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狂乱地持续着,尽管大食军人多势众,可技战术上,比起唐军来,却是差了老大的一截,但见唐军官兵每每三、五人一组,彼此间相互掩护,将大食军的阵型生生冲得个七零八落,战不多时,便已将大食军的气势完全压了下去,只是这一拨大食军的战斗意志也极为的顽强,伤亡虽重,却不肯后撤半步,弯刀狂挥地与唐军在山腰处血战连连,随着战事的持续,久战之下的唐军之伤亡也逐渐开始大了起来,战场的形势已有了逆转之趋势。
“好,打得好,索扬萨,再派一队人马上,一鼓作气拿下山腰!”
眼瞅着己方已渐渐扳回了不利局势,胜利的希望已近在眼前,身为前敌指挥官的阿穆河心情自是大好,得意洋洋地朝着同僚一挥手,毫不客气地指使道。
“嗯,第五队,冲上去,压垮唐人!”
索扬萨也是军中大将,与阿穆河本是平级,只是因着总督之令,这才屈居在了阿穆河之下,心情本就不爽得很,加之前五拨的攻击他的兵便占了四拨,手下精锐伤亡不小,此时一听又要自己出兵,自是更不快了几分,奈何人在屋檐下,却又怎能不低头,无奈之下,也只好闷闷地吭了一声,一挥手,将集结待命的一千精锐再次派了出去,随着这一拨大食官兵的前冲,本就已是岌岌可危的唐军阵地立马便面临着崩盘之危险!
“杀,杀,杀!”
水成敏在调入陆军之前,本就是河西军中的一员勇将,虽比不得李贺、林成斌等人那般有着万人敌之勇,可在军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之辈,尤其擅长枪法,一把步枪在其手中,运转得飞快,各种杀招层出不穷,每一出枪,枪刺总要见血,一番拼死下来,也不知挑杀了多少的大食勇士,当真是挡者无不披靡,尽管久战之下,身体已疲,喉咙也已喊哑,可兀自坚持冲杀在最前方,依靠着强悍的武艺以及数名亲卫的拼死掩护,血战至今,依旧毫发无损,唯有一身黄绿相间的野战服已然被溅上的鲜血染得发黑,整个人狂勇得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水成敏战到了狂,浑然没注意到紧跟在他身边的亲卫不知何时已倒下的只剩下了两人,而他的勇武也引来了大食军的疯狂围杀,十数名大食军中强者有意识地配合着,将水成敏所在的这个小组与其余唐军小组割裂了开来,而后对水成敏的小组展开了疯狂的围杀,人影重重中,刀光霍霍,杀机逼人已极,然则水成敏却是怡然不惧,一把步枪运转如飞,挑、刺,抹,砸,招招见血,刺刺封喉,瞬息间便干掉了包围过来的五名大食去强者。
“团长小心!”
正所谓百密必有一疏,水成敏固然武功高强,可围将上来的大食强者也不是纸糊的,两名身着锁子甲的大食军官趁着水成敏一枪挑杀了一名处在正面的同僚,来不及回枪自守的当口,从侧后抢到近前,双刀一左一右地狠劈向水成敏的腰腹,刀势快到了极点,压根儿就没给水成敏留下反应的时间,眼瞅着水成敏已是在劫难逃之际,却听一声大吼响起,一道人影从后扑至,猛然一撞,将水成敏魁梧的身子撞出了数步之距。
“小虎!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那从后扑至的人正是水成敏身边唯一尚幸存着的贴身警卫,他这一撞,确是救了水成敏一命,可他自己却是再无力躲开两名大食强者的刀锋袭击,被两把弯刀狠狠地拦腰劈成了三截,却一时不死,上半截残躯直疼得在地上翻滚不已,刚站稳了脚跟的水成敏回头一看,眼眶登时便迸裂了,大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便挥枪杀向了那两名大食强者,一个突刺,将其中一名挑上了半空,另一人则被水成敏的疯狂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乱军丛中。
“该死的狗贼,哪里逃!”
一见那名大食强者要逃,水成敏如何肯依,怒叱了一声,双手一用力,手中的步枪已然暴射了出去,如银龙掠空般划破空间,准确无比地插进了那名大食强者的背心!
“小虎,小虎!”
一见到水成敏如此勇悍,原本正打算捡便宜的数名大食官兵全都吓得逃到了一旁,而水成敏却也没去理会,几个大步窜到了兀自在地上翻滚着惨嚎不已的亲卫身旁,也不顾其身上的污血狂喷不止,一把将其抱入了怀中,悲痛万分地呼唤着。
“团,团长,阵地,阵地…”
翻滚了好一阵子之后,鲜血已是几乎流失殆尽,此时的小虎已然没了挣动的力量,眼神也渐渐地涣散了,唯有一个心愿还在,兀自不肯就此安息,口中急喘着念出了几个字,可话未说完,头一歪,人已是彻底没了知觉。
“啊…,混帐,狗贼,死!全都该死!啊…”
眼瞅着小虎死在了自己的怀中,水成敏彻底疯狂了,跳将起来,双目圆睁地嘶吼着,脚一挑,一把弯刀已飞了起来,手顺势一抄,已握住了刀柄,身形一窜,整个人已如疯虎般地杀进了乱军丛中…
第706章 杀戮之乐章(八)
杀,再杀,水成敏已是彻底疯狂了,手中的弯刀砍折了,抢过一把接着杀,哪怕身中数刀,也浑然不顾,直杀得大食官兵心惊胆寒不已,一众唐军官兵见状,个个士气大振,嘶吼着往来冲杀不止,整面山坡上到处伏尸,鲜血成河,其景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儿郎们,看见了么,那些都是军功,斩首一级,十贯赏钱,斩首三级便是大功,为了军功,给老子杀啊!”
随着战事的推移,得到了增援的大食军稳住了阵脚,反手开始挤压唐军的生存空间,战局的优势已然转到了大食军的一方,眼瞅着阵地即将不保之际,阿鲁达终于率部出现了——一千五百名吐蕃战俘中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之外,余者在阿鲁达的鼓动下,全都换上了唐军的装备,出现在了山顶上,只是阿鲁达并未立刻率部发动反攻,而是手舞着横刀,往山腰处一比,嘶吼着发出了最后的战前动员。
“军功,军功!”
人只有失去了自由,才会知道自由的珍贵,一众吐蕃战俘这一年半多的时间里为奴为仆,吃苦劳累不说,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比起往年那纵马草原的逍遥来,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有人等的心中无不渴望着自由,此际,机会就在眼前,哪有不拼死一搏的道理,尽皆齐声高呼了起来,发狂般地向山腰处冲将过去。
崩盘,毫无悬念地崩盘了,阿鲁达所部顺山而下,气势如虹,苦战之后的大食军哪能抵挡得住这等生力军的冲击,双方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对撞,大食军的士气便已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死的死,逃的逃,生生被赶得放了羊,如潮水般狂退回了山脚。
“该死!第七队,接着上!”
原本见己方的攻山部队已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阿穆河都已是准备要庆功了的,却万万没想到大好的局势居然如此轻易地便被翻了盘,待得要再加派援军,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攻山部队如雪崩般地败溃了回来,登时便气得眼冒金星不已,也不顾此际己方士气已因功败垂成而低落,悍然又下了攻山之令。
“慢着!”
阿穆河命令刚一出口,索扬萨可就再也沉不住气了,原因很简单,除了第一拨的攻山部队是阿穆河的人马之外,其余四拨可都是他索扬萨的兵,如此这般地打将下来,索扬萨所部一万兵力已被打残了大半,再要派兵上的话,索扬萨手里头怕是连压底的人马都得就此赔光了去,自是不愿再依令而行,铁青着脸便从旁制止道。
“嗯?索扬萨,你敢抗命!”
阿穆河此际正自怒极攻心,哪会给索扬萨甚好脸色,双眼一瞪,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顶大帽子当头扣了过去。
“你…,阿穆河大人,我军连攻数拨皆不利而回,军心已然受挫,且敌增援已到,实不宜再这般强攻不休,须得另行设法再战。”
这一见阿穆河拿着鸡毛当令箭,索扬萨自是气极,可又无奈得很,只能是语出委婉地进谏道。
“放屁,总督大人有令,天黑前务必拿下此山,再攻,督战队上前,有敢畏缩不前者,杀,后退者,杀!妄言扰乱军心者,杀!”
阿穆河正在气头上,哪管索扬萨所言是否有理,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重重地往前一个虚劈,煞气盎然地嘶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阿穆河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索扬萨自是不敢再多言,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黑着脸朝身边的传令兵挥了下手,算是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中,又一拨大食军行出了本阵,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山脚开拔了去,铁与血的攻防之战又将开始了…
苏尔汉河谷周边都是延绵的群山,虽说都不算太高,可不少处都甚是险峻,山间地形地势复杂,崎岖难行,尽管从北口到总指挥部所在的山岭的直线距离只有五里左右,可实际行来,七弯八拐地少说也得走上两个时辰的道路,饶是一众河湟军将士身强体健,如此这般地走将下来,一样累得够呛,只是无人敢提议休息,尽皆埋头疾走着,只因总指挥部如今的防卫相当之空虚,急等着己方前去增援,自是谁都不敢言“休息”二字,没见身为主将的李贺都身体力行地速行不已,旁人又怎敢起了偷闲之心。
“报,大将军,前面的山头已被大食军占领,兵力不下八千,请大将军明示!”
大军正沉默地在山间跋涉不已,却见一名哨探急匆匆地从前路跑了回来,急抢到李贺的身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对于哨探所报来的消息,李贺一点都不以为奇,只是无甚表情地轻吭了一声,脚步都不曾稍有停顿,只因这一切本就在其意料之中——在这等唐军的战略意图已明的情况下,只要大食军主帅不是蠢货,必然会作出相应的部署,以打乱唐军的节奏,否则的话,大食军只怕难逃全军覆没之下场,很显然,大食军中那位总督并非蠢到了家的人物,有此安排也属寻常之事,在李贺看来,其作用只有一条,那便是切断唐军增援主峰的路径,至于越山而逃,那是万万不可能之事,不说别的,这延绵的群山要想走出去,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尽管山间不乏小溪,水源倒是不缺,可能吃的食物却是极少,再者,就算侥幸逃出了群山,面对着的便是浩瀚的大沙漠,没有足够的蓄水与食物,光靠双腿走,那是断然无法活着走出大沙漠的,换而言之,大食军要想逃出生天,唯有杀出一条血路,走南北两个谷口,至于其余,那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唐人,唐人来了,唐人来了!”
大食军拉本登所部上山已是有好一阵子了,也勉强构筑了些简单的工事,不外乎搬来些山石作为滚石,以乱石堆砌十数处简易至极的箭手埋伏地,除此之外,再无太多的部署,并非拉本登不想为,而是杂草丛生的山上别无乔木的存在,檑木、栅栏又或是箭塔之类的常规守御工事压根儿就法施为,只能是因陋就简罢了,倒是派出的监视哨不在少数,李贺所部刚从一道弯角处行出,立马便被大食哨兵看了个正着,报警的嘶吼声一起,山顶上原本尚算悠闲的气氛顿时陡然紧张了起来。
“慌个甚,备战,备战!”
拉本登所在的山峰离唐军总指挥部所在的主峰距离不算近,中间还隔着两座陡峭的山岭,然则因着此山较为突出之故,视线倒是不曾受阻,能清晰地看见主峰处的激战,自打上了山,拉本登大半的心思都落在了主峰之战上,唐军抵达之际,他正巴望着激战不休的主峰,待得听到后头声响不对,这才收回了心神,疾步冲到侧岭,手舞着弯刀,喝令一众紧张兮兮的将士们列阵准备迎敌。
“弟兄们,两军相逢勇者胜,冲过去者生,后退者死!跟我来,冲!”
早在设伏苏尔汉河谷之际,周边的地形地势,李贺都已是亲自查勘过几回了的,对于拉本登所在的山峰之地形自是了然于心,压根儿就不需花费时间去查验对方的防御部署,实际上,时间上也不允许李贺去慢慢攻打此山,而今之计,唯有血拼一条路可走,好在两山间有缓坡可通行,却也不虞大军无法展开,值此胜负之关键时刻,李贺没功夫去多说甚废话,只是干净利落地嘶吼了一嗓子,亲自率部马不停蹄地便发起了强攻。
“推滚石!快,推滚石!”
拉本登显然没想到唐军连整顿都不曾地便发起了冲锋,一时间还真有些子反应不过来,直到唐军冲下了山包,已然如潮水般蔓延到了己方所在的山坡上之际,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狂呼了起来。
“轰隆隆…”
拉本登所在的山峰乃是仅次于主峰的高大山岭,其上怪石嶙峋,巨石不少,可能充当滚石的却是不多,只是这个不多乃是相对而言的,数千人收集了大半个时辰,再怎么着,也有个数百块上下,此际这么一滚放下去,乱石穿空,声如雷震,声势自是不小。
“吼!”
李贺一马当先地冲在大军的最前方,自是吸引了所有大食官兵的注意力,所放下的滚石十之六七都是瞄着他去的,面对着纷如雨下的大块石头,饶是李贺勇冠三军,却也一样不敢小觑,大吼了一声,手一扬,带鞘之刀已然劈出,一招“雨打芭蕉”使得灿若流星,全使巧劲,将所有近了身的石块全都卸到了一旁,脚下尽管维艰,却依旧不曾停步,巨大的力道,生生在坚硬的山坡上踩出了一行的深深的脚印。
傻眼了,所有的大食官兵全都傻眼了,浑然没想到李贺那不算太魁梧的身躯里竟然能爆出如此之神威,居然以一人之力生生将滚滚而下的乱石全都弹到了一旁,这等匪夷所思的神迹一出,所有人等尽皆陷入了石化状态,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当场…
第707章 杀戮之乐章(九)
“都愣着作甚,放箭,快放箭!”
李贺一番神威施展之下,很快便将下来的石块全都击到了两旁,脚步不停地异味向上狂冲,以其身法之强,自是不过片刻便已是一马当先地杀到了山腰处,而一众大食官兵还在为其先前的精彩表演而愣着神,倒是拉本登率先回过了神来,一见形势不妙,登时便急了,大吼着唤醒了一众陷入梦游状态的手下。
“嗖,嗖,嗖…”
被拉本登这么一吼,一众大食弓箭手们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这一见李贺疾若奔马地杀上前来,自不敢再有耽搁,乱纷纷地便拉开了弓弦,一通子密若飞蝗的箭雨便朝着李贺招呼了过去。
“吼…”
李贺此际身处半山腰以下一些,离着山顶尚有六十步不到一些的距离,这等距离仅仅只是正好进入了大食弓箭手的有效射程之中,羽箭飞射到此处,力道已是最弱之时,可饶是如此,依旧足以穿透甲衣,若是换寻常之辈面对如此多的羽箭攒射,只有生生被射成刺猬这么个下场,可李贺却是怡然不惧,大吼了一声,抽刀出鞘,一招“夜战八方”已是全力挥洒了出去,但听一阵紧似一阵的撞击声爆响不已中,所有迎面射来的羽箭尽皆被刀芒弹得乱飞了开去,并无一箭能穿透李贺的防御,然则李贺前冲的势头也就此被强行挡了下来。
“保护大将军!”
李贺被稍一阻隔,随后冲锋的唐军先锋便已赶到了近前,但见李贺的亲卫队长一声大吼,率领着十数名亲卫便持盾冲到了前方,十数面盾牌一立,一面盾墙已现,将兀自乱飞的羽箭尽皆挡了下来。
“出弩,反击!”
李贺先是挡滚石,又是全力挡羽箭,纵使武艺高强,也一样疲得够呛,但并不打算就此退缩,大吼着下了将令。
“嗖,嗖,嗖…”
李贺将令一下,已然赶将上来的大唐官兵们自是不会含糊,纷纷抄起腰间的短弩,瞄着山头上放箭不已的大食弓箭手们便是一通子乱射,毫无疑问,以唐军连环弩的威力而论,无论射速还是射程都远在大食官兵们所使用的马弓之上,这一番对射下来,大食军立马便吃了个暴亏,不少从隐蔽地探身出来试图反击的弓箭手生生被射成了滚地葫芦,而唐军虽也略有损伤,却于大局无碍,顺利无比地压制住了大食弓手,为后续部队的冲锋扫清了阻碍。
“杀上去,将贼子赶下山!”
屹立于此地,李贺已能清晰地听到主峰那头传来的枪炮之声,自是知晓己方总指挥部正在苦守,心中难免有些焦躁,哪肯按部就班地推进,这便大吼了一声,不等己方彻底将大食弓手压住,一摆手中的横刀,再次发起了凶悍无比的冲锋,一众已放缓了脚步的大唐官兵见状,自不敢让主帅去独自冒险,纷纷嘶吼着跟在了后头,宛若潮水狂涨般地向山顶处漫延而去。
“儿郎们,用命的时候到了,真神在上,杀啊!”
这一见己方的弓手们抵挡不住唐军的弩弓之威,拉本登也急了,再一看唐军再度发起冲锋,自不肯坐以待毙,大吼了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率部也发起了凶悍已极的反冲锋,但见两道人潮一上一下地对冲着,很快便已接近到了不足十步的距离上。
“拿命来!”
“杀!”
正如拉本登早早便瞄着李贺一般,李贺也早就发现了拉本登的主将之身份,两人都选择了对方为自己首要歼灭的对象,不约而同地对冲了过去,就在相隔不到三步之距时,各自狂吼了一声,全都尽力向对方攻出了手中的刀。
“呛,呛…”
拉本登乃是大食军中的一员勇将,一手弯刀使得极好,依仗着身高臂长的优势,借助着向下俯冲力道,一上来便是一阵狂攻,弯刀上下翻飞,耍得有若蛟龙戏水一般,刀刀不离李贺的要害之处,气势可谓是逼人已极,而李贺却并不慌乱,手中的横刀盘旋挥舞,见招拆招,将拉本登攻杀过来的刀势一一化解了开去,但并未急着反攻,而是借着招架的当口,好生调息了一下微有些紊乱的气息,不紧不慢地与拉本登周旋着。
“杀,杀,杀!”
一见到自己占了上风,拉本登的狠劲可就上来了,口中嘶吼个不停,手中的弯刀运转如飞,竟是欲一口气将李贺拿下。
“嘿!”
李贺之所以看似被动,其实心中早有算计,应接了拉本登几招之后,不单紊乱的气息已然平复了下来,更是轻易看穿了拉本登的虚实,这一见其来来去去就那么些算不得高明的招式,李贺也懒得再多费心思与其周旋,冷哼了一声,手臂一振,最强绝招——“霸绝天下”已然出手,但见刀锋一亮,一道耀眼无匹的刀芒已然暴射而出,只一闪,瞬间便从来不及反应的拉本登腰间一划而过。
“啊…”
李贺这一变招实在是太快了些,快得拉本登连躲闪的意识都来不及转上一下,便已中了招,先是觉得腰间突然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便已袭来,直疼得拉本登忍不住惨嚎了起来,凄厉的嘶吼声中,其上半截身子轰然砸在了地上,下半身则摇晃了几下,方才不甘地倒下,鲜血有若瀑布般狂喷而出,脏器随着其翻滚的身子拖了一地,其状之惨着实令人侧目,正在四周酣斗不休的两军将士都为之一愣,手中正在比划的招式也就此缓了下来,尽皆木讷讷地望着嚎啕翻滚不止的拉本登。
“有我无敌,杀!”
李贺早就见惯了生死,自是不会因拉本登的垂死哀嚎而动容,连看都不再多看其一眼,一领手中的横刀,怒吼了一声,身形一展,已然撞进了乱军丛中,刀过处,人头滚滚落地,手下绝无一招之敌,一见自家主将如此勇悍,众唐军官兵自是士气大振,尽管地形不利,乃是以下攻上,可乱刀挥舞之下,却生生压得大食军立不住阵脚,被逼得连连倒退不止,再加上其主将已死,群龙已然无首,被唐军一番猛攻下来,已是没了征战之心,乱纷纷地掉头便跑,唐军官兵自是不肯放过,衔尾追杀得大食军狼狈鼠窜不已,沿途丢下一地的尸体。
“吹号,收拢队形!”
击破了大食军的阵型之后,李贺并未参与追杀,而是径直上了山顶,远眺了一下两座山之外的主峰战场,阴沉着脸下达了收兵之令。
“呜,呜呜,呜呜呜…”
李贺的命令一下,收兵的战号立马便凄厉地响了起来,正在追杀大食官兵的唐军将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掉头跑回了山上,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整顿好了队形。
“出发,目标主峰!”
尽管一战轻松击溃了兵力与己部大体相当的大食军,可李贺的脸上却不见半点的喜色,只因他很清楚主峰处如今有多危险,而己部所在的这座山峰看似离主峰很近,也就只隔了两个山头而已,可其实呢,中间断崖处处,须得绕行数里方能抵达主峰的侧翼,待得赶到之际,天怕都已是将黑了,就大食军这等狂攻不止的架势,李贺不能不担心主峰是否会有失,然则为了军心士气故,李贺断不能将担心说将出来,甚至不能带到脸上,只能是言简意赅地下了令,挥军从另一侧下了山峰,一路向主峰强行军而去…
南口处,谷道里的激战依旧在持续着,在督战队的刀锋以及随军神职人员的精神洗脑下,悍不惧死的大食官兵前赴后继地冲击着第一营的防线,愣是用尸体一寸寸地叠近了废墟所在之处,处于唐军阵地最前沿的第一排阵地上所有的官兵已然全都阵亡,不止是原先的一个排,便是连先后填进去的一个半排也在与大食军弓箭手的对射中消耗殆尽,尽管他们的牺牲少说也换取了一千余大食官兵的死亡,可第一道防线即将失陷已是不争之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