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事?好在何处,本宫怎地不知?”
一听噶尔·引弓如此答法,武后嘴角一挑露出了个暧昧难明的笑容,但并未将心中所思道出,而是微笑着往下追问道。
“娘娘明鉴,俗话有云:爬得越高,摔将下来,也将必惨,若是有人要登危楼,何不助其一臂之力,也好有个笑话可乐哉。”
噶尔·引弓观颜察色的能耐不小,自是一眼便看出了武后心中已然有了定算,这便顺着武后的话,笑着回了一句道。
“危楼?爱卿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有些人上去之后便不下来么,嗯?”
武后本也是个多智之辈,自是一听便明白了噶尔·引弓的比喻之所在,这也正是其原本之心思,只是武后心中却另有隐忧,并不敢仓促下定决心,之所以召噶尔·引弓前来,便是想听听其有何妙招的,这便就事论事地点出了隐忧之所在。
“圣心难测!”
武后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刁钻,可噶尔·引弓却是不慌,一字一顿地应出了四个字。
“爱卿此言甚是,只是话虽如此,圣心却也易变,如何能确保无虞哉?”
武后对高宗的心性可谓是了若指掌,自然清楚高宗的软性子与软耳根,一旦事情闹大发之后,便有着两种之可能,一是心生疑惧,将李显狠狠地按下去,并逐步收回李显手中的权柄,可也有着另一种可能,那便是屈从于群臣们的压力,被迫让李显监国,虽说前者的可能性较大,可后一种可能性却也不得不防,武后担心的便是这后一条。
“娘娘所虑甚是,此番变动若要稳胜,终归须得有助力,越王或可为之。”
噶尔·引弓要想找李显报仇,那就必须全力抱住武后的大腿,方才有一线之可能,若是武后倒了,他万无幸免之可能,这一点,噶尔·引弓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故此,哪怕表现得太过出色,可能会引起武后的猜忌之心,可为了能报父仇,噶尔·引弓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毕竟武后就算要清算他,那也是李显玩完之后的事了,真到那时,大仇已报,噶尔·引弓自也能无憾了的,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噶尔·引弓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将自个儿所思之策道了出来。
“八叔么?嘿,这可是个无利不起早之辈,本宫可无甚再能给其的了,却不知爱卿打算如何着手办了去?”
武后对李贞同样有着浓浓的戒备之心,尽管与其合作不少,也很是联合着摆了李显几道,然则每回李贞总要捞足了好处方才肯出手,到了如今,李贞的势力已是大涨到了武后忍耐力的极限,自是不想再坐看着李贞再次坐大。
“回娘娘的话,此事合则两利,分则两败,微臣以为越王处定会全力配合娘娘行事的。”
噶尔·引弓自是听得出武后对李贞的浓浓不满与戒备之心,但并没有点破此事,而是正容回答了一句道。
“何以见得?”
武后可是受够了李贞的贪得无厌,自是不以为其肯无条件帮自己办事,哪怕此际噶尔·引弓说得再肯定,武后也不怎么相信。
“因为他有野心!”
噶尔·引弓脸皮子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冒出了句话来。
“野心?唔,野心!爱卿既然敢如此说,可敢为本宫去走上一遭?”
武后自然知晓李贞其人野心勃勃,哪怕其在朝中一向表现得甚是恭谦,很少就政事发表见解,可这等表面功夫在武后眼中不过是小儿科的把戏罢了,之所以还能百般容忍,不外乎是因着李显的强势罢了,这么个隐秘武后对谁都不曾说起,哪怕是已死了的明崇俨也不例外,这会儿被噶尔·引弓一口道破,武后的内心里自不免起了些微澜,既满意噶尔·引弓的政治嗅觉敏锐,也不免稍存了疑忌之心,只是当此用人之际,武后却也不会将心思带到脸上来,而是沉吟着出言征询道。
“微臣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噶尔·引弓早先刻意交好明崇俨,自是知晓明崇俨便是武后这头负责对外联络的角色,待得明崇俨一死,这个角色已是出了缺,如今武后将这么副担子交待下来,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噶尔·引弓已正式介入到了武后集团的核心之中,而这,正是噶尔·引弓一向以来的期盼,哪有不应允之理。
“嗯,那便好,爱卿且去罢。”
见噶尔·引弓如此晓事,武后自是相当的满意,事既了,也就不再多废话,这便一挥手,语气温和地下了逐客令。
“诺,微臣告退!”
要与越王那头打交道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噶尔·引弓初次担此重任,自是须得多方准备方可,这一见武后开了言,自也没再多耽搁,紧赶着便告辞而去了。
“来人!”
噶尔·引弓去后,武后并未起身,也没再接着批改奏折,而是脸色阴晴不定地呆坐了良久,而后方才提高声调宣了一嗓子。
“老奴在!”
听得响动,早已在书房外待命多时的程登高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小跑着冲进了书房,疾步抢到近前,恭敬万分地应答道。
“去,将这些折子送回政事堂,就说此事本宫已知,着政事堂议出个章程再报!”
武后木然着脸,伸手指了下文案一角那厚厚的一叠“劝进”折子,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老奴这就去办。”
一听武后如此交待,程登高不由地便是一愣,心里头满是疑问,但却不敢胡乱发言,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疑惑,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行上前去,用双手捧着那叠子奏折,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去政事堂交接不提。
“郝相、高相,二位老大人请了。”
今日并非朝日,又不是政事堂议事的日子,政事堂里就只有门下省侍中郝处俊与高智周两人轮值,时已近午,二人忙乎了一个晌午,都有些子疲了,正打算歇上一下,却见程登高领着名手捧着大叠奏本的小宦官匆匆而来,人方到门厅,招呼声便已是先响了起来。
“哟,又来折子了,呵呵,看样子这回算是歇不成了。”
按大唐朝例,大臣所上的本章一律先归到政事堂,由政事堂拟完了折子的条陈(初步处理意见)之后,便交至内禁,由皇帝亲自审批,而后再交回政事堂通议,若是通过,则由政事堂分派各部有司衙门处置,程登高身为司礼宦官,专管的便是这个内外交接的事儿,与诸宰辅都已是混熟了的,彼此间开开玩笑倒也是寻常事儿,这一见程登高又整来了如此多的折子,刚忙乎完的郝处俊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
“能者多劳罢,呵呵,郝相乃大贤之辈,区区小事,怎能难得住郝相您呢。”
程登高满脸堆笑地奉承了郝处俊一句,而后亲手接过小宦官手中的那叠子奏折,很是客气地递交到了郝处俊的文案上。
“程公公还真是太瞧得起郝某了,您啊,是站着说话不累腰啊,咦?这些折子怎地没朱批,不是先前方才呈上去的,怎地又转了回来?”
郝处俊笑骂了一声,随手拿起最上头的折子一看,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狐疑地看了程登高一眼,一派不解状地问道。
“好叫郝相得知,娘娘说了,此事终归须得政事堂先拿出个条陈来,若不然,却是不好评议的,还请郝相及诸公多多费心则个,洒家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程登高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明白武后此举的真实用心何在,唯恐多说多错,自是不想在政事堂多加耽搁,打了个哈哈之后,也不管二位宰相是怎生想的,紧赶着便溜之大吉了。
“这老滑头,还真是的!”
这些折子都是这数日朝臣们递交上来的,一众宰辅们自是都知晓个中的利害之所在,谁都不愿就此事轻易表态,前两日折子尚少,大家伙尽可以装作不知,可今日折子已是累积到了二十本这个必须议事的底线,郝处俊也就是今日当值,恰逢了其事,没奈何,只好玩了手矛盾上交,却没想到武后那头更干脆,直截了当地便打了回票,还真是令郝处俊头疼不已的。
“郝公,此事怕是得须慎重才是。”
劝进可不是小事,高智周今日也当值,自是不愿轻易卷入其中吗,这会儿唯恐郝处俊头脑发热,真就整出了条陈,他也难逃关系,这便紧赶着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嗯,是该慎重,明日便是政事堂议事的日子,就到时再议也不迟。”
郝处俊本心里虽是极其希望李显能监国的,可内心里想是一回事,作出表态却又是另一回事,他原本就没打算今日整出个意见来,这会儿既然高智周提了议,他自是乐得“慎重”上一番了的,含糊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将那叠折子尽皆推到了一旁…
第716章 劝进风波(三)
亥时正牌,天色已晚,是到了该歇息的时辰了,然则越王府的书房中,依旧是灯火通明,一身紫色单衣的越王李贞高坐在上首,与李冲、陈无霜等人说说笑笑着,表面上看起来,书房的气氛和谐而又轻松,只是诸般人等的眼神里却显然都带着几分的期盼,几分的不安,似乎有所等待一般。
“小婿见过王爷。”
就在众人絮絮叨叨地笑谈不已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中,一身便装的裴守德满头大汗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上首几子前,很是恭敬地行礼问了安。
“守德回来了,唔,情形如何?”
一见到裴守德出现,李贞的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亮光,笑呵呵地一抬手,示意裴守德免礼,而后,有些个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不是太好。”
一听李贞问得如此之急,裴守德的脸上立马便掠过了一丝赫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嗯?此话怎讲?”
裴守德在越王一系专负责的便是对外联络,不管是与东宫那头,还是与武后一方,暗地里的事儿大多都是他在办,此番李贞派了其去与武后所派出的噶尔·引弓协商相关事宜,本以为该是能从噶尔·引弓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中捞上一大把的,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个消息,心头自不免泛起了疑虑,脸色一冷,紧赶着便追问道。
“回王爷的话,那厮软硬不吃,就只咬死了‘唇亡齿寒’这一条,不管小婿如何试探,其只言‘若是事有不谐,宁可还政于太子’,除此之外,再无旁的承诺,小婿与其周旋良久,却一无所得,实是惭愧。”
一想起与噶尔·引弓谈判的经过,裴守德的心中便有若生吃了只苍蝇般恶心,对其软硬不吃的滑头态度恼火万分,可又拿其一点办法都没有,此时说来,自不免有些个咬牙切齿之恶形恶状。
“哼,还政与太子?说得倒是轻巧!宫里那位何曾有过放权的时候,拿这等谬言哄骗我等,当真该死!”
李冲性子急,这一听噶尔·引弓居然一毛不拔,登时便火了,也不等李贞发话,猛地一拍几子,气咻咻地便发作了起来。
“没错!大哥说得对,要我等办事,不拿好处来,想都别想!要马跑,又要马不吃草,天下哪来的这般美事,我等就坐看这政如何个还法好了!”
如今李倩、李纯这两个一向与李冲不对路的兄弟都已外放为官,剩下的李温却是李冲的铁杆支持者,这一见李冲发作,李温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谩骂了起来。
“够了,吵个甚,都给老夫闭嘴!”
满腔的期颐落到了空处,李贞本就恼火得很,再一见二子在旁吵嚷,心下自是更烦了几分,一拍几子,断喝了一声,霍然而起,在书房里来回踱起了步来,脸上的神情焦躁而又狰狞,他这么一发作,书房里的诸人自是都不敢再随便开言,各自闭紧了嘴,室内的气氛登时便压抑了起来。
“无霜,你怎么看此事?”
李贞气恼归气恼,但却并不会因之而忘了正事,踱了几个来回之后,心气已是稍平,一撩衣袍的下摆,再次端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诸人,视线最终落到了陈无霜的身上,沉吟着开口问了一句道。
“此事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叫葛弓的小子倒是没说错,太子如今羽翼已丰,若不加遏制,后患无穷也,纵使娘娘那头能忍,为我越王一系之安危计,这个手我等怕是不伸也得伸的。”
陈无霜之智在诸人之首,自是早就已权衡过了事情的轻重,在他看来,能从武后处捞到好处固然可喜,若是没有,那也无甚大不了的,该做的事情还是必须去做,盲目意气用事的话,除了会遭致损失之外,别无益处可言,自不会因诸人的愤怒而动,此际回答起李贞的问话来,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的从容。
“嗯,那依你看,太子那厮将会做何选择?”
李贞号称贤王,自然不是等闲之辈,陈无霜所言的道理,他心中又岂能无数,只是从武后处捞好处捞习惯了,这一回没能捞到,有些个不爽罢了,气恼一过,也就恢复了平静,并不致于死死纠缠着些许好处不放,而是将心思彻底转回到了正事上来。
“唔,太子殿下能做的选择不外有二,一是借势而上,一举掌控朝局;二是,坚辞监国之重任,维持现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选择可挑,只是太子殿下究竟会如何做,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
兹事体大,饶是陈无霜生性自负多智,却也不敢轻易下一个结论,眉头微微一皱,语气慎重无比地回答道。
“呼…,无霜所言甚是,太子那厮一向行事诡诈,确不是好相与的,此番事大,我等不得不慎而又慎啊。”
李贞在李显的手下可是没少吃苦头,自是知晓李显的能耐非凡,心中的忌惮之意早深,自是百般不愿见到李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奈何在不知李显的抉择之情形下,李贞也实在是不敢胡乱出手,心底里的压抑自是不消说地重了起来。
“无妨,无论太子殿下做何选择,我方都只有强力狙击一道可走!”
陈无霜脸上的神情虽慎重,可自信之心依旧在,这一见李贞在那儿苦恼得长吁短叹不已,立马便给出了己方应做之选择。
“嗯?这…”
一听陈无霜说得如此肯定,李贞不由地便有些子傻了眼,木讷讷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王爷莫急,且听陈某慢慢说来。”陈无霜显然早有成竹在胸,微微一笑,一压手,示意李贞莫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自古帝心最难测,今上虽暗弱,却非愚鲁之辈,虽因体弱,不得不将政务交出,可内心里却并非乐意为此,是故,今上所需要的是朝局的平衡,而非一方独大,此一条上,今上对王爷可是寄于了厚望的,王爷行事只消是冲着这个目的去的,圣上那头断不会有甚见怪之心,反倒会褒奖有加,既如此,无论太子殿下要如何做,王爷只须把握维持现状这一条便足够了,其余诸事又何须顾虑太多。”
“唔,那倒是,只是太子那厮势大,又颇得诸相支持,他若是要强上,怕是圣上也拦阻不住罢,老夫若是强自与其阻梗,岂不得罪其深矣,万一要是其真监了国,那…”
陈无霜已将道理说得极为透彻了,李贞自不会听不懂,只是听懂归听懂,真要李贞下定决心如此去做,却还是不免有些不敢放心,毕竟李显的能耐与狠辣摆在那儿,李贞实在是不想过早与李显硬碰硬地大干上一场的。
“那也无妨,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娘娘这头是要捧杀太子殿下,王爷虽出面反对监国,却注定必是政事堂中的少数,事情终归还是要闹到圣上处的,有了王爷的反对,无论是圣上又或是娘娘处,都有了借力压下此议之可能,换而言之,太子纵使满心想要监国,也万难办到,真要是他敢如此行了去,不单得不到好处,反倒会引来圣忌,圣心一失,太子怕就将有难了,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心思来寻王爷之麻烦,至于万一要是太子真借群臣之势压服了今上与娘娘,真得了监国之位,欲巩固朝局的话,也须得王爷全力配合,拉拢兀自不及,又怎会当即便寻王爷的不是,至于将来么,那走着瞧也就是了,当然了,话又说回来了,万一太子那头瞧破了娘娘的捧杀之策,王爷的反对岂不正符合太子殿下之所需么,总而言之,无论太子殿下作何选择,王爷只管反对其监国便可!”
陈无霜自是知晓李贞已是被李显打怕了的,见其顾虑过甚,心下难免叹息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慨然地分析了一番,以此来坚定李贞之信心。
“父王,陈先生说得对,只消圣眷在我,无须顾虑如许多,而今我等已非初至京师之时,又何须惧太子那厮!”
陈无霜说得虽是在理,可李贞却还是犹豫着不敢下定决心,那等温吞水之状一出,脾气焦躁的李冲却是看不下去了,这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王爷,明日便是议政之时,终归须早作决断才是。”
裴守德之智算虽不及陈无霜,却也不是寻常之辈,对于陈无霜的分析自是深以为然,这一见李贞顾虑太多,也有些子坐不住了,紧赶着便出言提点道。
“嗯,也罢,那就这么定了,通知下去,诸般人等都做好准备,倘若真闹到了朝议上,一体共进退!”
诸人都已是纷纷进言了,可李贞却还是没有急着下个决断,而是脸色阴晴不定地将陈无霜的分析细细地过了好几番之后,这才慎而又慎地下了决心,只是眼神里的犹豫与顾忌之意依旧不曾稍减半分…
第717章 劝进风波(四)
这世上跑得最快的不是马,也不是风,而是谣言,也不知是从何吹出的一股邪风,说是今上有意让太子监国,以取代武后之临朝,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已传遍了整个京师,一大早地满城百姓官员皆在议论着此事,流言越传版本便越多,只是无论哪一个版本的传言,其倾向性都极为的明显,除了后党死忠之外,绝大多数人都支持太子主政,一时间,李显原本就高的声望陡然间再次拔高了老大的一截,以致于不少自认为大势不可挡的朝臣们都急不可耐地上了劝进之本章,政事堂那头收到的此类折子已是多达近百本,弄得一众原本打算议事的宰辅们都为之忙乱不堪,到了末了,不得不停下其余事宜,专一先议决此事。
“诸公,这事情闹到这般田地,不赶紧议决怕是不成了,不知诸公可都有甚主张否?”
身为首辅大臣,裴行俭自是当仁不让地主持这议事之大局,先是吩咐政事堂官吏暂停往议事厅里送折子,而后环视了一下各自落了座的诸般同僚,语气沉重地开了口。
死寂,一派的死寂,面对着裴行俭期颐的目光,满厅宰辅们全都低头垂目不言,只因大家伙都知道此事关系实在太过重大了,一旦站错了队,那极有可能便要面临着覆巢之祸,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能不开口自是尽量不开口为好,以免徒然惹来祸端,于是乎,满厅堂里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诸公,无论如何,这事都须得我政事堂先拿出个条陈来,若不然,陛下面前怕是说不过去的,今风波已大,若是不赶紧平抑下去,朝局恐乱矣,诸公何忍哉?”
眼瞅着一众同僚们半晌都无一语,裴行俭不免有些子焦躁了起来,可又势不能朝众同僚发作,只能是微皱着眉头,耐心地劝说了一句道。
“民心所向,有何可议的,据实上禀御前也就是了!”
在诸多宰辅里,郝处俊虽表面上出于中立,可实际上他却是最支持李显的一个,自是乐于见到李显能主政朝堂,此际见诸人尽皆沉默,他便有些子忍不住了,毫不掩饰地第一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郝相之言颇是有理,太宗曾有言: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民心乃大势也,不可违之!”
戴志德同样是倾向于李显的宰辅,这一听郝处俊表了态,自是乐得助推上一把,紧赶着便接口附和了一句道。
“郝相之言差矣,此非民心,而是有小人在其中作祟,天后娘娘受陛下重托,呕心沥血,方得天下太平,乃不世之大功也,岂能因小儿辈胡为而妄议之,荒谬,着实荒谬!”
一见先后两位宰辅都表明了支持李显的态度,贾朝隐这个武后死党可就沉不住气了,紧赶着跳将出来,高声反对道。
“何来的小人作祟,贾相可有证据么?若没有,妄自加人以罪,怕不是宰辅所应为之举罢?”
一听贾朝隐将话说得如此之难听,个性强硬的郝处俊可就拉下了脸来,毫不客气地斥责了贾朝隐一把。
“此事当彻查方能知根底,贾某以为其中必然另有蹊跷!”
贾朝隐在宰辅中排名虽位列倒数第二,可自恃着有武后在背后全力支持,心里头却是不惧郝处俊,昂首亢声便强顶了回去。
“彻查?贾相欲何为哉?须知太子乃储君,国之根本所在,陛下有微恙之际,由其监国乃是顺理成章之事,而今天下归心,臣民莫不企盼,而贾相却欲逆大势而胡为,是何道理!”
郝处俊对贾朝隐这个没甚本事的同僚一向看不顺眼,这会儿见其在那儿大发谬论,哪会给其有甚好脸色看,直截了当地便喝斥道。
“二位不必如此激动,此事终归须得议个分明么,依高某看来,无论是天后娘娘临朝,又或是太子监国,都是好事,至于究竟该如何办,还是请陛下圣裁为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