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将军负伤了,在帐篷里休憩。”
洛俪将缰绳递给了一个士兵,径直往里行去,走到深处,一个帐篷里有五个伤者,不是腿受伤,就是胳膊伤了,另一个帐篷的担架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处于昏迷之中,另一个蒙着双眼。
洛俪看着蒙着双眼的男子,又黑又瘦,胡子也长出来了,足有三寸长,“梁大哥,是我,我是心儿…”
心儿是谁?
但这声音分明就是洛俪。
梁俊立时激动起来,寻着声音转了转脸,“你怎么来了?你怎么…”
“梁大哥,你的眼睛…”
旁边有个武官打扮的人恼道:“阴狠的匈奴人,箭上抹了毒,梁将军就是中毒瞧不见。偏生沐大人又不在,如果他在,他一定有办法给梁将军解毒。”
洛俪走近,伸手抓住了梁俊的手腕,“永夜,梁大哥中的是永夜之毒。”
永夜,顾名思义,就是中了此毒,从此如生活在漫漫黑夜之中。
梁俊抬手,用手抚上自己的眼,“再也不能好了吗,再也不能了吗?”
“中毒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洛俪怒喝:“我要具体的天数。”
那武官问:“今日多久?”
“六月二十。”
“五月二十三中的毒。”
洛俪从怀里摸索了一遍,取出一只精巧的玉瓶,“梁大哥,这是解药,永夜之毒难解,但不足一月就有解掉的可能。你把这药吃了能解掉此毒。只是这药吃下后会排毒拉肚子,如果顺利,三天之后你就能瞧见。”
她将两枚药丸喂到梁俊的嘴里,一股药香飘散,梁俊心头温暖,“心儿,你是来寻我的?”
“你失踪之后,马嫂嫂与梁姐姐食难咽,寝难眠。梁姐姐想来,可她武功不好。我与其在家中如坐针毡,倒不如出来寻寻。我到底是来对了,如果我不来,你的眼睛恐怕真的毁了。梁大哥,你的眼睛最慢三天后就能复明,只是吃下这解药,是将毒药以拉肚子的方式拉出来。”
解毒与排毒,意同义相似。
洛俪没有“永夜”的解药,但能用此药让他排出毒素。
虽然用排毒驻颜丸来解毒,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但这何尝不是最有用的法子。如果不给梁俊服下,他的双眼就真的毁了。
梁俊前世的结局如此,洛俪不知道,但她希望今生的他可以平安。
洛俪还是看重他的,他有妻子、妹妹,可她们都不能不远数千里之遥前来寻他,唯有她,穿过了千山万水出现在他的身边,还给他带来了解药。
梁俊服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发作了,一上行跑了数趟茅厕,拉得附近都一股臭味,几个士兵嫌味太难闻,特意掩埋起来。
洛俪看着周围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士兵,心下灵机一动,“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附近的城池买些吃的!”
韩三郎道:“梁姑娘,我同你一起去。”
“好,多两人也使得。”
最终一行五人,骑马去了最近的城池。
洛俪买了一车的毛皮衣服、买了些盐与油,又备了些调料,再预备了两口锅,置了一顶帐篷。
韩三郎见洛俪出手阔绰,心下暗暗吃惊,洛俪手里拿都是大通商号的银票,大通是唯一一家能贯穿南北的大商号,不仅大赵有他们的钱庄,便是匈奴的大城池也有。
买好了东西,洛俪出了城门,在路上时又用衣服与当地百姓换了几只羊,几人赶着羊回了胡杨林,有了毛皮衣服,所有人都换了一身打扮,越发瞧着像是商队。
洛俪又去了一趟城池,再备了些匈奴盛产的毛皮、马靴等东西,预备了两车再次带回来。
夜里,所有人离开胡杨林,在草原上选了地方,燃了篝火烤全羊,围着篝火又跳又唱,有五六个久居北疆的士兵唱起了匈奴人的歌。
梁俊瞧不见,只听着周围的笑声,闻着匈奴人的酒,嘴角噙着笑。
洛俪递过一只羊皮袋子,“你不能沾荤腥,我喂你的药忌食荤腥,否则就半途而废,你可以喝羊皮袋子里的水。”
韩三郎手里撒着羊腿,“不能吃肉,还不得馋死人。”
梁俊笑微微地道:“不碍事,也就几日时间,过了这几日就好。”
他捧着羊皮袋子,饮了一口水,立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充斥全身,这是力气,就似几月的疲乏在顷刻间都尽数消散。
第319章 草原寻夫3
他捧着羊皮袋子,饮了一口水,立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充斥全身,这是力气,就似几月的疲乏在顷刻间都尽数消散。
韩三郎看着洛俪跳着草原人的舞蹈,火光映在她的身上,她有一种少见的快乐,“阿俊,她真是你族妹?为什么唤你梁大哥?她告诉我,说她是来寻她未婚夫的,不会是你吧?她真有未婚夫?”
梁俊心头微沉:皇帝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深宫的她,是压抑的,沉闷的,甚至受尽了委屈。大婚之夜,皇帝去的是杨玉梅的宫里,她那样的美好、骄傲的女子,因皇帝过得很辛苦。
洛俪与士兵笑闹成一团,与他们跳舞,空气里都是肉香与酒香味。
所有人累了,除了值夜巡逻的男人,其他人都进了那顶新搭的大帐篷里,两顶小帐篷一顶放着货物,另一顶归了洛俪。
夜,静了。
草原人喜欢逐水而居,这就意味着,周围有很多的蚊子。
洛俪拿着一个香囊,这是去年沐子轩给她的,时隔一年,香味犹在,可他的人却已不知身在何处。
梁俊在一个长随士兵的搀扶下走向草原的大河边,宽了衣袍沐浴。
草原的月光似乎更明更大,落在他的身上,似披了一层银霜,月华撒了一河,被梁俊的双手一搅,立时碎了一河的月光。
洛俪迈出帐篷时,梁俊已经整好衣袍。
长随正在给梁俊洗衣裳,“主子,这衣服真臭,心儿姑娘给你吃的药,当真所有毒都排出来了?”
“她不会骗我。”
“主子,我听说梁家有三个族人回来的事,没听说里头有个姑娘。”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哪有人人你都见过的。”
梁心儿,心儿,这是她的化名。
她是为他而来。
梁俊想到这儿,觉得自己还有至亲之人牵绊,还有人会为了出生入死,一颗心就跳得激烈,热血似要沸腾起来。
“梁大哥。”洛俪走近梁俊,静立在他的身边,“沐子轩呢,韩三将军说,你与他原是在一处的。”
梁俊心头微沉,他有什么资格希望她是为自己而来,她能助自己,能帮他解毒,能让他摆脱眼瞎的命运,已经是莫大的恩情。“沐子轩早前是与我一道离开飞虎岭的,可是后来我们在汗都烧粮仓时,我们被匈奴守将带兵给围了。领头的正是银鉴公主。他们张着弓箭,只要放箭,我们所有人不死也会身负重伤,是沐子轩用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说‘我留下,你放他们走。’”
银鉴公主自在战场一见沐子轩,芳心难抑,就想无论用抢、用逼,不管用什么样的法子都好,总之就是要把他抢回去当驸马,尤其听说沐子轩曾高中状元又会武功时,就迷得眼里只有沐子轩。
洛俪问道:“他被银鉴公主抓住了?”
“是。他是为了救我,当时我已身中毒箭,如果不是他以死要胁银鉴公主又自愿留下为质,我们根本无法脱身。”
洛俪不解地望着河面,“烧粮仓,是人越少越好,几百人的队伍行走在草原,太惹人注目。”
“我们是分开行动,以一百人一支,离开时是六百人,化成六支队伍四处奔袭。韩二少将军也是如此,这次进入匈奴烧了他们的三处储粮库,窦唯用窦承嗣留下的财宝全部购成了粮食,如此一来,匈奴人粮草供不上,就无法继续打仗。”
“匈奴原就是游牧民族,他们可以一边打一边抢。”
“两国交战之后,虎门关一带的游牧百姓早已经迁往科尔沁草原,附近无百姓,他们想抢也无用。”
梁俊在月夜下,只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轮廓,眼睛正在好转。
永夜,他听说过毒药的名字,很难解。
“你与韩三将军说的未婚夫是沐子轩。”
“你不该追问,有些事知道越多对你越危险。”
她这是承认了。
他该有自知之明,他已娶妻生子,凭什么对她再抱有幻想。
“可你是…”皇后二字,他没说出口,“你和他怎么可能?”
“去年四月初,就在我被强抢之前,我与他立下婚书,两情相许。原本我拒绝夜公子是为了与沐子轩结为夫妻,是夜公子用洛梁两家为胁,我不得不从。杨玉梅曾喜欢章公子,他就逼着杨玉梅亲手毒杀章公子。我不能让沐子轩重步章公子的后尘,所以我隐瞒了此事,在我心里,无论世事如何变幻,在我心中的夫君唯有沐子轩一人。”
长随小厮在河边浣衣,直拨弄得水声直响,河水的流动声,夏风的吹拂声,草原的蛙鸣、夜虫的欢歌,压住了她与梁俊低缓的说话声。
“这几年,为了将我霸为己有,夜公子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知道,他对你、对卢淮安、对铁五表哥,对我认识的所有男子说,我是他的,这何尝不是逼你们打消念想。
我去咸阳参加才艺赛,我最终防备的不是太后赐婚,实为防他用婚姻逼我。可最后,他还是用洛梁两家迫我就范,我方才明白,在帝王眼里,人命贱如蝼蚁。
不爱便是不爱!我无法强迫自己去欢喜一个明明很厌恶的人,曾经想过,如若他敬我、重我,我便活着时做一个尽职的皇后,不负母仪天下四字。
可是嫁入深宫后,我在一旁冷眼旁观,越瞧越是心寒,也至寒到最后,我再也无法欢喜他半分。曾经的夜公子,我敬若兄长,后来夜公子在我心里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我曾想,生不能与阿轩同寝,死便与他同穴。生,被重重深宫所困,死了便放逐灵魂的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不受他半分束缚。他是九五至尊的帝王又如何,终究也不过是凡人,终究也有皇权所不能触及之处。”
洛俪拿出一只玉瓶,“这瓶中装的是乃是药露,你每日取一滴加入自己所饮的酒水里,七日之内最好不要沾荤腥,你今儿拉了一天的肚子,是不是不觉得乏力,反而觉得浑身轻松?”
梁俊也觉奇怪,“你给我的药丸是…”
“九转玉露丸有起死回生之效,而这个则有排毒驻颜之力。七旬老者服下两丸,能在一月之内回到五十岁,小心保养,便可延年益寿。”
九转玉露丸价值万金,而这圣药不在它之下。
第320章 怪异的灵虫1(三更)
九转玉露丸价值万金,而这圣药不在它之下。
梁俊这才知道,自己吃下的是圣药,是宝贝,“你…你居然把此等圣药给我服食…”
“你再不服食,永夜毒侵入骨髓,便是圣药也救不了你的眼睛,我若再晚三天,就回天乏术了。”
梁大哥,前世是你在守护着我,今生换我来守护你,别说是两粒药丸,就算是二十粒,我也会拿出来的。
虽然,前世的我是你的妹妹,可你的真情相护,真心报仇,足以让我感动。
前事债,今生偿。
这是我欠你的。
也是回报你前世待我的好。
洛俪道:“排毒驻颜丸的事,还请梁大哥保密,便是皇帝也莫让他知晓,这种逆天药丸原不该出现尘世,这本是我师门圣药…”
她携带身上,定是为了自保。
可她为了救他,却拿出了此等宝贝。
洛俪道:“在皇城时,我瞧梁姐姐似乎与表嫂生了什么芥蒂,表嫂连梁姐姐的阁楼院门都不敢入,这次你失踪,梁姐姐更是对表嫂嫌隙加深…”
梁俊轻叹一声,“娥眉提过让我纳妾的事,卢淮安也劝过我,说我与他一样,都是肩挑一个大族的人,建议我再娶两房平妻,年轻时住在一处,待过上十几年,孩子们大了,娶了妻,一房平妻带着儿女回大兴府,另一房平妻带着去皇城梁家庄,如此也算是把人丁兴旺起来。”
洛俪淡淡地问道:“你如何看的?”
梁俊轻叹,“我答应了阿茹给她五年时间,五年后定要添新人,可她却说是十年,我昔日只应了五年。因着这儿,娥眉就说阿茹想害我梁家。现下想来,如果我真在沙场有个好歹,梁家就剩福元一个,我真怕他…”
有多少人家的孩子,还未长成就夭折。
就说铁氏一生,育有五个儿女,也夭折了一儿一女。
苏氏育有两子两女,二姑娘也幼年夭折。
夭折着实存在的,这也是梁娥眉最气恼马茹之处。
马茹还扬言说什么,梁俊若要纳娶新人,就先与她和离。
马茹是怕真的被和离,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插手梁家公中家业的事,想掌控家业,抓到实权,届时梁俊就不能把与她和离了。
梁娥眉也不是笨的,她做得那么明显,怎么可能由马茹插手梁氏祖业的事。
马茹过门的嫁妆在旁人眼里够看,可在梁家眼里,那是根本就不够看的。
梁俊与卢淮安同龄,他只一个儿子,而卢淮安却已经有了好几个儿女,心下有了动摇。
家族的责任,胜过了儿女私情。
梁俊身上的担子很重。
梁娥眉一直以替兄长分担责任为首,她自是看不惯马茹的种种行事。
“梁大哥可以不上战场。”
“我是郑国公梁家的后人,梁家的先祖在沙场建功立业,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安居一隅?”梁俊悠悠轻叹一声,想到家里的人,颇有些头疼,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唯一的妹妹,可她们二人却各有坚持。
洛俪道:“马茹的坚持,若在寻常人家没错;梁姐姐也没有错。”
梁家人丁单薄,她当明白子嗣对梁家的重要,古人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梁俊以前就说过,自己有了儿子,要给四位叔伯一人过继一个,怎么也要把四房人再给兴起来。
马茹却提出要将女儿招婿,女儿就算招婿,梁家到底是有儿子的,何况这女婿上门,会有何盘算,还真难说得很,必竟他们所行之事太过违逆人之常情。
洛俪呢喃问道:“如若,有朝一日表嫂不同意你娶平妻纳妾,而你又要坚持,你会如何?”
“娥眉是我唯一的妹妹,她一直为家里的事劳心劳力,马氏想夺梁家祖业的打理权,她的心思我何偿不明白,她明知不可为,却一再触及梁氏祖训的底线。
妻子可以换人,但妹妹却是骨肉至亲。我不会因为妻子而寒妹妹之心。当年她嫁入梁家,我便与她说过,要她善待娥眉。她既然做不到,又善妒如厮,唯有一拍两散。”
梁俊说的是实话,可听到洛俪的耳里,还是觉得太过凉薄无情。
马茹再有怎般的不是,到底是替他生了儿子的人。
可马茹真不该打当梁家祖业的心思。
梁俊为了她,给马莘了一份家业,五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不是任何一个男子都能大方如此的。
“我自知女子不易,我不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可以放她离开梁家,让她去寻找自己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梁俊对得住马茹。
马茹的弟弟马莘自幼中毒体弱,是洛俪拿了价值不菲的药酒给他调理身子,而今马莘的身子已经康健。
他还拿出五万两银子给马莘置了一份家业。
就凭这些,马茹就不该要求得太多。
他不欠她的!
马茹的心大了,她掌有自己的嫁妆,却想掌握梁家的祖业,就算是梁家祖上,这祖业也是由梁家人自己打理的,任何一个主母都不能插手。
梁娥眉对马茹的不满是日积月累下来的,不满马茹阻止梁俊纳妾就是一个引子。
梁俊道:“临离开时,我与梁府大管家等人说好了,不许马氏插手梁家祖业,但娥眉可以,她到底是梁家人,我亦相信娥眉不会有私心。”
转眼间,梁俊迎娶马茹已经有两载有余,五年的时间弹指即过。
是什么改变了命运的流转。
梁俊沉声道:“离京之时,我与马氏说过,我会遵照早前的约定,给她五年时间。五年之后无论她育有多少儿女,我都必须娶平妻。卢淮安说得没错,总不能让我的儿女顶着庶出的名头…”
他是认同卢淮安的说辞了。
以梁俊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他愿意,娶多少个女子不行。
梁娥眉对梁俊娶马茹言辞之间难掩悔意,梁俊现下也是果决地表态,他会选择妹妹而非妻子。妹妹是至亲,不可伤她的心,可妻子却是能换人的。
说到底,梁俊还是不够爱马茹。
而马茹在这段婚姻里,陷得太深。
深到了唯恐失去,她想接掌梁氏祖业,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更是为了掌控住梁俊。
第320章 怪异的灵虫2
深到了唯恐失去,她想接掌梁氏祖业,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更是为了掌控住梁俊。只是她忘了,她所嫁的男人对她的感情仅限夫妻之义却无夫妻之情,而梁娥眉所嫁的丈夫是皇族的亲王,地位、实力悬殊,马茹又无娘家可以依仗,只怕马家巴不得她失宠被降。
洛俪对马茹的坚持是感佩的,但却不赞赏,一个人做什么事都要认清现实,马茹这样无谓的坚持,除了让梁娥眉厌恶,也会逐渐失去梁俊的心。
洛俪心下恍惚,梁俊给足了马茹敬重,而婚后的岁月却磨掉最初的美好,有人在坚持,有人的心早已远离,驻足坚持的是马茹,心已飘过千山万水的却是梁俊。
如果是曾经的她,定会觉得马茹是对的,认为梁俊违背允诺。
但,现在的她看到了皇帝的情,也不再如以前那般单纯。
她在这世间,相信的人是沐子轩。
可是沐子轩真会为她守身如玉?
匈奴的银鉴公主,那是一个热情而美丽的女子,身份尊贵,面对这样的女子,他真的能控制得住自己的真心。
洛俪道:“明日一早,我去汗都寻阿轩。梁大哥,我们就此分别,你们一行人可以扮成商队,虽说两国交战,却未中断商贸往来。”
风,轻拂,月华如水。草原的深处传来了狼嚎的声音,因离城池不远,梁俊等人并不畏惧狼群。
天色微明,洛俪骑在马背上,身上挎着一包袱,辞别了众人,策马扬鞭而去。
韩三郎好奇地问道:“梁心儿要去找她的未婚夫?”
“她的夫婚夫是沐子轩。”
“不会吧!”
沐子轩英俊无双,韩三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个看到长得如何好看的人,果真是美男的魅力,引得一个女子不远数千里之遥来此寻找未婚夫。世间多有英雄救美人,只是这会儿却是侠女救才子。
*
三日后,洛俪进了汗都。
这是一座有着异域风情的都城,城中可见帐篷,暂时开着酒馆、奶菜馆,还有手抓羊肉馆,小商贩们在地上铺几块毛皮,在上头摆着从中原运来的布料,或茧绸,或葛布,或细棉布、细麻布、薄绡、轻纱,亦有售胭脂水粉的,还有针头线脑的,其间还有杂耍的,除了不一样的口音,不一样的服饰,与中原州城并无太大的不同。
洛俪四下打探了一番,银鉴公主居住在匈奴王宫,不过近来城中都在流传,说银鉴公主要嫁人了,所嫁的是个英俊又有才华的男子,好像还是大赵名门公子。
暗夜里的王宫,灯火通明,在议政殿前方的数亩空地上,人们载歌载舞,洛俪打昏了一个匈奴贵女,褪下她的衣裙,混身其间。
匈奴人说的是异域话,洛俪听不懂,只能简单地听出几个词。
在匈奴王宫的深处,一个戴着面具的华衣少女盘腿坐在地毯上,身边是一个白发女萨满手摇着小鼓,口里念念有词,“快了,快了,公主所等的那个人就要到了,她拥有天地间最美丽的肌肤,有着世间难得一见的容颜。”
“本公主要做天地间最美的女人,再不要被别人笑话。”少女用手抚上自己的面具,“我要她的脸,我要她的躯体!”她猛一转身,一把拉住了萨满,“外祖母,如果连你也帮不了我,这世间便再没有人可以帮我,我不要躲在黑暗里像一个老鼠般地生活,我想像银鉴、铜鉴那样走在阳光下,接受草原上所有男子的追求,听他们唱情歌…”
女萨满继续跳着,唱着,“那个人来了,我看见她去了宴会,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我放出灵虫去寻她。”
戴着面具的少女唤作金鉴,是匈奴汗王的长公主,只是年幼时因为一场大火毁了容貌,这些年来,一直躲在宫中不愿见人,即便仅有的几次出现在人前,她的脸上也戴着一张面具,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容貌,相传她的母亲是科尔沁草原最美的女人——东歌。
金鉴大叫一声:“来人!”
立有两个侍女走了出来,将手放在胸口,“大公主!”
“快跟着大萨满的灵虫,我要寻一个女子,你跟着灵虫寻去。”
灵虫是一只萤光硬壳甲虫,放到地上后,它“吱吱”叫了两声,它的硬壳在光亮下能发出一种蓝光,它快速往宴会处奔去,到了宴会,甲虫继续转了一圈,继续往前奔着,两名侍女跟在后头。
洛俪在偌大的王宫里兜转了一圈,她问的话,侍女听不懂,侍女说的话,她也不听不懂,只得将人打昏,兜转了不知多久,依久是半点方向都没寻到,她像只没头的苍蝇走走寻寻,不知不觉间,听到了一阵古怪的摇鼓声,还有絮絮念叨的祈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