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没再管过娘和舅舅?”
邓禄道:“我娘每每说到这事就很生气,说五姨娘就是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主。现在的定西军中,有好几位名门公子,听说眼下十九皇子也在军中磨砺。”
定西将军原想让自己的儿子掌定西军,计划到底是落败。
天隆帝无论是胆识还是谋略,更像当年的窦太后,行事雷厉风行。这些年收拢皇权,各省都督一职,也是短则三年一换,最长六年一换,干得好,调往其他地方,干不好,就有可能被降职,哪位封疆大吏办差不是小心意义的。
他又有几位倚重臣子,时不时派出一位代天巡视的钦差四下行走,这只是明处,暗里有龙卫营,更有东西锦衣卫,这三卫的人暗里较着劲,争功夺宠,就想立功,但凡哪位大臣不安分,皇帝立马就能知道。
定西将军那点子承父业的心思,压根不够看,天隆帝宁可把大权给他儿子,也不会让大权落到臣子手里。就说镇北大将军韩家,现在身担大将军一职的也是皇帝的儿子,其间又有同皇子一道长大的陪读名门公子任副职。
邓禄与福元兄弟俩闲聊了一阵。邓禄问道:“娘这一生,最想知道的是郑国公到底有没有真心欢喜过他?”
梁俊在后来娶了孔氏、苏氏、周氏之后,他所记住的女子终究不是马茹。若非福元的存在,他也许会真的忘掉,在孔氏进门以前曾有过一个叫马茹的女人是他妻子。
男人,既是世间最长情的也是世间最薄情者。
女子重前夫,男子重后妇。在梁俊与马茹身上得到了应验。
福元意味深长的答道:“父亲一生挚爱的另有其人,既不是身边的三位妻室,更不是我们的亲娘。他娶亲娘,只为家族责任,与亲娘和离也是为家族责任,但他一生最敬重的妻室却是嫡母孔氏。”
邓禄好奇地追问:“这人是谁?郑国公既爱她,又为何不求娶?”
爱她,只因她是天隆帝一早就瞧上的,不求娶也是为了妥当平安。
福元没有说。他不是梁俊,也体会不到当年梁俊的心境,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不敢道破,即便梁俊爱得极深,也不敢表白心意,更不敢生出求娶之意。
梁家是大世族,先是责任,再是儿女情长,也正因如此,梁俊放弃了私情,担起了他的家族责任。
梁俊为了兴旺家族,放弃了心中挚爱,自然也会为了家族的责任放弃马茹“一生一世”的梦想,他对马茹更多的是责任,却没有多少夫妻情深,原本他们夫妻相守的日子就短。
福元一生对自己的父亲感情很复杂,既有埋怨,又有敬重,甚至还有几分畏惧。
孔氏与梁俊相伴一生,而苏氏、周氏年迈之时与自己的儿子作伴。
若干年后,梁俊看着故人、世交一接一个地离逝,卢淮安病故、天隆帝驾崩、钟澹仙逝…唯独他与唐大满,是年少结识的人里头活得最高寿的。古稀之年,二人还时常相对奕棋,说那些久远的人和事,说年轻时在琼林书院的趣事…
彼时,他们的孙儿、孙女就围在左右,有时候各占一个阵营,给他们俩指挥下棋。
唐大满对自己半大的孙儿道:“围观不语真君子,不许再说了!回头老国公输了,他又要赖账!”
梁俊的孙女撅着小嘴,“唐爷爷,前儿可是我爷爷赢了,明明你的棋奕不如人,这么久了,你就赢我爷爷一回,还说我爷爷赖账。”
小孩子叽叽喳喳。
唐大满的孙儿道:“梁六,你等着,这次肯定是我爷爷赢。”
“我爷爷的棋艺比你祖父的好,你们就等着请客送六福楼的点心…”
明明两个老人奕棋的,两个小孩子居然伸手下起来了。
梁俊笑微微地看着棋盘。
唐大满面有愠怒:这是他们下,还是两个孩子下?
不过,他们的这两个孙儿孙女,还真是下棋的高手。
唐大满一心琢磨着:是不是给他们订下亲事,青梅竹马的缘分,又都喜欢下棋,两家又是世交,正好凑成一对。
此刻,还在下棋的两个孩子,压根不知道两个祖父的心思。
过得片刻,只听梁六姑娘大叫一声:“祖父,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唐爷爷得请我们吃三斤不同样的六福楼三十六种全套点心…”
唐大满的孙儿大声喝问:“明明我们赢的,你们怎么又赢了?你是不是耍赖?”
“哼,下不过就说,输了就是输了。”梁六姑娘微抬着下颌,得意洋洋,“梁家的棋艺就是比唐家的高。”
“胡说八道!肯定是你使诈耍赖了。”
两个孩子为此吵了起来,争执几句分不出胜负,又再下一局,唐公子又输了,他的脸越发难看,怎么又输了。
唐大满此刻与梁俊坐在一边茶案前,“阿俊,为这两孩子订亲如何?”
“等你孙子的棋艺下得过六丫头再说吧。”
唐大满骂了句“老东西,我孙子哪里不好,要智慧有智慧,要本事有本事,这小子可是这辈里最优秀的…”
梁俊继续重申“待他下得过我孙女,我就同意订亲。”
唐公子似乎对梁六姑娘有意,他有意的是什么时候棋艺能胜过梁六姑娘。
可梁六姑娘对唐公子并没有那意思。
两个半大的孩子,能懂得什么情,只是觉得棋有趣罢了。
第342章 番外-洛家事1(三更)
大赵,天隆三十八年。
洛徘、洛徊、洛律兄弟三人已成家立业,洛徊在兄弟三人里行事最是个性分明,现任秦省布政使,一方大吏,在兄弟里官位最高,甚至压过洛径。
洛徘时任礼部侍郎一职,是个说要紧又不要紧,却也算是得用的要位。
洛律在鲁省某地任知县,犯过一次错,喜欢美人,因强纳有婚约的小家碧玉纳为妾,被人弹劾告到了御前,好不容易任为知州,连降数级,再降为知县以观后效,这对洛家来说就是莫大的耻辱。
洛徘是在天隆十七年成的亲,嫡妻王氏是王丞相的嫡幼女,嫡出子女有三(一子二女),纳有三位侍妾,大姨娘是洛家下人之女,二姨娘乃是王氏的陪嫁丫头,贵妾曹姨娘原是官宦人家的庶女。育有庶出子女五人,其中两子三女。
洛徘的嫡长女在两年前已经出阁,嫁的是宁嫔所出的皇子。嫡次女已然定亲,辞学在家学习主持中。
今日,洛徘考究三个儿子的学问,他问了三个问题考嫡子,三个一个没答上,一个答错,还有一个答得结结巴巴,洛徘一怒,罚嫡子今儿背一篇文章,可大半日了,他也没背熟。
洛徘进入书房,望西厢房一望,看到桌案上睡熟的儿子,火气噔噔上涌,抬腿猛踹房门,厉喝道:“臭小子!今儿背不熟那篇文章,就不许睡觉?你能不能争气一点?你看看你四叔家的阿赶,人家与你同龄,前年就考中秀才了,我洛氏一门,乃书香名门。天赋不如人,就要勤奋,勤能补拙,你瞧瞧你,让你背个书,不就是一篇文章,你读了多久了…”
那少年听到怒骂声,身子一瑟缩,吓得颤了一颤。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揖手道:“爹,四弟实在太困了,你就让他睡一会儿,明儿一早,肯定能背熟的。”
洛徘一扭头,对着帮着求情的少年怒骂:“还有你,近来不许偷玩,少到外头去凑热闹!”
少年垂下眼帘,立时与被惊醒的少年打了手势,少年立时捧着书,不紧不慢地诵了起来。
洛徘气得不轻,“为父就你们三兄弟,怎的一个个全不让我省心,想你们姑母,当年才五六岁,就知五更起床读书习字直到三更才歇下,方有后来的成就。无论是我还是你四叔、五叔,哪个不是勤奋读书,我们高中,那都是靠勤奋努力。”
洛徘负手立在窗后,读书的少年一面读书,一面模仿着洛徘的动作,洛徘的眼睛突地看到一侧的影子,见嫡子正在模仿自己,立时快速转身,指着两个儿子道:“为父教导你们,你们却在为父背后嘲笑讥讽。洛起,今儿你也别睡觉,陪小四一起读书!”
十五六岁的少年乃是洛徘的庶长子洛起,是他三个儿子里最有读书天赋的,这会子吓了一跳,怨怪洛小四累了自己,垂着眼帘唤了声“爹”。
洛徘气冲冲甩门而去。。
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洛小四道:“三哥,爹怎么半夜过来了?”
“还不是曹姨娘吹的枕边风,今儿四叔又写信来了,与爹炫耀洛超、洛越、洛赶兄弟如何会读书。四叔明知道爹就爱与他比,非要拿这事刺激他,又说洛赶今春要参加秦省的乡试,他说洛赶一定能过试。”
这不是刺激人!
洛徊之妻乃是江南书香名门郑文宾的族侄女郑氏,是郑小妹的堂妹,保媒人是郑小妹。洛府之中,称为小郑氏,而大郑氏便是郑小妹。小郑氏过门后,接着给洛徊生了三个儿子,因这缘故,洛徊虽有两个美貌通房却没有侍妾,就是通房过上三五年就换两个,将通房另许人嫁掉。
洛徊最大的憾事,就是没有女儿。
洛徘时常拿女儿来夸赞,说他的几个女儿如何贴心孝顺。
洛徊就夸自己的三个嫡子,个顶个会读书,还笑话洛徘女儿教得不错,三个儿子没教好,气得洛徘每次接到家书都要生一回闷气。
洛廉的孙子辈单独序齿,洛康的孙子们男子与女儿分开排序。
洛超居长、洛越居二,洛起行三,这个被罚背文章的洛趠行四,洛赶行五,又有洛徘贵妾曹姨娘所出的庶子洛趣行六。
洛起的亲娘乃是洛家丫头抬的姨娘林氏所出,林氏话不多,是个本分规矩的人,育了一儿一女,因着洛起会读书,林姨娘颇得洛徘看重。
洛徘每次接到洛徊的信,早前说不看,看了一肚子气,最多存上五六日日,还是会拆开看,看了之后,把大小三个儿子拧过来考究学问,若是答得话,心情大好,还会让厨房给三个儿子加餐。如果答不好,就要罚他们背书、抄书。
*
顺天府,洛府。
洛府已经扩建了三倍,曾经给萧修住的院子扩建成了嘉德候府。
以前的洛府归了洛廉父子所有。
德圣皇后薨后,洛家一直瞒着铁氏,可铁氏发现苏氏、吴氏两妯娌离开,就猜到了,夜里不睡觉,让铁嬷嬷去听墙角,铁嬷嬷听到惊天大秘密:德圣皇后被杨贱奴给毒害了。
铁嬷嬷哭着回到颐和堂,将听来的事告诉了铁氏。当天夜里,铁氏就因悲伤过度昏倒了,待次日醒来后,人的精神不如过往,在家里将洛廉、洛康兄弟唤来,指着他们哭骂了一场。
待洛瑞带着孙儿、儿媳回来时,铁氏还在病中,铁氏怨怪洛瑞:“若不是你写的那封信,我乖顺的孙女怎么会嫁给皇帝,她不入宫,就不会被人害了…”
铁氏一辈子快人快语,要她禁语这也是不成的,将洛瑞哭骂了一场。洛瑞将洛俪的信给她瞧了,铁氏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只是,洛府上下再不敢在铁氏面前提洛三娘的事,这是铁氏的禁忌,怕铁氏一想到洛三娘一个控抑不住又要哭闹伤心。
天隆二十年初秋,两房太太在一处商议如何给铁大办一场寿宴。
铁氏坐在家宴桌案上,笑着笑着,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样微笑着去了。
铁嬷嬷跟随铁氏一生,突受打击,病卧床榻,这一病不见好,不到一月也跟着去了。
第342章 番外-洛家事2
铁嬷嬷跟随铁氏一生,突受打击,病卧床榻,这一病不见好,不到一月也跟着去了。
铁氏去后,洛瑞显得更加孤单。
洛廉、洛康让孩子们得空多陪陪洛瑞。
洛瑞总爱将洛俪生前的字画拿出来品鉴,尤其是她临终前的两幅,最得洛瑞喜爱。天隆二十二年春,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家里的服侍小厮去唤洛瑞起床,才发现他已在榻上过世了。
洛瑞仙逝,他的学生从四方赶来吊唁,直至七七,整个顺天府挂起白幡。而《芙蓉岛记》与《北疆图》成为陪葬品,随洛瑞葬于地下。洛家有自己的祖坟,身为一代鸿儒的洛瑞葬入祖坟中最好的风水宝地内,周围都是洛家的先祖,整个洛氏一族,所有晚辈子孙纷纷戴孝,也以祭奠。
洛瑞仙逝后不久,洛廉辞去琼林书院山长一职。
天隆帝恩允,由其子洛征接任琼林书院山长。
洛径彼时已任苏省巡府一职,在江南的政绩与官声还不错。
洛康是在爱女洛三娘殡天后请辞江南大都督一职。得闲时,在家教教儿子们学问,偶尔到书院给学子讲讲课,又被洛廉聘为书院的先生,因他是洛瑞之子,曾任吏部尚书、江南大都督,年轻时更是状元郎,颇受书院的学子追捧与喜爱。
洛府与嘉德候府分开,中间有道小门,偶尔洛律、洛逊等会穿过小门在一处玩闹,或读书,或习武,或打一场不伤感情的小架,拌一回嘴。
洛廉的孙儿们,从走丝旁取名:如洛逊、洛逍、洛遥等,而洛康的孙儿则选了走字旁取名:如洛超、洛越、洛起、洛趣等。
颐和堂内,洛俪带回的奇花异草大半早已枯萎,即便洛廉令苏氏小心养护,还是防不住他们的枯萎而去。虽还有活着的花木,如冰雪花等亦有数年不曾开过。还有大半早已失去了灵性,如玉萝藤、翡翠菊,现在只是普通的萝藤、寻常的绿菊,菊还是菊,只是绿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黄色,早已没了曾经的碧翠如花,蓝玉菊已不见踪迹。
对于这些奇花异草的用途,随着铁氏、洛瑞的离逝,也成了一片荒草、枯叶。
新的蔷薇、桃梅等花木替代了曾经的奇花异草。
洛廉到底不知道那些花木的用处,否则也不会在洛瑞夫妇过世之后任其自生自灭,失去了铁氏、铁嬷嬷经心照顾的花木,到底是归于尘土,最终不见其踪迹。
颐和堂现下住着洛廉夫妇。
他们住的睦元堂而今是洛征夫妇的寝院,这是洛瑞定的规矩,长房几个儿子里,谁的学问高、谁为琼林书院先生,谁就是长房家主。
洛径虽是兄长,但此任家主却是洛征。
宣德堂成为洛径夫妇的寝院,虽然洛径夫妇在任上住,可那里一直留有下人打扫。
洛征膝下有五子一女,郑小妹在三十多岁时,终于如愿以偿地诞下一个小女儿,更是捧在手心里一般,舍不得骂,舍不得打,偏三姑娘洛迪机灵古怪,比男孩子还淘,性子跳脱,又不是一个静得下心的。
气得郑小妹时常骂道:“早知是个比小子还皮的,还不如生个小子呢。你说三妹妹小时候多乖巧懂事,怎么我们生的迪儿片刻都不得闲。”
因洛径有两子两女,男孩单独排序,郑小妹与洛征所出的女儿就序了个三,人称“洛三妹”,将她与洛三娘分别开来。
此刻,洛廉正在书房赏书法。
书僮请了洛康来。
洛廉指着墙上的书法,“房丞相新得的,说是三娘的墨宝,派人给我送来。你仔细瞧瞧这书法,是不是真是三娘的?”
洛康惊道:“大哥是说父亲的墓被盗了?”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会去盗父亲母亲的墓,况且那周围都是洛家子弟,不会任人干这种事。我是问你这幅字画像不像三娘的字画。”
洛康扬着头,定定地看着上面的字,“像,与随父亲陪葬的那幅几乎难分伯仲,在其完美程度上,比那幅更好。”
洛廉微微颔首,“我瞧也像。”
洛康问道:“房丞相从哪儿得来的?”
“肃州知州姚立人从一位贵女那儿得来的,说是家传之物,因需银钱救急,花了一万两银子买来的,派了他儿子到皇城走门道,将这幅字画送给了房丞相。”
洛廉问道:“姚立人,他还活着。”
此人早前是翰林院大学士,因为姚丽嫔的事受到卢淮安的打压,失掉官职后被贬为七品知县流放肃州。用了近十年才做到知州的位置上,而今想来,姚立人也老了,得是六十多岁的人。
他亦有二十多年前没见姚立人,这人有些才华,就是脾气太直硬了些。
姚丽嫔还在宫中,只是听说膝下并无生下一男半女,倒是养了一逝一罪的二位嫔妃所出的皇子公主在膝下。
洛廉道:“房丞相得了这字画,就托人送给我。”
洛康轻叹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不会白白送这么一幅字画来,定是有所求。”
“房德妃所出的十三皇子有十七岁,若论母亲尊卑,王贤妃所生的十五皇子与他同等尊贵。慧妃膝下只生了三位公主,又收养了两位无生母的皇子;大皇子自幼体弱,只封了个郡王;玉婕妤所出的二皇子亦封了个郡王;三皇子因受其生母杨氏所累,养母姜婕妤在宫中早不得宠,也只封了个候爵…”
其他的皇子生母,位高的是嫔位,位低的还是美人,难与房、王二位所出的十三皇子、十五皇子相比,尤其是王贤妃膝下还有一个十八皇子,身居皇妃之位,育了两个皇子,当属头份了。
如果说房丞相不想让自己嫡亲外孙为储君,没人会信,就是皇帝也不信。
王丞相就更别说了,在十五皇子出生之后,就没少关注,教十五皇子的先生、师傅全挑了好的送去。王贤妃拿他当成储君人选培养。王家可谓倾尽全力地辅佐,培养这位皇子外孙。
洛康道:“房丞相是想让我们洛家站在他们那边?”
第342章 番外-洛家事3
洛康道:“房丞相是想让我们洛家站在他们那边?”
“不,他是想告诉我们,叫我们别站在十五皇子那边。只要我们不站队,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房丞相被人视为干臣、清流,他不屑拉拢人脉,但也怕洛家站在十五皇子那边。
这些年,就连王丞相也多有示好之意,否则他不会把嫡幼女嫁给洛徘。
洛徘在皇城是与十五皇子走得近些,十五皇子更是敬称一声“姨父”。
洛家感佩当年洛俪的决定,若洛俪有子,他们是支持自己的外孙,还是支持旁人。
洛家最骄傲的女子,看透世态炎凉,早早为了守护家人,避开皇家的权斗,连这种可能都给扼杀。
她扼杀了诞育儿女的权力,也放弃倾轧宫闱的可能。
她是果决的,既有情又是最无情的人。
洛康道:“他还算清楚洛家的规矩。”
三皇子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亲娘毒害德圣皇后,而她养母姜婕妤的娘族势力单薄,在众多嫔妃里头根本不值一提。
三皇子的正妃乃是姜婕妤养父(实为叔父)的嫡长孙女,算是亲上加亲,因着儿媳是娘家侄女,婆媳感情不错。
洛廉道:“皇上最忌讳皇子们与洛家、江南官商勾结一处。”
洛康辞官之后,皇帝就动了一次江南官场,抓了十几个贪墨官员,重则杀头灭门,轻则发配苦寒地,又严令不许江南官商勾结,这种事,不在明面上就是在暗地里。
早前因为大皇子想拉拢洛家,被皇帝知晓后,其生母何婕妤就被罚了一回“赤\身侍候”,原本封为大皇子的郡王也被降成候爵。皇帝更是指着大皇子的鼻子大骂了一顿,言下之意,说他资质平庸,又体弱多病,少打储君的主意,就安安心心做个臣子。
何婕妤一大把年纪,被皇帝罚了个“赤身侍候”虽说过了几年,这事还在六宫传为笑柄。何婕妤都不敢踏寝院,生怕被些年轻的嫔妃指点笑话。
六宫嫔妃犯了错,皇帝直接宣布“赤身侍候”,侍寝还好,偏生是侍候,侍候啥?侍候他用膳,侍候他茶水,这等打脸的事,皇帝乐此不疲,光侍候还行,遇上皇帝心情不好,直接挥着鞭子把嫔妃给抽一顿,所以嫔妃们行事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皇帝的忌讳。
到目前为止,众多嫔妃里没被皇帝罚过的寥寥可数,也就妃位的三位,再有新入宫几个正得宠的年轻嫔妃还没被罚。
妃位的三位就算犯了错,不是罚禁足,就是罚月俸,这两样皆无伤大雅。
十三皇子、十五皇子是众多皇子里头封了亲王的二位,一个封平王、一个封宁王。从封亲王开始,两个皇子的母妃在斗,外祖在斗,就连二人都视对方为劲敌。
皇帝对此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无伤大雅,他权作不知。
只是犯到他手里,他收拾起人毫不会手软。
斗了这些年下来,房丞相、王丞相二人两看生厌,就连两家的子弟都当对方是仇人,没少私下里拆对方的台,今天你拆我的台,揭我的短;明天我就得报复回来,想办法在朝堂上找回场子。
二十年间,房、王两家成为皇城的权贵。
洛廉进了颐和堂,开启墙上的开关,进入暗室,洛俪静默地关注:
暗室里有一个书架,架上除了一个珍稀书籍,还有洛瑞的书画、洛三娘的书画,洛廉将书画放到书架,打开其间一个锦盒,里头是几只玉瓶,放在鼻翼间闻了又闻。
虽然药味淡,可洛俪还是闻出这是排毒驻颜丸,不知何故,洛廉似不舍服食,最终他还是将两丸药塞到了嘴里,又取了另一只玉瓶揣在怀里出去。
洛俪转身去了东府知闲堂,这是嘉德候府中的家主、主母所居主院。
吴氏听到脚步声,懒懒地问道:“候爷,可要用羹汤,厨房做了莲子红枣羹。”
“不了,你且歇着,我去东厢房小书房里看一会儿书。”
洛康答了一句,转身进了东厢房书房。
书房里,挂着洛瑞与洛三娘的字画,他站在字画前,讷讷的凝视着,神情专注,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隐约有人叩门的声音,洛康打开书房的门,门口放着一只似曾见过的锦盒,锦盒子上用石子压着一个纸:“药露三两,灵露一斤,排毒驻颜丸三枚。注:此排毒驻颜丸一枚药效便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