,领头一人像极了八贤王李贤。
“走,去看看!”对身旁的千人将韩立吩咐了一句,谢安带着那一千骑兵朝着远方的林子而去,待走近时一瞧,那位站在林子外的儒士,不是李贤又是何人?
远远瞧见谢安带着千骑而来,李贤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远远地拱手拜道,“小王恭贺谢尚书与长孙氏凯旋而归!”
听着李贤的祝颂之词,谢安哭笑不得,来到李贤面前翻身下马,苦笑着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说着,谢安瞥了一眼李贤身后那数百伤兵,皱眉说道,“坑人王,你这是…究竟怎么回事?”
朝着战车上的长孙湘雨点头作为礼节,李贤朝着谢安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说实话,小王也说不清楚,昨夜,小王正在帐内观书,忽听得营内巡逻卫士慌忙入帐禀告,说你南营遭袭,正朝着小王本营而来…谢尚书也知道,当时小王手中仅仅数百护卫军,这不,营寨也丢了,小王只能在这边等待谢尚书与长孙氏了!”
就在他二人说话间,长孙湘雨亦在秦可儿与小丫头王馨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听闻李贤此言,长孙湘雨一脸古怪地说道,“先遭袭的,乃是我夫君大人的南营?换而言之,并非是秦王李慎!”
“长孙氏还是这般敏锐啊,一语中的!”李贤赞叹地望了一眼长孙湘雨,点点头沉声说道,“不错!——倘若是秦王李慎兵马越过葫芦谷的断壁,那应该小王的本营先遭到袭击,然而昨夜,先遭到袭击的却是谢尚书的南营,换而言之,这路兵马,并非是西北面的叛王军,而是来自于东南!”
“太平军?”谢安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望向长孙湘雨。
仿佛是猜到了自家夫婿的心思,长孙湘雨摇了摇头,沉思说道,“不应该呀,刘晴应该已没有剩余的兵力才对…再说了,她明明已算到夫君大人与妾身势必会赶到决胜谷与她做最终的决战,又何来必要我袭夫君大人的南营?——她应该很清楚才对,夫君大人的南营昨夜只是一座空营…”
“这也正是小王所顾虑的…”点了点头,李贤皱眉说道,“并非是秦王李慎,也非是天上姬刘晴,应该是第三方兵马…”说到这里,李贤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好在昨夜小王及时下令撤出营寨,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只不过是丢了一座空营罢了…”
说完,李贤用殷切的目光望向谢安,仿佛等待着什么。
而谢安显然也是猜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好看。
两人对视了许久,终于李贤有些忍不住了,拱手问道,“敢问谢尚书此战可有何收获?”
“哼!”谢安冷哼一声,竟转头自顾自走了。
见此,李贤转头望向长孙湘雨。
一边是自己曾经的发小,一边是自己的夫君大人,长孙湘雨夹在当中也颇有些为难,想了想,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顺着长孙湘雨所示意的方向望去,李贤眼神一凛,因为他注意到,在谢安麾下千骑的其中一匹战马上,横陈着一具尸体,一具身上插满了弩矢的尸体。
究竟是何人的尸体,才对让谢安如此重视,亲自去将其带回来?
若是李贤连这点都想不通的话,他也不配称为智慧比肩长孙湘雨的智者,在瞧了一眼那具尸体后,李贤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笑容。
“刘晴呢?”李贤小声地询问长孙湘雨。
悄悄望了一眼远处的夫君谢安,长孙湘雨耸了耸肩。
见此,李贤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清楚,必定是谢安见妻堂兄梁丘皓已殒命,心中不忍,因此放过了刘晴。
对此,李贤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他也与长孙湘雨一样,他最忌惮的,并非是智慧堪比长孙湘雨的刘晴,而是梁丘皓这位无法用计谋、常理来判断的绝世猛将。
天下第一猛将,太平军第三代主帅陈蓦…不,是梁丘皓,终于殒命了…
天佑大周!
李贤心中暗道一句,至于已逃之夭夭的刘晴,他倒不是太在意,就如长孙湘雨所言,没有了梁丘皓,刘晴顶多也只是一个很聪明的小丫头罢了,再也难以翻腾出什么乱子来。
稍作寒暄几句,谢安与李贤、长孙湘雨等人便返回了南营所在,在此等待着廖立、苏信、李景、马聃等几路周军回来。
不得不说,当刘晴在智谋上输给长孙湘雨,梁丘皓又战死在南侧那片林中后,太平军已没有丝毫返回败局的余地,在谢安枯坐在林中的那一宿,刘晴早前留下殿后的几路兵马,相继被周军追击歼灭,虽说不乏有些太平军士卒逃走,但是将领大多被齐郝、廖立等将领斩杀。
根据送来的战报得知,除了决胜谷外太平军摇光神将严磊依旧在与周军大将马聃厮杀外,其余几路的战事,大多已告终,这会儿,像廖立、苏信等将领,正在整顿兵马,准备返回南营。
在一边等待那几支得胜返回的周军时,谢安与李贤下令重修营寨,毕竟,虽说江陵这边的太平军已覆灭,但是他们面前依旧还有秦王李慎这位强敌,而葫芦谷,依旧是对阵秦王时一个战略地位比较重要的营寨。
不过比较遗憾的是,军用帐篷已几乎被焚毁殆尽,因此,谢安与李贤也只能叫士卒在营内建造木屋,要知道这会儿已临近初冬,若是没有可供挡风避雪的地方,周军别说继续与秦王李慎对战,能否在今年这个冬季存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联络江陵吧,”在第一间建造好的木屋中,李贤一面对着火盆搓着手,一面对谢安说道,“倘若小王所料不差,大梁军的梁乘就算回援川谷,也至少也留下一支兵力屯扎在江陵,小王觉得,我军倘若要继续与秦王李慎对阵,恐怕就得从江陵获取些资助…昨夜那把火,几乎将小王大营与谢尚书的南营内所有一切都烧毁了!”
谢安闻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长孙湘雨微笑着说道,“夫君大人,昨夜妾身已派人至江陵通知大梁军,叫其带些应用之物到南营…”说着,她见谢安脸上露出古怪表情,连忙说道,“夫君大人放心,妾身自然不会叫大梁军从江陵百姓手中巧取豪夺,妾身叫大梁军向江陵百姓承诺,只要他们愿意帮助我军,朝廷免其两年税收…”
谢安闻言尚来不及说话,李贤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目瞪口呆说道,“免两年税收?这可真是…”
要知道江陵可是荆州首屈一指的大城,免其两年税收,朝廷户部显然会损失极大一笔税款,不过细想一下,李贤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两年的税收虽说是一笔巨大的税款,但是与这边数万大周军士的性命比起来,那显然还是微不足道的。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长孙湘雨早前派出伏击刘晴的那几路周军将领亦陆续回到了南营,瞧见自家营寨竟变成眼下这般模样,一个个目瞪口呆。
截止到当天的未时,廖立、齐郝、苏信、李景等将领陆续返回南营,就连决胜谷的马聃亦派人向南营送来了诛灭太平军摇光神将严磊的捷报,不过,因为要追击残余的太平军,马聃尚未返回南营。
这几路周军兵马一到,谢安修建营寨的速度便增快了许多,尤其是当大梁军主帅梁乘的副将王淮带着数百车的肉食、酒水从江陵赶来时,正在修建营寨的周军士卒,他们的热情更是高涨。
谁都知道,在铲除了楚王李彦与太平军后,谢安势必会举行一次庆功宴,犒赏三军。
“王淮,这会可辛苦你了!”拍着王淮的肩膀,谢安笑呵呵地说道。
要知道,从早上起到现在,谢安等人包括他麾下的将士们,那可是粒米未尽,虽说李贤的本营地窖中本来还有不少米粮与腊肉,那问题在于昨日那一场大火,李贤营中的地窖位置早找不到在哪了。于是乎,带着大量食物来到南营的王淮,成为了谢安以及此地所有人眼中最可爱的人。
王淮有些面色尴尬,毕竟他们大梁军此战只是平白捡了一个攻克江陵的大功罢了,最险峻的决胜谷战役,他们可是连尾巴都没赶上。
“呃,当不起大人这般赞誉…唔…有件事末将觉得得知会一下大人…”
“什么事?”只感觉腹内饥饿的谢安正忙着叫人准备饭菜,听闻王淮此言,一脸的疑惑。
“这个,说不清…大人还是先见一见为好…”说着,王淮转头望向木屋外,沉声喝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大梁军士卒押着一名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子走进来。
一瞧见此人,谢安、李贤、秦可儿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就连长孙湘雨眼眸中亦闪过丝丝惊愕之色。
因为他们认出,王淮叫人带上来的,竟然是太平军之首,天上姬刘晴。
但是比起谢安印象中的刘晴,此刻的刘晴,显得要憔悴许多,一脸的浑浑噩噩之色,哪里还有在决胜谷与长孙湘雨对峙时的意气风发。
“怎么回事?”
谢安皱眉询问着王淮。
王淮摇了摇头,抱拳说道,“此事得从我军攻江陵前说起,得二夫人妙计,我军攻江陵时,曾见到楚王李彦兵马屯扎于城外山头,当时末将等人便觉得,楚王李彦此举恐怕是有意要袭川谷…因此,在水势退下之后,梁乘将军便带着三万大梁军赶赴川谷相助费国将军,结果到了半途,却听说川谷战事早已结束,费国将军非但诛灭了楚王李彦的四万江陵兵,甚至还击退了丘阳王世子李博的兵马,当时梁乘便意识到,恐怕是二夫人中了刘晴声东击西之计了,刘晴的目的,恐怕是想借李彦引开我军的注意,从溪谷突围…”
“哟!”长孙湘雨眼眸闪过一丝异色,淡淡说道,“看不出来,梁乘的反应也挺快嘛…了不起、了不起!”
王淮闻言面色一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继续说吧!”谢安瞥了一眼长孙湘雨。
见夫君大人插话,长孙湘雨撅了撅嘴,不再说话。
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长孙湘雨,王淮继续说道,“在察觉到此事后,梁乘将军火速向留守江陵的末将传递消息,叫末将领两万兵,前往溪谷支援马聃将军,然而就在末将前往溪谷的途中,碰到了此女…”说着,他指了指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仿佛依旧沉浸在个人世界中的刘晴,沉声说道,“当时此女孤身一人昏厥在路旁,若不是末将麾下一名将领提醒,末将真没想到,此女竟是早前与我等对阵的太平贼军之首,天上姬刘晴!”
“孤身一人?”谢安闻言愣了愣,诧异说道,“不对吧?当时她身边就没有一个护卫?——天府兵呢?当时她身边应该还有近二十个天府兵啊!”
“天府兵?”王淮愣了愣,疑惑问道,“大人,何为天府兵?”
“太平军中最精锐的一支三百人队伍…”简单解释了一句,谢安皱了皱眉,毕竟昨日在梁丘皓殒命的那片林中,谢安不曾看到一个天府军士卒,不出意外的话,多半是梁丘皓下令那些天府军将士带着刘晴远离此地。
难道那些天府兵士卒贪生怕死,丢下刘晴自己跑了?
不对!
谢安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在决胜谷时,天府兵不惜用自己血肉之躯为自家主帅梁丘皓挡箭的血性,谢安重重摇了摇头,他可不相信那三百堪称豪杰的猛士,会丢下刘晴自己逃跑。
唯一的解释就是…
刘晴遇袭了!
想当然地,谢安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长孙湘雨。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家夫婿眼中的几分不悦,长孙湘雨眼眸中闪过几丝苦笑,连忙解释道,“夫君大人,妾身这回可是什么都没做…当时夫君大人明摆着要放过刘晴,妾身就算先前设下有伏兵,也会通知他们罢手,更何况妾身从未想过梁丘皓能够带着刘晴从决胜谷突围…”
“并非湘雨?”谢安诧异地望着长孙湘雨。
“妾身冤枉…”长孙湘雨哭笑不得地求饶道,望着她这般模样,秦可儿心中暗暗好笑。
“这就奇怪了…”谢安摸了摸下巴,因为他知道,长孙湘雨虽说性格恶劣,可顶多也只是瞒着他背地里做些小动作罢了,却不至于会当面欺骗他。就如狙杀梁丘皓这件事,长孙湘雨确实是在瞒着谢安的情况下部署的,可当谢安问起的时候,长孙湘雨却很坦然地承认了。
这个女人虽然性格恶劣,但还不至于会欺骗身为夫君的谢安,倘若她说没有事先安排伏兵伏击刘晴,那就表示她确实没有那么做。
可问题是,并非长孙湘雨,又是何人呢?
瞥了一眼满脸浑浑噩噩之色的刘晴,谢安想想都知道梁丘皓的死给这个女人带来了极其强烈的影响,这会儿问她,不见得能询问出什么来。
“罢了罢了,此事暂且搁置…王淮,先将她押下去,找个木屋关起来,饮食不可怠慢!”
“是!”王淮抱了抱拳,带着几名大梁军士卒押着刘晴下去了。
从始至终,刘晴没有说一句话,她那茫然的眼神甚至都不曾改变过,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不出差错的话,她恐怕连她眼下的处境都不怎么清楚。
望着刘晴离去的背影,李贤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喃喃说道,“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瞥了一眼李贤,谢安没有说什么,尽管他有心要放刘晴一马,可眼下,他却不好再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名偏将走入了屋内,叩地向李贤禀告道,“启禀殿下,昨夜的损失清点清楚了,我军并非有什么士卒上的减员,不过…”
“不过什么?”李贤疑惑问道。
只见那名偏将瞥了一眼谢安,低声说道,“昨夜有人瞧见,谢大人有一名护卫,被昨夜那支袭我军营寨的军队掳走了…”
“本府的护卫?”谢安愣住了。
“是,好像是叫做…墨言!”
第八十七章 匪夷所思的变故(二)
——景治四年二十四日夜,江陵城西南某山丘——
“真是可惜啊…”
在山丘之上,有一名男子正目视着远景,嘴里喃喃自语着说道。
借着月色的依稀几分光亮,隐约能够发现,此人竟是太平军初代副帅伍卫之子、第三代副帅,伍衡。
“真有胆量啊…大周朝廷可是用五十万两黄金买你的首级呢!——太平军三代副帅,伍衡!”伍衡的身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五十万两黄金,确实不少呢…”听闻身背后传来的声音,伍衡转过头去,目视着来人,微笑着轻声说道,“不过,未见得就能如愿罢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伍衡身背后的阴影中走出一位男子来,观其模样,竟是谢安用五千两月酬聘请的护卫,广陵书生墨言。
“伍副帅好大的自信呢!——明明连贵军最强的猛将梁丘皓都已战死…”
“梁丘皓?”伍衡微微一愣,继而恍然说道,“是陈蓦吧?呵!陈蓦强则强矣,可惜缺谋少智,敝下早些年便知此人势必会死于非命,果不其然,他被刘晴的幼稚害死了…”
“是么?”墨言微微一笑,与平日里与谢安说话时的语气不同,口吻中带着几分冷淡,意有所指地说道,“在下怎么觉得,那位贵军的主帅大人,本来不会死在这里…只要早些日子便悄然抵达江陵附近的副副帅肯出手相助…”
“您这话说的…”伍衡苦笑一声,耸耸肩说道,“敝下此行仅仅只带了数百护卫随从,那些随从又不似天府兵那样人人可以一当百,想要从鸩姬长孙湘雨的妙计中营救陈蓦与刘晴,谈何容易?”
“事实上,你只要提醒刘晴一句就好了…”瞥了一眼伍衡,墨言压低声音说道,“在下询问过伍副帅随行之人,得知伍副帅前几日便派人探查过那个死谷,得知死谷山崖上埋伏有周军的弓弩手…可是,伍副帅并未派人将此事告诉刘晴,不是么?——以刘晴的智慧,只要伍副帅稍稍提点一句便能想通整件事,也不至于落到眼下这等地步…借刀杀人呐,伍衡!——借谢安与长孙湘雨这两柄锋利的快刀,杀了刘晴最为倚重的梁丘皓!”
伍衡深深望了一眼墨言,忽而收敛了脸上笑容,带着几分恭敬沉声说道,“敝下只是觉得,陈蓦非是同道之人,留着,日后必有大祸…不过真是想不到呐,那家伙竟然是冀京梁丘家的嫡子…梁丘一门皆虎将,怪不得,怪不得强地跟个怪物似的…”
“那么刘晴呢?”墨言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作为南唐公主刘倩的女儿,刘晴亦是南唐公主,你伍衡身为南唐旧臣之子,得遇刘晴,竟唆使部将欲将她杀害,嫁祸给周军,若不是周军的大梁兵恰巧经过…伍衡,你以下犯上,意欲何为?!”
“臣…从一开始就未将刘晴当做主上啊…”目视了一眼墨言,伍衡正色说道,“若是明君,敝下在旁辅佐,自当鞠躬尽瘁,可若是昏主,敝下可不愿将一腔热血陪葬…刘晴虽聪慧过人,却做下诸多昏昧之事,臣忍无可忍,是故舍她而去…”
“所谓的良禽择木而栖么?”墨言淡淡一笑,忽而眼神微微一变,低声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伍衡?——你想当南唐皇帝么?”
伍衡闻言面色猛变,低头抱拳,沉声说道,“敝下万不敢有此念头!”
深深望了一眼伍衡,墨言也不再说什么,站在山头目视着遥远的夜景,淡淡说道,“据在下所知,伍副帅似乎与贵军之主天上姬刘晴闹僵,独自带十万兵赴江东了嘛…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加紧对江东的攻略么?何以有心情到江陵来闲逛?”
伍衡微微一笑,说道,“攻伐江东确实是当务之急,不过,有枯羊等几人在,区区江东也不在话下…”说着,他望了一眼墨言,低声说道,“敝下攻至金陵时,曾派人前往广陵寻找殿下,却听闻殿下竟在周军之中,因此叫枯羊等人攻江东,敝下亲自到江陵来迎接殿下!”
“…”墨言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暗自叹了口气。
在他身旁,伍衡缓缓在他面前单膝叩地,重重一抱拳,沉声说道,“臣伍衡,已拿下江东八成疆域,足以抵挡周国征伐之兵马,因此,臣斗胆请您出面主持大局,取代刘晴成为我太平军效忠之君主,我南唐皇室十三殿下…刘言殿下!”
“…”深深望了一眼伍衡,墨言,不,是南唐皇室后裔十三殿下刘言,他仰头望了一眼那轮挂在天空中的残月,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
“刘言…么?——真是…好些年不曾有人这般唤我了…”
——与此同时,葫芦谷的周军新建南营——
“墨言?”
挥挥手叫那名裨将退下,谢安摸着下巴一脸的匪夷所思。
“夫君大人,那墨言究竟是什么人?”长孙湘雨不禁起了几分疑心,毕竟前些日子,她的心思都放在偷腥的秦可儿以及朝思暮想的劲敌刘晴身上,因此不曾关注墨言,然而如今一听说此事,她隐隐感觉这件事有点蹊跷。
“墨言?”谢安愕然地挠了挠头,古怪说道,“一个性子豁达的风流公子吧,与为夫挺聊得来的,唔,武艺不差,而且饱读诗书,兼精通琴棋书画,应该是某个家道中落的世家的公子哥吧?”说着,他便将当初与墨言结识时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李贤与长孙湘雨。
长孙湘雨闻言秀眉紧皱,喃喃说道,“广陵人么?”说着,她转头望向秦可儿。
秦可儿会意,细想一想摇头说道,“墨言,此人在广陵小有名气,小奴记得出道时,此人便已在广陵落户,不过向来是居无定所,十日里有七八日住在小奴的迎春楼内,兼此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兼之又懂吟诗作对,是故,楼内的姐妹们颇为喜欢此人…小奴曾派人打探过,这书生平日里没有什么稳定的赚钱途径,手头缺钱时,要么到街上摆摊替人书写家信、春联,要么就到城外溜达,寻找一些福阔的肥羊下手,不过只劫财,不伤人性命…”说着,秦可儿偷偷瞧了一眼谢安,心下噗嗤一笑,因为当她说到这里时,谢安正是一脸的郁闷。
也难怪,毕竟谢安就是秦可儿口中曾经被墨言盯上的肥羊,被劫走了二十五万两银票。
“原来如此…”听闻秦可儿那比谢安更详细的描述,长孙湘雨点了点头,喃喃说道,“劫了夫君大人二十五两银子,却在短短数日内,几乎在迎春楼散尽,这说明此人不在乎钱财…正如夫君大人所言,此人的性格确实豁达洒脱,用夫君大人的话说,应该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当…怪不得夫君大人与此人谈得来…”瞥了一眼谢安,长孙湘雨小小地揶揄了谢安一句,毕竟她这位夫君在心情消极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是在说墨言么?说为夫做什么?”谢安颇有些郁闷地瞧了一眼长孙湘雨。
“是是是,说那墨言…”长孙湘雨掩嘴一笑,继而渐渐收敛脸上笑容,正色说道,“多银散尽、少银亦散尽,说明此人并不在乎银两,夫君大人想地不错,此人应该是出身名门,因此看淡了荣华富贵…武艺不凡、饱读诗书,琴艺书画、样样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