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着脸。
卢淮安不敢笑。
素绻心下得意。
皇帝感慨道:“朕这辈子就算折你手里了。”
洛俪写着“那你不折,放我出宫。”
皇帝道:“你想得美。”
洛俪写了个“不理你”,就真的不理了,任是高昌讨着好,又是沏茶,又是递水果,又是说软话,她就真的不理了,拿着笔练她的字。
皇帝气得抢了她笔,她就再换一只,他再抢,她再换,都被他抢完了,她就摆出像写字的动作,一笔一画,依旧练得很认真。
皇帝完全拿她没辙。
“倾城,你赢了,朕下次再不吼你,再不说让你‘少说几句’,你爱说就说,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吧。朕再不吼你了…”
洛俪拿了皇帝放在一边的笔,又写了个“猴王,你保证?”
皇帝喝问:“朕几时变猴王了?”
“在相爱的人眼里,男子觉得全天下的女子都是母猴子,只有他喜欢的女子才是人。我深以为然,而你现在就是一只猴子,且是猴王。”
皇帝道:“朕是龙,不是猴王?”
“你就是猴。”
皇帝无语了,这丫头不说话就真不说了,人家改用写。“猴王就猴王,朕是你一个人的猴王,什么时候变成人,你告诉朕一声。”又道:“你在朕眼里,从来都不是猴子,你是人,后宫嫔妃全都是猴,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女人多了还真是难做,他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她在他眼中是人,而他在她眼里只是一只猴王,若有朝一日他在她心中是人,她是不是就待他真情以待。
他等着。
皇帝急得团团转,她就是不吱声。
卢淮安跟着赔礼道歉,“洛师妹,我错了,我不敢给你下药,你把唐门的事都告诉我,就告诉我?”
洛俪不预理睬。
素绻只立在一边冷眼旁观。
让你们招惹姑娘,姑娘能几天不说一个字,看你们能忍得住。
皇帝问道:“你要什么条件?是不是看中朕的什么宝贝了?夜明珠?七彩珊瑚?还是雪蚕衣?”
夜明珠,她已经有一枚了。
七彩珊瑚,这东西太高太大,摆哪儿都不合适,还得担心被人偷了,御赐圣物是荣耀,但绝非福气,丢了就是对皇家不敬。
雪蚕衣,穿在一个死人纳兰雪身上,死人穿过的东西太过晦气,她才不要。
“不要。”洛俪写了两字。
她不哭不闹,就是不说话,这可怎么破?
好话说尽,油盐不进。
皇帝一转身,抱住洛俪就要亲,却亲上洛俪的手,拿她的手当吃的使劲舔,一脸怪模样,洛俪蹙着眉头,这是个妖怪,她要收回手,他偏要舔,只片刻就化成了咬,咬住手指不放。
洛俪吃痛,恼道:“你属狗的?”
皇帝乐,“你说话了。”
洛俪吹着自己的手指头,她都没洗手,他也能舔得下去,当真没底线,现在又添了一条“下/流”。“你不嫌脏啊?”
“你这么香,怎么会脏。”皇帝笑着。
洛俪道:“唐门所居之地乃是蜀省灵秀山水之处,那里山清水秀,所用的铸器之水,是专门引入后山的灵泉。宫里没有,皇城也没有。
唐门立于世间千余年,是因为祖上拜铸剑神乌子的传人为师,而这位乌子传人的名字叫干将莫邪。二人膝下并无儿女,收了唐门先祖子刚为弟子。
过了二百余年,有后人唐重袭得先祖铸剑技艺,在铸成神兵幽冥之后,得百金。择唐家堡之地建立唐门,娶妻纳妾繁衍生息,将妻子所出二子定为嫡系,将两位美妾所出庶子,一位送至云省苗疆,这便是唐氏有一支会制毒使蛊的由来。又有一位送至成都府落脚生根,这便是江湖唐门三支的由来。
唐门嫡系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到了五百年前,有一位族中嫡系公子痴迷机关术,从此唐门便多了一项技艺——机关术。
唐门嫡系子弟也有心生叛逆者,学得铸剑术就欲离开门派约束规矩,然,被驱逐唐氏嫡系之后,踏遍万里山河,或就聘于江湖名门,或效力于当朝权贵,即便倾尽全力,也从来不曾有人扬名,更没有神兵问世。故而,他们方知唐门的山、炉都非寻常之物。
皇上想得到神兵、铠甲,就必要借唐门的器炉、剑炉所用。你若请来铸剑师,虽能得到好剑,确非绝/世好剑。能拿来到最好的,为什么要退一步而求其次,只求较好的?”
素绻道:“照姑娘这么说,若要唐门为朝廷所用,光下圣旨不成,姑娘的话可比圣旨管用。”
就因圣水之事,唐门上下对姑娘感激又敬重,就连唐七也是怀抱感恩之心。
洛俪道:“皇上,想要臣女解忧不难,我有两个条件。”
她干脆,他亦干脆。
皇帝道:“倾城说来听听。”
“一,在凤仪宫地下建一座机关暗室,我绘图纸,你着人挖掘,大婚之前挖成;二,大婚之后,我要亲往唐门,我离开时义父正病着,实在不放心。”
依旧一码归一码,公私分明。
第291章 小纪的表白1
依旧一码归一码,公私分明。
既然她无法对抗他的霸道,她就为自己谋划到更多的好处。
洛俪道:“唐门机关术遍布整个唐家堡,让卢大人走一趟,还不如让素绻去。素绻随我侍疾义父早已熟识;义父听到皇上强抢之事心下定然气愤。如果卢大人去,少不得要生出一番波折。”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皇上还是照着规矩行事的好,一旦你打破江湖规矩,匈奴与江湖同时生乱,彼时即便是皇帝也分身乏术。
你有本事就作,到时候出了乱子,她正好瞧热闹。
皇帝道:“一间暗室是暗室,不如再建一间,着人翻修养性殿,在这下面也建一处。”
洛俪没答话。
皇帝道:“玄竹冰竹不会被唐门人卖与别人?”
自打知道玄竹冰竹不是传说般的存在,而是真真切切有这东西,皇帝就念上了。
“素绻为宣旨使官,皇上再安排一名副使官,同行之人须听素绻的。”
洛俪虽然与他滞气,当大局、大事上半点不含糊,该怎样建议还是会建议的。
“照皇后的意思办。卢淮安为副使官,下去安顿一下,明日一早带上五千两黄金前往唐门,玄竹冰竹制成的所有神兵、物件,必须送回朝廷,回头让内务府称称玄竹、冰竹的重量,再估算出早前玄竹、冰竹的量,只给一成损耗,必须按重量送一批神兵、铠甲回来。”
洛俪心里琢磨旁的事,在养性殿用了午膳,下午未时二刻离开养性殿顺翠薇阁。
素绻因次日奉旨前往蜀省,洛俪决定送她出城。
洛俪出宫,皇帝心下权衡,令梅清风带着两名女侍卫同行,并下令让她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给朕把人盯紧了,若是皇后跑了,朕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洛俪立在暗室旁,梅清风想进去。
洛俪瞪了一眼,“暗室只这一条通道,我还能遁地不成?”
梅清风立在暗道旁,看洛俪在机关上按了几下。
洛俪道:“你知道也没用,里头还有两道门,需要用两次不同的密钥。”
再出来时,洛俪身上背了一个木筒,她将木筒递给素绻,低声道:“你将木筒交给义父。把我写给唐门的信收好,你劝义父莫要着急上火,世间的路皆是人走出来的。素缱在绵州,你这次把她带回来。
你是我的侍女,卢大人虽是朝廷命官,你不必惧他。他要敢欺你,或是给你气受,我帮你收拾他,我可记着他给我下药之事,回头新账旧账我们主仆一起给他算。
告诫卢大人,叫他的人都安分些。进入唐家堡后,恐卢大人与唐门子弟产生冲突,只你与卢大人进去就好,别让其他人冲撞了去。”
素绻从未离开过洛俪,心头有万般不舍。
洛俪轻声道:“若是路上顺利,想来你能赶回参加我的大婚,你告诉义父,琴的事不急,我还有《传说》,有祖母留下的小绕梁,替我多宽慰宽慰他,就说我大婚之后,若寻到机会,就去唐门瞧他,他一定要长命百岁。”
素绻跪下,磕了三个头,“姑娘,小婢走了,你要保重。”
“起来罢!”她又拿出三千两银票,“拿着路上花使,莫苦了自己个,想吃什么就吃。”
“姑娘,上回给的银票还剩了几千两。”
“让你拿着就拿着。”
素绻走了,背着木筒,手握宝剑,同行的卢淮安等人带着玄竹、冰竹,浩浩荡荡有近三百名锦衣卫,这等阵仗出去,只怕不少地方官员又要胆颤心惊,以为皇帝要灭谁家。
素纱立在洛俪的身侧,面露不舍,又难掩羡慕。
洛俪提了厨娘秋雁做身边的大丫头,现下易名素秋。
侍书近了岁寒馆,禀道:“三姑娘,老爷请你去一趟书房。”
*
洛府书房。
一切依旧,只是情怀已改。
洛康自长女被皇帝强抢后,已经好几日没入朝议政,交好各家曾登门拜访,看到洛康额上的伤,还以为是被皇帝给打的。洛康道:“是我自己摔伤的。”只没人相信,觉得洛康这是维护皇帝的面子。
各家颇是同情,觉得洛康太可怜了,被皇帝强抢爱女,还被皇帝毁了洛三娘名节,不嫁女儿都不行,这也是自古以来最苦闷、憋屈的国丈。
洛康打量着洛俪:穿的是在家时的随常服饰,气色也不算太糟,想到自己身为人臣,却护不得女儿,保不了妻子,心下又是一阵凄苦,就差掉下泪来。“皇上没有为难你吧?”
“从卢淮安那儿弄了药,喂女儿服下后,除了能走能说,都无力气。”
洛康紧握着拳头:这哪里是什么皇帝,简直就是市井无赖、强盗恶霸!
洛俪坐在洛康对面,替洛康斟了一盏茶,“爹,皇上说,早前杨淑妃有个青梅竹马的章姓表哥,皇帝为了让杨淑妃以表真心,让杨淑妃亲自毒杀章公子,真有这件事?”
洛康肯定地点头,“这大抵是四年前的事,那时候你还没回洛府…”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章家更是撕破了脸面,要杨丞相给一个说法,最后杨夫人誓死不同意杨淑妃嫁给一个死人,章杨两家也因此断了亲戚情分。四年来,从不曾有往来,即便杨淑妃嫁给皇帝为妃,章家也没露面。
章家折损的是章氏此辈中最优秀的一个儿郎,且还是章家嫡系长房的长子长孙,人长得玉树临风,才华极好,人又聪慧,品性高洁,十五岁考入皇城书院,因章家在应天府某县城,就让章公子暂住杨府,几乎每个休沐日,章公子就会去杨府暂住。
“章公子是中鸩毒而死,死时七窍流血,杨家拿了杨淑妃身边的丫头抵罪,说是这丫头爱慕章公子被拒,怒不可遏,因爱生恨。具体死因,当时杨家拒绝大理寺官员插手,杨家赔了章家十万两银子私了,这件事就了了。”
当初这件案子闹得很大。
皇帝行事的确狠辣。
他说,“死一人或死全族”,“杨章二人一同赴死,还是杨淑妃亲杀章公子”,皇帝的霸道令人心惊。
洛俪想到沐子轩,又想到皇帝。
第291章 小纪的表白2(三更)
洛俪想到沐子轩,又想到皇帝。
梅清风等三人候在书房院外头,因自幼习武,能听见父女二人的谈话内容。
洛俪想了片刻,提了毛笔,在桌上写了几行小字:“皇帝说,如果我逃走,先杀平婆子等十几人,再杀尽洛家六族下人,安排宫里下人服侍,他真会说到做到?”
洛康觉得头疼,皇帝居然对洛俪说出这样的话,虽不杀洛家主子,这不是更让洛家主子背负世人骂名,这是给洛家出了一个难题。接了笔,写道:“他已亲政,手握生杀大权。”
洛俪微蹙眉头,让她就此嫁给皇帝,她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若我死了会如何?”
太虚离开之时,曾赠了一枚“睡美人”,若以死可脱身,她一用又如何。
洛康以为洛俪真对了此念,忙道:“倾城,你千万别想不开,是为父无能,当年护不了你娘,害她生生被窦贼逼死,而今亦护不住你。你若有事,为父如何去见你黄泉之下的娘…倾城…”
不是用笔写字,他怎么嚷出来了。
关切则乱,可见洛康是担心她的。
洛俪轻声道:“爹,我没事,只是想到嫁给最不愿嫁的人,心里难受。”
“你祖父已经知晓你的事,送来一封八百里加急家书,你今日不来,明日为父就要托阿俊转给你。”
梅清风在外头道:“倾城郡主,你该回宫了,皇上只应了你一个时辰。辰时你要学礼仪规矩。”
洛俪福了福身,“爹,我得回去了。”
洛康悠悠轻叹一声,“与以前的…人断了吧。”
他想说的是沐子轩,是要她与沐子轩断色情缘。
“爹…”她做不到。
她动了心,原是两情相悦,怎可以说断就断。
不断,就会让沐子轩成为第二个章公子。
而洛俪也会为了更多人的生,被逼得向喜欢的男子下狠手。
洛康道:“好好保重,得空爹爹就去瞧你。”
洛康抹着眼泪,原就儒雅,竟有几分柔弱起来,因此次大劫,突然之间似老了五岁不止。
洛俪道:“我与爹爹集的灵露,灵露当饮些才是。”
“俪儿,爹知道…”
他的泪,到底滑下来。
洛俪酸楚难耐,父亲的泪落在眼里,是无奈,是辛酸,是痛楚,是生活中无法言喻的负荷。
她走了,几步一回头,却如再也瞧不见。
洛康走到书房院门前,看洛俪上了二门上的车辇,还在久久地凝望。
洛仪提着裙子一路飞奔,“爹,姐姐呢?一大早,府里就有丫头去舅舅家递话,说姐姐回来了,我可是连晨饭都没吃就赶回…”
“走了。”洛康声音冷硬,背身擦了泪水。
车辇上,洛俪拆开洛瑞的信,上面只有几句话:“俪儿:你曾言‘人的才华有多高,责任便有多大。’故,祖父支持你参加科考,今祖父将这话再赠于你。史上帝王痴情、重情者有之,莫轻言放弃,既然你不能改变初衷,就让他为她改变,更得让周遭于己你有利。切忌狂燥、暴怒,当冷静应对。”
她不相信爱情时,有人鼓励她相信。
她相信爱情,也爱上一人时却无疾而终。
爱情的花,刚刚绽出一个花苞就被人生生掐断。
让她如何甘心?
普通人,适应环境;有能者,改变环境;大能者,创造环境。
祖父的话意,是要她做一个能者,若非大能,但却能让皇帝赵彻为她而变。
此刻,在城南的巷口,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这是永相忆之音,丝丝缕缕,系着无尽的伤怀,只片刻笛声突地停凝,沐子轩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眸处,洛康静立在侧,冷硬着脸,“后悔吗?在阿徊都知道让你早日使媒人订亲之时,你却迟迟不见动静?”
如果沐子轩能早些订下亲事,皇帝再狂妄,即便强夺,满朝文武与洛家也有反对的理由。
洛康扬了扬下颌,“拖沓、耽搁,方有了今日地步。沐子轩,俪儿已与皇帝订亲,你再来这里吹笛子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
这话如一把刀,深深地扎在沐子轩的胸口。
他以为她终究是自己的妻,却不想,错肩而去,两情相悦虽美,却不是任何一段情都会有结果。
沐子轩揖手,“洛大人,我可以带倾城走。”
“走,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你要倾城随你亡命天涯,一世都得躲躲藏藏。四年前,杨淑妃与章家嫡长公子产生情愫,此事被皇上知晓,皇上只给了她两条路。一条,杨淑妃与章公子共饮毒药,他便成全这对苦命鸳鸯,令其死后结为夫妻;第二条,杨淑妃毒杀章公子,以证自己清白。”
要他如何一再地重申,皇帝不是轻言放手的人。
现在的皇帝已手握皇权,他一句话能让人生,他一句话也能让人死。
洛康道:“皇上,对一个对他只有口头婚约的女子如此,今日倾城已与他订亲,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皇上还替他们预备了三条路:如杨淑妃求情,他不仅要杀章公子,还会灭章氏满门,即便当时做不到,他亲政之后,也必会做到。
沐子轩,这样一个皇帝,你惹得起?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自你与倾城相好,一直是倾城在保护你,步步为你谋划,你若真心有她,何不尽快提亲,一旦定下亲事,就算皇帝强夺,我自有法子成全你们。而现下,一切都晚了!”
洛康是如何来的,沐子轩不知道。洛康不会容许任何人累及洛俪,更不愿洛俪受到更多的伤害。
他伸出手来,掌心是一枚莲花玉钗,“倾城已有婚约,这东西你收回去罢。”
“洛大人…”
洛康将手一伸,强行夺过沐子轩手里的永相忆,“他日我再赔你一柄笛子,只是这支必须收回。从即刻起,你与倾城断了罢。”
沐子轩怒喝:“为什么?”
“为什么?何不问你自己,你对倾城又有几分真心,若有真心,订情之时,她告诉我,而你又是否告诉了家中长辈?”
沐子轩不由连退两步。
第291章 小纪的表白3
沐子轩不由连退两步。
洛康冷哼一声,“沐子轩,我一直重你,以为你是个翩翩君子,你真是太小看我洛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祖父母已为你议亲,只你不喜那女子,既然不喜,就当早日说明,为何又来招惹我女儿。
今日既然挑明,我亦不妨直说,我曾想过,为了倾城的幸福,我可以拿出洛家的权势,逼你祖父母选择倾城,但我更希望你能站出来,勇敢地做一次选择。可你没有,你面对祖父母的家书,迟迟不曾回复。沐子轩,你让老夫很失望!”
洛康将永相忆收入衣袖,闪身离去。
即便是洛康在外头装得如何文弱,原也是会武功的。
沐子轩还当他不会,不是不会,只是不曾用而已。
他的手里,是那枚纯白的莲花钗子。
洛俪的车辇缓缓往宫门驶去,宫门旁奔出一个俊美少年,他立在路边抱拳高呼:“倾城郡主”。
洛俪打起了帘子,是纪玄均,他一脸凝重,“我带你走…”
不仅素纱,便是梅清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洛俪掠过一丝笑意。
纪玄均道:“倾城,你可愿意随我离开皇城,江湖也好,大漠也罢,我…我会陪着你。”
这一句话,是他想了许久的。
没人知道当年他被她救,他又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梅清风怒喝道:“纪玄均,你嫌自己的命太长?连未来皇后也敢蛊惑?”
“她根本就不喜欢皇上,否则皇上也不会强取豪夺。”
皇帝是被她所拒,恼羞成怒,所以一怒之下把人抢了再说。
江湖之中,也少见如此恶劣行径。
洛俪觉得这纪玄均还怪有意思,只片刻,又想到皇帝的性子,“小纪,回书院读书罢,若是皇上知道…”
“大不了一死!”
他说得简单。
洛俪道:“你是纪家最后一点骨血,你是否有儿子、孙儿?不孝有二,无后为大。你若不能像卢淮安那样替家族繁衍后嗣,你就是纪家最大的罪人,以你现下的才华、人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他的身上担负着繁衍子嗣的重任。
可他不愿委屈自己,他想娶的,是自己心之所系。
“皇上毁你名节,我不在乎。无论你遭遇什么,我只会心疼你。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带你离开皇城,天涯海角,我陪你驰骋。倾城,你跟我走…”
就算纪玄均武功高强,他能打得过梅清风及随行的几十位大内侍卫。梅清风对皇帝忠心一片,肯定不会放她们离开。
她能脱身,但她不能将无数人的性命置之不理。
逃,只是一个字,也只是一件事,要做,她不会等到现在。
在她收到洛瑞的家书后,她就像迷失在暗夜的寻到了一线曙光。
逃避无用,只能迎难而上。
忆最初,她活下去最大的信念就是守护家人平安。
仇人、敌人们而今活得生不如死。
窦华浓已沉入风尘,被卢淮安送往官乐坊为女昌,任人欺凌,可窦华浓以为自己能玩男子,现下听说已染脏病,被官乐妨管事禀报朝廷好,以二百文的身价卖给皇城最低贱的暗门为女昌,只需二十文就能欺她、辱她。
窦承嗣父子或万箭穿心,或尸身如猬,前世害她父祖之人今生早已亡命黄泉。
池宪、池老太太还活得好好的,听说近来池宪正努力想寻个权贵人家,借联姻重新爬起来。
她怎么能让他们爬起来?
虽然前世临终她布下一局,卢淮安、梁俊二人为她报得深仇大恨,可她不愿看池宪母子重新踏上富贵路。
池宓还安然无佯地活在卢淮安的后宅,虽然被秋枝压着,折磨着,可她依旧不解恨。
她不可以逃,也不能死,因为她怕池宪翻身继续针对洛家人。
洛俪道:“小纪,我不会跟你走。保重!”
一声保重,车辇他的身边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