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派出的那名文官嗓门极大,声音洪亮已极,趾高气扬之状当真面目可憎到了极点,不等其将话说完,城头上的东宫卫士们已是骂成了一片。
“取弓来!”
李显从来都不是好相与之辈,这一听那名文官满嘴胡柴,自是懒得再听下去,一抬手,冷冷地吭了一声,自有身边侍候着的亲卫将李显惯用的铁胎弓递了上来。
“嗖!”
自打从河西归来之后,李显已是多年不曾上阵,可一身的武艺却并未放下,箭技也同样如此,但见李显只一用力,便已将八石的铁胎弓拉得浑圆,瞄着那名远在城下一百五十步外的越王府属官便是一箭,但听一声弦响之后,雕羽箭已如天外飞鸿般地划破天际,呼啸着扎入了那名越王府属官的咽喉之中,可怜那名文官连惨嚎声都来不及发上一下,便已一头栽落了马下,当即便死得不能再死了,紧跟在其身侧的那几名甲士见状,吓得连文官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惶恐万状地打马便向本阵狂逃了回去,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陛下神威!”
“万岁!”
“射的好,贼子胡言,该杀!”
一见那几名甲士狼狈若此,城头上的东宫卫士们全都齐声欢呼了起来,指点着城下大军,笑骂无忌,一时间,城头守军的气势陡然高涨不已。
“王方明!”
射杀一喊话的文官虽算不得甚大事,可能打击一下越王大军的嚣张气焰,却又不错,当然了,李显并不打算就此便作罢,随手将铁胎弓丢给了身边的侍卫之后,沉着声喝了一嗓子。
“微臣在!”
王方明就侍候在侧,这一听李显点了名,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答道。
“宣旨!”
李显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
王方明恭谨地应了一声,大步走到了城碟处,探出了身子,视城下十数万大军于无物,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份黄绢蒙面的圣旨,摊将开来,运足了中气,高声宣道:“圣天子有诏曰:逆贼李贞,身为社稷重臣,不思报效先皇隆恩,反与奸佞为伍,肆虐朝堂在先,反叛社稷在后,其罪当诛,尔等附逆为恶,亦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今,天子有好生之德,准尔等反正自新,有取李贞首级者,原罪尽赦,赏钱万贯,封万户侯,取其附逆诸子者,赏钱…”
“燕万山,带你的人上,给孤射死那混账行子!”
李贞此番兴兵而来,可谓是踌躇满志,可先是被李显射杀了传话的使者,犹如被当面打了一记耳光一般,这会儿又听王方明如此这般地将自个儿明码实价地卖了一把,心中的火气“噌”地便起了,自忖兵力雄厚,自是不肯平白被李显压了一头,这便嘶吼着下了令。
“诺!”
燕万山本是江湖巨匪,后投了李贞,一直在其身边负责干些阴暗的勾当,手下敢死之勇者不少,此番被李贞任命为中军副将,正自意气风发得很,这一听李贞下了令,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率领五百骑兵便如奔雷般冲出了本阵,急若流星般地向城下奔驰而去。
找死!
攻城之战,首在士气,这一点,李显比谁都清楚,不管是先前射杀那名越王府属官,还是让王方明宣旨,根本目的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激怒李贞,最佳结果莫过于令其在无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攻城,以打击其之士气,即便不曾,能先杀伤其一部兵马也是好的,正因为此,这一见到燕万山率部冲将过来,李显自是不怒反喜,冷笑了一声,一扬手,高声下令道:“弓弩准备!”
“举弓!”
燕万山混迹京师多年,没少见识过李显的厉害,自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纵马飞奔间便已打定了不与李显久战的主意,准备一轮骑射之后,便即撤回,正因为此,离着城下还有着足足三百步之距时,便已嘶吼着下了令。
“放箭!”
“射!”
疾驰的骑军方队很快便冲到了离城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城上的李显与城下的燕万山几乎同时下达了射击之令,刹那间,两片钢箭组成的乌云几乎同时飞起,交错而过,呼啸着奔向各自的目标。
大唐制式骑弓的射程比之步弓要短上一些,有效射程只有四十五步左右,然则燕万山所部尽皆用的是特制的强弓,射程足足有六十步之遥,加之又借助了马的冲速,更是将有效射程扩大到了七十步,说起来已是大唐精锐中的精锐之师,这一阵箭雨攻击自是非同小可,可惜的是城上守军早有准备,一面面蒙着生牛皮的巨盾猛然一立,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已出现在了城头,任凭箭雨噗嗤地响个不停,却又难伤到守军丝毫,反观燕万山所部可就惨了——东宫卫士们手中的连环弩射程本就比普通弓弩要高出一筹,平地射击都有着六十步的有效射程,这会儿居高临下,有效射程更是远达八十步之遥,如此劲道十足的箭雨一落将下来,无遮无挡的燕万山所部尽管及时举起了骑兵圆盾,可一个小小的圆盾又能遮挡多少面积,岂能挡得住漫天钢箭的洗劫,刹那间便有近三十人惨嚎着跌落了马下。
“撤!”
见势不妙,燕万山哪敢再在原地挨打,嘶吼了一嗓子,率部灰溜溜地向本阵逃了回去,那等狼狈样顿时便惹来了城头守军好一阵子的嘲笑。
“末将无能,请王爷责罚。”
冲击无果不说,还折了部分兵马,燕万山自不免有些惭愧不已,纵马回了本阵之后,面红耳赤地便自请其罪来。
“燕将军不必如此,是孤大意了。传令,后撤一里,安营扎寨!”
突击不利之下,李贞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自知中了李显的激将之策,平白折损了自家士气,自是不肯再这么战将下去,呼喝了一声之后,便即勒兵后退,在离城三里处安下了营垒…
第813章 洛阳攻防战(上)
启元元年正月十五,本该是新年里最热闹的日子,然则在越王大军压境之际,洛阳城中却是一派的冷清,数日来,大战的阴云在城市的上空始终弥漫不去,城中的紧张与压抑气氛自是与日俱增,压力之下,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如同野火般在城中疯狂地流传着,人心也因此惶恐不已,好在洛阳府尹骆宾王处置得当,再加上“鸣镝”的全力配合,总算是以霹雳手段,强行控制住了局势,当然了,这只是应急的治标不治本罢了,若不能击破越王大军的围城,城中的乱子也许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大爆发起来。
民心从来都是善变的,哪怕李显自当太子以来,就没少施恩于民,奈何洛阳城实在是太大了些,而后党们与越王一系在洛阳也经营得太久了些,根深蒂固,实难以在短时间里连根拔起,有着这么些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要想收拢民心,又岂是件容易之事,这个道理,李显比谁都清楚,故此,他根本就不插手骆宾王的整治行动,而是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战备上,竭尽全力地巩固着城防,与此同时,城下的越王大军也没闲着,虽不曾发动攻城战,可打造攻城器具的声响却是没日没夜地响个不停,日子就这么在双方紧张对峙中过去了三天。
三天无战事,似乎是件值得庆幸之事,毕竟时间每过一天,就意味着河西军离洛阳更近了一步,若是旁人,只怕会因之而窃喜不已,可李显却是高兴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李显很清楚河西援军的事情必然瞒不过李贞,所差的不过是李贞不清楚河西军具体抵达的时间罢了,可不管怎么说,李贞敢于在河西军的威胁下,用三天的时间来准备攻城器具,就意味着一件事——李贞有把握在发起攻势后,迅速拿下洛阳城!这等信心从何而来?这可就令李显有些捉摸不透了的。
三日来,越王大军忙乎个不停,李显也同样没闲着,不仅仅是加固城防,对越王营地的侦查也始终不曾停过,在李显看来,越王大营三分,三面合围洛阳城,独独放过了洛水缭绕的北面,此乃标准的围三厥一,算不得甚奇巧之策,其三处营垒扎得甚是严密,明暗哨也布置得相当合理,以致于李显一方实不敢轻易发动夜袭,可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越王一方有多大的优势可言,至少李显是看不懂越王一战而下洛阳的信心依据何在。
兵力优势么?没错,越王手头十二万余的大军确实不算少,其训练水平也堪称精锐,问题是这支军队从来就不曾上过阵,哪怕再强也有限得很,真到血战起来,其实力能发挥出六成已算是顶破天了,怎么看也找不到在短时间里拿下洛阳的可能性,若硬要说有,那就只有一条——里应外合!问题是裴守德等人皆已被斩,越王一系在城中势力早已覆灭了个精光,他又凭何来里应外合?若不然,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李贞自大过头了!
可能么?还真有点,联想起前世越王起兵反武时的情形,李显自是知晓李贞号称知兵,其实一辈子都不曾上过阵,所擅长的不过是纸张谈兵罢了,练兵或许有一套,可于战阵本身,却是生疏得不行,有着十二比一的优势在手,保不定这厮还真就盲目自信了去。
“报,陛下,相州急件!”
辰时三刻,李显正在城头默默地观望着越王的大营,却见罗通急匆匆地跑了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是相州来信,李显心中立马便是一动,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罗通递过来的小铜管,熟稔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密信,飞快地扫了一番,脸上已是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相州城已被李伯瑶大军攻克,幽州大军四万五千兵马正高速杀向唐州,彻底断了李贞所部的后路!
“王方明!”
看完了密信之后,李显虽兴奋,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面色淡然地喝了一嗓子。
“微臣在!”
王方明自潞州一案后,便已得了李显的赏识,前几日的逼宫事件中更是大出了回风头,而今调任中书舍人,算是李显身边的书记官,自是得以紧随李显身旁,这数日来无不用心侍奉,时刻保持着灵醒的头脑,此际一听李显点了自己的名,立马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高声地应答道。
“传朕旨意,昭告全城,相州已被李伯瑶将军所破,李贞老贼后路已断,已是瓮中之鳖!另,多备箭囊,将此事列明帛布上,朕有大用!”
李显虚抬了下手,示意王方明免礼,而后面色肃然地吩咐道。
“诺,微臣遵旨!”
一听相州已破,王方明先是一愣,接着便是狂喜了起来,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跑下了城门楼,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呜,呜呜,呜呜呜…”
王方明方才离去,还没等李显转过身子,背后便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又是一阵隆隆的战鼓声暴然而响,越王军大营紧闭着的大门轰然大开,一队队甲士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营门中鱼贯而出,更有不少民壮呼喝着号子,推着数十架高大的攻城云梯、投石机、大型弩车等攻城器具从营门中走了出来,与此同时,越王军西、南两处大营也开始了进兵行动,延迟了数日的大战即将开始了!
“陛下,大战将起,此处兵危凶险,还请陛下暂避,末将定会拼死守住城池!”
张明武乃是百战之将,守城更是其拿手好戏,这一见越王大军来势如此汹汹,立马便断明了一件事,那便是越王军今日是要发动总攻了,自不免担心李显在城头上会出危险,忙从旁抢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陛下,张将军所言甚是,还请陛下暂避,末将等愿拼死守城!”
“陛下,末将等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断不会让贼子上城半步,还请陛下暂回。”
“请陛下放心,我等定当死战不退!”
在场的都是东宫卫率军,跟随李显都已是多年,皆是忠心耿耿之辈,谁都不想见到李显有所损伤,这一听张明武如此说法,自是人人出言附和不已。
“诸位爱卿不必再言,城在,朕就在!”
对于卫士们的忠心,李显从来就不怀疑,然则他却是不能退避,不为别的,只因守城之战,士气为先,要想以弱势兵力扛住越王军的强攻,身为全军主帅,李显必须做出表率,当然了,就李显目下的武功修为来说,除了火器之外,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武器已是极少,确也不必太过担心自身的安危。
“人在城在,血战到底!”
一见李显如此说法,众东宫卫士们全都热血沸腾了起来,数年前在李显麾下纵横高原的那等豪气陡然迸发了出来,全军上下齐声地呼吼着,很快,上城协防的民壮也受到了感染,跟着呼啸不已,声如雷震,直冲九霄云外!
“哼,还真就是个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传孤之令,加快速度,布阵!”
一听到城上如雷的呼喝声,李贞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撇了下嘴,阴冷地讥讽了一句之后,突地提高了声调,下达了布阵之令。
李贞的命令一下,鼓声便即骤然暴响了起来,鼓角争鸣中,原本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的越王大军陡然开始了加速,不多会便已到了离城里许处,摆出了强攻的阵型,但见一架架投石机、大型弩车参差排列,数十架高大的云梯巍峨耸立,而摆在最前方的则是三百余架填河车,本阵又分前、左右,中、后五个方阵,刀枪林立,杀气腾腾而起,阵型严整至极,显示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谁敢率先取城?”
望着己方如此豪雄的阵势,策马立于中军处的李贞分外的自得,当然了,他也有着足够的自得之理由在,为了眼下这一日,他可是足足准备了二十载,苦心造诣地玩出了不止一次的瞒天过海之策,耗尽了几乎所有的浮财,总算是练出了一支足可傲视天下的雄兵,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而今,终于到了要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李贞又岂能不踌躇满志的,这便环视了一下面前济济诸将,高声呼喝了一嗓子。
“父王,孩儿愿战!”
“末将请命出击!”
“末将愿去!”
李贞在这支军队上是下足了血本的,军中诸将皆是李贞之心腹,他这么一喝问,不止是李冲站了出来,旁的大将也都不甘示弱,请战之声立马响成了一片。
“嗯,好,甘壮武,孤令尔率本部八千步骑为先锋,李素,尔之所部为掩护,其余诸将随孤观阵,随时准备接应!”
李贞虽不曾上过战阵,可毕竟没少读兵书,自是知晓攻城战之惨烈,断然不肯让自家长子去冒这个险,也不管李冲的脸色如何,作出一副豪气冲霄之状,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出击之令。
“诺!末将等领命!”
甘壮武乃是李贞麾下第一悍将,李素则排在了第二位,这两位都是好战之辈,这一听李贞将重任交给了自己,哪有不乐意的理儿,齐声轰然应了诺,各自策马奔回了本阵,须臾,号角声、口令声大作中,两部越王军开始了前压,一场攻守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814章 洛阳攻防战(中)
“目标:城头,放!”
两部越王军战术动作都极为的老练,很快便已进抵了出击位置,但听负责掩护的李素一声令下,已然准备完毕的数十架投石机与大型弩车纷纷发射,巨大的石弹与粗大的铁箭呼啸着划破长空,有若晴天霹雳般向城头砸了过去。
“目标:敌投石机阵地,放!”
投石机当然不止越王军有,城头的守军也有,不单有,数量还不少,不说别的,当年河西军尚微弱之际,就是靠着这些被正宗儒家子弟视为奇淫巧计的机械装置硬生生打垮了强大的吐蕃军,尽管后来火炮横空出世,取代了笨重而低效的投石机,可河西军在投石机的构建本事却依旧还在,一众东宫卫士们都是河西军老人了,这数日的张罗下来,自是早就建造出了不少的大型投石机,又怎可能坐视越王军胡乱发威,几乎就在越王军那头李素下达射击令的同时,负责指挥投石机阵地作战的新晋校尉方小山也嘶吼着下达了射击之令,刹那间,城头上以及城墙后方瓮城里布置着的各型投石机纷纷开动了起来,一百五十余枚巨大的石弹咆哮而出,遮天蔽日地向越王军投石机阵地狂砸了过去,声威明显比越王军还要更盛了数倍。
“轰隆,轰隆…”
两片石弹组成的乌云在空中交错而过,数枚石弹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瞬间便炸成了漫天的碎石雨,可绝大多数石弹却是无碍,急速地奔向了各自的目标,顷刻间便在城上城下激起了一阵惨嚎之声,碎石四溅中,血肉横飞,其状着实骇人已极。
“放,再放!”
越王军所赶制出来的大型投石机威力虽是不小,可比起守军来说,数量不单少了些,射程也近,只能勉强轰击城墙上的守军,对于龟缩在瓮城后方的大型投石机,却是无可奈何,再者,守军是早就调整好了射击尺度的,在准头上也比越王军来得强上一大截,双方第一个回合的较量下来,守军仅仅只有一架投石机被彻底摧毁,两架被擦伤,却并不影响战斗,反观越王军却是倒了大霉了,被击毁了四家投石机不说,还有不少呆在出发阵地上的士兵被守军的炮火殃及,平白死伤了两百余众,这等情形一出,可把李素给气得鼻子都险些歪了去,大吼着指挥亲卫队弹压慌乱失措的投石机阵地之官兵。
“填河车,上!”
抛射,再抛射,双方投石机对轰了几个来回之后,越王军彻底处在了下风,不单未能实现压制城头守军的目的,反倒被守军砸得个狼狈不堪,眼瞅着压制无望,负责首轮冲城的甘壮武已是老大的不耐,不想再等将下去了,黑着脸下达了攻击之令!
“咚咚…”
将令一下,越王军前阵的鼓声便即大作了起来,两千余民壮在督战队的逼迫下,不得不推着沉重的填河车向前压上,与其同时,两拨各一千五百名的骑兵也开始了缓缓的前压,显然是打算以骑射来掩护己方填河部队的攻势。
中规中矩,毫无出彩之处!
尽管攻城战方才刚开始,可看清了李贞布阵的李显不单不紧张,反倒是放松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李显已明了了李贞的整个战略思路,无外乎就是依仗兵力上的优势,发动一波接着一波的强攻罢了,虽说不上有错,却并无甚令人惊诧的神奇之处,似这等攻势就算再强上一些,守军也能轻松应付下来,很显然,李显在战前的猜测还真就对了,李贞也真就是个没上过阵仗的菜鸟罢了,会的只是照搬条例而已,似这等对手,赢起来实在没啥太大的压力,有鉴于此,李显也懒得去多费心思,索性将指挥权限交到了张明武的手中,自己只是默然屹立在城门楼处,好整以暇地观战了起来。
“立盾!”
张明武成名一战靠的就是防守,当年在河西,以两千不到的兵力,硬是挡住了吐蕃数万大军的攻击,守住了小城枹罕,从而为李显调集各部兵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此际一见到越王军骑兵出击,自是立马便猜出了越王军的算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放箭,放箭!”
两部越王军骑兵冲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跃马护城河边,但听骑阵中两声大吼响起,两部骑兵往来纵横中,不断地将箭雨泼洒向城头,声势倒是不小,却难奈守军的盾阵何,除了射得盾阵噼啪乱响之外,并无甚值得称道的战果,只是看起来似乎压制住了守军,为己方填河车部队的顺利推进创造出了大好的战机。
“都说李显小儿善战,孤看也不怎样么,嘿,浪得虚名罢了!”
眼瞅着己方填河部队进展顺利,已然将近护城河边,而守军竟然无半点的反击之势,立马中军处的李贞自不免得意非常,笑眯眯地一捋胸前的长须,摇头晃脑地贬损了李显一把。
“父王圣明,那小儿不过侥幸胜了几战罢了,能力不过尔尔,怎能敌得过我十余万大军之威势,破城指日可待矣!”
“王爷说得好,今日必可破城而入,此人生大块之事也!”
“确实如此,进城之后,我等当一醉方休!”
一见李贞如此高兴,李冲等围在边上的诸多将领自是乐得狂捧臭脚不已,唯独陈无霜却是高兴不起来,满是愁容地张了张嘴,似欲进言,可到了末了,还是没说将出来,不为别的,只因自打起兵以来,李贞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刚愎自用得很,谁的话都已是听不进去了,为此,陈无霜可是接连碰了几回的壁了,这会儿也已是不敢再强劝,只能是满是忧虑地望向了城头。
“射!”
李贞显然是高兴得过早了些,张明武又岂是无能之辈,早就趁着盾阵的掩护,悄悄地布置好了个圈套,直到越王军的填河部队接近到护城河边之际,但听张明武一声大吼,原本严丝合缝的盾阵突然间打开了一个缺口,露出了两百五十名密集布阵的东宫卫士,一把把连环弩如林般瞄着越王军的填河部队便是一通子狂射。
“嗖嗖…”
东宫卫士们手中的连环弩一发便是十支钢箭,如此密集射击之下,两千五百支钢箭就有若乌云般射进了措不及防的越王军填河队列中,瞬息间便将推车的民壮射到了数百人,余者受惊之下,哪还敢站在原地,全都慌乱无比地向后狂逃了回去,任凭督战队如何砍杀打骂,也不敢再回头推车,至此,越王军第一波攻势还没展开呢,就已被迫停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