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羞得小脸通红,推了推:“等一会儿。”
凤青有小情绪了,不太开心。
他直言不讳:“我想做。”用力咬了咬她的下巴,把咬疼了,又舔她。
桃花勾着嘴角笑,继续推他:“我们一起挖,把春宫挖出来了就做。”
他笑:“好。”松开她,说,“桃花,你躲开,我来。”
桃花躲到一旁的树下,凤青捻了妖法,用力一拂。
嗷呜——
一大片树,被连根拔起了,雪坑里,几本泛黄的书,跃然出现。
凤青扬唇:“找到了。”
“我的树——”刚闻风而来的鸣谷仰天长啸,“造孽啊!”
这便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总之,凤青那记性,实在不能恭维,大概也就只记得一个小姑娘,还有与之相关的一切。
翌日,桃花用完早膳,没有立刻去找凤青,也没有去藏书院,一个人关着门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将织霞唤了进去。
桃花将什么东西压在了枕头下,不放心似的,又往被褥下藏,这才让织霞走近,说:“织霞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公主请问。”
她跑过去,把门关上,才问:“人族修了幻颜术会怎样?”
织霞从善如流:“人族是修不成幻颜术的,不仅如此,人族修不了任何北赢的妖法。”
人就是人,物种不一样,这算是人妖殊途。
桃花立马又问:“那我呢。”
“公主是白灵猫族血统,自然可以修习北赢的任何妖法。”织霞暗自端详了一下,又神色自若地道,“只是公主身体不好,不宜修习。”
当初光是一个最不耗费元气的瞬移妖法,也让桃花受了不少罪,而且还是在有凤凰真气的帮衬之下,若是再妄自修习,怕是适得其反。
桃花自然也知道这个里,有些丧气了。
不大一会儿,她又问:“织霞姐姐,上乘的幻颜术真的可以驻颜吗?”
“自然可以。”织霞顿了一下,面露疑色,“公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她笑,回答得顺溜:“好奇呀。”
然后便打住了话题,桃花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织胥扣门,有事禀报。
“公主,大阳宫的灵鹰来信了。”织胥语调微急,“花满少将军告捷,梅护卫重伤。”
桃花神色骤变,起身便去了听茸小筑。
凤青在院子里酿酒,见小姑娘跑着过来,鼻尖上都布了一层汗,雪太厚,她跑得趔趔趄趄的,凤青起身:“慢点走,会摔跤。”
桃花一个踉跄,便往前扑。
凤青纵身飞去,将她搂在了手里,扶正,擦擦她头上的汗:“怎了?”
她大口地喘气,脸被风刮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说:“青青,我要回大阳宫。”
“出何事了?”
她闷闷地说,很是担心,又伤心:“梅花酥受伤了。”
凤青凝眸,道:“我随你一起去。”
小姑娘一颗揪成一团的心脏舒展了不少,她面色微霁,期许地问:“你要给她治伤吗?”
她素来心善,何况受伤的是她的贴身护卫。
凤青目光微敛,睫毛很浓,遮住了大半眼帘的颜色,他道,神色喜怒不兴:“我不是大夫,只是恰好会医术而已,大阳宫那么多医者,而我没有那么多仁心。”凤青看着站直了背脊的小姑娘,他微微寒凉的语气,柔了些,缓了些,“我只是陪你去。”
桃花微怔。
她想起来了,北赢关于凤青的传闻很多,但是关于他医术绝卓的言论却很少,因为他极少为人问诊。
他也说了,他没有仁心。
桃花的哥哥还说过,凤青从来便不是普度众生的神佛,也没有慈悲之心,他做什么,随性罢了,即便救了谁,即便平了乱,也不是抱着多大的仁慈,也没有多大的在意。
桃花咬了咬嘴角,微微发白的唇添了抹血色,她松开嘴,小心又试探性地问:“要是我求你呢?”
她极重情义,怎会置身事外。
凤青毫不迟疑:“我治。”
两个字,不再多言,牵着她往屋里走。
他说:“雪下得大,也不多穿些。”
桃花笑了。
虽然二白总笑她,到现在都没有拿下凤青着只高岭的凤凰,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谁能说凤青对她不好。他没有仁心,没有慈悲心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会很疼她,也只疼她。
去大阳宫那天,妖都城竟飘了雪花,是这年冬天的初雪,妖都城里寂静,想必多数妖兽冬眠御寒去了,三年为冬,大部分妖兽都会安生许多,便显得格外平和,当然,如果那繁衍速度近乎变态的蛊虫族能安分守己点,就更平和了。
大阳宫的城门口,枯枝的柳树下,荣树等在那里,像算准了似的,肩头没落多少雪,应该没等多久。
他一改往日喜好,穿了一件墨黑的锦袍,身披月白色披风,很素净的颜色,只是依旧遮不住他那一身风情妖冶。
荣树笑得迷人:“小桃花。”
整个目光都落在不远处那嫩粉色的小身影上,一丝一毫都没分给她身侧某只神色深沉的凤凰身上。
桃花闻声也招手,笑:“荣树。”
见到患难与共的战友,桃花还是很开心的。
她礼貌懂事地问候患难战友:“伤都养好了吗?”
荣树闲庭信步似的,漫步走在雪里,近了小姑娘几米,嘴角含笑,噙着懒漫又不经心的妖娆,反问:“担心我?”还是余光都不给凤青一个。
小姑娘坦荡地点头:“嗯。”
荣树低低一笑,这才抬起眸,掠了凤青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回桃花,伸出细嫩白皙堪比女子的纤纤玉手:“没好,来,扶我进去。”
眼神瞥过凤青,荣树勾勾唇,一副你不服就来咬我的表情。嗯,他与凤青,可能到死都不能合得来,以前是因为鹿角,现在……荣树盯着小姑娘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想从凤青那里抢过来,藏起来自己占着。
又不敢硬抢,怕她哭。
他好像懂了点,那些世俗的人类口中的风花雪月,大概,就是她了。
不过……显然桃花不是很懂,踌躇了很久,她娘亲说过,公母授受不亲的,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抚荣树。
凤青开口了:“你这头鹿,还如此为老不尊。”
语气散漫,不恼不怒似的,只是细看,凤青平静的眼底,有丝丝波澜。
荣树也不气,反唇相讥:“没你老。”
这两只,一见面就分外眼红,螺髻山那一骑之恩,也就抵消了一只鹿角的硝烟。
凤青睇了一个凉凉的眼神:“别挑衅,我觊觎你的鹿角很久了。”
荣树回了一个阴阴的笑容:“老凤凰,晚上决战。”
大半年前,桃花被萧魇掳去夜明洞,那时,凤青去救桃花时便下了战书,这一战,早晚的事。
也显然,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兽都不介意提前一点。
桃花正想劝谏一番的,听见凤青说:“桃花,带我去见你的护卫,我现在给她把脉。”
一提到梅花酥,桃花立马紧张了,立马说:“现在就去。”
然后,桃花领着凤青就小跑进了宫,急得不得了的样子。
被扔在后面的荣树磨了磨后槽牙,习惯性地摸了摸头上冒出来个尖儿的鹿角,骂了句:“死凤凰!”
梅花酥重伤昏迷,连医术闻名北赢的燕瓷都说凶多吉少,凤青把了脉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桃花的头,让她去歇息,他说,他会治好。
桃花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荣树白天的时候约凤青决斗。
怎么高手决斗就这么随便,都不用看一下天气和黄道吉日吗?眼下这大雪纷飞,显然不是绝佳的时候。
当然了,晚上没有决战,桃花去找荣树了。
荣树也住大阳宫,桃花甚是诧异的,以前因着荣树算计过她娘亲,还掳了没满月的小桃花,虽说,荣树的本意是给凤青找不痛快,可到底得罪了白灵猫族,荣树也因此受了多年赤练银火,她白灵猫一族和荣树自此就结下梁子了,此番竟如此和谐地一起住,桃花也是吃了一惊。
荣树住的宫殿外,有一棵很大的常青树,桃花和他站在树下,他似乎兴致很好,靠着树干,捏着几个雪团子,砸着枝丫上的积雪,雪花簌簌飞落着。
桃花问:“我哥哥说,你答应他帮忙对付蛊虫族了?”
“嗯。”荣树给了她一个雪团。
桃花也扔出去,没砸准,一团雪花砸下来,便落在了荣树头上,他也不生气,笑得很是愉悦。
她又问:“为什么呀?蛊虫不是你的祖宗吗?”
荣树睨了她一眼,勾唇笑笑:“你才是我的祖宗。”
桃花:“……”
她不是啊……
荣树见她一脸懵样,眼里笑意越发满出来,把站在树影外的她拉进来,兴致正好,用嘴去吹掉她肩上的雪。
他说:“小祖宗,你哥哥没告诉你理由?”
桃花摇头,懵懵的。
她不傻,可是,看不懂荣树,他太随着性子,很是无常的,不过,荣树待她友好她是知道的,也一点都不怕他,就算他是蛊虫老祖宗也不怕。
她便问了:“你提了什么要求吗?”
荣树扬唇,露出一个异常邪魅的笑容,还有几分与他无常的性子十分不合的洋洋得意,大有一股炫耀之势:“等你在听茸境学艺期满一年后,你就得拜在我门下,叫我一声师傅。”
他似乎对桃花拜他为师这件事异常执着,就好像偏偏要跟凤青对着干似的。
桃花是知道荣树和凤青积怨多年的,思索了一番:“荣树,你是不是还在和我师傅闹别扭?”什么都和他抢的样子。
闹别扭?
这小祖宗,乱用词,他和凤青是那种闹别扭的关系吗?
荣树哼:“我不和人闹别扭,我只决斗。”
说到决斗了。
桃花立马正色了:“我就是来跟你说决斗的事的。”
荣树挑挑眉毛:“劝架?”
她点头如捣蒜。
“嗯嗯。”小姑娘一脸真诚,正正经经地说,“打架不好,文明人不使用暴力。”
荣树嗤之以鼻的样子,一副老子就乐意打架的表情:“我不是文明人,凤青也不是,我们都是凶兽。”
桃花还要劝。
荣树恶狠狠地瞪:“再说凤青,我打你啊。”
妈的,就是听不得她那好看得他想吃下去的小嘴里一个劲儿地说凤青!
他说生气就生气,喜怒无常,桃花被吼得一愣一愣,可到底担心着决斗,最怕两败俱伤。
她斗胆,弱弱地建议:“我师傅他伤一直没好,你也重伤刚愈,荣树,可不可晚点再决战。”
这小东西平时聪慧得紧,主意也多,只是人情世故风花雪月就有些捉襟见肘了,荣树被她那小鹿一样的眼睛看得身体发紧。
他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睨她:“我说了,不准提那只凤凰。”
说完,迈着修长的腿,缓缓逼近桃花,嘴角嗪了一抹笑,像极了逗弄猎物的野兽。
桃花眼皮一抖:“你、你做什么?”
要打她吗?
荣树慢悠悠地抬起手——
桃花一把抱紧自己,她以为的拳头没落下,腰间被紧紧一勒,随即鼻尖便撞到了一个很硬的胸膛。
她募地瞪圆了眼睛,耳边,邪肆的声音,笑意深深:“小桃花,你抱起来好软。”
☆、050:表白(二更)
“我觉得青青可能有点欢喜我了,他吃醋了哦,七百年只吃竹筒饭的青青为了小女子我吃了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摘自《桃花公主手札》
她募地瞪圆了眼睛,耳边,有邪肆的声音传来,笑意深深:“小桃花,你抱起来好软。”
桃花:“……”
就愣了一秒,她推。
没动。
她再推,还没动,她继续推——
冷不丁,清冽的嗓音从远处传来,像能穿破距离,猝不及防地钻进了耳朵里。
“桃花,过来。”
凤青的声音,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得好听到迷人。
彼时,凤青便站在常青树影之外,清清淡淡的眸光,静静地望,不似喜也不似怒,眼眸像千百年蒙了尘的黑色曜石。
桃花此时此刻真真是七晕八素,陡然生出一股恍惚来。
傻愣愣,她点头:“……哦。”
继续一脸蒙圈。
蒙圈过后,桃花挠了一下腰间的手,就钻出来了,扭头就要跑。
荣树一把拽住她的手,不知何时春风得意的妖孽脸,乌云密布了:“就那么听他的?”
桃花点头,乖巧又坚定。
她说:“要尊师重道。”
小姑娘此刻那双眼睛就像能写字似的,明目张胆大喇喇一句:只有青青一个师傅,要狠狠地往死里宠的,青青说一,绝不说二!
丫的,凤青给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荣树笑,即使是皮笑肉不笑,依然美得扎人眼睛:“等着,本妖主总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喊我一声师傅。”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荣树想,到时,非得让她尊师重道不可!
不听话就门规伺候!
桃花被他阴森森又火辣辣的桃花眼盯得头皮发麻,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自然而然地寻着凤青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撇开了荣树的手,小碎步小碎步地跑过去。
看吧,她还是很乖的,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不好,不成体统,不一会儿便碎步挪到了凤青身边,乖乖地站着。
荣树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爽,他么不爽!要不是怕勒着小姑娘嫩生生的身子,他才不放手,要不是怕她哭……
踢了一脚树,荣树冷冷瞥凤青:“老凤凰,来得真巧。”
凤青抬抬眼皮,轻描淡写:“决斗?”
荣树摊摊手:“突然没兴致了。”
怕这小丫头跟他哭!
见鬼的,他怎么就这么怕她哭!
显然,凤青兴致也不好,一张温良如玉的俊脸沐了一层霜似的,好在对小姑娘的语气还算柔和,他说:“随我回去,给你煮酒喝。”
喝酒啊……
桃花两眼放光:“好呀好呀。”
凤青便牵着她走了,余光都不曾留下一个,荣树妖艳的眸,似要将凤青的背脊戳穿。
走得不快,桃花一边走一边雀跃地问:“青青,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竟给她煮酒喝哩。
凤青略微思忖:“你送我的一截鹿角也泡了些年份,可以开坛了。”
桃花:“……”
懵逼,她什么时候送过鹿角啊。
某只耳力巨好的麋鹿面色铁青,憋了半天:“……艹!”
凤青分明是说给他听的,小桃花把他心肝宝贝的鹿角送给凤青了,这分明是赤裸裸明晃晃的炫耀!
“凤青,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身后传来荣树杀天杀地的怒吼,以及一声巨响,院中那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
桃花:“……”
为什么她觉得青青好像是故意的呢?为什么她觉得青青好像很愉悦的样子呢?不然怎么扬唇似笑,眸色漾漾。
哦,蛇打三寸,杀人不见血,莫过于如此。
“桃花。”凤青突然喊。
桃花立正站好,抬头挺胸:“诶!”
总觉得青青表情好严肃,她好怕怕。
难得,他一副耳提面命的样子:“你是公主,且公母授受不亲,以后若是还有谁胆敢枉顾君臣之礼,你可以动粗。”思索片刻,凤青放软语气,“打不过便喊人。”
这是教她使用暴力?和娘亲的教学宗旨相悖呢。
嗯,青青生气了,因为荣树是他的死对头吗?
当然,她不算笨,知道凤青所说的公母授受不亲,亦知道君臣之礼,只不过……她试问:“朋友也不行吗?”
君子之交止于礼,桃花明白的,倘若是不熟悉的猫猫狗狗胡乱抱她,她肯定会咬回去的。
可荣树,是患难与共的战友啊,她就时常和小兔子满满‘搂搂抱抱’的,所以方才才没下嘴的。
凤青皱眉:“他不是。”
不是朋友。
那只鹿看她的眼神,灼热得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也就不谙世事的她,只看得到善意,未能窥得兽性。
桃花乖乖听着,似懂非懂。
凤青摸摸她的头,也不点破,哄她:“要听话。”
他一哄,她骨头就软了。
她笑:“好。”
凤青继续拉着她走,没几步,又顿住:“把披风脱了。”
“……额?”桃花茫然以顾。
凤青未言,解了她的披风带子,褪了下来,又将自己白色的狐皮大氅给她披上,戴好帽子,他揉了揉:“穿我的,我的暖。”
“哦。”
凤青捻了个妖决,他手里那件女子淡色的披风便化作了烟灰,落了一地灰白在雪地上。
嗷呜,她的貂皮呀。
桃花眨巴眨巴眼,不解地看向凤青,好一番冥思苦想之后,她眸色一亮,喜上眉梢:“青青,你是不是,”有点小害羞,捂脸,她细弱蚊蚋地问,“是不是吃醋了?”
她见过她杏花爹爹拈酸吃醋的时候,就是这副明明很生气又不撒气的样子。
凤青顿,良久:“……不是。”
扭开头,他不看她,露出的下颚轮廓精致极了,线条分明,刚好露出脖颈和微微烫红的耳尖。
就是!
哈哈哈,小别扭呢!
桃花提着长及曳地的大氅跑到凤青前头,倒退着回头看他,喜滋滋地笑着:“青青,你放心,我以后哪个都不抱,只抱你。”她郑重地补充,“满满都不抱!”
凤青微怔,许久默然之后:“……也不能随时随地地抱。”
他说了什么?
脱口便出了,着魔一样。
他垂眸,将满眼冉冉的火光敛下。
桃花不解:“为什么呀?”她想随时随地就抱啊。
“你父兄没告诉你?”凤青抬眼看她,竟似笑非笑,难得撷一抹玩味,“我是禽兽。”
“……”
说实话,还真说了,哥哥和爹爹都说凤凰是禽兽,好说歹说让她避着。
桃花窘窘有神,思前想后,便中庸了一下:“那我不随时随地抱,我偶尔抱。”
说着,她细嫩的小胳膊便挽住了凤青的手。
甜甜糯糯的娇憨,小姑娘手上体温微凉,像长了爪子的猫在抓心挠肺,疼也不是,痒也不是。
凤青微微失神着。
“青青。”桃花仰头看他。
凤青低眸:“嗯?”
桃花挠挠头,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好像没有送过你鹿角。”
凤青微顿:“……送过。”
没有啊,她分明记得。
她幼时在诛妖台拔过荣树的角没错,可被她弄丢了呀。
她眨巴眨巴疑惑的眼,看凤青,他神色一如寻常的镇定自若,解释:“当时你还小,不记得了。”
她怎么不记得她不记得了,她的好记性是离家出走了吗?
桃花深思后:“……哦。”
听青青的,他说一,她不说二。
她一脸深信不疑的样子,令凤青转开眸子,不经意闪烁了一下。
梅花酥重伤在左手,被蛊虫的利齿叼去了一块肉,结痂了一大块,伤口迅速腐烂,有淤血和蛊虫从结痂的疤里爬出来。
蛊虫最恐怖和变态之处便在于此,便是一滴唾沫也能虫化幼蛊出来。
凤青三剂药下去,梅花酥结痂的伤口裂开,浓血流出来,重新结痂,第三日黄昏,她才醒来。
那会儿桃花正守着她,见她手指动了又动,激动得不得了。
“酥酥!”
“酥酥!”
桃花惊喜若狂地喊了两声,梅花酥便真睁开了眼,初始有些涣散恍惚,聚焦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渐进清明。
这下是真清醒了。
桃花好兴奋的,从椅子上跳起来:“酥酥,你终于醒了。”
梅花酥张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臣下让公主挂心了。”
本就粗哑的声音,多天不开声,更加沙了。
梅花酥撑着身子要起来,桃花赶紧按住她,动作很轻地扶她躺下,连忙问:“还疼不疼?难受吗?要不要吃东西?”
她问完,也不等回答,急冲冲地说:“不行,我得让青青再来给你号号脉。”
桃花扭头就要去喊人。
梅花酥拉住她,嗓子钝痛,她一字一字慢慢地回桃花的话:“不疼,不难受,不用吃东西。”答完她所有问题,梅花酥尽力扯出一个笑来,“臣下已经无大碍了。”
面无血色,这一笑,更惨兮兮的了,她又本就瘦,眼睛又黑又大,厚厚的刘海,整张脸小的不得了。
桃花心疼她心疼得不得了:“你说的不保稳,青青说你无大碍了才行。”说完她就往外跑,走到门口嚎了一嗓子,“满满,你还在门口杵着作甚?你来守着,我去喊青青来。”
噔噔噔噔,桃花跑走了。
磨磨蹭蹭,花满进来了。
梅花酥支起上半身,有些无力地看着床榻,脱去戾气的小脸有些憔悴,像只脆弱的、无害的兽。
花满只瞧了一眼就自责得不得了,良心好痛,要不是为了救他,梅花酥也不用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