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宗道:“妹妹还和待字闺中时一样的良善。”
他们一家去德州金山镇时,也是处处与近邻处好关系,偶尔互赠一些水果,过年的时候还会送肉过去。
沈杉此刻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过来,“娘、六舅,冀州城的舅公带着任家五表舅来了,还…还跟了一个水灵的姑娘。”
他的脸微微一红。
早前以为自家没有亲戚。
他们兄弟打小就羡慕别人有舅家亲戚,有七大姑八大姨,可他们祖母是外头买来的,母亲也是外头买来的,根本没有舅家。他们家现在也都有亲戚了,现下亲戚们个个登门探望。
人家不是来打秋风,而是心中挂着梁氏,想来看看。
梁思宗去冀州,定是与任葳说了当年梁氏回冀州给任老太太贺寿去一去不归的事,这件事不仅梁思宗觉得愧疚,就连任葳也觉得对不住梁氏,早知道她要来,他们就算派几个会武功的下手去接也行,那时候任老太太过寿,还念了任氏好几回。
任葳在冀州等了几天,见梁思宗一去不回,就猜许是在草庙镇寻到梁氏了,心里不放心,带着幼子过来一探究竟。到了草庙镇一说梁氏,一说沈二壮家,一问就寻到了,着实整个镇上新盖的庭院就只一处,显眼得很。
任葳带着任五爷往沈家堂屋上一坐,进来就打量,目光挑惕。
正院的院子里有些乱,还有推光的木板堆了不少,另一个中年男子正在那儿拼钉搁东西的衣橱。
任五爷坐在任葳旁边。
沈杉热情地倒了茶水,又捧了果子摆上。
同来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边跟着一个同龄的清秀丫头。
少女拿着帕子,用手指头摸着桌案,“多久没擦桌子?”
沈杉道:“今儿一早,我就擦过一回,只是家里二爹、三爹在打家具,所以灰尘多了些。”
少女捧了茶盏,看了下茶水,蹙着眉头,“这茶水里也飘进灰尘了。”她才不要喝,都脏死了,她不想来了,可爹非得带她来。
祖父因为表姑当年在给曾祖母贺寿途中遇上了拐子,被人使药迷倒,又被贱卖到此,心存愧疚,觉得是任家欠了表姑的。一心想补偿,还说要把一个嫡孙女许给表姑的儿子,因为他们听说草庙镇太穷,穷得娶不上媳妇。
少女心里想着:就算被父祖硬拽了来,她也有本事把这亲事给搅黄了。
她不能反对,总能让沈家人不喜欢她吧。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好歹她的二伯还是知州老爷,她爹又是秀才,怎么说家里也是,半个官宦之家,凭什么要嫁这种庄户人家。
第353章 沐洛缘-膈应2(三更)
半个官宦之家,凭什么要嫁这种庄户人家。
少女看了眼果子,上面泛着水果,挑了一个好看的,递给身后的丫头,“用你的干净帕子擦,上面好多脏东西。”
沈杉不高兴了,“哪有什么脏东西,我可是在厨房洗了两遍。”
“我说有,就是有!这里的尘土那么多,洗干净摆出来,不屑片刻就会有尘土,脏死了。”
任葳捧着茶盏,浅呷了一口,“你是思华的第几个儿子?你们有兄弟姐妹几个?”
任五爷见父亲都不嫌,虽然心里也觉得脏,可他不敢说,捧着茶盏装成饮了一口,其实那茶水也只是碰了一下嘴皮子。
沈杉将家里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热情地唤着“舅公”、“五表叔”。
沈二爹从厨房出来,捧了两盘子点心,笑道:“舅舅用点心,这是我娘子昨儿夜里自己做的。”
任葳道:“思华小时候女红就学得好,她做的东西,我可得尝尝。”伸手取了一枚,一口咬下,“绿豆糕,蒸得不错,很松软。”
沈二爹笑呵呵地放到他面前的茶案上。
这两排茶案,是照了梁氏说的式样做的,说体面人家在堂屋里摆的都是这种式样的茶案。
任五爷不好嫌弃,见父亲吃得香也取了两块。
梁氏与梁思宗父子从外头回来。
一看到任葳,想到记忆里的他还是一头黑发,而今苍老得发须花白,心头一酸,就淌出泪来。
任葳道:“思华,舅舅对不住你。当年要不是我在你们离开时,叮嘱你娘回来给你外祖母过大寿,你那年就不会从德州回冀州。如果你不来,就不会遇上拐子,更不会…”
梁思华年轻时候就是个水灵的美人,规矩又学得好,女红一绝,读书识字,以她的条件,配一个官宦子弟定没问题,只是婆家的门第是望族名门,还是寻常而已,可结果遇上拐子,就嫁了山野人家。
“舅舅,以前吃了些苦,现下好了,儿女都长大,也知道上进,我挺知足。早前家里穷,怕梁家的事传出去祸及更多人,我…我实在不敢牵累娘和六哥,更不敢累了你,所以一直忍着,不敢给你们写信…
直到上回,莉莉喜欢听人说书、聊闲话,知道梁家被当今皇上赦免其罪,我…我这才敢给六哥写信。”
她被拐子拐了,想到梁家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根本不敢求救,也不敢说实话,若要人知道她是梁家后人,怕是他人要取她项上人头去向窦国舅领赏。
梁思宗与任葳感动不已。
任葳抹着老泪,“是我对不住你!我若派会武功的下人去接你,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是我呀…”
他想派人接,到时任氏母子带着下人走得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落脚,虽有梁思远派来的老仆领路,可老仆生怕走漏了消息,只一个劲儿地说“小夫人信不过国公爷?他不会害你们的,国公爷是拿你们当自家人,那边早就置了一份产业,不会薄待你们。”
老仆这般说,任氏打听不出到底是哪儿,就只好不再好。
任氏心里猜到许是要出事,只没想到,直到他们在德州的金山镇住了两个月,这才听说八大门阀被灭门的事。
灭门,那就是说梁家嫡系没人了,梁氏一族也没人了。
任葳老泪无法抑制,他将头扭向一边,擦拭着眼泪。
亲人见面,又哭了一场。
少女看着梁氏,虽说现下的年纪大了,可也能瞧出年轻时候长得好。
梁氏看了眼院子里,“沈三壮,不是昨儿就让你们搬到东院做家具,怎么还在这儿。”似有些怒意。
沈三爹不紧不慢地道:“是搬过去了,这不是早前都做好的,拼一下就成桌案、箱子、粮食柜子了,拼好了能摆屋子里。莉莉念着要一张书案,都念好些天了。”
儿子不稀奇,女子金贵。
家里能过好日子,可不都是闺女挣来的。
沈三爹一直想先给沈莉莉的闺房里做家具。
梁氏无奈轻叹一声,“舅舅,你别嫌弃,家里院子是新建的,正要打一些家具摆上。大儿与六哥家的二姑娘订了亲,只等合了八字娶进门。”
沈三爹一门心思拼装他的家具。
沈二爹面上赔着笑,时不时给任葳递茶水。
镇东头的钱府,今儿钱老爷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沈二壮家娶的梁氏大有来头。这几日先是有娘家舅兄寻来,今儿又来了一个冀州城任家的举人老爷。举人老爷有五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已入仕为官,是冀州的大户人家。
钱家就算搭了梯子也攀不上的好人家。
钱太太道:“你转够了没有?”
“我这不是为了文才,如果让她娶任家姑娘,这是多大的好事。就凭任家那两位入仕的老爷,也能帮衬上他。毕竟是任家的举人老太爷,来人,再去打听打听,回头我递个帖子,尽尽地主之谊。”
沈家有了这样的亲戚,往后在草庙镇,谁还敢欺负。
因家里来了亲戚,晌午地,沈家又摆了一顿丰盛的家宴,割猪肉、买鱼、又炖了鸡。
任十三姑娘看着沈家的碗筷,拿着丝帕擦了又擦,拭了又拭,时不时抬头冲梁远诚粲然一笑,就算要嫁,也是她这样的举人嫡孙女、秀才姑娘嫁梁远诚这样的嫡子。
梁远诚的大哥做了知县,也算是官宦之家。
她还听说梁远诚也是个会读书的,人家现在是举人老爷了,只要再努力努力就考中进士了。
任十三姑娘怎么觉得自己与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由得笑得明媚动人。
梁远诚打了个寒颤。
沈家的东西又不脏,她一个劲地擦筷子作甚,连碗都擦了一遍,看得梁思宗连连蹙眉,瞧得任葳忍了又忍。
任五爷把自己的碗、筷递给任十三姑娘,“碗上有水,帮我擦干。”
生恐旁人瞧出他是因为碗里有尘土不愿盛饭。
梁思宗心下不快:这是嫌弃沈家有尘土、不干净?
梁氏落到今日窘境,是何缘故,如果不是任氏当年心心念着要回冀州给任老太太贺寿,梁氏就不会遭遇不测,被拐子给盯上,还被下药,伪造文书,贱卖到草庙镇。
第353章 沐洛缘-膈应3
被拐子给盯上,还被下药,伪造文书,贱卖到草庙镇。
他们任氏有今日,还不是梁道远当年心慈,替他们花了一万多两银子赎回家业。否则,哪有他们现下的体面日子。
任葳及其子孙的体面、丰足日子,是建立在任氏、梁氏母女的痛苦之上,任氏当年委曲求全做梁道远的外室,除了情深,更多的是为了她的兄长任葳。
梁思宗瞧得火大,看着任五爷父女将那碗筷擦了一遍又一遍。
转而跳过他们,问道:“莉莉和阿松、阿桦不过来一道用午饭?”
梁氏笑道:“六哥,近来孩子们正潜心读书,又有莉莉侍候他们兄弟笔墨,就让他们在西院用饭。”
任十三姑娘将碗筷递给任五爷。“表姑母,庄户人家,又不请先生,关在家里就能得一个秀才,这秀才真好考。”
沈二爹听到她话里的讥讽,“我们家阿松、阿桦的字写得好,在侠义镇时,得皇家御厨家的黄二爷都看重,悬赏满意的招牌字,给了三千两银子。若非这么一笔钱,家里也过不上眼下的好日子。”
任五爷怔了一下。
梁思宗道:“是御厨黄金刀的儿子?那年远明入京赴考,满堂香酒楼的人出了五千两银子悬赏招牌字,当时听说御前近臣唐大满夺魁领到五千两银子。黄二爷的眼睛可毒着呢,众多的书法放一块,他只一眼就能瞧出优劣。”
沈二爹得意地道:“应是这个黄二爷,在侠义镇开了一家满堂香酒楼。听说镇子上摆了擂台求招牌,从五十两涨到三千两,后来瞧中我们家小子的书法,领到了三千两银子的赏红。”
任十三姑娘再不说话,只是一脸不快地冷哼一声。
三千两银子,就算在任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任家现在的家业与好日子,还是当年梁道远给赎回、置备的。
虽然任氏这一生做了梁道远的外室,可梁道远对任家人也算情深意重。
一顿用罢之后,梁氏让沈杉备了漱口水,侍奉任葳与梁思宗父子漱口。
梁思宗道:“妹妹,还是给家里添买几个服侍下人。莉莉一日日大了,身边的服侍丫头是一定要配一个,再有两个读书的外甥,也得配跑腿的书僮。你从小到大,原都是有人服侍的,你不用出钱买,待下次来,我给你将添补的嫁妆、人一古脑儿送来。
嫁妆你是要大榆县的还是要冀州城的?梁家的女儿自来尊贵,当年大妹妹出阁,那可是有数百万两嫁妆,到了你这儿,虽不能与她相比,这一万五千两是一定要有的。”
上回他送补一万两,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心头的愧疚之心更重。
他就这么一个胞妹,又是因他而吃苦受累,他无论如何都要置备体面。
任十三姑娘听梁思宗说要给梁氏补一万五千两银子的嫁妆,就算了家里的嫡女,最多一万两就了不得。他要添一万五千两,都说梁家富贵,莫非梁家很有钱。
梁氏凝了一下。
梁远诚道:“父亲,不如就在冀州、大榆县、草庙镇都各置一些。将来阿松、阿桦要读书,少不得要去县城、州城,往后许还要去皇城。昨日我去考究过,阿松、阿桦的功课学得不错,字也写得好。”她想到那兄弟俩的字,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他们的书法颇有当今书法大家洛子的形神。大哥当年为了入仕,还刻意买了洛子字帖回来临摹,我瞧阿松的字倒摹了个六分神似,但风骨倒与德圣娘娘的有三分相似,这样的书法若是科考,只第一眼就能得到考官的好感。”
整个朝堂的文臣,大半都出自洛子门生。
就说翰林院那些学士,好些都是清流琼林书院的学子。
他们习练的书法,皆以洛子为正统。
梁思宗问梁氏,“莫非指点你家几个孩子的高人是洛氏门生?”
梁氏想到沈莉莉与她说的事,沈莉莉前世是沐家嫡女,沐家为了让她当皇后,倾全族之力培养。她自幼是梁氏女子,明白“倾合族之力”的力量,那就是什么好的都给她,最好的先生、最好的武功师父,最好的教/引嬷嬷。反倒被她家捡了个大便宜有了现在的先生,幸许沐家给她请的先生就是洛门高徒也不定。
“就是一个云游的大贤,经过我们这里的时候,不肯留下姓氏名字…”
任葳道:“莫不是嘉德候?”
梁远诚道:“听说嘉德候自德圣娘娘仙逝后,就辞了官职,这几年一直在外云游,回江南时,偶尔去琼林书院讲学。其才华直逼洛子,可是当世真正的大贤士。”
梁氏心里想着如何圆谎:“这个…我没瞧过,着实是他们瞧见过,又瞒着家里人去林子里读书。要不我使人唤了莉莉来,她是见过那人的…”
任葳想到洛门弟子,光这身份,就意味着半只脚入仕了,一旦入仕,清流文臣少不得提携,这意味着官运亨通。“唤莉莉问一问。”
梁氏与沈杉道:“把你妹妹唤过来。”
沈杉到西院叫沈莉莉时,将任十三姑娘的事细细地说了。
沈莉莉道:“你理她作甚?世间但凡真正出生高贵的女子,反不是她那样,高贵,高的是心境,贵的是礼仪。就是皇上化身为民时,也是一屁股能坐在沾了牛屎的石头上。可见,只这一身小家子气的,才如此行事。”
沈松深以为然,“妹妹说得是,越是高贵的人,越不会如此做。我们家的水果、碗筷,在村里、在整个镇上都是洗得最干净。因为娘是,三爹爹最晓娘的忌讳,碗筷都要洗三遍才罢手。”
偏任家姑娘自己用帕子擦碗拭箸。
沈松兄弟一听就觉得厌恶。
嫌他们家的东西不干净,那就不来便是。
来了也是膈应人的。
沈莉莉衣着一袭半新的茧绸衣裙,头上的首饰不多,是珍珠银首饰钗子,她不会改,却让会匠人活的沈三爹帮她修改过,戴在头上,越发显得精致不俗。
首饰虽不多,但件件式样精致好看。
首饰也不算昂贵,偏戴在她身上,就多了几分雅致。
第354章 沐洛缘-别有用心1
首饰也不算昂贵,偏戴在她身上,就多了几分雅致。
沈莉莉的衣裙是额黄色的,上头零落绣了几枝兰花兰草,穿在身上,自有一股高雅之气。
她进入堂屋,微微福身:“给舅舅请安!给二爹、三爹、娘亲问安!给舅公、表叔请安!”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瞧得任葳眼睛微微一眯:这是梁氏的女儿,这通身的气度出去,便说是世家大族的嫡女都有人信。这规矩,未免学得太好了些。
沈莉莉的模样也生得好,像梁家人,有着精致的五官,眼波流转,分外灵动有神。
任十三姑娘见她进来,先是微怔,而她的丫头则是瞪大眼珠子,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实在不敢相信,在这山野之间,居然会有这样的美人儿。
任葳只觉得沈莉莉的容貌似曾相识,仅是因她长得像梁思华,好像不是,只片刻,他就想到了“德圣皇后”,上届选秀,就有冀州衙门的官员拿着德圣皇后的画像四下挑选秀女,是了,她的模样倒与德圣皇后像了七分,最像处是嘴、下颌与眼睛,眉毛不大像,德圣皇后生了一对漂亮的一字眉,而沈莉莉是标准的柳叶眉。
一时间,他心头暗潮起伏。
如果把沈莉莉送进宫,就凭她这样貌,定能获得圣宠欢心。
梁思宗自不晓任葳此刻的谋划。“莉莉,唤你过来,就是想问问,那位指点你们兄妹才华的高人相貌如何?”
“是个容貌似谪仙般的文雅贤士,他的发际线长得很美,额头饱满,有一对好看的一字眉,漂亮的凤眼,皮肤白皙…”
梁思宗沉吟道:“莫非真是嘉德候,世人皆知,德圣娘娘眉眼随父,唯下颌嘴巴长得像梁家人,容貌是一等一的好。”他一念完,又问道:“他教了你们什么?”
“写了好些书籍名称,说让我们多读这些书。我们问过他的名讳,他只不肯说,只道缘来缘去但凭缘份。还说,我们兄妹有人长得像他故人,故而指点我们一二。”
洛康说他们兄妹里有人长得像他故人,莫非指的是沈莉莉,这丫头的确长得像画像上的德圣娘娘。
连洛康都说沈松是个能读书的,定是可造之材,就凭洛康这一句话,沈松定会有所不俗。
梁思宗问道:“他教你们书法了?”
“是推荐了书肆里买到了洛家字帖,近来二哥和四弟就是照着字帖临摹的。”
梁远诚道:“父亲,阿松和阿桦凭着两本字帖,就能练出如此书法,确实有些天赋。不如,我就先留在此处,与他们一道读书。一来,儿子可以指点一二,二来,也可以互为勉励。”
梁思宗微微颔首,“这主意不错,你先留在此处。过两日,我带沈柏回德州城,与你祖母、母亲相看过,选了日子就替二姑娘与阿柏完婚。”
任葳闻到此,道:“思华,我瞧你的女儿倒有几分灵气,埋于山野太可惜了些,不如过继到你二表哥名下,挂个官家嫡女的名头…”
沈三爹率先大叫:“这是我们沈家的姑娘,沈家就这一个闺女,哪有过继旁人的道理。若是沈松兄弟出息些,将来也能给她一个官家姑娘的名头。”
为什么要借任家的?
想打她闺女的主意,想都别想。
只片刻,梁思宗就似看透了任葳的打算。
沈莉莉的容貌长得像德圣皇后。
任葳说要记在任二爷名下做嫡女,不是为了给她什么,而是要利用什么。没想到舅舅居然要算计梁氏的闺女。
沈莉莉想到护短的两个爹,别说他们不同意,她的几个哥哥肯定也不干。
沈杉提高了嗓门,“舅公这是什么话?难道不知道我们草庙镇,姑娘可比小子还金贵,这可是我们全家捧着掌上明珠的妹妹,为什么要过继给别人?以前日子艰难,就有人出了高价想聘妹妹去做童养媳,大爹、二爹、三爹和娘就没一个答应的。而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反让妹妹去做别人的姑娘,不是这个道理。”
任十三姑娘一脸迷糊,着实被她祖父说的话吓了一跳。
任五爷也瞧过德圣皇后的画像,立时就明白任葳的打算,“要不过继到我名下,我拿她当嫡亲闺女待。”
沈三爹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此刻冷声道:“任五表兄可真会说,有谁会拿别人家的姑娘当亲闺女,闺女都养十三年了,再过两年就及笄,我们又不是养不起。自家闺女自家养,又乖巧又懂事,送给别人算怎么回事?别人家再好,能比得了自己家人感情亲厚。”
梁思宗觉得任家人过分,一瞧人家姑娘长得好,就要过继去当嫡女。
这分明就是要利用沈莉莉爬上高位。
沈莉莉心下一转,也猜到了缘由。
任葳道:“老夫是真心喜欢这姑娘,瞧着顺眼,你们要多少钱才同意?”
梁氏没想她敬重的舅舅会说这样的话,“舅舅,你这是要花钱买我闺女?我们家日子艰难时,都没同意让她去做童养媳,现在日子好过了,是万不会再委屈自家儿女的。我们家不会卖女儿,不卖…”
沈莉莉心下快速地转圜,想着应对之策,怕他们回冀州城还会生事,倒不如将任葳父子的念头给灭了,她扬了扬下颌,“舅公好好的提出过继我去当嫡孙女作甚?”
任葳以为她乐意,立时笑道:“你若去了冀州城,我请最好的教/引嬷嬷教你规矩,再读琴棋书画的先生授你才艺,将来还给你许一个最好的门第…”
嫁给皇帝,可不是最好的。
沈莉莉越发肯定了,冷声道:“舅公,你是不是瞧着我长得像德圣皇后?”
她知道!
她一个山野丫头,怎么会知道?
沈莉莉继续道:“那舅公是否见过云王妃?据我所知,我的容貌更像云王妃,不说十分,亦有八分像,与德圣皇后也不过六分酷似。你将我献给皇帝,恐怕回头就要开罪云王。云王一生宠极云王妃,当年为了追求云王妃,特意租下郑国公府的邻家大院,日夜以琴音倾诉爱慕之情,连番表白心意,方,赢得云王妃自愿嫁娶。舅公以为,在当今圣上眼里,是兄弟情面重要,还是一个女子重要?”
第354章 沐洛缘-别有用心2(三更)
“舅公以为,在当今圣上眼里,是兄弟情面重要,还是一个女子重要?”
梁思宗没想沈莉莉会说出这句话,是意外,是震惊。
梁远诚更是惊服。
他一直觉得沈莉莉气度不凡,不比名门大户嫡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