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全是怒火。
她怕他,一直都怕他,即便是他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她还是怕他,她知道她的声音都在抖,可是她一步都不退,说:“你母亲,刚刚向我下跪了,求我救你。”
他皮肤白得趋近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上的青筋。
天光知道,他在挣扎。
有一个理由拽着他往下,却有一万个理由拉着他。
前者便是他洞穴里的那座坟墓,那个压在他心里的女子,一人,可抵挡千军万马。
要有多喜欢,甘愿用命去沉沦。
天北问:“如果我今天救了你,你还是不肯娶我吗?”
“是。”
他毫不犹豫。
“她真的那么好吗?你要把命都搭进去。”
他冷冷地看她,神色冷漠,毫无温度,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气,除了一双沉沉浮浮翻涌的眸子,像个死人一样。
是不是,还是那一个理由胜了千万个拉着他的理由呢?
天北自言自语似的,她说:“我姐姐以前跟我说,若是遇见了一个情深的人,一定要躲远些,因为已经情深了,别人就都来晚了。”
她来晚了。
姐姐还说,若是避不开,若是陷进去了,就翻不了身了。
她的姐姐,也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已经对别人情深的人,她也没有避开,然后,甘愿一碗一碗的心头血放出来,命都不要。
天北笑了一声:“我应该要躲着你的。”
现在好了,来不及了……
她转身,毫不犹豫得拿起了桌上的那把刀,对着自己的心口,抬起了手……
“等等。”
突然,女子的声音喊住了她,清清灵灵的嗓音,温柔尔雅。
天北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对男女,容貌都生得极好,身穿白衣,很般配的两个绝美的人儿。
天北见过他们,在六年前菁华大妖的大婚宴席上。
她欠身行礼:“尊上,王后。”
是妖王楚彧,与他的妻子萧景姒。
萧景姒对她微微颔首:“莫要浪费你的心头血,你救不了他的。”
是啊,一个心死了的人,有一万种死法。
萧景姒走到榻旁:“菁云,我有话跟你说,等你把伤养好了,来大阳宫找我。”她顿了一下,说,“与紫湘有关。”
菁云猛地抬了眸,空洞的瞳孔,突然有什么东西灌进去了。
萧景姒没有再多说,抬手欲催动妖法,却被楚彧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身后,亲了亲她的手:“让我来。”
然后不待萧景姒说话,便一掌打在了菁云的肩上,万般嫌弃的语气,扔了句:“窝囊。”
窝囊?
五十步笑百步,当初萧景姒没了,是谁要活葬了自己。
浓厚强大的妖法从肩头灌进去,菁云撑了片刻,便昏昏沉沉了。
良久,楚彧收了手,深深吐纳了一口气。
萧景姒担心地直拧眉头:“怎么样了?”
楚彧揉揉眉头:“有点晕。”又揉了揉她蹙着的眉,张开手,“阿娆,你扶我。”
她笑着抚他,他却整个抱住她。
“我们回去吧。”
他说:“好。”又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萧景姒失笑:“你不晕了?”
“晕啊,不过抱你的力气还有,我家阿娆轻。”他笑着,眼里细细碎碎的柔光。
萧景姒对一旁的天光点点头,便扶着楚彧往外走。
“菁云如何了?”
楚彧有些不满似的:“死不了。”
“你修为本就没有多少,怎么不让我来?”
他笑着在她侧脸亲了亲:“我舍不得啊。”
“下次不许胡来。”
“嗯,都听阿娆的。”
“回去我给你做鱼吃,你要补身子。”
“……好。”
“不喜欢吃也要多吃一点。”
“好。”
“……”
不知为何,天北鬼使神差地跟着出了屋,看着那一对像从画卷里的走出来的人儿越走越远,久久都不能回神。
妖王楚彧,对他的妻子,视若珍宝。
果然如此呢。
这世间,情深至深,要何其有幸,才能遇到。
“天北。”
天北回头,突然红了眼:“姐姐。”
她姐姐茗澜,从远处的灯火走来:“我们回家吧。”
天北站在那里,没有动,抬头看着屋里昏黄的烛光,声音微微嘶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遇上他?”
茗澜牵住她的手,她挪开了一步,背过身去,然后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遇上了一个情深之人,若避开则已,若避不开,大抵,便要耗尽一生去忘却。
七天之后,菁云重伤已愈,他去了一趟大阳宫,没有人知道萧景姒对他说了什么,只是自那之后,他眉毛,不再那般死气沉沉。
两个月后,北赢入冬,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北赢的兔子,该冬眠了。
“紫湘,我来陪你了。”菁云站在石碑前,“北赢的冬天很冷,很长呢。”
十年后,仓平。
一身红衣,男子背着剑,脚步懒懒,漫不经心地看着热闹拥挤的集市,云烟过眼,男子生了一双薄凉的眸子,这尘世喧嚣竟是一分也融不进去。
突然,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前面的,给本姑娘站住。”那女子一身深紫色的劲装,手握长鞭,对着红衣男子道,“你是妖吧,我跟了你九天了,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他怔了一下,转过身来,那双薄凉的眸,突然便有了倒影。
“你,是谁?”
好一双风华绝美的眼,可惜,太逼人。
女子挑了挑眉,英气十足,道:“境南独孤翎。”她浅浅凝眸,唇边勾了一分笑,“不巧,我还是个捉妖师,今天,本姑娘便要收了你。”
一身紫衣,眉宇间,肆意恣狂,她啊,有一双坚韧干净的眸子。
那年,大阳宫里,萧景姒告诉他,北赢上古野史有记载:人有三世,妖活百年。
菁云走近,接住了女子挥过来的鞭子,浅浅笑了。
“十五年了,你再不来,我便要老了。”
容貌已变,她的眸眼,一如往昔。
☆、番外:镜湖一生
冬去,春来,这是桃花梨花出生后的第六个年头,又一年明媚春光,妖都城外的连云山上,蝉鸣虫叫,百花齐放,天上地下,唯有北赢有这般春景。
菁华家的花满兔子邀了桃花公主去连云山玩耍。
“桃花桃花,我们去抓蛐蛐吧。”
桃花公主今日兴致缺缺:“我不去,我要回家。”
小兔子看了看天色,还早得很呐:“你不去我家吃桑葚了?”
“不去。”
“那要不要去掏光宁大妖家的鸟蛋?”
光宁大妖是只大鹏鸟,刚生了一窝鸟蛋,鸟蛋还没幻形,花满小兔子一直想掏来玩。
“不去。”
“那去南河钓螃蟹不?我们把张大蟹他弟弟钓上来。”
张大蟹是他们的玩伴,最近张大蟹的娘亲给他添了弟弟张小蟹,张大蟹很宝贝,把弟弟藏在湖底下,不让人瞧,说怕别人看他弟弟长得肥嫩诱人会吃了他弟弟。
“不去。”
小兔子扯了扯桃花的粉裙子:“那你要玩什么?”
桃花拍拍身上的土,推开小兔子的手,小短腿大步迈着:“今天我舅舅来,不跟你玩。”
“……”
花满小兔子很受伤,觉得桃花为了舅舅抛弃他了,然后变成原形,团成一团,趴在山坡上思考人生:桃花的舅舅是哪个啊?
日落西山,天已昏黑,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水花四溅,不大片刻妖都城的大街小巷便人去街空,湿滑的石子小路蜿蜿蜒蜒,丛街头一直铺到了大阳宫城门口,门前,两排垂柳,雨滴成串,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形成了晶莹剔透的一幅幅珠帘。
垂柳旁,两人相依,撑了一把素白色的油纸伞,伞上绘了瓣瓣杏花,伞微微倾斜,雨打湿了男子的肩头,而怀里的女子,被挡住了身后吹来的风雨。
“阿娆,你进去,我在这等便好了。”
“无事。”
萧景姒将伞往楚彧那边推了推,只是不大一会儿,便又倾向了她。
她不走,他便陪着她等。
约摸半刻钟,雨势并不见小,缭绕不散的水雾模糊了视线,石子路的尽头,朦朦胧胧的身影越走越近。
萧景姒笑了:“来了。”
“嗯,来了。”
楚彧的语气……嗯,有些郁闷。
六年了,每年的春分,他都会如约而至,她会做一桌全鱼宴招待他,有时是在钦南王府,有时是在大阳宫,甚至在外面的酒楼,每年都不曾漏下。
走近了,他穿了一身蓑衣,对萧景姒笑了笑。
她将手里未撑开的那般伞递给他:“雨下得大,蓑衣不挡雨。”
他接过去:“等了许久?”
“没有,雨路滑,料想到了你会晚些。”
两把伞,三人平行,一起入了大阳宫的城门,走得缓慢,一路闲话,虽久时未见,也不见生疏,嘘寒问暖有的没的说了许多。
两年前,镜湖带了几袋鱼,便四处游历,走遍山川湖泊,那之后,见面的次数便极少了,只是,无论他有多远,每年春分都会回来,去萧景姒那里赴宴吃鱼。
每每这个时候,楚彧便安静地站在萧景姒跟前,听她与镜湖说着,只是偶尔像个被冷落了的孩子,盯着萧景姒表示不满。
镜湖见怪不怪,或者,默然地看着楚彧闹小性子。
总之,奇怪的相处模式,却格外地平和。
楚彧一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到了大阳宫时,他一身淋透了,萧景姒倒只是湿了鞋。
三人刚踏进杏荣殿,清脆的童音便传来。
“镜湖舅舅。”
“镜湖舅舅。”
是桃花,从里面跑出来,梨花跟在后面,也随妹妹喊了声舅舅,不亲不疏,像个小大人。
镜湖给了桃花一包鱼干,也给了梨花一包,他蹙眉,想着要不要接,桃花便先接过去,笑眯眯地说:“哥哥和爹爹一样,不吃鱼,镜湖舅舅以后都给我吃就好了。”
每年都送鱼,镜湖对亲近的人,从来只送鱼,因为是他那么喜欢鱼,便要将鱼送给他同样那么喜欢的人。
萧景姒去厨房煮全鱼宴,楚彧跟着她,寸步不离地。
镜湖很喜欢桃花的,桃花也喜欢听他讲游历的故事,一大一小窝在矮榻上。
“镜湖舅舅,你每年都吃全鱼宴,不会腻吗?”
镜湖说:“不会。”
桃花撑着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很有神,亮晶晶的:“就像我每天都喜欢青青那样吗?怎么都不会腻的。”
那时候,桃花还不知儿女情长,只是,很喜欢很喜欢听茸境的那只凤凰,每天都想着也不会米。
镜湖揉揉她劝劝的发:“桃花很聪明。”
这时,萧景姒从侧门走出来,楚彧跟着身后,端了一盘鱼,似乎嫌腥,皱着眉头。一直坐在一旁看书的梨花将书放下,也皱了皱眉,他和他父亲一样,闻不得鱼腥。
萧景姒说:“可以开膳了。”
镜湖抱着桃花起身,笑了笑,走去了饭桌。
这世间,只有一个女子,每年会给他做一桌全鱼宴,这般弥足珍贵,是要吃一辈子的,也只有她的儿女,会喊他舅舅。
那年,他们约好了的。
都说风月情事,过眼云烟,镜湖不懂,只知,现世静好,他喜欢她做的鱼。
用完膳,镜湖没有留宿,说要去镜湖池塘捞鱼,因着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游历,所以要捞多一点鱼。
萧景姒问他,明年春分可会回来。
他说:会。
每年春分都会回来。
楚彧还是什么都没说。
外头,雨还在下,镜湖撑着伞,走过那条来时的石子路,女子打着伞迎面走过来。
他目不斜视,并没有停下,走路的速度还是不紧不慢。
擦肩而过时,女子突然停下,将油纸伞抬起,露出一张清雅干净的脸:“镜湖妖尊。”
是樟峡湾九尾狐族的茗澜妖女,她在此处,等了许久了。
他并未回话,看向她,目下无尘,平平静静地。
茗澜从宽袖里,取出了一个锦袋:“昨日缠头山,你落了东西。”
昨日他在缠头山采药,她打山下路过,只是匆匆一瞥,她拾到了他的背篓。
锦袋中,是一株火灵芝,是上好的药材。
镜湖接过去:“多谢。”他将那株火灵芝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她,说,“这是谢礼。”
随后,他撑了伞,错身离开。
茗澜看了看掌中的半株火灵芝,回头,苦笑道:“终归相识,何必如此。”
这般客套,这般划清界限。
前面,镜湖撑伞走在雨里,顿了一下,没有回过头,清冷的声音清晰而干脆,他说:“我曾受了重伤,记性不好,不记得与姑娘相识一场。”
话落,他,和他的伞,消失在了雨雾里。
掌心的灵芝落在地上,溅起了水花,她撑着伞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大阳宫萧后喜爱医术与游记,他游历山川。
大阳宫萧后为治桃花公主先天不足,四处寻觅火灵芝,他在缠头山整整三日不曾出来。
大阳宫萧后每年春分会宴请故人,他每年春分都会归来。
这啊,岂会是巧合。
镜湖说,他曾受了重伤,记性不好,不记得与她相识一场。
可是,昨日在缠头山,他的背篓里还落了一本他游历时写下的游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不太端正的字,一笔一记。
“她喜欢杏花,长白山四月花开,很美。”
“她不喜欢雨天,明弯谷多雨,常年泥泞。”
“楚都万里楼,杏花糕甚好。”
“西蜀郡城有一锦缎坊,素白,坚韧,刀枪不入,她擅拳脚,最适不过。”
“深秋也海天蓝,取道境东,水路虽近,她不善水性。”
“夏和崇州,古道小镇,昆曲甚好,为她所好。”
“她喜欢短剑,凌云古堡铸剑之术,上乘。”
“……”
匆匆六年,镜湖忘了世事,抹掉了所有前尘,却写了一本一本游记,几载山川游历,记的,都是萧景姒。
茗澜听闻过,尊上与他的妖后,将有一日,也会游遍平原山河,是以,他先行一步,在前头等她吗?
有没有一个人,记得了,就忘了别的所有无关的,他是这样吗?
茗澜撑着伞,走到大阳宫门口,道:“请帮我转交给萧后大人。”
“你是何人?”
“九尾狐族,茗澜。”
她留下了那本游记,打伞折返。
哦,镜湖他都没有问她是谁呢,不记得了,也不问了,独独她守着记忆,一遍遍来回临摹记忆里最初的样子。
那年,杏花微雨。
他对她说过的话,依稀在昨日。
他说:“我镜湖从来不欠别人,也不想与任何人有牵扯,我又救你一次,当还了你承德殿的恩,以后不要同我往来,我不喜欢应付无关紧要的人,更讨厌这种需要还来还去没有了结的恩情。”
他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好像不太明白,我不会怜惜你,更不会对你产生一分别的心思,我已经有一个要疼惜一辈子的人了,我剩的时间不多,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同你纠葛,即便死不了了,我欢喜的人也不会被取而代之,我喜欢她要喜欢到我死,你听明白了吗?”
他说:“你好了就回九尾狐族,不要再跟着我了,若是我有幸没死,再遇到,不要叫我的名字,也不要和我认识,我不想与你深交,我走了,还要去寻人,等不及待你恢复。”
他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有结果,结果就是到我死就够了。”
他说:“我要爱到死的人,他叫萧景姒。”
手上的伞滑落在地,雨里,女子抱着肩,失声痛哭……
☆、番外:魏峥后记(二更)
洪左相的小公子周岁宴那日,靖西忠平伯魏峥入宫了,没有踏进星月殿的殿门,放下贺礼,他背身离去。
明理瞧着自家伯爷的背影,很是心酸,心里感叹着情为何物,真真磨人,将这般驰骋疆场的男子弄得柔肠百转。
两人走出星月殿外的廊道,忽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你是要去靖西吗?”
魏峥抬头,路的尽头,女子正依着墙站着,明眸皓齿,生得虽不是国色天香,却也小家碧玉。
谁家姑娘?
魏峥确定,他并不认识。
宫装的裙摆很长,女子提着衣摆,走近了,又问:“你去靖西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魏峥问:“姑娘,请问你是?”
女子顿了一下,回答了他的问题:“司器营都督府谢氏琉彤。”
谢家女,那应该是晋王凤玉卿的舅家小姐。
魏峥微微颔首,便继续走。
谢琉彤跟在身后,年纪不大,没有官家女子的忸怩与矜持,倒有几分爽朗,锲而不舍地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带我去靖西吗?”
魏峥回头:“萍水相逢,恕难从命。”
她也不诧异,似乎料到了是这个结果:“你不问我为何要跟你去靖西?”
魏峥转头,走了。
身后的女子大叫:“喂!”
他停下,听她把话说完。
“今天你不带我走,明日我就要被爹娘逼着嫁一个瘸了腿的纨绔,我若是嫁了那瘸腿的纨绔,必定终日郁郁寡欢,然后香消玉殒红颜薄命。”她声音上扬了几分,说得朗朗上口,言之凿凿,“若是我香消玉殒红颜薄命了,你就不会后悔自责今日没有对我伸出援手?”
魏峥没有回头,道:“不会。”
原来,是逃婚的官家女。
他不再过问,直接便走出了女子的视线。
她站在原地,看着魏峥背影远去成一个黑点,摇摇头:“哥哥说得没错,真是个不会怜香惜玉的莽夫。”
叹气,谢琉彤笑了笑:“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她是器营都督府谢氏女,她的哥哥,是谢家长孙,谢流芳,便像父亲给哥哥取的名字一样,望子成龙,希望他流芳百世。
哥哥十三岁那年,被父亲送去了军营,他们是双生兄妹,感情极其好,隔三差五便会收到哥哥的来信。
信中总是提到一个人,靖西忠平伯。
“妹妹,我被调去了靖西忠平伯麾下。”
“我还以为是个魁梧大汉呢,不想是个俊俏郎君。”
“他与我一般年纪,还未娶妻,九岁便从军了。”
“我若是哪天与伯爷一般,身上带着七八道伤疤,我也差不多能统帅三军了。”
“伯爷耍了一套剑法,简直出神入化了。”
“我与伯爷喝酒,那般上天入地的边关将军,居然是个一杯倒,哈哈哈!”
半年的信,她在脑中勾勒出了一个影子,那是个俊俏的男子,硬朗英气,耍得一手好剑,高坐马上,是个号令三军的将军。
三国之战后,楚彧帝君拥立女帝登基,她哥哥谢流芳战胜归来,接风宴上,哥哥多喝了两杯,絮絮叨叨说的还是他最敬佩的人——靖西忠平伯。
“伯爷打胜仗了。”
“伯爷带着戎平军大破夏和。”
“伯爷他居然一个人深入敌营,擒了牧流族的头目。”
断断续续,有一句没一句,谢流芳醉醺醺地说了一个晚上,分明是没头没尾的话,她却好像看到了一幕幕当时的情景。
千军万马,他大杀四方红了眼的模样。
在哥哥快要睡去之前,她第一次问起他,问起他哥哥的英雄:“哥哥,你还没告我,你的伯爷叫什么名字呢?”
谢流芳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靖西忠平伯,魏峥。”
哦,原来靖西忠平伯名唤魏峥。
三国统一,暂无战事,哥哥便没有立刻回边关,在家待了一阵子,大抵是军营待久了,哥哥在家也会晨起练剑。
是一把很漂亮的剑。
谢家世代都是武官,无论男儿女子,都会些武术,而且谢家掌管整个司器营,自然是深谙各种兵器。
谢琉彤也不例外,一眼便瞧中了那把剑:“哥哥,你的剑给我耍耍。”
谢流芳躲开:“这把不行,这是伯爷送给我。”
语气里,全是骄傲自豪,表示谢流芳提到父亲也不会如此。
她笑着打趣:“又是你的伯爷!”也不抢他的剑了,取笑他说,“哥哥可是被你的伯爷下了降头了,张嘴闭嘴都是伯爷伯爷,就不怕我去告诉嫂嫂。”
谢流芳去年刚娶了妻子,是南宁王家的小郡主。
他疾言厉色:“别闹。”
“我哪里闹了。”她以为哥哥是不愿她开新嫂嫂的玩笑。
结果,谢流芳一本正经地训她:“伯爷是我最敬佩的人,不可开他的玩笑。”
谢琉彤失笑:“我倒好奇,你的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哥哥你这般……”趁谢流芳不备,她一把抢了他的剑,笑着说,“魂牵梦绕。”
谢流芳瞪她:“快还给我。”
她躲开,耍了两下,赞叹道:“真是把好剑呢。”
他又是那般自豪骄傲的口吻:“那当然,这可是伯爷亲手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