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吕公识大体,在谢安的解释与请求下,强忍着失去爱子的痛苦,作罢了向梁丘家问罪的心思,要不然,梁丘家这番是难辞其咎。
“没事,没事…”吕公朝着相识二十余年的好友梁丘公摆了摆手,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件事,小安已向老夫解释过,并非是伯轩之过,也亦非那个孩子…要怨就怨老天捉弄世人,唉…”
“公博…”见吕公竟没有丝毫打算怪罪自己的意思,梁丘公心中更是内疚。
尽管早前为了拉近与陈蓦的关系,不曾提及吕家这件事,但是在心中,梁丘公一直耿耿于怀,不过反过来说,此事确实怪不得陈蓦,毕竟失却幼年记忆的陈蓦,如何知道自己在汉函谷关下所杀的周军主帅吕帆,恰恰正是他年幼时一起玩闹的发小?否则,以陈蓦重情重义的为人,虽然不会因此献出汉函谷关,但也绝不至于将吕帆斩于马下,仅看陈蓦对待梁丘舞、谢安等人的态度便可以证明。
或许是见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尴尬,谢安打着圆场,岔开话题说道,“对了,吕公何时回的冀京?”
吕公闻言微微一笑,暂时抛下对故子吕帆的怀念,轻声说道,“今日清晨回的冀京,得小婉告知冀京这些日子发生诸般变故,又知小安你今日成婚,因此急急忙忙赶来祝贺…恭喜啊,小安!”
谢安颇为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不由自主地望着四下,他当然清楚吕公口中的小婉指的是何人。
或许是注意到了谢安古怪的眼神,吕公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揶揄说道,“放心,她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李寿附耳对谢安说道,“女眷都在内宅偏厅呢,由你嫂子王氏代为招待着…”
“哦哦…”谢安闻言恍然大悟之余,心下着实松了口气。
他倒是忘了,他的岳母大人常氏、以及吕家的儿媳苏婉等等,似这些女眷眼下都在内宅的酒席宴中,由李寿的妻室、当今皇后王氏代为招待,本来嘛,这些事应该由谢安家中的女眷接待,可奈何梁丘舞、长孙湘雨、金铃儿以及伊伊眼下不便抛头露面,因此,谢安也只有拜托自己那位胆小怕羞的嫂子王氏了,毕竟,这里唯有这位嫂子身份地位最高。
见谢安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吕公苦笑着摇了摇头,继而望着谢安张嘴打算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又作罢,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小安,你去招呼其余宾客吧,老夫与伯轩、宣文、庆之自娱自乐便可!”他口中的诸人,指的便是梁丘公、胤公与孔文。
见此,谢安拱了拱手,恭敬说道,“多谢吕公体恤,如此,小子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他望了一眼自己的老师阮少舟。
阮少舟会意,点点头笑着说道,“去吧,这里自有老师替你看着!”
“谢了!”没大没小地与阮少舟打了个招呼,谢安与李寿二人朝着下一桌而去,毕竟阮少舟如今也才三十来岁,算是谢安诸多长辈中极少数与谢安年纪相差不远的,因此,两人虽说是师生的关系,但是交情亦颇为深厚,比之长谢安两辈的梁丘公、胤公、孔文这几位老爷子显然要深厚地多。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长谢安一辈的人,谢安都能混得开,至少在岳父长孙靖这边,谢安就不敢报以任何奢望,毕竟在他看来,这位岳父大人在某些时候,甚至还不如胤公开明。
告辞了梁丘公等人,谢安与李寿按着身份、地位高低,来到了众位皇子所坐的那一桌。
刚走到这一座,作为这一桌的陪客,卫尉寺卿荀正便一个劲地朝谢安使着眼色,大有不堪重负的意思。
好家伙,这种紧张的对峙氛围,没当场打起来就算是奇迹了…
瞥了一眼众皇子这一桌,谢安这才明白荀正为何那副表情。
只见在足够容纳八人的桌旁,皇三子[秦王]李慎,皇六子[韩王]李孝,皇七子楚王李彦三人坐在一边,一言不发,而另外一侧,坐着皇八子[八贤王]李贤,以及其亲信季竑。
两方人默然对视,谁也不曾开口言语,时而间,当李慎的目光与李贤接触时,谢安仿佛隐约能够瞧见他二人视线强烈碰撞所触发的火花,那何止是一个惊心动魄!
而在两拨皇子之间,光禄寺卿文钦带着自己的从子、侄儿文邱自斟自饮,对于那两方皇子暗中较劲的目光视而不见,简直可以说是抽身事外,自得其乐。
也难怪,毕竟文钦所誓死效忠的,乃前太子[周哀王]李炜,就算是如今的天子李寿,文钦都不曾彻底的信服,又岂会偏向其余皇子?
不难猜测,自前太子[周哀王]李炜死后,文钦心中的热情也像皇五子李承那样消逝无踪了,除了自己的侄儿文邱外,文钦心中恐怕再没有什么看重的东西。
说实话,对于文钦,谢安还是相当看重的,毕竟此人非但是四镇之一,手掌两万北军,其自身亦是文武兼备的人才,可问题在于,亲眼望着所效忠的主公李炜身死,文钦如今心灰意冷,并不是谢安三言两语便能打动的。
谢安很清楚,他知道世上有些人,是他谢安注定所无法打动的,就好比眼前这个文钦,因为此人的身份太高了,他乃是四镇之一,只要不做出什么傻事,就算是历代皇帝,也无法对四镇如何。
这也是当初长孙湘雨要谢安感谢她的原因所在,因为若不是她,谢安这辈子也不可能与四镇之一的梁丘舞有任何交集,后者的地位太高了,单单东公府梁丘家的名号,就足以凌驾于大周皇室中的一些王爷。
当然了,并不是说皇室就没有实力处置四镇之一,只是这样做牵扯太大,会叫天下心向大周李氏的无数世家名门感到不安。
想来也是,倘若大周四大开国名门的后嗣都惨遭削官削职,旁人会怎么想?
或许这也是前天子李暨不处置文钦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从李暨的角度来说,他是很欣赏文钦与谢安这类忠心之人的,谢安且不说,至少文钦有胆气跟着所效忠的主公李炜一同谋反,如今李炜确实是在青史上留下了谋反的恶名,连带着文钦也背上了叛臣的罪名,可若是李炜成功了,文钦难道不是李炜麾下实打实的忠臣良将么?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成王败寇!
因为清楚自己无法说动文钦,因此,谢安只能将这件事让李寿自己来做,但是眼下,李寿显然还不具备能让文钦心服口服、誓死效忠的王者气度,除非李寿日后的帝王魅力能超过前太子[周哀王]李炜,否则,很难真正收服文钦这员猛将,唔,几乎不可能。
“老弟啊,看你给老哥找的这是什么苦差事…从入座起,这些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老哥我是没招了,老弟你自己来吧…”在谢安打量这一桌的时候,卫尉寺卿荀正借着起身向谢安道贺的机会,在谢安耳边大倒苦水。
望了一眼摆着一张苦瓜脸的荀正,谢安拍了拍他肩膀,端着酒杯走到桌前,举杯笑着说道,“诸位殿下,为何都板着一张脸,莫非是下官招待不周,如此,下官在此向诸位告罪…”
“谢少卿言重了,”以李慎的城府,又岂会看不出谢安这是打圆场给他们台阶下,闻言笑着说道,“旁人如何小王不知,不过小王倒是颇为沉醉于谢少卿府上佳酿,无法自拔,方才一番细细品味,感觉此酒入口甘甜,端的是叫人回味无穷啊…八王弟,你以下如何?”
不愧是以隐忍、圆滑著称的皇三子,真会说话,三两句就掩饰方才与李贤的较劲,还顺带地赞了一番自己府上的酒…
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李慎,谢安转头望向李贤。
只见李慎深深望着李慎,忽而脸上亦露出几许微笑,点头说道,“三王兄此言深得小王之心,方才小王亦细细品味此佳酿,正如三王兄所言…”说着,他向谢安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呼,还好,看来这两位皇子总算还给自己面子…
谢安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要是李慎与李贤当真在这个时候争执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虽说李慎眼下绝不会主动挑起事端,然而李贤可不这么想。
好在李贤还算给谢安面子,或者说,是给谢安的二夫人,长孙湘雨面子,没打算在婚礼上与李慎撕破脸皮。
挨个向几位皇子以及荀正、文钦敬了一杯后,谢安与李寿继续朝着下一桌而去,到了第十四桌时,谢安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见此,李寿拍拍他肩膀说道,“你先去休息下,这里交给朕!”
“那好吧,”谢安点点头,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喊道,“苟贡、钱喜,你二人陪着陛下!”
“是!”苟贡与钱喜连忙跑了过来。
可能是见谢安走路摇摇晃晃,似苏信、费国、李景等众家将连忙过来搀扶。
“没事,没事,你等自去招呼宾客…费国,你扶我到后院书房稍歇!”
费国哪里知道谢安的打算,闻言点点头,径直扶着谢安到北厢房的小书房。
进门前,因为知道谢安四位夫人就在屋内,费国本打算就此离开,却见谢安招了招手,说道,“费国,先坐下,本府有话要与你私下谈谈…”
将谢安扶到屋内的圆桌旁坐下,费国疑惑问道,“不知大人要谈些什么?”
谢安闻言抬起头来,方才还满带醉意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唔,就谈谈太平军,如何?”
“…”费国闻言面色大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忽然感觉身前刮过两股疾风,继而,他两条胳膊已被人反制于背后。
一左一右,身穿红妆的梁丘舞与金铃儿扣着他的手腕,叫费国难以动弹。
[炎虎姬]梁丘舞,再加上[鬼姬]金铃儿…
这等强力的组合,让费国彻底破灭了逃走抽身的奢望。
第十二章 婚礼(三)
记得曾经在洛阳平叛时,东军四将之一的陈纲便对费国的武艺报以几分怀疑。
要知道在洛阳东城门那场混战中,就连他陈纲亦受了不轻的伤,然而作为那次作战的诱饵,一个叫做费国的区区四品游击参将,在面对着洛阳叛军与其援军的双面夹击之下,身上却没有半点伤,这让陈纲暗自记下了费国这个名字。
一个四品游击参将,武艺竟然远超身为东军四将的他?
当时陈纲心中很不是滋味地想着。
事实上,正如陈纲所猜测的,费国的武艺,确实要超过东军四将中任何一位,因为他乃太平军第三代主帅陈蓦从世间无数豪杰中精挑细选所挑出来的[六神将]之一,[天玑神将]。
与[天枢神将]耿南不服从太平军高层的命令、杀死了传讯的太平军士卒、隐姓埋名逃到冀京另谋生路不同,费国是受了太平军高层的指派,潜伏在大周的王都冀京,说费国是太平军在冀京的代言人,这丝毫不为过。
按照本来的计划,费国应当慢慢地取得前太子[周哀王]李炜的信任,争取能够成为后者所器重的亲信,以便于太平军的下一步计划,但是由于谢安与长孙湘雨从中作梗,算计了费国一回,使得李炜一怒之下将费国赶出了东宫。
不过对此,费国并没有感觉太多的失望,毕竟他手底下还有不少太平军的细作,这些人有的潜伏在前太子李炜手下,有的则潜伏在三皇子李慎手下,直到金铃儿的再次露面…
对于金铃儿这个女人的再次露面,费国始终感到有些不安,尤其是在他得知金铃儿与谢安的关系后,他心中这份不安逐步扩大,因为当初在汉函谷关被金铃儿所制住时,费国在无可奈何之下曾透露过他并非前太子李炜的人这个秘密。
平心而论,费国有想过是否要借机会将金铃儿铲除,以免惹祸上身,但是碍于他们太平军第三代主帅陈蓦与谢安的关系,费国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退一步说,就算费国有心要铲除金铃儿,他也不是她的对手。
并不是指武艺的高低,而是指金铃儿那神乎其神的用毒手段,尽管这个女人基本上只用麻药制敌,但是费国却依然不敢有任何轻视,毕竟那种四肢无力、任人宰割的无助,费国至今亦牢记心中。
因此,费国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金铃儿这个女人忘却了当初的事。
可惜的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令费国万般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
冀京第一战力,东军上将军[炎虎姬]梁丘舞,再加上大周顶尖刺客之一,危楼刺客行馆当家[鬼姬]金铃儿,望着这一左一右将自己拿下的两位女中豪杰,费国心中暗暗叫苦。
平心而论,作为太平军[六神将]之一的[天玑神将],费国的武艺着实不弱,真正比较起来,恐怕连如今谢安手下最强的刺客,[蛮骨]狄布与[镰虫]漠飞都不是费国对手。
记得在跟着陈蓦助谢安找寻金铃儿下落的那一晚,费国曾在皇五子李承府上撞见了北军四大供奉之一的[白虎宿将]许飞,被此人一拳打飞十余丈,口吐鲜血。
可事实上,费国当真是打不过那许飞么?
未见得!
费国无非是不想因此暴露自己真正实力,以免被谢安、长孙湘雨等人怀疑罢了,毕竟一个拥有着万夫莫敌实力的猛将,甘愿屈居四品参将之职,默默无闻,这如何能不叫人起疑?
只可惜费国不知,由于他们太平军第三代主帅陈蓦最初与谢安见面时一句失言,使得他的身份早已暴露,换而言之,早在半年前,谢安、李寿、长孙湘雨等人便已经得知费国乃太平军安插在大周内部的细作这件事,只是不知费国非但是太平军的细作,而且还是太平军细作中的重量级人物,[六神将]。
可就算是六神将,也抵不住[炎虎姬]梁丘舞与[鬼姬]金铃儿这两位武艺惊世骇俗的女人联手夹击啊!
望着身旁那两位尚披着红装的主母,费国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因为他很清楚,单单一个梁丘舞他就打不过,更何况再加上一个精于暗杀的顶尖刺客。
就在费国暗道大势已去时,却见谢安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轻笑说道,“舞,金姐姐,先放开他…费国,我等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
活动了一下脱困的双手,费国环首望了一眼四周,见梁丘舞与金铃儿一前一后断了自己的退路,也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硬着头皮在谢安对过坐了下来。
“来,喝茶…”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费国,见他一脸紧张、凝重之色,谢安笑着说道,“费国,不必如此拘束,你是太平军细作这件事,本府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了…”
“这…”费国闻言面色大惊,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安。
“不信?”谢安摇头笑了笑,指着已揭开头上红布,正淡笑望着这边的长孙湘雨,笑着说道,“你问问长孙军师,本府可有半句虚言?——你的身份非但我等知晓,就连陛下亦知晓…”
“…”费国闻言心中更是大吃一惊,惊愕地望着长孙湘雨,却见那位多智近妖的女人咯咯一笑,淡淡说道,“费将军以为瞒得过奴家?屋内之人,谁不知此事?”
“唔唔!”谢安附和般点着头,忽然瞧见长孙湘雨身旁的伊伊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不明就里之色。
配合点啊,伊伊姐…
就在谢安暗自埋怨伊伊不配合时,忽听屋内响起一阵冷哼。
“哼,我就不知!”
“…”偷偷望了一眼面色有些难堪的梁丘舞,谢安稍稍有些心虚,毕竟,这件事他瞒了梁丘舞整整半年,直到方才将众女迎入府中时,他这才向梁丘舞透露。
为此,梁丘舞很不满意,与其说是不满夫婿谢安的隐瞒,倒不如说是闹别扭,毕竟这件事长孙湘雨知道,而她却不知。
姑奶奶,别闹了好么?
求饶般对坐在自己身旁的梁丘舞连连使着眼色,谢安偷偷伸出左手,从桌子底下悄悄拉住了这位正妻的手,轻轻摆动着,权当是安抚。
“…”察觉到了夫婿的小动作,梁丘舞面色微微一红,似羞涩似没好气般望了一眼谢安,脸色好看了许多。
而费国显然不知谢安正安抚着梁丘舞,待皱眉深思了一番后,抬头望着谢安沉声说道,“事已至此,费某也不欲再行狡辩!——但不知谢大人欲如何处置费某?”
在桌子下捏捏揉捏着梁丘舞的小手,谢安轻笑着摇了摇头,望着费国诚恳说道,“费国啊,本府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想亦是这般糊涂!——倘若本府当真要处置你,你觉得还会将你请到这里谈话么?”
“…”费国闻言一愣,想来他也不是笨人,经谢安这么一点拨,哪里还不知谢安的心思,皱眉说道,“大人的意思…欲招揽费某?”
“说招揽就太见外了…本府只是觉得,费国,你是名将才,眼下位居冀州兵军副将,假以时日,高居大将军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舍弃这般得来不易的身份,甘愿相助于太平军叛党,助纣为虐,惹来无数骂名,费国,你觉得值得么?”谢安将李贤前些日子劝他的话稍微改了改,用在了费国身上。
不出谢安所料,听闻他这一番话,费国脸上神色连连变幻,不难猜测他此刻心中想必是在剧烈挣扎。
见此,谢安趁热打铁,进一步劝说道,“有些事,其实你我可以摊开了说,本府那位大舅子的身份,本府其实也知道,太平军第三代主帅…”说到这里,谢安猛然感觉到捏在手中的小手一绷,连忙转头望向梁丘舞,聊以安抚,毕竟自方才听说了自己那位堂兄的真正身份后,梁丘舞的心情便远不如平日里那样平静。
“大人连这个都知道?”费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安。
见此,谢安咧嘴一笑,说谎不打草稿,撇嘴说道,“费国啊,你真以为本府是在唬你么?太平军的事,本府可是相当清楚的!——公主、主帅、六神将…”
当听到六神将三字,费国眼皮突然一跳,神色也变得有些不对劲,而这一切,皆被谢安看在眼里。
好家伙…
莫非这费国,竟然也是六神将之一?
想到这里,谢安压低声音诈道,“而且据本府所知,费国你亦是六神将之一,对么?”
“…”费国闻言一惊,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见费国这般神色,谢安心中更加笃定,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挨个数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横]?[摇光]?——哦,不对不对,[天枢]另有其人…”
费国闻言一愣,诧异问道,“大人何以这般笃定?”
只见谢安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笑容,似笑非笑说道,“费国啊,你以为本府从何人口中得知这一切?——他可是什么都坦白了哦…”
望着谢安那仿佛无所不知的模样,费国心中震惊。
难道六神将之中,竟已有一人背叛?
见费国闷不吭声,谢安正色说道,“费国,需知,良禽择木而栖,本府亦敬重我舅兄,但终归公是公,私是私,不可混淆一气…本府早前便说过,你是个将才,本府不欲见你明珠暗投,因此此番特地来找你谈谈…”
费国闻言抬头望着谢安,良久长长叹了口气,抱拳低声说道,“罪将费国,乃太平军[六神将]之[天玑神将]…”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展示出原本的气势,惊地梁丘舞与金铃儿目露戒备之色。
好家伙,这小子给人的气魄,虽不如舞,但是却比狄布还要强啊!
[六神将]之[天玑神将]…
钓到大鱼了!
强忍着心中的喜悦,谢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坦言相告,总不枉费本府视你为亲信…”
“亲信?”费国眼中露出几分愧疚之色,苦涩一笑。
似乎是猜到了费国心中所想,谢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错,亲信!——你的身份,本府早就知晓,今日找你谈话,无非就是本府觉得,任由你这样下去,一错再错,诚为可惜!——这件事,只有陛下与本府,以及你诸位主母知晓,旁人本府不曾透露过半句,只要你肯迷途知返,这件事就让他过去,你依然是冀州兵军副将,以你的才能,日后位居将军、大将军之职,不在话下…费国,不可自误啊!——总归,你我乃大周儿郎,理当为国家效力,岂能失足委身事贼?”
听着谢安一番话肺腑之言,费国心中着实感动,但尽管如此,他亦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见此,谢安并没有逼迫或者催促,因为他很清楚,太过于逼迫,是无法叫费国真心实意投靠的,这种事,还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如此足足了小半盏茶工夫,费国猛地站起了来,在吓了梁丘舞与金铃儿一跳之余,单膝跪在谢安身前,沉声说道,“承蒙大人器重,罪将若是再作推辞,那就太过于不识抬举了…”
呼,你小子总算是松口了,虽说揉捏着舞的小手,调戏调戏这个笨女人蛮有意思的,可若是湘雨那丫头一直在后面冷眼观瞧,你家大人我也会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呀…
心中嘀咕了一句,面露大喜之色的谢安亲自扶起了费国。
见此,费国心中更是感动,犹豫一下,舔舔嘴唇说道,“大人,有关于太平军的事,罪将其实知晓的也不是很多,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呵呵,这个不急,”拍了拍费国肩膀,谢安笑着说道,“好了,我们先出去吧…你在此也耽搁地够久了,再等片刻,苏信、李景那帮人多半就要怀疑了…”说到这里,谢安转过身去,对四位新婚娇妻笑嘻嘻说道,“诸位夫人在此少歇,为夫再去会会那些宾客,待会我们拜天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