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呢?我的布呢?——我用来蒙脸的布呢?”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叫人看了感觉有些诡异。
对面的陈蓦似乎也注意到了漠飞的异样,露出一脸莫名其妙之色,忽然,他好似瞧见了什么,用刀尖挑起地上一块黑布,神色古怪地对漠飞说道,“你在找这个?——方才交手的时候就掉了…很重要么?”
“…”漠飞一双眼睛瞪直了,几次张大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漠都尉?”欧鹏愕然地望着漠飞,他感觉方才还气势迫人的漠飞,忽然间变得好似不堪一击。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陈某感觉,眼下的你似乎很好对付…”毫无头绪的陈蓦甩了甩战刀,随手将挂在刀尖的黑布甩到一旁,大步迈向漠飞与欧鹏所在兵阵。
身后,数以万计的江陵兵前赴后继的冲杀过来。
令欧鹏目瞪口呆的,方才强悍到能与陈蓦这个怪物单打独斗的漠飞,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恐惧之色,不由自主地后退。
“漠…漠都尉?上啊,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不…我…我…”漠飞结结巴巴地说着,给一种懦弱到极点的错觉,跟方才与陈蓦交手时的他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这家伙究竟搞什么鬼?!
瞥了一眼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漠飞,欧鹏顾不得那么多了,提剑喝道,“众儿郎听令,誓死守住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叫江陵兵突围出去!”
“喔…喔…”周兵三三两两地回应着。
见此,欧鹏皱了皱,瞥了一眼明显已指望不上的漠飞,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几分决然,提剑朝着陈蓦杀了过去。
“哦?”似乎是注意到了提剑朝自己杀来的欧鹏,陈蓦淡淡一笑,停下了脚步,以逸待劳。
不过让陈蓦有些意外的是,明明已报以必死决心朝他冲来的欧鹏,在几步之后竟然停下了脚步,一脸惊喜地望着陈蓦的后方。
唔?
陈蓦下意识地转头,自此战开打以来从未有过波动的面色,竟然浮现几分惊愕与骇然。
“铛——!!”
刀枪相击,一匹快马掠过陈蓦,停在欧鹏等周兵阵前。
不知为何,此间的周兵突然寂静无声,数息过后,爆发出一阵震天般的呐喊。
“梁丘…将军?!”
“竟然是梁丘将军?!”
“炎虎姬,梁丘将军!”
“喔——!!”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仅仅几十息之间,传遍了此间的数万周兵,使得周兵一度被陈蓦一人所压制的士气顿时回升,甚至于,高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反观江陵兵,却是一个个呆若木鸡,手足无措。
毕竟在传闻中,炎虎姬梁丘舞,那可是大周第一战力,是传说中数年前冀北一战,独自屠杀了三千余外戎的怪物,如此也难怪周兵士气高涨,江陵兵面如土色。
然而就在这时,陈蓦嘴里却吐出了一句让欧鹏琢磨不透的话。
“你…何人?”
梁丘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带着几分怒意喝道,“梁丘皓,事到如今,犹执迷不悟么?!”
“梁丘皓…”陈蓦脸上泛起几分笑意,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何人了,既知我与梁丘家关系,又能轻易假扮堂妹,扮地如此惟妙惟肖…是弟妹吧?——鬼姬金铃儿!”
梁丘舞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抬手在脸上一抹,恢复了本来面目,正是鬼姬金铃儿。
非但欧鹏目瞪口呆,就连周围那些周兵亦看傻了眼。
金铃儿有些纳闷地望着陈蓦,毕竟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露出破绽。
“陈大哥如何看穿的?”
因为嫁给了谢安为妻,谢安又尊称陈蓦为兄,因此,金铃儿便用大哥来称呼陈蓦,别看她平日里很强势,可事实上,她许多事上都奉夫婿谢安为主。
“这很简单啊,”陈蓦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倘若真是我那位堂妹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跟我这般多话的,势必是一见面就恨不得将我斩杀…对吧?”
金铃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听陈蓦身背后爆响一声怒喝。
“说的不错!”
那熟悉的声音,令金铃儿与陈蓦面色微变。
陈蓦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入眼处,有一位与他一样周身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的将领正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冲向他,如疾风般迅速,手中那柄长达八尺的宝刀,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铛——!!”
两柄刀狠狠撞在一处,那强劲的力道,竟然叫陈蓦都不由自主地弯曲后膝。
“轰——!!”
就仿佛刚才陈蓦力压费国,此刻陈蓦脚下地面轰然下塌,地面甚至裂开数条裂痕。
甚至于,两人力拼劲道所产生的气流,叫附近的周兵与江陵兵难以睁开双目。
“砰!”深吸一口气,陈蓦猛地向后跳开丈余,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凝重,无比的凝重。
同样的舞炎二式…
力拼一记几乎不分秋色…
火红色的战马…
长达八尺有余的宝刀…
尽管来人用灰色的斗篷罩住全身,但是她的身份,显然是呼之欲出。
那便是大周第一女将,朝廷第一战力,四姬之首,东镇侯,梁丘舞!
“梁丘皓!!”随手撕下身上的斗篷,露出一身赤红色的铠甲,梁丘舞死死盯着陈蓦。
这下麻烦大了…
饶是陈蓦亦不由暗自嘀咕一句,瞥了一眼金铃儿,又瞥了一眼眼前那位威风凛凛的女将。
“梁…梁丘将军?”
“这回真的是梁丘将军!”
“梁丘上将军!”
方才被金铃儿骗了一回的周兵,再度发出一阵发自内心的呐喊。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围的周兵,梁丘舞抬起手握爱刀狼斩的右手,沉声喝道,“诸君,可愿随本将军左右,诛杀国家叛贼?!”
“喔!!”数万周兵振臂大呼,在气势上完全压倒江陵兵。
“那就…”抬刀一指不远处六神无主的江陵兵,梁丘舞沉声喝道,“杀!”
“杀——!!”数万周兵,犹如数万虎狼扑向江陵兵,其士气、其气势,很难想象,这竟是方才那支一度被江陵兵压制的军队。
“只是一句话,仅仅只是一句话…”欧鹏难以置信地望着己方势如破竹般杀敌的军队。
不多远,正指挥着兵马的费国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敬佩的神色。
“不愧是…大主母!——何等惊人的威信…”
当然了,也不是说每个人都对梁丘舞的到来而感到欣喜,比如说金铃儿…
“嘁!”亲眼目睹梁丘舞一句话就让冀州兵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可怕战力,金铃儿心中着实有些郁闷。
其实事实上她也清楚这个女人在军方究竟有着何等的威望,要不然,她方才也不会假冒梁丘舞相助冀州兵,不就是想借梁丘舞的威信激励冀州兵么?只可惜被陈蓦看出了破绽。
“你来做什么?”金铃儿略有些酸溜溜地问道。
“我来何处,还需要向你禀报不成?还有,就算是姐妹,未经我同意假冒我名义…哼!——别忘了你的身份!”梁丘舞有意无意地暗示她身为谢家长妇的崇高身份。
“果然,就算是相处三年,老娘还是忍不了你…”金铃儿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听到金铃儿又再次自称老娘,梁丘舞皱了皱眉,不悦说道,“金铃儿,注意你的言辞,你早已并非流寇贼匪,出言鄙俗,如何衬地上你如今的身份?”
“你说什么?——流寇贼匪?你说老娘的金陵众是流寇贼匪?”
“…”似乎是注意到了金铃儿脸上的怒容,梁丘舞犹豫了一下,转移话题说道,“好了,此事暂且不论,你退下吧!”
“倘若我说不呢?!”
皱眉望了一眼金铃儿,梁丘舞不悦说道,“此乃我梁丘家家事,干你何系?——莫要插手!”
“哼!鬼才管你梁丘家家事,我只是想替小贼擒拿此人!”
“凭你?”梁丘舞冷哼一声。
“你什么意思?”金铃儿显然是从梁丘舞的话中听出了轻视的意味。
“退下!”
“就不!”
“你…我以谢家长妇的身份,命你退下!”
“你以为老娘会服你?——好歹老娘还未小贼诞下一女,不像某人,至今毫无反应,再加上湘雨妹妹如今亦怀有身孕,若是她诞下一子,说不准谁才是谢家长妇…”
“熊——!!”梁丘舞身上那仿佛火焰般的气息变得更为激烈,甚至一度超过了陈蓦,可想而知,眼下的她究竟有何等的愤怒。
“你…究竟让不是让!”
“就不信你敢把老娘怎么着!——不让!你退下看戏去吧,他,老娘自会应付!”
“你!”梁丘舞气地火冒三丈,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好将金铃儿怎样,想了半响,她只能低骂一句表示自己的愤慨。
“俗妇!”
金铃儿一听亦是大为恼怒,反唇骂道,“你…你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
“…”不远处,欧鹏目瞪口呆地望着争锋相对的梁丘舞与金铃儿二女,苦笑劝道,“大主母,三主母…两位都是自己人,争吵…不好吧?——不如联手吧?”
“联手?”梁丘舞与金铃儿闻言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欧鹏,眼眸中愤慨之色,吓地后者连连解释。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此战胜败关系着我军存亡大事啊,两位主母…”
“哼!”对视一眼,梁丘舞与金铃儿不再斗嘴,分别来到了陈蓦两侧。
“东西呢?”金铃儿皱眉望着惴惴不安的漠飞,心中暗暗摇头,这个曾经的对手,后来传授过击杀技艺的半个徒弟,平时倒是令人欣慰,不过在摘掉脸上的黑布后,还真是不顶用,丁点用都没有!
“…”漠飞唯唯诺诺地递出了手里的那几圈铁线。
暗自摇了摇头,金铃儿右手在他手背上一拍,令其掌上那几圈铁线受力弹起,继而迅速地抽离右手,抓住了那几圈铁线。不得不说,她的身手还是那么灵敏。
“不错嘛,生了妮妮还有这身手…”远处的梁丘舞淡淡说道,“可莫要拖我后腿!”
“你在说你自己?”扯出一段铁线,金铃儿冷笑说道,“管好自己吧!——老娘不需要你来管教!”
她二人,竟然默许了联手对付陈蓦的这件事?
这两位同样心高气傲、素来不屑与人联手的女人…
或许,是她们本能地也感受到了,此刻默不作声站在她们包围之中的陈蓦,究竟是何等的可怕令人心惧。
然而反过来说,梁丘舞与金铃儿联手,就算是陈蓦也感觉了莫名的压力,并非是因为二女都是他亲戚的关系,关键在于这两个女人,都拥有着可能将他杀死的实力,这是此地其余周军将领绝对办不到的事。
早知如此,就该听晴儿的劝告乖乖撤退…
这下可不妙了…
眼神来来回回地扫视着梁丘舞与金铃儿,陈蓦额头上渗出丝丝汗水,深深吐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用尽全力了…
眼瞅着同时向自己攻来的梁丘舞与金铃儿二女,陈蓦深吸一口气,右手挡下了梁丘舞沉重的刀势,同时左手从腰后摸出一柄短剑,架住了金铃儿刺来的匕首,整个人,纹丝不动。
“…”饶是梁丘舞眼中亦露出几分惊色,要知道她尽管也只是用了一只手,可是她终归是骑在战马之上,可以借助战马冲刺的力量,不会比平地上使用双手弱上多少,可即便如此,陈蓦依旧稳稳将她的爱刀挡了下来,甚至于,脚步纹丝不动。
金铃儿亦是大为惊异,毕竟陈蓦此前并没有关注过她,看上去就像是凭借本能的直觉,就挡下了她的攻击。
“铛铛——!!”
“叮叮——!!”
如同狂风骤雨般的十余息,任凭梁丘舞与金铃儿如何施展浑身解数攻陈蓦的死角,最终却都被陈蓦挡了下来。
何等敏锐的直觉…
金铃儿退后几步,震惊地望着陈蓦。
而与此同时,梁丘舞亦勒马退后几步,神色复杂地望着陈蓦。
跟我一样的直觉?不,还要在我之上…
[祖父,我真的有习武的天赋吗?]
[呵呵呵,虽然小舞还只有八岁,不过,却是我梁丘家数十年不遇的奇才呢!——我梁丘家祖祖辈辈,从来没有…唔…有一位…]
[那是谁?]
[呵呵,是你的堂兄,梁丘皓…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很有天赋吗?比我还有天赋吗?]
[啊,他是那种…就算不刻苦习武,每日混混日子,也势必能威震天下的,百年不遇之奇才!]
“…”回想起幼年时祖父的叹息,梁丘舞不由咬了咬嘴唇,死死地望着陈蓦。
“我…还有未完成的承诺,岂能死在这里?”眼神来回一扫梁丘舞与金铃儿,陈蓦的眼神逐渐沉寂下来。
“如此,就算是你二人联手,亦不见得能拿下我!——退下,我不想伤到你俩!”
气势…
变了…
梁丘舞与金铃儿对视一眼,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强大的压迫力,就仿佛是一头平日里半睡半醒的猛兽,初次睁大了双目。
[祖父,那若是小舞的那个堂兄刻苦习武呢?]
[他已过逝,还提这个做什么?]
[说嘛说嘛,祖父您说嘛!]
[呵呵,好好好。倘若你那堂兄还活着,并且刻苦专研武学,那就…无人可敌!]
第七十五章 杀溃一切,半柱香的武神(三)
“铛——!!”
“叮叮——!!”
“轰——!!”
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眼望着不远处那场惊人的交锋,欧鹏感觉自己身为武将的血液仿佛也燃烧起来,莫名地亢奋不已。
一位是八年前威震天下的女将、冠名四姬之一的女中豪杰,炎虎姬梁丘舞;一位是十余岁便称霸金陵附近一带黑道的刺客大姐,鬼姬金铃儿。
这两位天下绝无仅有的女中豪杰强强联手,欧鹏此前实在无法想象,天底下究竟还有何人能够抵挡。
但是今日,他终于见识到了,他终于意识到,天底下竟然还有那等可怕的怪物,以一敌二,力战炎虎姬与鬼姬,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于,反而是他压制着二女。
这真的是人能够具备的武力么?
欧鹏死死盯着那个怪物似的男人,太平军第三代主帅,[一人成军]陈蓦!
“叮!”双刀相撞,火星四溅,已用上双手的梁丘舞,竟然还是被单手持刀的陈蓦一刀逼退,重达八十多斤的宝刀狼斩,这会儿仿佛轻地跟枯枝似的,经不起丝毫碰撞便被弹开。
这会儿的她,早已下了战马,总归她是与金铃儿合战陈蓦,这在平时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事,若是再借助战马之力,梁丘舞恐怕是拉不下这个脸。
再者,战马虽说能给武将带来莫大的帮助,可在单打独斗期间,尤其是碰到像陈蓦这种等级的对手,其实战马起不到什么效果,相反地,反而会使得梁丘舞感觉碍手碍脚。
就如刚才漠飞跪膝滑行的一招奇思妙想,成功地削断了陈蓦胯下战马的双腿一样,若不是陈蓦跨坐在战马上没有合适的角度挥刀,漠飞早就被他一刀斩杀了。
下了战马,不必在用左手控制缰绳的梁丘舞,自然能够双手持刀,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即便她双手持刀,还是被她那位堂兄以单手挡了下来,尽管挡地有些勉强。
“铛——!铛——!铛——!”
梁丘舞连续三次劈砍,仗着手中的坚韧的宝刀,连番劈砍在陈蓦那柄右手那柄战刀的刀刃上,隐约可见,陈蓦手中战刀已被劈出几处细小的崩痕,甚至于,陈蓦的手臂已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迹象。
糟了,方才被漠飞那小子弄伤的关节韧带…
忽然感觉右手手臂一麻,陈蓦暗自惊呼一声不妙。
“唔?”梁丘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蓦的异样,她可不知陈蓦刀上的劲道突然衰弱那是因为早前便被漠飞弄伤了韧带,还以为是她用双手的力气压制住了陈蓦,尽管这一点丝毫没有让梁丘舞感到些许的欣慰或者欢喜。
得手了!
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梁丘舞突然改变了方才双手持刀的动作,改以用右手持刀,刀势从下往上撩起,那柄锋利的宝刀,在地上与泥石剧烈摩擦,激出丝丝火星。
她的这一刀,速度异常的慢,然而陈蓦眼中却流露出了惊骇之色,仿佛本能地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他下意识地想抽身退后,却苦于被金铃儿近身的匕首战纠缠处。
终于,梁丘舞的气势达到了某个极限…
【豪炎·刀若火】
“熊——!!”一股夹带着滚滚热浪的烈焰从梁丘舞那柄宝刀上挥出,仿佛一条噬人的火龙,准备用锋利的獠牙撕裂陈蓦的胸口。
眼瞅着那仿佛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火龙,陈蓦深吸一口气,侧身一仰,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避开了梁丘舞上撩的那一刀。
避…避开了?
陈蓦心有余悸地嘀咕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梁丘舞,却见她嘴角稍稍扬起几分淡笑。
糟了!
望着那份浅淡的笑容,陈蓦感觉自己整个心都凉了半截。
“你以为你避开了?事实上你没有…”仿佛看穿了陈蓦心中所想,梁丘舞冷笑一声,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二段】!”
那一瞬间,梁丘舞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就在陈蓦还未稳定身形的期间,左手亦抓牢了刀柄,上撩的余势还未结束,便强行改变刀势划过的轨迹,如雷霆般狠狠斩下,斩向陈蓦的胸口。
这一记下劈,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要远胜方才那一记上撩。
由于速度实在太快,力道实在太猛,宝刀上的火焰早已不见,并非是消失,而是化作了比火焰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比如说,那股炽热已融入了那柄宝刀,使得整把刀刃绽放出诡异的赤红色光亮。
【豪炎·一闪】
糟了…
陈蓦心中大呼一声,因为他根本瞧不见那柄宝刀的刀势走向,入眼处,那是一片如炽阳般的灼目的强光。
那一瞬间,陈蓦与目盲无异,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本能与才能来躲避梁丘舞这致命的绝招。
“嗤嗤——”一阵渗人的声音顿时响起,就好似在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上摆上了一块鲜肉。
“…”陈蓦面色难看地抽身后退丈余,半跪在地,右手捂着胸膛前犹传来阵阵火烫感觉的刀伤。
“得手了?”金铃儿神色复杂地问道,因为她看得出,梁丘舞方才那一刀,确实是抱着必杀的决心。
“不…”微微摇了摇头,梁丘舞吐了口气,带着五分遗憾五分释然,沉声说道,“砍浅了…应该说,他躲开了!”
在那种情况下躲开?根本连刀势的走向都看不到吧?
这怎么躲?
果然,梁丘家的子孙都是常人只能仰望的怪物…
金铃儿面色古怪地打量着梁丘舞与陈蓦二人,毕竟她也有自知之明,在方才的交锋中,她充其量只是起到了牵制的作用,真正的主攻,还是在梁丘舞那边。
而与此同时,陈蓦正一脸凝重地望着自己那柄不知何时只剩下半截刀刃的战刀。
虽说自己的手上的战刀不算什么价值连城的宝刀,但也不至于像切豆腐一样被堂妹的宝刀削断吧?
幸亏自己当时意识到不对,改招架为避退,要不然,自己恐怕早已像这柄战刀一样被分尸了…
不过,那柄刀确实有古怪啊…竟然真的是火?
与梁丘家的绝招,那名为雾炎实际上却只是蒸腾水汽的伪火不同,竟然真的会是火?
刀竟然能挥出火焰来?
陈蓦低了低头,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武将便服早已被烧焦出一道刀痕,就连胸膛上也留下了一道长达两尺的伤口,从右肩一直延续到左腰,但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渗出丝毫鲜血,只是隐隐传来一阵撩心撩肺般的强烈刺痛,仿佛吞下了一团火焰般。
甚至于,伤口处的皮肉色泽明显与其他部位不同,摸上去也没有任何的感觉,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皮肉早已在那柄宝刀的高温下变成了死肉。
好厉害的刀…
就是那一把吧,八年前在冀北战役中从外戎贼首手中缴获的名刀狼斩,据说为了这柄刀,斩杀了数百头草原人奉为神物的狼,用狼血、油脂生祭此刀,怪不得…
不过比起这柄刀,堂妹的武艺亦是非常了得啊,怪不得老爷子会屡屡长叹,他这位纵横天下几十年的老将,竟然会被一个十余岁的小孙女比下去…
[爷爷,皓儿长大了也要像爷爷一样,成为大周最强的猛将!]
[呵呵呵,好好…]
[所以…教皓儿武艺吧!我要学咱梁丘家的绝学,雾炎!]
[这个…皓儿,你才六岁,这个…]
[我要学我要学!]
[好好好,等你七岁时,爷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