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借此向李贤表达他此刻心中相当不爽的意思。
以李贤的才智,如何会听不出谢安那夹杂着不悦的话,拱拱手,同样用模棱两可的话致歉般笑道,“事急从权,非小王本意,失礼之处,还请谢大人多多包涵!”
事急从权…
原来如此,是在怀疑李茂手底下那所谓的[北疆五虎]中有太平军方面的细作么?
想到这里,谢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被称为[北疆五虎]的五人,让谢安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五日前被梁丘舞一招打至重伤的佑斗此番竟然也在,而且看气色似乎还不错的,前提是忽略此人身上随处可见的染血绷带。
这就是挑衅我家大老婆的下场…
自作孽不可活!
暗自好笑地摇了摇头,谢安将李茂、李贤一行人请进府。
走了几步,李贤笑着问道,“对了,谢大人,贵府厨房在何处?——据四皇兄所言,烤羊需以小火烘烤,颇费时辰…”说到这里,他朝谢安使了个眼色。
“厨房啊…”注意到李贤眼神示意,谢安望了望四下,指着东南侧说道,“既然是酒席宴所需,便叫后院的厨子师傅代为料理吧…”
“善!”点了点头,李贤转过头来,对那北疆五虎笑着说道,“有劳诸位将这两只肥羊抬到谢大人府上厨房,叫厨子好生烘烤…”
那五人闻言望了一眼李茂,见此李茂点头,遂扛起那根倒绑着两只肥羊的粗棍,朝谢安所指的方向而去,只留下伤重未痊愈的佑斗。
见此,李贤目视了一眼季竑,季竑会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走到佑斗身旁,与他东扯一些、西扯一些,目的显然是为了分散佑斗的注意力。
故意加快了脚步,与季竑、佑斗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李贤在与李茂、谢安一同前往府内主宅的期间,压低声音对谢安解释道,“为了掩人耳目,不得已出此下策…谢大人不必多虑,小王已与皇兄商议过此事…”
瞥了一眼依旧一脸冷淡的李茂,谢安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把握么?——这五人中有太平军所谓的[六神将]?”
李茂闻言亦转过头来,等待地李贤的解释。
“十有八九了…四皇兄不知情,可谢大人应该清楚,太平军隐忍雌伏十余年,其党羽已渗透我大周,单单这冀京,便有三名[六神将]!——其中,一人在小王手底下,一人在谢大人手底下,一人在小九…唔,在陛下手底下…”说到这里,见李茂面露惊色,李贤连忙解释道,“四皇兄不必多虑,此三人已诚心归降,否则,皇弟与谢大人也无从探知有关于太平军的事…眼下我等要做的,便是揪出另外三个!”
“有一人在我北疆?”李茂皱了皱眉。
“四皇兄莫要不信,”压了压声音,李贤正色说道,“据皇弟所知,但凡我大周紧要势力,皆有太平军[六神将]潜伏于暗处,各司其职,互无往来…因此,皇弟敢断言,四皇兄麾下,定有太平军细作潜伏于内…”
“那你如何断定那五人就中有那什么六神将?”皱眉望着李贤,李茂不悦说道,“北疆五虎,乃是本王亲自挑选、提拔上来的心腹亲信,单凭你戏言片语,可说服不了本王!——老八你向来足智多谋,谁能保证你是否是故弄玄虚、使离间之计?!——退一步说,就算北疆当真有太平军细作,你也无法断定那贼子此番是否是随本王而来京师…”
“不,一定会来的!”望了一眼眼神略带几分诧异的李茂,李贤低声说道,“四皇兄可知晓去年谢大人扫平了长安、洛阳一带的叛军?”
瞥了一眼谢安,李茂重哼一声,不屑说道,“听说了!——不过是些毫无战意的乌合之众罢了,几句话就被人说降了…也亏得如此,叫某个家伙白白领了这份功劳…”
“那四皇兄可知晓,那次叛乱,原本是太平军为四皇兄所设下的陷阱?”
“…”李茂疑惑地望了一眼李贤。
“看来四皇兄还不曾想到这一层…当时叛军中有一个叫陈蓦的男子,此人乃太平军第三代主帅,在假冒叛军将领坐镇函谷关期间,前后阵斩大将军吴邦,吕家世子吕帆,叫我大周征剿之师屡次受阻于函谷关这道雄关之下…此人之所以会在函谷关,就是在等四皇兄!”
“等本王?”李茂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说道,“大将军吴邦用兵尚可,武艺不堪一击,吕可亭虽说是四镇之一,可在本王手里也走不过十招…当日若是本王在函谷关,那什么太平军第三代主帅,唯有死路一条!”
见李茂气焰如此嚣张,谢安心中不悦,撇嘴说道,“却不知燕王殿下能在舞儿手里走过几招?”
李茂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怒意,不悦说道,“你说什么?”
谢大人,谢大爷,这个时候您就别添乱了!
无奈地望了一眼谢安,示意后者莫要挑事,感觉到二人气氛似乎有些不妙的李贤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四皇兄可莫要大意,那个叫陈蓦的男子,其武艺尚在梁丘将军之上!——此乃梁丘将军亲口承认之事!”
“什么?竟有此事?”李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小舞身具虎将世家梁丘家的血脉,真打起来就连本王亦难以抗衡,竟也敌不过那贼将?”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中已承认了武艺不如梁丘舞的事实,气恼地瞪了一眼。
你自己失言,关我屁事?!
谢安心中很是不屑,撇了撇嘴,出于为大局考虑,倒是没针对这句话再去嘲讽李茂,一来是怕坏了李贤的大计,二来嘛,此刻梁丘舞与金铃儿都不在身旁,万一当真惹恼了李茂,重则被其所杀,轻则被其暴打一顿,知晓避凶就吉的谢安才不来做这种蠢事。
在他看来,在梁丘舞与金铃儿都不在身边的时候挑衅李茂,无异于五日前北疆五虎之一的佑斗当殿挑衅梁丘舞,作死!
“关于那个陈蓦嘛…”李贤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谢安,这叫后者略微有些紧张。
尽管谢安从未将大舅子陈蓦与梁丘家的关系告知外人,可依着李贤的聪明才智,显然也不难猜测其中的渊源。
“此人不提那陈蓦,皇弟只是想借此事提醒四皇兄,皇兄可是太平军那伙贼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啊!——太平军欲除皇兄多时,上回被谢大人搅了局,失去了那番大好机会,如今皇兄来到冀京,这岂不是其贼心不死、故技重施的最佳时机?——因此,皇弟敢断言,四皇兄身边,定有一名太平军的[六神将]跟随在旁,此人多半是想看看,是否能此事、尤其是借着四皇兄与谢大人的怨恨,铲除四皇兄,并且将此事嫁祸到谢大人、嫁祸到我冀京头上…”
“…”
“倘若真被其得逞,依着皇兄在北疆的地位与威望,皇兄手底下的精兵猛将又岂会善罢甘休?不难猜测,只要那贼子稍加挑拨蛊惑,便能使得北疆与冀京反目成仇,甚至于,兵戎相见,叫我大周重蹈覆辙,陷入频频战乱兵祸之中…”
李茂闻言默然不语,其实这些话,前几日李贤已说过一些,只是当时李茂身边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一名五虎将领跟随护卫,以至于李贤也只能长话短说,因此,不曾解释地向眼下这般仔细、透彻。
想来,李贤之所以请李茂在自己府上住了五日,却未有任何安排,无非是为了减轻北疆五虎对他的敌意以及怀疑,毕竟,那其中还是有忠于李茂的人的,李贤要做的,就是叫忠于李茂的人对他李贤放低戒心,这样的话,混迹在其中的太平军六神将,也就没有借口时刻跟在李茂身边了。
这不,方才李贤顺利地支开了那北疆五虎,如果是在五日前,他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原来如此…”仿佛是明白了什么,李茂瞥了一眼谢安,冷笑说道,“怪不得你突然带着本王到这厮府上赴宴,原来是为了给那个潜伏在本王身边的太平军贼子制造机会…你打算怎么做?”
李贤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很是从容。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皇弟此番已安排好了香饵,剩下的,就只等那条大鱼咬钩了…”
瞥了一眼自信满满的李贤,李茂重哼一声。
“但愿如此!”
第三十二章 香饵(二)
尽管有一个混迹在北疆五虎内的太平军细作充当阶级敌人,叫李茂、李贤、谢安三人得以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准备私下联手,将那个太平军的细作揪出来,可当三人坐入席中时,却依然感觉还是那样的尴尬与不适。
也难怪,毕竟三人代表的阵营不同。
谢安毋庸置疑是保皇一党,在他的背后,有天子李寿的信任,还有梁丘家、长孙家、吕家等世家名门的鼎力支持,如同当初的太子李炜般,占据着冀京五成以上的势力。
在朝廷六部衙门中,已得到兵部、刑部、礼部这三部的支持,哪怕是在李贤所主导的吏部中,亦有王旦担任着吏部侍郎的职务,分摊着吏部的职权,更关键的是,像大狱寺、卫尉寺、南镇抚司六扇门、北镇抚司锦衣卫,凡是冀京内有权当场拿人的衙门,几乎都在谢安的掌控之下。
相比较谢安,李贤则是冀京李氏皇族以及三十一支李氏王室分家的代表人物,手中把持着户部、工部、御史台以及大半的吏部,尽管在权柄上不如谢安,但是他手中有户部与工部这两大牵扯到大周朝廷国库收支的紧要衙门,还有御史台这个可以主导舆论的监察机构。
记得李贤初登丞相宝座的时候,谢安与李寿曾想方设法打算将户部收到自己这边,然而,李贤却死咬着户部这块不放,用他的话来说,户部是维系整个大周境内百姓安定的最至关重要的六部衙门,岂能交给一位什么都不懂的新皇,以及一位以贪财传名于冀京的朝中权臣?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争论之后,李贤以交出吏部一半权利作为交换条件,支持谢安与李寿的老亲信王旦担任吏部侍郎,以换来谢安与李寿绝不染指户部的承诺。
一提到这件事,谢安心中便充满怨气,毕竟当时李贤那他的目光很是古怪,仿佛谢安在控制了户部后就会将国库里的藏金藏银统统都搬光似的。
真是激气!
当我谢安什么人?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难道我不知道国库乃维系大周稳定的根本?再说了,国库里库藏那么多,我搬地光么?咳,不是…我就欣赏下什么叫做金山、银山,这都不行?
但是很可惜的,李贤丝毫不买谢安的账,尽管他几乎将冀京大部分的执法衙门交到了谢安与李寿手中,可国银这一项,他却说什么也不放手,想来,这位爱国爱民的李氏皇族子孙,多半是怕李寿与谢安在上任后不分轻重,败光了祖辈、父辈们所留下的积蓄。
如果说在人力上谢安保皇一党占据着绝对的上风,那么李贤便可以说是控制着大周财力的命脉,论势力,就好比是当初的皇三子李慎,虽敌不过太子李炜,但也能叫对方投鼠忌器。
总得来说,如今的冀京,谢安与李寿一方占五分,李贤占三分,最后两分属中立,其中最是耳闻能详的,无疑便是[冀京四镇]之一的文家,与其现任当家,光禄寺卿文钦。
总得来说,谢安与李贤虽然有些政见上的矛盾,但他们亦同属冀京朝廷这个大阵营,而燕王李茂则不同,原先李茂在冀京六部衙门中兵部颇有名望,还有梁丘舞这位同门师妹与其遥相呼应,但自从谢安娶了梁丘舞与长孙湘雨后,兵部内无论是梁丘家还是长孙家的势力,一并归入了谢安的麾下,这使得李茂在冀京彻底失去了可立足的势力,不过即便如此,无论是李贤还是谢安都不敢小看这位燕王殿下,毕竟李茂真正的势力在北疆,万一惹恼了他,单凭冀京现有的军队力量,还不一定就能稳胜李茂。
保皇党的代表人物谢安,冀京李氏皇族与三十一支李氏王室分家的代表人物李贤,以及北疆阵营的代表人物李茂,当这三人同处于一个屋子里时,不难想象屋内的气氛何等的尴尬、紧张。
而使得这种现象更加明显化的,便是三人所座席位的摆置。
看上去有些好笑,谢安、李茂、李贤三人的案几摆置大致呈三角状,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表示着他们身处于大周内部不同的势力阵营。
李茂身后从席中,北疆五虎作为陪臣依次就坐,论人数,这一方是最多的,论实力的话,无疑也是这一方最为强大,毕竟北疆五虎本身就是足以比拟费国、季竑、耿南这等六神将的猛将,其中,那个佑斗的嚣张家伙甚至比费国还要强上许多,更何况还有至今未展示丝毫武力的燕王李茂。
倘若梁丘舞与金铃儿不在身边,谢安还不敢与这些个家伙久呆。
而李贤一方的陪臣,自然便是其心腹亲信季竑无疑,有些时候,谢安真有些纳闷,这两个男人的感情是不是好地有些过头了?毕竟据他了解,季竑即便在担任了吏部尚书这个职位后,依然未搬出李贤的贤王府,再加上李贤即便在清楚追求长孙湘雨毫无希望后,亦不曾纳入王妃,这难免叫人有些想入非非。
至于谢安一方,其陪臣无疑便是梁丘舞、长孙湘雨与金铃儿三女,其中,梁丘舞与金铃儿是担忧李茂的存在是否会对他们的夫婿带来威胁而就坐在旁,至于长孙湘雨嘛,这个奇葩的女人纯粹只是为了看好戏罢了,毕竟她对[六神将]这等大周内部的无间道成员颇有些兴趣。
当然了,对她而言最感兴趣的,无疑是想到用这个办法来从内部瓦解大周的人,那个叫她预感到日后会成为劲敌的、智慧与她不相上下的女人,尽管她眼下还未确切探明那个女人便是[四姬]之三,[天上姬]刘晴。
酒,一巡一巡地喝着,可谢安、李茂、李贤期间所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十句,更多的时间则是无声的沉默,别说正常人,就连傻子都看得出屋内气氛很不对劲。
对此,谢安感到十分不满,毕竟他的大老婆梁丘舞眼下被李茂直勾勾地注视着,而二老婆长孙湘雨呢…
李贤你个臭小子,别以为你时不时地偷偷张望一眼我就没看到!
而叫谢安感觉更加不悦的是,这回就连金铃儿也没能逃过,被北疆五虎中的好几个愣愣地盯着看。
也难怪,毕竟金铃儿本来就年长梁丘舞与长孙湘雨许多岁,作为一个女人而言正值极具成熟韵味的黄金时期,相比较之下,无论是梁丘舞、伊伊,还是长孙湘雨,眼下都略显青涩,日后如何暂时不说,至少就眼下而言,谢安家中四位娇妻,便属金铃儿最具成熟女人的魅力。
虽说女人生得漂亮,男人脸上也倍感有光,可像这样叫别人肆无忌惮地盯着瞧,谢安还是感觉十分不爽。
举起酒杯不动声色地转过头,谢安狠狠瞪了一眼李贤,用眼神示意他针对眼下的处境做出一些改变,毕竟这回可是李贤等人不请自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谢安的目光示意,李贤咳嗽一声,暗自压下心中对于长孙湘雨的几分怀念,一脸夸张地举着杯子笑道,“不曾想到,谢大人府上竟备有这等佳酿,叫小王等险些沉醉在这等美酒之中…”
不得不说,李贤不愧是足以担当丞相的料子,一句话就将他与李茂方才的失态揭过,还顺带地称赞了一下谢安府上的美酒,难怪这家伙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原太子李炜与皇五子李承的旧有势力收归麾下,甚至还说动了大周境内三十一支李氏王室分家作为后盾。
得李贤率先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谢安这边也轻松了许多,顺着他的话接口说道,“贤殿下喜欢便好,此酒出自城内广渠街上一家酒楼,字号[汇仙居],在本府看在,比之皇宫贡酒亦不逊色分毫。”
李贤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汇仙居…好名字,好字号!——竟能得谢大人如此推崇,小王日后倒是也要去见识一下…”说着,他转头望向李茂,微笑说道,“皇兄以为如何?”
要知道李茂虽然性格有些冲动、鲁莽,但人却也不傻,哪里会猜不到李贤与谢安二人的用意,在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暗自叹了口气后,板着脸平淡说道,“还算凑合!——甘醇爽口倒不是不假,总归比不上我北疆的[火烧酒]灼烈,乏味地很!——给妇道人家喝倒是挺合适的…”
这家伙…
谢安暗自咬了咬牙,他哪会听不出李茂这是拐着弯在骂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故意说道,“不愧是燕王殿下,当真是豪气万丈!——似殿下这般真豪杰的男人,想来不乏优秀的女子倾慕,真是叫谢某嫉妒不已啊…对了,此番燕王殿下来冀京,不曾携同王妃么?”说到这里,谢安故意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话音刚落,李茂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面色涨红,双目微眯,死死盯着谢安,仿佛恨不得将谢安整个活吞。
还王妃…王妃的人选不已被你捷足先登给娶了么?!
就在李茂心中大怒之下,屋内却响起了一个不合气氛的女声。
“王妃?”疑惑地望了一眼李茂,梁丘舞略带惊讶地问道,“四殿下莫非已成婚?”
梁丘舞的话中,隐约带着几分欢喜。
虽说早时候她并不清楚李茂对她的感情,但是随着长孙湘雨的告诫与提醒,使得她渐渐也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己视如兄长般的李茂,竟然早些年前便一直倾慕着自己,这叫梁丘舞有些为难。
说实话,梁丘舞本来就对男女间的感情看得比较淡,比起找一个合适的夫婿,她更倾向于自己发愤图强、振兴梁丘家,若不是长孙湘雨当初的设计,使得她失身于谢安,不得不下嫁,或许她都想不起自己有朝一日还要嫁人为妇。
而后在长孙湘雨的暗示告诫下,梁丘舞这才渐渐理解了李茂、谢安与她三者的尴尬关系,虽说五日前,她已在皇宫大殿之上已做出表态,很是坚定地站在夫婿谢安一边,有意要与同门习武的李茂划清界限,但归根到底,这件事亦叫她颇为难受,毕竟李茂是她视如兄长般的存在。
而如今听谢安这么一说,梁丘舞倒是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谢安说得很直白,似李茂这般豪杰,如何会缺少优秀女子的倾慕?或许他在北疆早已与心慕的女子完婚,如此,在她看来,李茂与她的夫婿之间,便不存在有最根本的矛盾了。
她哪里猜得到,是她的夫婿谢安不安好心,故意这么说来报复李茂先前的嘲讽罢了。
望着梁丘舞那仿佛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李茂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似眼下这等景象,他如何好厚着脸皮说,他至今未娶正室便是在等着她?
“呃…是、是吧…”抵不住梁丘舞那期待的目光,李茂勉强对起几分笑容,强忍着心中的痛意,点了点头,毕竟梁丘舞如今已嫁为人妇,说什么都晚了。
“咦?”见李茂的反应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梁丘舞脸上露出几分纳闷,正要说话,忽听屋内响起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你笑什么?”梁丘舞疑惑地望向以扇遮脸、笑不可仰的长孙湘雨。
笑你真是笨,被安哥哥当枪耍了那李茂一番,竟然还蒙在鼓里…
瞥了一眼频频用眼神暗示自己莫要多嘴的谢安,长孙湘雨也不回覆梁丘舞这位同室姐妹,只是朝着谢安张嘴做了一个口型。
毒舌…
有么?
清楚瞧见了长孙湘雨所做的口型,谢安很是汗颜。
抢了横刀夺爱人家的心上人,最后还拿这件事去讥讽人家,这确实有点得了便宜卖乖的意思,不过嘛,谁叫李茂那家伙先出言嘲讽的?
想到这里,谢安倒是显得颇为心安理得了,虽然他也清楚,若不是为了揪出有可能潜伏在五虎众内的太平军细作,若不是当着梁丘舞的面,那李茂极有可能当场就掀桌子了。
总得来说,李茂与谢安的交流,并不是太乐观,不过从某个角度说,二人间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才是最符合眼下事态的,不至于叫潜伏在五虎众内的太平军细作察觉到不对劲。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贤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朝着谢安问道,“对了,谢大人,贵府厨房的厨子,可知如何烘烤整只的肥羊?”
终于要开始了么?
谢安心中一紧,陪着李贤演戏,摸了摸下巴,故作疑惑说道,“不是烤熟就好了么?”
话音刚落,就见李贤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般坐直了身子,一脸着急地说道,“哪那么简单?据小王所知,烘烤过程中有数十道手续的…谢大人你也真是的,不清楚此事就直说嘛,白白糟蹋了小王所选的上等肥羊…”
“本府哪知道…”
“罢了罢了,也是小王考虑不周…”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李贤转头望向李茂身后五虎众,急声说道,“五位将军久居北疆,想来也知晓如何烤制肥羊吧?——还请到厨房指点一下,免得谢大人府上的厨子糟蹋了美食!”
“这…”五虎众面面相觑。
请人吃饭还要人自己去厨房指点如何烧菜?这谢府倒也稀奇了…
想到这里,五虎众转头望向李茂。
李茂点点头,说道,“权当是作为谢尚书请我等赴宴的报酬吧,叫他也尝尝我北疆的美味…佑斗,你有伤在身就算了,你们几个,谁去一趟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