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
吉雅德·本·萨利萨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就在其得意忘形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左侧一座高大的沙梁后头暴然响起,紧接着烟尘大作中,一支唐军已从弯角处杀了出来,当先一面火红的大旗下,当年河湟军三虎将中硕果仅存的王宇手持着长马槊,耀武扬威地率六千虎贲掩杀而至。
“稳住,不要乱,不要乱,杀,杀唐贼啊!”
乱了,全都乱了,吉雅德·本·萨利萨所部本就是败战后的残军,兵力虽尚有近六千人马,与杀将出来的王宇所部大体相当,可士气却是迥异,骤然遇袭之下,胆子早就寒了,哪还有勇气去阻挡王宇所部的攻击,老远见到唐军杀来,其部不战自乱,浑然不管吉雅德·本·萨利萨如何呼喝,除了少部分骑兵兀自茫然失措地跟在吉雅德·本·萨利萨身边之外,绝大多数骑兵已是拨马便逃,只恨胯下战马没多生上几条腿。
“冲,加速,杀上去!”
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率部追击并非出自本心,而是担心吉雅德·本·萨利萨所部再次吃亏,故此,追虽是追了,速度却并未放尽,待得见王宇所部杀出之际,他的部队还远远地落在三百步之外,这一见前锋军再次崩溃,眼都急红了起来,唯恐有失之下,自不敢怠慢了去,大吼着率部开始了加速。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嘹亮的河西军军歌声中,养精蓄锐多时的王宇所部一冲起来便是一往无前之威势,瞬息间便有若潮水般将吉雅德·本·萨利萨所部剩下的数百骑兵彻底淹没,可怜吉雅德·本·萨利萨自号勇悍,却连王宇一刀都不曾接下,便已被斩落了马下,其之残部更是尽皆惨死唐军横扫之下,连一丝的抵抗之力都欠奉,而王宇所部冲刺的速度不减,丝毫不惧杀向了人多势众的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引吭高歌中,战气冲霄而起,直入九天之上。
“杀上去,缠住唐人!”
一见到吉雅德·本·萨利萨连同残部一起就此飞灰湮灭了去,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原本就红的眼登时便更红了几分,要知道他所领受的将令乃是前来救援吉雅德·本·萨利萨所部,眼下这个目标显然已是没法实现了,不仅如此,面对着来势汹汹的王宇所部,便是连他自身都有些难保,值此时分,他除了拼命一战之外,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当然了,在应战的同时,他也没忘了派人去后军催促援军,打的主意便是死命缠住唐军主力,给随后杀来的己方大军创造出围歼唐军的机会。
激战瞬间便爆发了,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程度,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兵分两路,一路以五千兵力死命纠缠住回头杀奔而来的李贺所部,他自己却率主力一万两千余兵力与王宇所部展开血战,双方加起来近三万人马便在这开阔的大沙漠上殊死鏖战了起来。
大食人是个很奇怪的民族,行起事来往往有些颠三倒四,打仗也是如此,明明此时兵力不比唐军多多少,战斗力更是差了老大一截,本该撤退才是,可大食人却反倒是凶悍地与唐军干上了,暴虐之气一发,还真有些超常发挥,竟与两部唐军杀得个有来有去,尽管死伤远比唐军大得多,却始终不肯退让半步,这等情形一出,还真令李贺有些子纳闷在心了的——没错,唐军此番出击是留了力的,为的便是钓大食军主力上钩,故此,王宇所部并不曾动用强弩与火铳,只是以横刀来对敌,可纵使这样,唐军的个人战力乃是战术素养都远在大食军之上,照说几个照面下来,便可将大食军赶得放了羊,可眼下居然将将打成了平手,虽说主动权一直是牢牢地控制在唐军手中,却始终无法彻底摧毁大食人的抵抗之意志。
战局处于僵持,这显然与预先设定的计划有些出入,然则李贺却并不在意,概因计划是死的,而人却是活的,只要能钓得大食军主力上钩,那便足矣,完全没必要刻板到底,正因为此,李贺并没有发急地全力猛攻,而是率部边走便杀,渐渐与王宇所部合兵在了一起,与大食军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在保持攻势的主动权之前提下,尽可能多地绞杀大食军的有生力量,但又不发尽全力,每当大食军有力不能支之迹象时,唐军总会稍稍放缓一下攻势,给大食军以能抵挡得住唐军攻势的希望,就这么着,双方激战了近半个时辰下来,依旧杀得个难解难分。
“挡住,缠住唐人,总督大人援军将到,儿郎们,杀,杀啊!”
正所谓刚不久,柔不可守,大食军之所以能在局面上勉力支撑,固然是唐军放了水的缘故,可更主要的是大食军的超常之发挥,然则血勇之气能发不能收,也断无法持续太久,随着伤亡的逐渐加大,大食军的颓势已是尽显,哪怕唐军依旧不曾尽力而为,可大食军却已是将将到了崩溃的边缘,这等情形一出,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可就急了,不断地嘶吼着,率领着手下最精锐的亲卫军四下冲杀救火,竭尽全力地支撑着战局的稳定,只是形势依旧难以其意志为转移,大食军中的逃兵渐渐开始多了起来,整个战局已是到了几无可挽回之地步。
“呜,呜呜,呜呜呜…”
战力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任凭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如何努力,也难以有所挽回,眼瞅着大败将定,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黯然之余,也开始起了奔逃之心,只是还没等其展开撤军行动,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突然在身后暴响了起来,伴随着的是轰鸣不已的马蹄声响,烟尘滚滚中,无数大食骑军正疯狂向此处冲击而来,当先一面星月大旗迎风招展,赫然是大食东方行省总督穆斯塔法·伊本扬亲率主力赶到了!
“儿郎们,总督大人援军已至,休走了唐人,杀上去,快,杀上去!”
这一见到己方主力赶到,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登时便有若打了鸡血般激动了起来,嘶吼连连地下令全军发动总攻,一众本已胆怯了的大食官兵也因看到了胜利之希望,全都拼了老命,霎那间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自是惊人至极,饶是唐军早有心理准备,也愣是被大食军这等拼命之架势给冲得阵脚微乱。
“吹号,撤!”
大食骑军这么猛然一发力,准备稍有些不足的唐军登时便吃了个小亏,只数息时间里,便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可把李贺给惹火了,只是怒归怒,值此时分,李贺也不敢胡乱发飙,不止是担心己方这近万骑军之安危,更因着整个战略计划不容有失,故此,李贺也只能是恨恨地率部冲杀了一回,强行将大食骑军的反攻势头压了一把,而后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军之令。
“呜,呜呜,呜呜呜…”
李贺命令一下,紧跟在其身侧的传令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从腰间解下了号角,鼓足劲地狂吹了起来,凄厉的号角声一起,正在激战着的大唐骑军开始了撤军行动,只是在大食骑军的拼死纠缠下,整个行动自不免稍有些凌乱,不少旌旗都被弃之于地,颇有些狼狈鼠窜之模样,当然了,这都是表象而已,人员伤亡其实并不算太大。
“唐人已败,追上去,取一首级者,官生一级,赏金币五十,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今日几仗打得都颇为不顺,损失不小,自忖难以向总督交待,自不肯放任唐军就此逃了去,一开口便是下了重赏之令,直刺激得大食官兵全都嗷嗷直叫,狂野无比地死追在了唐军的身后,刚赶来的穆斯塔法·伊本扬见状,唯恐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有失,自不敢大意了去,也紧赶着挥军直追在了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身后…
第699章 杀戮之乐章(一)
几场遭遇战下来,大食军可是连番吃亏,死伤了七千之多,这令素来骄狂的大食军如何能咽得下心中的恶气,不说下头的官兵们憋得难受至极,便是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这个生性谨慎之辈,也都已是双目尽赤,哪肯放任“溃逃”的唐军就此扬长而去,提兵在后狂追不舍,这一追之下,便已是冲出了八里许,蜿蜒流淌的阿姆河已近在眼前。
阿姆河,中亚流程最长、水量最大之河,乃咸海的两大水源之一,源于帕米尔高原东南部海拔五千米的高山冰川,全长五千余里,汛期极长,从开春三月一直持续到十月初,河水中夹带着大量的泥沙,故此显得浑浊无比,与黄河水相仿佛,沿途多直流,地形变化复杂,既有高山峡谷,也有平原以及沙漠之地,河水时常泛滥,河流改道之事每每发生,以致全流域形成了多处湖泊与深谷以及为数不少的冲击平原,河流所过之处,绿洲比比皆是,苏尔汉河谷便是其中一处极富盛名之所在。
苏尔汉河谷位于当今阿富汗与乌兹别克斯坦交界处,此地群山环抱,谷内地势平坦,两百余里方圆之地尽是沃土,汹涌的阿姆河从正中流淌而过,将整个河谷分成大小几乎均等的两大块,自古以来便是中亚一代有名的夏季牧场之一,其地形东西宽,而南北窄,尤其是前后两端各有山峰耸立,中间又有阿姆河咆哮而行,进出谷的道路不过是沿河三丈来宽的土路罢了,进出皆不易,属易守难攻之战略要地。
“进谷!”
时值春汛,阿姆河水量极沛,数十丈宽的河面上波涛滚滚,浊浪滔天,人马压根儿就无法涉渡,而李贺显然也没这个打算,率部冲到了河边之后,并未试图渡河,而是一拨马首,大吼了一嗓子,率众沿河直上,向着三里不到的苏尔汉河谷疾驰而去。
“追,追上去,唐人自陷死地,他们逃不了了!”
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久在东线为将,对东线一带的地形地貌自是颇有了解,尤其是这苏尔汉河谷,当年他尚未发迹之前,便曾来此地放牧过,自是清楚谷内地形宽阔,压根儿就不适合打伏击,而北端的出口又远比南边的进口更险隘与狭窄,人马难以遂行,一旦入了谷,唐军要想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值此报仇雪恨的良机在前,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又岂肯放过,狂呼着便催兵在后头急追不舍。
“全军止步!”
大食东方行省总督穆斯塔法·伊本扬原也是西线悍将之一,早年便没少领军与东罗马帝国激战,数年前方才累功晋升为东方行省总督,对东线一带的地形地貌其实并不甚熟悉,也不曾来过苏尔汉河谷,此际领兵冲到河谷前,见入谷之通道颇为险峻,心中自是难免起了疑心,尽管也担心已追入谷中的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之安危,却不敢以全军去冒险,这便嘶吼着下了令,此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大作了起来,疾驰的十数万军卒缓缓地勒住了狂奔的战马,静静地停在了离谷口不到百丈之地上。
“传令:各部潜伏,没有命令不得擅动,违令者杀无赦!另,给李将军发信号,回头打他一家伙,务必要将贼子打疼了!”
大食军主力这一停将下来,埋伏在各处的唐军官兵们全都有些子傻了眼,身披伪装,藏身于河谷处最高山峰顶上的林成斌同样面色冷峻无比,默默地观察了一阵之后,将手中举着的单筒望远镜放了下来,咬着牙,低声下了将令。
“全军听令:左转,跟我杀回去!”
林成斌的命令一下达,自有传令兵摇动了两面小旗子,用旗语将命令传达到了各部,不数息,李贺所部前方侧翼的一座山峰顶上,三颗不算太大的树木无声地摇晃了几下,便即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一见及此,李贺的脸色瞬间便冷厉了起来,只因他已明了了消息树所传来的命令,心中难免有些波澜起伏,但却绝不会影响到其按命令行事的决心,毫不犹豫地嘶吼了一声,率部一个急转,在谷中平原上兜了个弯子,坚决无比地杀了个回马枪。
“杀,缠住唐人!”
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同样也注意到了己方主力并未跟着入谷这一事实,但却并不在意,左右谷内谷外也不过就是数百步之距罢了,只消一个冲锋,主力便可及时赶入谷中,此时虽有些意外唐军的悍然倒杀回来,却也不肯示弱,大呼着挥军便迎击了过去,瞬间便与唐军绞杀成了一团。
两支骑军这已是第二次交手了,前番一战中,因着唐军留力不发的缘故,大食骑军还能勉强跟唐军打个平手,可这会儿唐军却是不再客气了,一杀将回来,便是全力发动,仅仅一个照面的冲击,便已将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杀得个狼狈不堪,整个骑阵只一瞬间便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若不是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率亲卫军强行挡住了唐军的突击势头,只怕整支队伍便得就此散了架,饶是如此,大食骑军也已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的。
“报,总督大人,唐人垂死反扑,侯赛因大人正率部苦战,伤亡渐重,请总督大人即刻发兵,以免唐人就此走脱!”
被唐军这么强力一攻,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自是有些子吃不住劲了,眼瞅着战局不利,不得不派出传令兵出谷求援。
“出击!”
穆斯塔法·伊本扬是个极为果决之辈,先前趁着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追进谷中的空挡,已从随军向导的口中大体了解过了谷中的地形地貌,心下里也觉得方圆百余里的平坦之地上,难以藏得住甚伏兵,纵使有,在己方十数万大军面前,也起不到甚作用,在其看来,唐军之所以逃到了此处,十有八九是因地形不熟,这才会自陷死地,只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没有急着发兵入谷,而是想等着看唐军有甚反应,待得听闻唐军悍然反扑,穆斯塔法·伊本扬的心已是定了下来,认定唐军这是发现前路已然不通,才会调头拼命,自是不再多犹豫,一声令下,十数万大军便蜂拥着冲向了谷口,高速杀进了河谷之中。
“撤,快撤!”
大杀了好一阵子之后,李贺所部已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杀得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七零八落,眼瞅着再加一把劲便可将这支敌骑军彻底击垮之际,却见谷口方向烟尘大起,无数的白袍骑兵疯狂杀来,李贺自是不敢再行缠战,嘶吼了一声,杀散周边的大食乱军,率部向河谷北端狂冲了去。
“儿郎们,唐人已无处可逃了,追上去,杀光他们!”
一见己方主力已到,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一股子愤恨之气也在心底里狂涌了起来,只因这两番交手下来,他所吃的亏实在是太大了些,不算吉雅德·本·萨利萨所部的损失,光是他麾下两万余众便已折损了八千还多,几近了总兵力的一半,可战果却是寥寥,拢共也就只有八百不到的唐军血染黄沙,十比一的战损比实在是太怵目惊心了些,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自不肯放任唐军就此逃出生天,嘶吼连连地挥兵直追了上去。
苏尔汉河谷内的平原南北狭长,东西宽只有十里不到,还被阿姆河一分为二,可南北却足足有近乎十八里之长,地势又极之平坦,别无灌木树林,唯有绿草如茵,马踏其上,速度自是快得惊人,双方一追一逃之下,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便已冲到了将近北端出口的地方,而此时,大食军主力也已是全都进了谷地之中。
“轰隆…”
河谷的狭长归狭长,可也不过就是二十里不到的地儿,在狂奔的战马全力的冲刺下,也就是大半个时辰的脚程罢了,随着两边山势的逐渐收缩,狭长的地形已不止是狭长,而是狭窄了,到了此际,唐军前冲的速度便不得不渐渐慢了下来,这就给了紧追不舍的大食军从后掩杀而至的机会,就在双方之间的距离接近到百步之距上时,南端谷口处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轰天巨响,与此同时,一股硕大的黄烟冲天而起,大地有若打了摆子般地狂震不已,所有大食官兵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动给惊呆了,纷纷勒马回首张望来处,人人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之色,一时间竟忘了要再向前追杀唐军。
“加速,快!”
巨大的震动下,唐军自然也受到了些影响,不少战马也因之险些失控,疾驰的速度自不免也因此缓了不老少,只不过唐军将士们并未回头去张望来处,在各级军官的督促下,纷纷强力控马前冲,向着谷口方向一路急冲了过去…
第700章 杀戮之乐章(二)
“怎么回事,快,去查查看!”
剧烈的爆炸声一起,不止是冲在前方的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惊惶不已,便是大军簇拥着的穆斯塔法·伊本扬也同样是不安已极,虽不清楚究竟出了甚事,可却隐隐感到己方怕是真中了唐军的埋伏,唯一不清楚的是唐军的伏兵究竟何在,待得大地震颤过后,穆斯塔法·伊本扬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却并未见到有军伍杀出,心中大惑不解之下,自不敢稍有怠慢,忙嘶吼着喝令游哨前往谷口处看个究竟。
“传令:各部即刻按计划展开!”
爆炸声响刚过,就在穆斯塔法·伊本扬下令勘探来路的同时,屹立在周边最高峰上的林成斌终于放下了始终端坐眼前的单筒望远镜,一挥手,高声下达了作战令。
“呜,呜呜,呜呜呜…”
将令一下,数十名号手同时吹响了号角,凄厉的声响便在谷地的上空暴然响了起来,早已待命多时的唐军各部即刻应声而动,先是陆军第一师第一团团长陆三胜亲率第一营从山崖上的埋伏处翻下,冒着漫天的沙尘,冲上了兀自乱石滚滚的谷口淤塞之处,不顾可能受伤之危险,紧张地开始了布防,于此同时,第一团其余的两个营则在第一师副师长刘子明的督导下,也纷纷跃出了埋伏地,冲上了谷口处山峰上的几处要隘,跃进了事先便已挖掘好的各处战壕之中。
“开火,开火!”
号角声一起,早已率四门重炮埋伏在出谷口山顶上的炮兵团长苏庆声登时便来了精神,急吼吼地跳出了隐蔽地,嘶吼连连地下达了开炮的指令。
“轰,轰…”
经历了近乎两年的技术攻关,大唐铸炮技术以及钢材的质量都已得到了大幅度的改进,重炮已从最初的六千斤降低至了两千斤左右,炮身比起原先来,要更长了许多,威力不单不减,反倒更大了不老少——不止是射程更远,更主要的是炮弹也已取得了革命性的进展,如今的炮弹已加装了延迟引信,内设弹片与火药的混合物,也即是俗称的开花弹,其杀伤力自是惊人得很,此际,随着苏庆声一声令下,众炮手们手脚麻利地便拔下了大炮上的树枝等伪装物,用火绳点燃了炮尾处的引信,四声巨响过后,四枚巨大的炮弹便已是呼啸而出,重重地砸进了茫然无措地愣在当场的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所部之中。
大食骑军倒是都听见了出谷方向陆续响起的轰鸣声,也注意到了四枚炮弹的划空而来,只是无人知晓那究竟是甚玩意儿,全都茫然地呆愣着,如此一来,厄运也就不可避免地降临到了大食骑军的头上,随着四枚炮弹呼啸着撞进人群中,巨大的爆炸声骤然而响,横飞的弹片瞬间便将炸点附近的大食骑军连人带马生生射成了筛子,无数的惨嚎声暴然而起,残肢乱飞,血浪翻滚,其景简直有若罗刹地狱一般,侥幸没死的大食官兵也尽皆乱成了一团,惊马无数,也不知有多少人被惊马甩落了地,人马乱踏之下,死伤惨重无比。
“撤,快撤!”
默罕默德·苏本·侯赛因倒是命好,并未被炮弹炸到,可也被吓得够呛,眼瞅着情形不对,哪敢在原地等死,拼命控制住了胯下受惊乱跳的战马,嘶吼了一嗓子,也不管手下人等之死活,率领着亲卫军扭头便向己方主力所在处狂逃了回去,他这么一逃,其余人等哪还有胆子在原地多呆,乱纷纷地全都亡命向来路狂奔了去,现场只留下四个巨大的弹坑以及百余具残缺不全的人马之尸体,焦黑的沙土以及猩红的鲜血构成了幅凄惨无比的地狱现行图。
接连的爆炸不止是大食军被震得一片大乱,正纵马冲向出谷口处的唐军骑兵阵列中同样也起了骚动,不少将士胯下的战马也因之受惊不小,好在唐军的战马毕竟是曾在靶场经历过数番爆炸巨响的调教,紧张归紧张,却不致到受惊乱窜之地步,在唐军将士们的强力压制下,整体队形很快便又稳定了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一路急赶着冲到了谷口处。
“李将军,末将奉命率第二团一营前来接应,请将军训示!”
李贺率部赶到了谷口处,但并未再向谷外冲去,而是在一处壕沟前停了下来,旋即便见一大队手持火枪的第一师官兵在第二团团长苏大勇的带领下,沿着蜿蜒的壕沟冲到了近前,苏大勇更是一个纵身,跃上了四尺来高的沟壁,朝着李贺便是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地禀报道。
“原地布防,去罢!”
李贺跟第一师配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心里头对第一师还是不免有些成见,这大体上是当初陆军新成立时与萧三郎之间闹出了诸多不愉快所致,当然了,有成见归有成见,李贺也不致浅薄到挂在脸上之地步,更不会因之而误了大局,对于苏大勇的请示,李贺倒也没甚太多的表示,只是面色平淡地回了个礼,随口吩咐了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