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太皇太后,启禀相爷,南院闵华阁走水了!火从阁中而起,五公子尚在阁楼里!”侍卫跪地回禀,意思很明显。
元谦*!
元广抬起头来望着南边的天,脸色被火光映得红白难辨,竟抛下凤驾,疾步往南院而去。
到了南院外头时,火势已经大了起来,看管南院的护院招来了下人,正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可是相府吃水的水桶,水泼进去不过残星入海,华郡主陪着凤驾赶到时,闵华阁里已是一片火海,无人敢进。
火是从阁楼二楼烧起来的,奉命看住南院的护院统领看见火光后便纵身而起,欲从窗户进屋救人,却被元谦一掌打成重伤,人事不醒。其余护院看见之后,无人再敢硬闯,眼睁睁看着大火将整个阁楼吞噬,任陪着凤驾赶来的华郡主如何斥询,也说不出大火为何烧得这么快。
火势太烈,到后来,下人们已不敢靠近阁楼,只是提着水桶远远的泼,阁楼的梁子塌下来时,元广夺过一个小厮手里的水桶,将水浇在身上便往阁楼里冲!
“相爷!”
华郡主惊喊时,管家陶伯已急忙抱住了元广,护院和小厮们醒过神来也赶忙来拦。
元广眼底血丝如网,悲痛欲绝,“谦儿!谦儿!”
他被拦得死死的,眼见着阁楼里又有一根房梁塌了下来,抬脚便踹向一个小厮,“混账奴才!杵着做什么?还不救火!救火!”
小厮倒地,撞倒了水桶,慌忙爬起便去打水,其他下人也赶紧往阁楼里泼水,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大的火,元谦一定烧死在了里面。
华郡主望着元广,眸底窜着熊熊火光,嘴角僵硬地扬了扬,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凄苦。二十多年了,他还是记得那病故的原配,是她眼拙,一直没看出来他如此心疼谦儿。
元敏看了元广一眼,由安鹤扶着回花厅前下了懿旨,“宣江北水师都督连夜回城来相府!”
*
宫人到达水师大营前,暮青就接到了密报,得知元谦*的消息,她将密信往军案上一拍!
“不可能!”
一个得知伏杀她事败后,立刻便传信西北设计刺杀元修的人,怎么会轻易寻死?
月杀道:“宫里已经来人传旨了,要你去相府。”
暮青抬眼,眸底冷光慑人,“这时开什么城门!”
“懿旨是太皇太后下的。”月杀一副蠢的人又不是我的态度,抱臂道,“宫里的人出城那点儿工夫,元谦未必能混出来,这是夜里,想混进传旨的队伍里可不容易。”
“当初我和你主子夜里出城去了趟大寒寺,出入城门也不见得有多难。元谦和晋王一党隐藏在盛京城里十余年,不要小看他们的暗桩。今夜你们能来来回回的传递消息,他们也能,我和你主子当初能夜里出城,元谦若想办到想必也不难。”暮青知道两人说话的时辰,宫里人应该已经出了城,那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到相府看看再做判断和打算。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宫里传旨的人就快到了,暮青也睡不着了,于是便对月杀道:“命乌雅阿吉去趟姚府的庄子,让姚蕙青准备跟我回府。”
乌雅阿吉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进帐复命时,发牢骚道:“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竟派人去山里,万一再遇上伏杀,小爷的命就没了!”
暮青拿着本兵法书在看,闻言头也没抬,“你武功高强,死不了。”
乌雅阿吉一愣,目光微凉,“你怎知?”
“今晚听见的不是蠢旨意就是蠢问题。”暮青把兵书一放,她根本就看不进去,行兵布阵不是她的兴趣所在,“我是仵作,有些时日没有验尸罢了,你不至于认为我会生疏到在一堆尸体里面一眼看不出哪些是被毒死的吧?围杀那些江湖死士的早晨,尸体被摆开放在山坡上,其中有十几人所受的刀伤并不致命,可人却死了,被毒死的。事后我查问过,那些尸体是在官道东侧的林边被发现的,我们遇伏那晚撤入的正是东林,尸体被发现的路段又离石林不远,不是你杀的还会是何人?”
暮青知道乌雅一族被灭了族,族中丢失了一件圣器,乌雅阿吉隐藏身手的原因显而易见,她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以他的身手来说,他在族中的地位必定不低。
魏卓之七日前就护送将士们的遗体还乡去了,月杀要留在她身边传递密报,她只能派乌雅阿吉夜里出营办事,谁叫他的身手比刘黑子和汤良高。
乌雅阿吉无话反驳,一声不吭地扭头出了帐子,到辕门外看马车去了。
传旨的宫人到了水师大营时已是凌晨时分,前营哨楼上的火把照得三丈内亮若白昼,宫人们看见辕门外停着辆马车,却打怵暮青的性情,不敢多问。
夜里凉,月杀为暮青备了身披风,出营时但见少年高坐在马背上,本就是冷傲之人,骑了匹冷傲的神驹,越发叫人不敢近身。
宫人避得远远的,口传懿旨,暮青望着官道,未下马领旨,冷淡地嗯了一声便策马而去。月杀追随在后,刘黑子驾着马车,乌雅阿吉和汤良护卫在侧,也疾驰而去。
传旨的宫人敢怒不敢言,厉目一扫周围的随从,尖声喝道:“还不赶紧追!”
追是追不上的,暮青等人骑着的皆是战马,岂是宫里娇养的肥马能比?一群宫人追得辛苦,路上颠得屁股都麻了,赶回城中时,暮青早已进了相府,随她进城的马车并不在相府门口,只瞧见那匹关外的神驹在相府里随意溜达,如同逛自家庭院。
天色大亮,闵华阁已烧得面目全非,火烧了一夜,已经熄了,烧榻的阁楼冒着白烟,整个相府所在的长街上都能闻见烟味和梨花木燃烧后淡淡的檀香。
昨夜的火势那般大,长街附近的人家今早全都闭门不出,相府里亦是气氛压抑无人出声。
暮青领着月杀进了半塌的阁楼,月杀挪开几根大梁,瞧见一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地上。二楼已被烧塌,焦尸头南脚北,两手拳缩,从身量上看,比元谦瘦小些。
“这、这不是谦儿!”
东厢的门开着,元敏坐在阔椅里用茶,华郡主随侍在后,元广本也在屋里,却不知何时到了阁楼门口,他的嗓音有些哑,听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暮青蹲在尸体前,身未起,头未回,只道:“无论生前烧死还是死后焚尸,肌肉都会因高温作用而缩短,四肢屈曲,看起来比生前的身量瘦小很正常。此人是不是元谦,仅凭身量还不能断言。”
暮青袖口一垂,一把解剖刀滑入掌心,不跟任何人请示便一刀剖开了死者的咽喉!
门口传来房门倒塌的声音,元广扶上门框时,烧松了的房门哐当倒下,险些砸到元广。
“相爷!”华郡主的心一提,疾步从东厢里出来,“还不把相爷拉开!”
小厮吓得魂儿都没了,慌忙从命,搬门框的搬门框,扶人的扶人,正乱着,一片狼藉的阁楼里传来了暮青的声音。
“尸体的口鼻、咽喉、气管里皆有烟灰和炭末附着,说明火起之时尚有气息,确实是被烧死的。”
门口一静!
暮青掰了掰尸体的嘴,看了看牙齿,“死者的牙尖都已磨平,有的磨耗严重,牙质点已经暴露,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
尸体的头脸已被烧黑,嘴唇翻张,牙齿外露,面目狰狞。暮青蹲在尸体前,忽然便沉默了。
元广由华郡主扶着,试探着问:“是…谦儿?”
“我倒希望死的是他。”暮青冷笑一声,“元谦在相府里位同嫡子,又常年扮演着体弱之人,他的吃食必是精细的,少有粗糙坚硬的,他的牙齿应该比同龄人的磨损程度小,他的牙齿要磨到这种程度,怎么也得四十岁!”
元广忽的捏紧华郡主的手,华郡主吃痛,见他眼底隐有希冀之色,心中顿生怒意,问暮青道:“都督之意是,此人不是谦儿?”
“很有可能不是,但不排除他天生牙齿发育和钙化不好的情况。未免误判,我需要看验骨骼的年龄。”
“如何验?”
“大锅,烧水!”
门口又一静!
元广的手微微发抖,小厮和护院们吸了口气,目露惊骇之色。
暮青冷着脸走出阁楼,不待元家人同意便直接吩咐月杀,“搬尸!去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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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临时有事,这章是补昨天的
今天的晚上更
第二百二十三章 金蝉脱壳
灶房就在西暖阁旁,里面有两口大锅,暮青一同生上了火。
一具尸体,用两口锅,见者皆有不妙的预感。
月杀去西厢里扯了半幅帐帘下来,到半塌的阁楼里将焦尸兜了出来放到灶房门口,暮青蹲在门口将死者的头颅切了下来,又将尸体拦腰剖成了两半。
死者的头脸和手脚被烧得严重些,躯干部分只烧了个半熟,剖开之后,肚肠噗地涌出来,侍卫、太监、护院、小厮,见此景者无不胃中翻涌,奈何院中皆是贵人,无人敢吐,只能强忍。
元广脚下虚浮扶额欲倒,却不是为这惨象,而是…他还不知此人是不是谦儿。
华郡主面白如纸,目光却半分不移,盯着那焦尸,她仿佛看见关山大漠,银甲战袍,英雄险死。那是她的爱子,她一生的骄傲所在,谁要杀他,她便杀谁!不管眼前焦尸是不是元谦,她都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元敏端坐在东厢里,喝茶静待,不见惊乍,喜怒难测。
贵人们都不进屋不关门,宫人和下人们只好在院中强忍着,等到灶房里的水烧好了,暮青半具尸骨和头颅分开放入了锅中,而上半具尸体却用布盖住了,瞧那样子竟是无用。
此人少说有而立之年,耻骨最有验看年龄的价值,用其他骨骼鉴定年龄都有五年以上的误差,因此暮青只需要煮半具尸骨,她煮头颅则另有用处。
从灶房里出来,暮青不愿浪费煮骨的时间,于是扫了眼院中,问道:“昨晚是谁先发现起火的?”
“回都督,先发现起火的是府里的护院统领,只是他昨夜被谦公子打成了重伤,至今未醒。都督若有话问,不妨问问其他的护院,都是一同守着南院的,火起之时统领一喊,护院们就都瞧见了,前后也没差多少时辰。”管家陶伯回完话便就近唤来两个护院。
那两个护院低着头,见活阎王似的,未说话,额上先冒层汗来。
暮青问:“火起之时的情形,细细说来。”
两人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陶伯恼怒地踢了近处一人一脚,那人噗通一声跪下,这才惶然回道:“昨夜统领先瞧见了阁楼起火,他一喊走水,小的们就赶忙冲进了院子,见火是从门后烧起来的,门从外头锁着,统领劈开了门锁,却发现里头拴着,那时火已烧到了门,统领进不得,见二楼也透出了火光,便纵起身来想进窗将公子带出来,没想到被一掌打成了重伤!小的们将统领抬出院子时,火势已大了起来,待水提来,泼灭了门上的火撞开了门,里头的火势已大,容不得人进了。”
暮青听后目光冷了些,“火从楼下烧起来的?”
“正是!小的不敢扯谎,护院们都看见了。”那人碰了碰旁边人的鞋子,那旁边的护院也点了点头。
暮青扫了眼院子里,见护院和小厮们见是这般神色,便道:“这就奇怪了,人是死在楼下的。”
护院们一愣,没听出哪里奇怪来。
暮青道:“一个*之人,先点火烧了楼下,再走到楼上点火,然后再回到楼下等死,有这样的道理?”
阁楼上下都已起了火,既然目的是*,何不在楼上等死就好,何必再跑下去呢?或许世上有这种多此一举的人,但元谦绝不是这种人。
“小的绝对没有说谎,小的怎敢当着太皇太后、相爷和郡主的面儿说谎?就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那护院以为暮青怀疑他的话有假,赶忙辩解,“这阁楼已经烧塌了,或许、或许…五公子是死在楼上的,二楼被火烧穿了之后,从上面掉、掉下来的…”
那护院越说声音越小,他怕质疑这活阎王,话没说完就要进鬼门关。
暮青却耐心地听他说完了,并点头道:“嗯,有道理,不过你绝对没有看过现场。”
她转身就走,到了还冒着白烟的阁楼门口,看了那护院一眼。
护院愣了半晌,会意过来暮青是要他过去,但他还没动,元广就撇开华郡主的搀扶,大步上了石阶,走到阁楼门口往里面一看,顿时惊住——阁楼里刚刚躺着尸体的地方,赫然可见一片人形的空地,那空地上干净无尘,倒是梨花木铺就的地板还看得到浅黄色泽!
“火势要想烧穿二楼,导致尸体掉落下来,是需要时辰的。而这时辰里,楼下遭火烧水泼,必生灰尘土渍,死者即便从二楼掉落下来,尸体下面也应该是脏的,而尸身下干净无尘,地板的烧痕比其他地方要浅得多,这只能说明一点——人是死在楼下的。”暮青看了那人形空地一眼,心思转得飞快。
元谦若有心*,上楼点火之后,没有必要再下楼等死。楼上是他的卧房,他没道理有暖榻不躺,反要特意下楼躺在冷冰冰的地上等死。
元谦暴露那晚,任凭元广对他大动家法都不肯离开相府,当时她觉得奇怪,没几日西北就出了事,证实了元谦留下来是有目的的。他是个做事有极强的目的性的人,可她想不出他特意死在楼下的目的,而且,她不认为他会想死。
那么…
“火起之前,有谁进过阁楼?”暮青问那护院。
那护院还愣在院子当中,回过神来后,答道:“只有统领进去过。”
“何时进去的?”
“晚膳时分。”
“进去了多久?”
“这…”那护院想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出来了,这些日子小的们奉命围住南院,没有相爷的手令谁都不能进出,连厨房的小厮都进不去,一日三餐都是统领送进去给公子的。公子不许人上楼,统领都是将饭菜放在楼下的桌子上,公子会自己下来拿。”
暮青听闻此言,脑中忽生闪念,目光一变,问:“你们统领呢?”
“被公子打伤昏过去了,小的们将他抬回房了。”那护院说着,心里诧异,这话他刚刚回过了,何以又问?
这心思刚生,便忽听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找来!”
暮青如此吩咐时,元敏已起身走到东厢门口,一望屋外,铁甲侍卫们便叉起那护院让他引路,匆匆出了南院。过了些时辰,侍卫们回来时将那护院丢在一旁,护院已腿脚发软脸色惨白,侍卫首领跪地禀道:“启禀太皇太后,屋里没人!”
元敏闻言,眸中杀机忽露,捏着桌上的茶盏往地上一掷,啪的一声砸了个粉碎!
“好一个金蝉脱壳!”
那护院统领应该就是元谦了。
“你们统领进屋送晚饭时,楼下可点灯了?”暮青还有话问,尽管声音已冷得刺骨。
她查案不喜欢臆断,稍有不清的地方都要弄明白。
那护院哆哆嗦嗦地道:“没、没点,公子在楼上,只有二楼点了盏灯。”
“你们统领飞身而起意图进窗救人时,你可亲眼看见有人将他打伤了?”暮青的声音冷极。
“看见了。”那护院回想了半晌,摇了摇头,“统领纵身而起想要进窗,窗子就忽然从里面打开,小的亲眼看见有只手把统领给一掌打了下去!统领当时就吐血昏死过去了。”
“你们统领和元谦的身量呢?”
“差不许多。”这话是华郡主答的。
暮青听后,再没问话。
已经清楚了——今夜护院统领进屋送晚饭时,元谦便在楼下等着他,人一进屋就被他给制了,很可能是点了穴。楼下没点灯,因此没人看见屋里之事。随后出来的人就是元谦了,至于他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易容成了护院首领的,这并不难推测。凭元谦的心智城府,他蛰伏在相府这么多年,盯上一个身量与自己差不多的下人,暗中寻人按其容貌做一张面具并不难。火起之后,纵身而起想进窗救人的也是元谦,他“重伤”之后被人抬回房中,而后趁着整个相府都忙着救火时,轻而易举地金蝉脱壳了。
那么,在阁楼里放火,和他一起演了这出戏的人是谁?
“点一点府里的护院、小厮里可有少人!”元敏道。
陶伯领了懿旨而去,片刻后回来,脸色很难看。
府里确实少了个护院。
南院被围,没有相令不得进出,可那人是护院,今夜晚饭后忽然拉肚子,憋不住去远地方,就向护院统领讨便宜想用用南院下人们用的茅房,护院统领便允了。
那时真正的护院统领已死,元谦易容成统领,堂而皇之地将同党放进了南院,阁楼前后都窗户,有元谦的掩护,趁着换岗时从窗户进入阁楼里并不难。阁楼里起火后,南院里乱糟糟的一片,救火的人都涌到了门口,放火之人从后窗出来,他是府里的护院,自然无人在意。只有一个小厮回忆起昨夜救火时瞧见过他,那时他提着水桶正在打水,水刚打上来,捂着肚子叫唤了两声就寻茅房去了。
寻茅房是假,恐怕是寻回了护院统领的屋里,和元谦一起出了府。
好一出金蝉脱壳,终是让元谦给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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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嘟嘟VS岳父
暮青回城时,城门已盘查森严,因此即便此刻推测元谦及其同党已出了相府,元家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院中静无人声,灶房里煮尸的咕嘟咕嘟之声显得气氛更加暗涌。
暮青回到灶房,把锅盖一揭,充斥着焦糊味和降香味的院子里便飘来一股肉香,闻之叫人胃中翻涌。
“备冷水!”暮青吩咐一声,月杀依言行事。
不一会儿,一颗人头从锅里捞出来放入了冷水盆中,紧接着便听见灶房里传出刷刷的去肉洗骨声。
方才的一切只是根据口供做出的推测,是不是事实,这具尸骨会开口说话!
半晌,一颗焦黑的颅骨和一块森白的耻骨被抱了出来,暮青将耻骨交给月杀,自己捧着颅骨对光细看。
“这颗颅骨上的基底缝还有残留痕迹,矢状缝已完全愈合,死者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她将颅骨交给月杀,抱来耻骨再看,“耻骨联合面的整个椭圆形轮廓形成,腹侧边缘完全形成,腱和韧带附着的骨嵴已经明显。再结合死者的牙齿磨损情况,他的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岁上下。”
“三十五岁上下?府里的护院统领刚好是三十五岁!”陶伯道。
暮青把耻骨交给月杀,又从他怀里把头骨抱了回来,转身走进了西暖阁,把颅骨往桌上一放,道:“工具箱!”
她要进行相貌复原!
颅面相貌复原的事前段时间暮青已经做过两回了,今日巫瑾不在,她无需为人讲解,只需专心复原。
盛京城里早有传言,听闻当朝英睿都督有让死人开口说话的本事,连已成枯骨的人都能再现其生前容貌。此事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朝中皆知传言属实,只是没想到今日有幸亲眼一见!
下人们不敢随意走动,只有少数人对着西暖阁,于是偷偷瞄向屋里,恐惧却又好奇。
只见暮青将焦黑的颅骨放在桌上,蹲在地上,用黄泥、小尺、牙签、刻刀,量、粘、贴、雕,动作利落果断。看不见屋里情形的人偷偷瞄向那几个正对着西暖阁的宫人和下人,看那发直的眼神便知屋里的精彩。复原死人生前容貌,这等奇事今日看不见,日后想必再难有此机会,可惜站的不是地方,瞧不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见少年手下泥屑纷飞,护卫护院眼神纷飞,屏息急待,半晌之后,暮青端出一颗人头来!
那人头泥雕的眉眼,丹青晕染的面容,虽无头发冠帽,却仍能看出相貌有几分熟悉来。
“统…统领!”一个护院指着人头,手指颤抖。
“像!确实像!”陶伯也道。
元敏对相府的护院统领无甚印象,却有一句话至今记得——暮青有阴司判官之名,她虽是女儿身,却俨然我大兴朝的女仵作!她能做得大兴的女仵作,怎就做不得大兴的女都督?
谦儿那晚也问过此话…
英睿还朝受封前从未到过盛京,而谦儿却是偷偷去过江南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在江南征兵前。
元敏定定望着暮青,目光慑人。
暮青对上元敏的目光,不躲不避。
“混账!孽子!”这时,元广回过神来心生盛怒,双拳紧握,青筋毕现,“严查城门不可松懈,再命上陵、许阳、越州各城县密查那孽子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