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于沥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谢安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毕竟,虽说于沥此番率领的六千彭泽郡官兵并没有让整个湖口战场出现丝毫正面效果,但总归这是人家的好意,驳人情面这种事,谢安可不会做。
用眼神示意坐在于沥身旁的梁乘替这位彭泽郡知府倒了一杯酒,谢安点头劝慰道,“于大人放心,彭泽郡将士的忠义,本府万万不敢忘,待平息此番叛乱后,定会亲自上表朝廷,为彭泽郡正名!——一概牺牲的将士,朝廷定会发放丰厚抚恤!”
于沥闻言脸上勉为其难地挤出几分笑容,苦笑着说道,“多谢谢大人,得谢大人如此厚待,下官以为那些牺牲的将士们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哪里哪里…”谢安一脸唏嘘叹息地笑了笑,继而好奇问道,“说起来,于大人这般着急着欲与本府接触,究竟所为何事?——莫要怪本府说话直白不留情面,于大人此番率八千彭泽郡好儿郎,在十五万太平贼军眼皮底下与本府接触,这实在是过于冒险了…”
“谢大人教训的是…”于沥闻言苦涩一笑,在思忖了一下后,低声解释道,“其实大人误会了,下官并未是畏惧日后朝廷会斥责我彭泽郡在此番平叛中袖手旁观这才提兵来相助谢大人,事实上,若是大人此番兵少,即便冒着被谢大人记恨的风险,下官恐怕也不敢轻出彭泽郡…”
“于大人的意思是?”
“是这样的,不瞒谢大人说,下官身为彭泽府的知府,太平军数年来频频在附近活动,下官又岂会不知情?——事实上,非但下官,如今其余一些个郡县的同僚们,心中都很清楚太平贼军中不少人就潜伏在周边,问题在于我等手中兵少,兼之太平贼军行事机密,实在难以将此恶瘤根除罢了!”
“唔!”谢安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动辄十余万的太平军,确实不是江南各地方官府能够应对的,哪怕是像彭泽这么一个江南的重城,也只有大概一万五千左右的城卫军,而其余郡县的守备军数量更少,寻常一个郡城的兵力,基本上只有四千到六千数量,而县城则更少了,能有个千把人驻守就不错了,这也正是李贤之所以从大梁调兵给谢安的原因,毕竟在他看来,江南各地方官府手中的兵力,仅仅只能作为支援或者单纯作为后勤的作用,很难组织到一起,有效地阻挡太平军。
见谢安点头认同了自己的观点,于沥深吸一口气,抱拳继续说道,“而如今形势则大为不同,谢大人带八万大梁军到此,虽然人数尚不及贼军,可终归大梁军训练有素、兵甲齐备,岂是太平贼军可挡?——下官以为,谢大人驻守在此,就算一时被贼势所迫,他日亦能扫平贼军!”
谢安闻言不自觉笑了笑,奉承话谁不爱听啊,尽管他很清楚他自己可不是[一时被贼势所迫],实在是太平军贼势浩大,并非他一人能敌。
“是故,下官提兵至此!”提高了几分声调,于沥拱手抱拳,正色说道,“助谢大人扫平太平贼军!——非但仅我彭泽郡,还有附近各郡县的同僚…”
“附近各郡县的同僚?”听出了于沥话中深意的谢安闻言一愣。
“是这样的,”见谢安面露不解之色,于沥低声解释道,“其实在大人率军来此之前,下官就曾秘密与附近各郡县的同僚私下商议过,只是碍于太平贼军贼势浩大,我等不敢轻举妄动罢了,而如今大人率八万大梁军来此,正好可以一举将贼军剿灭!”
谢安闻言眼眸中闪过几分兴致,抬手说道,“莫非于大人有妙计?请细说!”
“是!”于沥抱了抱拳,压低几分声音说道,“谢大人可知,鄱阳湖东岸山林中,有太平军秘密囤积粮草的所在?”
“略有耳闻!”谢安点了点头,毕竟此事金陵众的何涛就曾这么告诉过他,只不过不敢断定罢了。
“谢大人可真是消息灵通。”于沥惊讶地望了一眼谢安,继而沉吟说道,“大人知晓此事就好办了!——早前,贼军屯粮之处,想必会有重兵把守,而如今,因为谢大人的原因,十余万太平军主力皆在湖口一带与大人对峙,下官以为如此一来,贼军屯粮之处必定守备空虚…”
谢安微微皱了皱眉,摸着下巴喃喃说道,“于大人的意思是袭其粮仓?”
“不错!”于沥点了点头,厉声说道,“据下官这来年的暗访探查,太平军在此附近,就只有鄱阳湖这么一个地方是屯粮所在,若是我等能一举烧毁其屯粮所在,太平贼军不足为惧!”
“唔…”谢安闻言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他对于沥的建议很是心动,不,应该说,其实在此之前他就有过这类的打算,问题在于十五万太平军盯他盯地紧,即便是悄然派出一支奇兵,也很难穿过太平军的势力范围,去袭击在其身后的鄱阳湖。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的重要性谢安还是很清楚的,若是他办得到的话,早就派人去了,哪来等于沥这位彭泽郡知府来提醒?
仿佛是猜到了谢安心中所想,于沥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误会了,下官的意思并未请大人出兵烧却贼军屯粮内的粮草…”
“唔?”谢安奇怪地望了一眼于沥,诧异问道,“于大人的意思是?”
“不瞒大人说,其实在提兵来此之前,下官已派心腹之人乔装打扮成客商,南下豫章,向豫章郡知府孔焉孔大人搬救兵,请他出兵从后方袭击鄱阳湖,烧毁鄱阳湖一带贼军私藏的粮草…眼下太平贼军的目标乃是谢大人,十五万主力皆屯扎在此,应该料想不到,孔大人会从后方起兵,袭其后方屯粮所在!”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惊呼一声,尤其是梁乘等一干大梁军将领,一个个那是红光满面,仿佛已胜了太平军一般。
“此计大妙,此计大妙啊,大人!”难掩脸上的欢喜笑容,梁乘转头望向谢安,又是欢心又是自责般说道,“是啊,我军虽被贼军阻在此地,可却能借助附近郡县官兵之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实不怪梁乘没有想到,就连谢安也没有想到,毕竟他这些日子只顾着思忖如何才能用手中八万大梁军击败十五万太平军,最不济也要将其栓死在此,却忽略了荆、扬交界其实还有不少他可以动用的兵力,要知道李贤在出现前可是赋予了谢安自由调度江南任何郡县兵力的权利。
只能说,谢安在大局观上还稍有欠缺,跟像长孙湘雨这样的兵略家相比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绕过太平军,南下望豫章搬救兵…妙!妙!——非于大人提醒,本府险些误了大事!”谢安不得不承认是他是疏忽了,忘却了自己还有调度江南各郡县兵马的权利。
“谢大人言重了,大人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见谢安出言称赞,于沥脸上笑容更甚,兴致勃勃地与谢安干了一杯酒,继而抬手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喜声说道,“下官以为,太平贼军的注意此刻皆在大人此营身上,势必不会提防来自后方的袭击,因此,孔大人此行十有八九能够成功,而一旦鄱阳湖口的粮仓被烧,太平贼军势必大乱,势必会退回荆州,到时候,大人可率精锐兵马随后掩杀,必定能够重创太平贼军!”
“唔,唔!——不知豫章郡知府孔焉孔大人何时出发?”谢安连连点头,说实话,若不是力有不逮,他何尝甘心避战不出?自然是早早打退太平军,前往南郡江陵支援李贤,而如今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又岂会不动心?
“这个…”于沥皱眉算了算,说道,“下官是五、六日之前,也就是七月二十日派人向孔大人搬的救兵,下官的心腹,两日应该能到豫章,因此,倘若顺利的话,孔大人在七月二十三日应该能够提兵出发…不过豫章距离鄱阳湖有些路程,再者途中亦要提防太平军细作得知此事,唔,怎么说也得四到五日孔大人才能率兵抵达鄱阳湖东岸的山林…应该是今日,要不就是明日!——大人不妨叫人登高关注鄱阳湖方向,下官以为孔大人为了行事顺利,定会选择夜袭贼军粮仓,如此一来,只要孔大人那边行事顺利,放火烧了贼军粮仓,其火势,哪怕是远隔百余里的此地,亦能清楚瞧见!”
“好,好!”谢安抚掌连赞几声,转头吩咐梁乘说道,“梁乘,这几日叫将士密切关注南面,若是南面远处有火势,即刻报我!——另外,叫营中将士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梁乘亦是听地心中欢喜,闻言抱了抱拳,一脸亢奋地说道,“是!末将遵命!”
之后,谢安与于沥把酒言欢的一阵后,便叫一名大梁军将领将其带到营内安歇,至于他麾下那残存的三千多彭泽郡官兵,则安置在西营附近,并且,谢安叫营内的伙夫好生照料这支军队的将士。
也不知是因为有机会击败那十五万太平军而心情激动,还是单纯只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直到亥时谢安还是毫无睡意。
对此小丫头王馨倒是很欢喜,毕竟谢安这几日都是搂着蜃姬秦可儿入睡的,这让这个小丫头很是吃味,终日里闷闷不乐的。
亥时二刻时,梁乘突然急匆匆地赶来禀告,说南面百里外火势大作。
谢安闻言大喜过望,在小丫头王馨以及梁乘的搀扶下,亲自来到南营门楼观瞧。
果然,正如梁乘所言,只见在南面百里开外,火势冲天而起,一发而不可收拾,远远望去,仿佛就连山峦本身亦燃烧起来,尽管隔地很远,但是谢安等人亦是瞧得清清楚楚。
不难猜测,想必是豫章郡知府孔焉成功出兵夜袭太平军在鄱阳湖东岸山林的粮仓。
“好!太好了!”谢安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在他身旁,大梁军主将梁乘亦是满脸亢奋之色,急切说道,“大人,趁此机会出兵攻打太平军的营寨么?”
“不,再等等,等到日出天明!”强忍着心中的激动,谢安很警惕地说道,“眼下太平军应该是猜得知身后的变故,虽说有些惊慌,但若是我军此刻攻打,恐怕也讨不到便宜…等到明日天明,待太平军准备退回荆州时,我等再行出兵,追击掩杀!”
“那…若是太平军得知情况不妙,连夜遁走又该如何?”
“不怕,本府待会会叫漠飞率东岭众刺客严密监视太平军的动向,不怕他们逃走…再说了,他们十五万人,就算早走一夜,又能逃到哪里去?”
“大人明鉴!”尽管有些遗憾,可梁乘显然也知道好歹,闻言点了点头。
次日天明,彻夜未归的漠飞传来消息,果然太平军中动荡不安,似乎有几支兵马已徐徐撤向西面。
对此谢安心中大喜,一面在蜃姬秦可儿的服侍下穿戴铠甲,一面吩咐梁乘等将领做好出营追击的准备。
从始至终,小丫头王馨闷闷不乐地望着谢安,望着他在秦可儿的服侍下穿上铠甲,良久,她带着浓浓担忧关切说道,“哥,你真的要带着那些兵将大哥们跟太平军坏人打仗么?”
“怎么了?”谢安笑吟吟地望着她,看得出来,他今日的心情着实不错。
“也没什么…哥不是说过,打死都不出战么?——说什么,不管那些太平军坏人用什么[诱人]之计,哥都不出战…”
“你这丫头,只是单纯想让哥哥多陪陪你吧?——哥这几日陪你的时间还少么?——还[诱人]之计,那叫[诱敌]之计,有空多读读书!”谢安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话刚说完,他自己却愣住了。
对啊,自己明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带兵出营的,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于沥的建议确实不错,很顺利地就烧掉了太平军的粮草…
谢安脸上露出几分忽释然,可细细一想,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等等…
事实上,自己并非亲眼目睹太平军的粮草被烧毁啊,尽管自己确实是看到了那场大火…
是了,那看似顺利的谋划,其实都只出自那个彭泽郡知府于沥的口中,是建立在那个于沥[能够信任]的观点上才会出现的后续…
可是,自己并不了解那于沥啊,如何能够冒然臆测那个于沥是否值得信任呢?
倘若,那于沥并不是[能够信任]呢?
“…梁乘,传梁乘将军来见我!——即刻!”
第三十六章 千分之一的得失(三)
记得还没来到这个时代时,谢安曾偶然看到过一篇《意外绞刑悖论》的小故事。
故事讲述在某个地方的某个监狱,有一条很有趣的规矩:监狱向即将处刑的囚徒隐瞒准确的处刑日子,而如果这个囚徒在行刑前推测出了这个日期,那么这个囚徒便能无罪释放。
终于,有一名囚徒被判将在下周处刑,为了自己的生命考虑,这名囚徒费劲脑汁推测起来。
在他看来,监狱方面也清楚这条规矩,所以,处刑的日子绝对不会是在最后一天的星期日——因为前六天如果没有行刑,那么他势必能猜到处刑的日子就是星期日。
再排除了星期日后,星期六成为最后一天,同理推测,处刑的日子绝对不会是在星期六——因为前五日如果没有行刑,那么他势必能猜到处刑的日子就是星期六。
依次推断,囚徒觉得他被处刑的日子是下周星期一,于是他很愉快地将自己的观点告诉了监狱。
结果,这名囚徒在星期三被处刑。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这名囚徒的推断明明很有道理不是么?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的推断与事实不符呢?
可事实上,在这名囚徒的观点中,除了第一步判断[星期日绝对不会是行刑日期]的观点准确外,此后的步骤,他的判断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他将判断对错的依据,建立他前一条的主观臆测上。
这便是逻辑上悖论,看似环环相扣很有道理,可实际上呢,与事实大相径庭。
而如今,谢安险些就犯了类似的错误。
不可否认,那名彭泽郡知府于沥分析地确实很有道理:眼下十五万太平军皆在鄱阳湖口与他谢安的八万大梁军对峙,如此,太平军在鄱阳湖东岸山林的粮仓必定是守备空虚,只要请豫章郡知府孔焉提兵从后方袭击太平军的粮仓,势必能一举烧毁太平军的粮草。
紧接着,谢安也亲眼目睹了那场大火,这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彭泽郡知府于沥的谋略已经成功。
但是,谢安之前却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他对这整件事的判断,完全是建立在那彭泽郡知府于沥口述的基础上,而事实上,谁又能证明那彭泽郡知府于沥是否值得信任呢?
难道就因为于沥曾与太平军天权神将魏虎打了一场,险些命丧于后者手中,就能冒然地将他视为[自己人]?
搞不好那也只是苦肉计罢了!
想到这里,谢安连忙叫来了大梁军主帅梁乘。
“梁乘,去请于大人过来…另外,叫西营的将士们暗中盯着那四千彭泽郡官兵,若那四千人有任何异动,直接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梁乘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惊愕说道,“大人,您这是…”
可能是猜到了梁乘的心思,谢安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本府方才想了又想、思了又思,感觉整件事有点不对劲…那彭泽郡知府于沥,很有可能是太平贼军的内细…”
“什…什么?”梁乘惊地猛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
“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谢安低声吩咐道,“莫要声张!本府也希望那只是我杞人忧天,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要试探他一番!——你且照本府所说的行事!”说着,谢安叫梁乘走近,附耳对他细细说了几句。
梁乘听得连连点头,在抱了抱拳后,按照谢安所言去请彭泽郡知府于沥。
不多时,彭泽郡知府于沥便在梁乘的带领下来到了军中帅帐…
一撩帐幕,于沥微微一愣,因为他发现帐内站满了大梁军的将领,拱了拱手,他恭敬说道,“下官莫不是来地不巧?——听闻谢大人召唤,下官匆匆忙忙赶来…谢大人莫非正在向诸位将军下达出兵将令?”
坐在主位上的谢安微微一笑,对此不置褒贬,招手请于沥走到帐中,继而上下打量着于沥,只看得于沥满脸的不自然,一脸困惑地查看着自己的穿着。
而就在这时,却见谢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似笑非笑地说道,“于大人呐,出兵之事暂且放置一旁,有件事,本府很是不解,还望于大人替本府解惑!”
于沥愣了愣,拱手恭敬说道,“大人请讲…”
“是这样的,昨日帐内酒席宴间,于大人曾说过一句,[而如今形势则大为不同,谢大人带八万大梁军到此,虽人数尚不及贼军,可终归大梁军训练有素、兵甲齐备,岂是太平贼军可挡?]——对么?”
“是…”于沥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好,本府来问你,于大人究竟从何得知,本府此行率领的是来自与大梁的精锐军队,又从何得知本府手中有八万兵?”说到最后,谢安的眼眸中尽显一片冷冽之色。
“…”于沥张了张嘴,似乎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让密切关注着他的梁乘皱了皱眉,朝着帐口方向努了努嘴,当即,便有两位大梁军将领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帐口位置,右手虚按刀柄,神色肃然地盯着于沥的一举一动。
似乎是注意到了那两名大梁军的举动,于沥转头瞧了一眼身后,微微皱了皱眉,一脸错愕地对谢安说道,“谢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呵,”淡淡一笑,谢安脸上表情一变,猛地一拍身前桌案,沉声喝道,“于沥,太平军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叫贵为彭泽郡知府的你,甘心事贼?”
冷不防被谢安这么一喝,于沥浑身一震,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继而双眉紧紧皱起,望着谢安微怒说道,“谢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某身为大周臣子,岂能效力于太平贼军?”
“那好,你解释一下,我全营上下仅挂着[周]字旗号,你究竟从何处得知,本府手底下的将士们来自于大梁!”
“…”于沥张了张嘴,隐约可见层层汗珠从他额头渗出,忽而大声喊道,“大人,误会啊,误会,下官昨日入营时,见军中将士雄壮威武,心下惊叹,是故询问了营中一名士卒…”
“哦?”谢安轻哼一声,冷笑说道,“苟贡、丁邱,你二人陪于大人去,将那名士卒带来见本府!”
“是!”苟贡、丁邱二人抱了抱拳,走向于沥,口中说道,“于大人,请吧!”
“这…”于沥张了张嘴,抱拳对谢安苦笑说道,“大人,军中八万将士,这让下官如何找寻那位士卒?这不是大海捞针嘛!”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府了…拿下!”抬手一指于沥,谢安沉声喝道。
话音刚落,苟贡、丁邱二人欺身上前,一举将于沥扣下。
“大人,冤枉啊,下官冤枉啊…”连喊几声冤枉,于沥目视谢安,带着几分微怒说道,“谢大人无端诬陷忠良,岂能服众?——于某不服!”
帐内有些大梁军将领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望向谢安欲言又止。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谢安在小丫头王馨的搀扶下,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视着于沥沉声说道,“于大人,姑且再叫你一阵于大人,要判断于大人是否是太平贼军内细,此事简单地很!——照你所言,太平军在鄱阳湖的粮仓应该已被豫州郡知府孔焉所袭,一把大火将贼军的粮草烧毁,因此,对过那十五万太平贼军势必会退回荆州…那好,我等就静观其变,看看对过那十五万太平军是否会照你所言,仓皇撤退!——倘若真是本府误会了你,本府他日负荆请罪,亲自叩首向你道歉;反之,倘若你当真乃太平贼军内细,就别怪本府以暗通贼军的罪名将你处斩祭旗!——苟贡,将此人押下,严加看守,不得有失!”
“是!”苟贡重重一点头,继而拍了拍手,当即便有数名东岭众刺客入内,用绳索将于沥绑地严实。
“谢安,你无端诬陷忠良,必遭报应,他日本官定当上表朝廷参你一本,参你怯战不前、延误战机,致使大好时机流逝…”骂骂咧咧的于沥,终究还是被那数名东岭众刺客押下去了。
望了一眼那尚自摇摆不定的帐幕,谢安拍了拍手,面色自若地说道,“好了,诸位,暂罢出营追击太平贼军的计划,吩咐全营将士固守营寨,不得擅自出营,违令者军法处置!——都散了吧!”
帐内众大梁军将领面面相觑,待抱拳向谢安行了一礼后,纷纷离去,只留下面露犹豫之色的梁乘。
待众将领皆离开后,梁乘走到谢安身边,低声说道,“大人,您有把握么?——您当真就断定那于沥乃太平贼军内细么?”
在梁乘愕然的目光下,谢安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说道,“事实上,本府没有多少把握,本府只是觉得,整件事进行地太顺利了…在我军筹措之际,那于沥便出现了,向本府道出那般建议,而在此人赶到的当日夜里,鄱阳湖方向山林便起大火…太巧了,巧地叫本府不禁心生怀疑,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