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时间急迫?容不得他花费太多的时间替谢安准备粮草,是故才叫扬州直接从徐州要粮,而徐州,再从青海要粮,这样一来,各郡县的储备粮草数额不变,但是扬州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筹集到粮草。
时间急迫?
为何时间急迫?那谢安此番暗访江南,不就是为了监视太平军,在太平军反叛之时统帅江南各郡县予以抗击么?按理来说,李贤没有理由这么着急地替谢安准备足够的粮草,除非…
骤然间,琴声戛然而止,秦可儿抬起头来,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不妙!——李贤要谢安先发制人,率先对太平军用兵!”
第二十一章 自作孽(一)
那该死的李贤,先前说得好好的,在太平军公然反叛之前,自己可以自由活动,结果自己抵达广陵还不到半个月,那小子竟然派人送书信过来,让自己逼反太平军…
怎么逼?
太平军在朝廷的眼皮底下躲藏了二十来年,若能逼得他们反叛,朝廷早干嘛去了?不就是无法逼他们出来露面嘛!
现在你叫我去逼反太平军,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自收到李贤书信第二日,谢安依旧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这会儿他可没有心情去想秦可儿的事,满脑子想的都是李贤所交给他的任务,一个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任务。
太平军,隐藏在大周根基上的一颗毒瘤,它究竟难缠在何处?是因为有陈蓦一位武艺堪称天下无双的第三代主帅么?还是说太平军兵甲整齐、粮草充足?
难缠之处,在于太平军从不露面,从不与大周朝廷正面交锋,要不然,早就被朝廷剿灭了,还用得着他谢安来应付?
躲藏了二十来年都没有被大周朝廷逼出来,你这会儿叫我逼人家反叛?
怎么逼?难道我还能屁颠屁颠跑到大舅哥那里,请他马上起兵?他不直接将我扣下才怪!
谢安实在有些郁闷,他很清楚,别看他与大舅子陈蓦关系不错,可一旦牵扯到太平军,陈蓦是绝对不会徇私的,顶多留他一条性命,将他扣下,直到太平军的局势稳定下来。
怎么才能逼太平军反叛呢?不,更准确地说,应该说怎么才能逼太平军正面与他即将抵达广陵的八万大梁军交锋!
据李贤的估计,谢安知道太平军信徒如今差不多有四、五十万,撇开家眷妇孺不提,应该有差不多十来万的兵力,这十来万的兵力基本上分布于江南各郡县,换句话说,只要太平军胆敢露头,他谢安凭着手上八万大梁军,也不是就没有交战的资本,当然了,前提是大舅哥陈蓦最好别出现。
对于大舅哥陈蓦,谢安还是很心虚的,毕竟当年在汉函谷关外,谢安出动了三四万的兵力,都无法找到陈蓦的踪迹,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十二万大军的兵营里来去自如,甚至于,当时要不是如今已成为他妻室的金铃儿拼死相救,身为统帅的谢安早就死在他大舅子的手里了。
拜托拜托,上天保佑大舅哥最好别出现…
虽然有些自灭威风的嫌疑,但是谢安依旧暗自祈祷着,毕竟大舅哥陈蓦若是要掳走他谢安,那实在太轻松不过,哪怕谢安躲藏在八万大梁军保护之下,不见得陈蓦就无计可施。
用长孙湘雨的话来说,陈蓦是这世间唯一一位她所承认的、武力凌驾于计谋之上的人,简单地说,就连长孙湘雨亦认为对此人无计可施,这可是一个极高的评价,就连梁丘舞也无法获得长孙湘雨这般的评价。
“丫头,丢几颗果脯到哥哥嘴里来…”睁开眼睛,见小丫头王馨又偷偷吃他摆在身侧案几上的果脯,谢安懒洋洋地说道。
“哼!”小丫头重重一哼,一脸冷淡地瞥过头去。
“还在生气啊?”谢安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小丫头,自打昨日他花重金替秦可儿赎身后,小丫头对他便报以愤怒与敌意,甚至昨晚都没有偷偷溜到谢安榻上跟他一起睡,在她娘卧室内呆了一宿。
当然了,对此谢安是很高兴的,毕竟他可是真心将王馨当成是自己的干妹妹看待,可没心存着什么歹意,不过他也清楚,既然小丫头没有偷偷溜到他榻上,就意味着这一回她真的是生气了,而且气地不轻。
“可恨的家伙,不想理你!”小丫头气呼呼地说了句,死命地咀嚼着嘴里的果脯,她那尖锐的两颗小虎牙让谢安不由感觉心底泛起阵阵凉意,毕竟他可是被她咬过好几回了。
“唉,前几日还哥、哥的叫呢,明明叫地那么甜,还说什么嫁给哥哥我当小妾,这才几日工夫,啧啧啧…”谢安一脸捉狭之色逗着小丫头。
小丫头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咬了咬嘴唇,愤愤说道,“哼,谁叫你看上了那个狐狸精,还花了那么多银子替那个可恶的女人赎身…”
一想到这里,小丫头不禁有些委屈,那可是整整两百万两银子,她卖一辈子的水果也赚不到这笔巨额银子,可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倒好,眼都不眨一下就丢了出去…
明明还说要替娘亲治病,要照顾自己母女二人一辈子的…
那么多银子,给娘亲治病多好?干嘛要给那个可恶的女人赎身?
“反正我就值十两…”小丫头愤愤地嘀咕出声。
谢安乐了,他万万没想到小丫头竟然说出这番话来,闻言不由大笑出声,他这才意识到小丫头心中的不满,可不是么,当初谢安只给了小丫头十两,可一转手,却花了两百万两替秦可儿赎身,也难怪小丫头心里不平衡。
“笑什么笑?”小丫头一脸委屈地怒视着谢安,一把抓起他的手臂,秀了秀两颗堪称锋利的小虎牙,朝着谢安的手臂咬去。
谢安措不及防,被咬地正着,痛得他不由呵斥出声。
“放手…不对,松口,松口,听到没,蠢丫头!——咬死了哥哥我,可就没人宠你了…”
后半句显然要比前半句更管用,小丫头这才松开了嘴,一脸委屈而愤怒地瞪着谢安。
“好了好了,”吹了吹手背上的两排牙印,谢安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跟你解释过了么?哥哥替那个女人赎身,是为了引出广陵刺客,那些人可是要加害你哥哥的性命呢!”
王馨闻言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这样吗?哥哥真的不是看上了那个女人,要让她做小妾吗?”
“当然…”
谢安话音刚落,旁边苟贡有意无意地嘀咕道,“不见得!”
“…”谢安无语地望了一眼苟贡,正要说话,猛然瞥见一脸愤怒的小丫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连忙用手抵挡。
“咦?你的右手能动了?”小丫头呆住了,惊喜地望着谢安抵着她脑门的右手。
“啊…别动,还痛呢!”谢安用左手敲了瞧小丫头的脑门,继而活动了一下右手。
当初他以为他的右手也跟双腿一样摔断了,可经过苟贡的诊断他才知道,那时只是手腕摔折了而已,哦,手臂处的骨头看样子也是摔裂了,不过并不严重,至少比起摔断了双腿来说是这样。
[少说话!]
谢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苟贡,苟贡微微一笑,方才他也就是见谢安与王馨兄妹二人打闹有趣,顺口搭音插句话罢了,毕竟他跟了谢安三年,很清楚谢安的脾气,断然不会因为这种玩笑而责罚他。
忽然,苟贡面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望向院门处,而就在这时,院门的木门砰地一声被人给踹开了,继而,涌入二十来名男子,看衣着打扮,正是广陵城当地的衙役。
“丫头,别闹了!”轻轻拍了拍王馨的脑袋,谢安收起与干妹妹的玩笑神色,皱眉打量着来人。
而王馨显然也意识到可能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有些惊慌朝着谢安靠了靠,毕竟她再傻也认得出那二十来人乃广陵府府衙内的衙役,作为市井小民,她本能地害怕官府的人。
在谢安的目视下,昨日与他在迎春楼起过冲突的邓元负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神色倨傲地注视着谢安,冷笑说道,“长孙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你可是让本公子好找啊!”
拍了拍小丫头死死抓着他衣袖的右手,谢安稍稍安抚了一下,继而抬眼望向那邓元,哂笑说道,“哟,这不是广陵首富邓家的公子么?——有何贵干啊?”
“哼!——少给本公子装蒜,你以为昨日那般羞辱本公子,本公子会放过你?”邓元重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色,冷冷说道,“本公子说过的,得罪了我邓元,你休想安然无恙地离开广陵!——李央,你还等什么呢?给我将其拿下!”最后一句,他是冲着身旁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说的,看似此人乃这帮衙役的头头。
“李叔叔?”小丫头用手捂着嘴惊呼一声。
李叔叔?
谢安愣了愣,好奇询问道,“熟人?”
小丫头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李叔叔是爹爹生前的好友,与爹爹一同在牢里担任狱卒,后来爹爹升至县尉时,将李叔叔提为都头…爹爹死后,李叔叔一直偷偷给我银子,叫我拿这些钱替娘亲看病,李叔叔说,他没本事,惹不起那些陷害爹爹的人,只能那样帮我,哦,对了,当初爹爹被陷害的事,也是李叔叔偷偷私底下告诉我的…”
“是嘛!”谢安随口应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位被王馨唤作李叔叔的都头李央。
都头,又称为捕头,是其上司县尉的副职,是郡、县境内负责缉盗、缉凶的微末小官,勉强挤入九品三十阶这个行列。
一般而言,一个小县设县尉一名,大县两到三名,而广陵府作为广陵郡的首府,设有县尉三名,每名县尉手底下又有都头两到三名,这样算起来,都头可以说是大周吏部制度下最小的官,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在谢安辖下的南、北镇抚司这两个谍报机构府衙,在南镇抚司六扇门担任都头职位的萧离,品阶就是正六品上,几乎相当于某些小郡的郡守。
在谢安的目视下,那李央似乎也注意到了小丫头王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继而脸上的挣扎之色愈发明显,这让谢安对此人有了些许好感,毕竟此人还算是明白是非。
可注意到这一点的邓元却是皱起了眉头,闪过几分不悦,冷冷说道,“李央,本公子的话,你也敢不从?——信不信本公子即刻叫人扒了你这身官服?”
李央闻言暗叹一声,走上前几步,朝着谢安抱拳说道,“广陵府府衙都头李央,眼下怀疑你二人与流寇有些关联,请两位随本都头到府衙走一趟!”说着,他一指谢安与苟贡二人,沉声说道,“来人,将此二人拿下!”
他刻意地忽略了小丫头王馨,显然是不想让好友之女陷入这场祸事中,可惜王馨少不更事,见素来亲近的李叔叔竟然要叫人捉拿她身边这位可恶的义兄,大为着急,愕然喊道,“李叔叔,为何要抓我哥?”
这个蠢丫头!
谢安暗暗摇头,心中不由思忖自己收的这位干妹妹实在是蠢地可以,竟然看不出那李央有心要庇护她,不过话说回来,对于王馨护在自己跟前,谢安还是很感动的。
正如谢安所猜测的,李央显然是想包庇王馨这位旧友的女儿,可如今小丫头这一喊,却是叫他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哦?还是兄妹二人?——一并拿下!”听到了小丫头喊声的邓元冷声喝道。
眼瞅着护在谢安身前的小丫头王馨,李央犹豫一下,回头对邓元恳求般说道,“邓公子,此女乃王县尉之女,乃当地人士,卑职以为此事与她无关,不如…”
“不如什么?”邓元眼睛一瞪,愠怒喝道,“本公子叫你一并拿下,没听到么?”
李央哑口无言,望向王馨的眼中闪过几分愧疚之色,正要上前,却听邓元又说道,“等等!”
还以为邓元改变主意的李央面色一喜,下意识转过头去,却见邓元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说道,“王县尉…你说的王邬?——嘿,王县尉,那个替罪羊还真以为自己升官至县尉,赴任当日拍着胸脯说什么要惩恶扬善,想起来就好笑…这丫头就是那王邬的女儿?”
李央眼中闪过几分怒色,一闪而逝,低着头,双拳捏紧,只是碍于邓元的权势不敢发作。
可谢安却没什么顾虑,眼瞅着小丫头王馨听见邓元那刺耳的笑声眼眶通红,他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在深深望了一眼邓元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邓元皱眉问道。
“笑你不知死活!——尔等且看看身后!”
邓元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继而眼眸一缩,浑身一颤,因为他注意到,他脖子处不知何时竟然架着一柄乌黑的匕首,而匕首的主人,一个穿着打扮如寻常百姓的男子,正一脸凶狠地瞪着他。
不单单是他,邓元身旁二十来个衙役,每个人身后不知何时都出现了一个手握匕首的男子,将匕首架在他们脖子上,愣是唬地那一干衙役不敢动弹。
唯独李央因为站得靠前,避免了这份被人刀刃加身的窘迫。
“长孙武,你敢袭官?”眼瞅着悬在自己脖子处的乌黑匕首,邓元惊人喊道,比起方才的盛气凌人,眼下他的口吻充满了惊恐。
“你算哪门子的官?”谢安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手背,暗中安抚着她的情绪,继而抬手一指邓元,淡淡说道,“将这小子带过来!”
话音刚落,邓元便感觉自己被人狠狠一推,跌跌撞撞朝前奔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倒在谢安跟前,待他想站起身来时,他猛然感觉自己脖子上又沾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骇地他一动也不敢动。
“丫头,搀哥哥起来!”吩咐了小丫头一句,在小丫头的搀扶下,谢安坐起身来,居高临下注视着被迫跪在他跟前的邓元,望着他一脸的惊怒之色,冷笑说道,“邓元,你几番口口声声说本公子可知你身份,那么,你又是否知晓本公子身份?”
“本公子管你是谁?——我劝你还是放了本公子,否则,待我姐夫得知,你等一个都跑不了!”邓元色厉内荏地喊道。
“掌嘴!”谢安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邓元身后走出一名东岭众刺客来,抬手一记耳光抽打在邓元右脸上,硬是扇落他一颗牙齿,可想而知这份力道。
“你…你竟敢打我?”吐出一口血水,邓元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安。
那名东岭众刺客转头望了一眼谢安,见谢安在小丫头王馨的搀扶下又重新躺回了躺椅上,心下顿时领悟,狠狠甩给邓元几个耳光,只抽打地后者双颊肿起。
这一切,李央只瞧着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地想抽出腰间的佩刀,却猛然出现一只手按住刀柄,那强劲的力道,竟叫他难以抽刀。
“足下可莫要自误!”微笑地望着李央,苟贡善意提醒道,“我家公子,绝非你广陵府所惹得起的,你且回府衙,叫广陵府知府张琦速速滚过来…”
李央闻言愕然,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悠然躺在躺椅上的谢安,面色闪过一丝犹豫。
然而苟贡的话却给邓元提了醒,满嘴鲜血,含糊不清地骂道,“李央,还不回去叫人?——叫我姐夫提兵来捉拿这帮该死的恶徒…呜…”话未说完,那名东岭众刺客的又一记耳光叫他不得不咽下后半句辱骂。
“没事的,去吧!”苟贡笑眯眯地说道,他可不在乎邓元所说的,别说以他家大人的身份,广陵府知府张琦根本就不敢冒犯,就算事有万一,眼下广陵城内两百余东岭众与金陵众刺客,就足以将整个广陵城翻地底朝天,更别说还有他的结义三弟杀人鬼[镰虫]漠飞在,即便张琦有什么歹心,要将他拿下也是轻而易举。
“…”深深望了一眼苟贡那镇定而从容的面色,李央一咬牙,转身奔出院外,朝广陵府府衙而去。
第二十二章 自作孽(二)
就在李央急急忙忙往广陵府府衙赶时,广陵府知府张琦正坐在他处理公务的屋子里慢条斯理地品茗。
地方官府衙门与京官衙门稍有区别,身为广陵城的知府大人,张琦就居住在广陵府内,前院一排屋子是办公的正堂,后院则是他与家眷的私居,不像京师冀京,官员必须到各自任职的府衙处理公务。
也难怪有人说,地方官员尽管权利不如京官,但却相当自由,每个郡县的知府、县令,几乎相当于当地的土皇帝,当然了,前提是冀京方面没有下派御史这类监察特使。
坐在太师椅上品了一口夫人邓氏奉上的香茶,张琦微微叹息着说道,“夫人呐,你弟弟那边,夫人还是稍稍训斥几句吧,万一真弄得怨声载道,总归不好收场…”
邓氏,也就是邓元的姐姐,此女子看似二十五六上下,生的花容月貌,浑身上下穿金戴银,排场甚至要超过作为知府的丈夫,闻言抿嘴笑道,“老爷莫要杞人忧天了,老爷乃广陵郡首府,岂敢有人口吐妄言?”
“头发长、见识短!”张琦轻斥一声,摇头说道,“夫人可别忘了四年前苏家之事,为夫至今心有余悸!——为夫曾问过徐州州府梁大人,你可知梁大人是怎么说的?那可是冀京刑部本署直接下达的命令,冀京刑部本署啊!”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皱眉说道,“那回若不是梁大人替我广陵将冀京刑部本署官文压了三月,你弟弟那回就死定了!”
邓氏闻言面色一滞,语气一软,讨好般说道,“老爷说的是,可咱家也没亏待梁大人呀,妾身老父亲自去了一趟彭城,奉上了价值六十万两的重礼…”
“唔…”张琦沉吟不语,在这一点上,他确实说不出什么妻家的不是来,这些年若不是邓家的支持,他也不可能在广陵府知府的位置上坐得那般安稳,尽管他也是弘武十六年间科举进士出身,但是仕途起初却颇为艰辛,直到他原配不幸过世后迎娶了当地世家邓家的女儿邓氏,这才变得一帆风顺起来。
“叫你弟弟收敛些吧!”想了半响,张琦皱眉说道,“这些年江南的局势愈发紧张,时不时有太平军出没的消息,冀京朝廷全然不会坐视不理…据消息传来,大梁有八万军队进驻了扬州,依为夫看在,朝廷此番恐怕是要与太平军正式用兵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广陵最好莫要生起事端!”
“要打仗了?”邓氏闻言吃了一惊,愕然问道,“梁大人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么?”
张琦捋了捋胡须,摇头说道,“此事梁大人早已写书信给为夫,不过这回,梁大人亦探听不到任何消息,只知道,冀京有个大人物要来江南…”
“八贤王?”邓氏下意识问道,毕竟[八贤王]李贤曾屡次下访江南各郡县,此事在江南各郡县也不是什么秘密。
“暂且不知,”摇了摇头,张琦正色说道,“无论怎样,叫你弟弟这些日子安分一些!——太不像话了,带走府衙一干衙役,竟然只是为了报复在青楼内与他结怨的那人!”
见丈夫面有不悦之色,邓氏连忙说道,“老爷莫恼,带阿元回来后妾身好好训斥他一番,叫他日后再莫要胡闹便是…不过说起来,那个叫做长孙武的外乡人也是实在可恶,阿元都报出了老爷的名讳,那人亦丝毫不给面子,简直就是不将老爷放在眼里,依妾身看来,这等狂妄之辈,就该好好教训一番!”
“你…”张琦闻言气结,不悦斥道,“为夫才说过的话,转眼你这妇人就忘了?——眼下非常时刻,切莫惹是生非,万一那位冀京来的大人物就在附近,听闻我广陵闹出这等事,为夫该如何是好?”
“哪有这么巧的?”邓氏嘀咕一声,笑着说道,“朝廷不是要跟太平军打仗嘛,咱广陵又没太平军贼人,他来广陵做什么?”
“唔,这倒也是…”
“老爷若是不放心,派个人找城内那些刺客问问不就行了?那些刺客的消息可是灵通地很呢!”
“胡说八道什么?”张琦皱了皱眉,不悦说道,“官贼不两立,为夫岂能私通那些贼人?”
“这有什么?——梁大人不也默许那个刺客行馆么?”
“默许不代表就不想将其铲除!”张琦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自己的夫人,继而暗自叹了口气。
一想到这事张琦就有些郁闷,毕竟徐州那么大的地方,偏偏他自己治下郡县有广陵刺客这么一拨人,弄得他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触怒了那帮强人,惹地对方杀上门来。不过这些年,对方倒也识趣,从未与官府起冲突,是故张琦也就听之任之、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别看他广陵城屯兵不少,但不见得就能剿灭那帮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
就在张琦与夫人邓氏在屋内闲聊时,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琦一抬头,恰巧看到自己手底下一个叫做李央的都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李央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就让张琦不觉皱了皱眉,他身旁的邓氏不悦斥道,“你家大人好得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李央慌忙低头,不敢回话。
而此时,邓氏似乎也瞧清楚了来人,诧异问道,“咦,李央?——你不是跟家弟出门办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