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布衣乃是李耀东的远房堂弟,又是其手下干将之一,彼此间关系甚好,李耀东自是不可能无视其之生死,早早便已将人送出了京师这个险地,然则内心里还是有着一丝的隐忧,怕的便是李显会行灭口之事,倒不是对李显有甚不忠之思忖,而是此事关系实在太大了些,一旦稍有闪失,东宫所要面对的压力必将如山般沉重,换做李耀东是李显的话,灭口乃是必然之举,将心比心之下,李耀东自是不能不担心,只是担心归担心,他却是不敢在李显面前有甚迟疑的表现。
“嗯,那便好,先让他在幽州多呆一阵,过些年本宫自会将其召回,尔即刻将监视半山居的人手尽皆撤回,此事不必再生枝节,另,传令庄掌总,这几日各处分舵皆不可有甚妄动,去罢。”
杀人灭口的事儿李显不是没干过,不过么,那都是对外人罢了,对忠于自己的手下,若非真迫不得已,李显是万不会做出这等令手下人寒心的事儿,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要置李布衣这个关键人物于死地,对于李耀东的安排自不会有甚异议。
“诺!”
李耀东并不明白李显这两道命令的意义之所在,他也不想去胡乱打听,这一听李显没有将李布衣灭口的意思,微绷着的心弦自是就此松了下来,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房去。
“这老小子,搂草打兔子,还真是两不误来着!”
李显没去理会李耀东的离开,眼神锐利如刀般地朝着越王府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言语间满是不屑之意味…
第691章 水落石不出(下)
“娘娘,有消息了。”
天将晚,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敞开的窗子,照进了宽敞的御书房中,将武后的半边脸颊染上了层金黄,美奂美伦间,别有种高贵典雅之气度,这令刚从照壁转将出来的司礼宦官程登高不禁为之恍惚了一下,但却不敢有所失礼,忙不迭地低下了头,疾步走到了文案前,低眉顺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说罢。”
武后并未抬头,依旧埋首于公文间,手中的朱笔速书不已,仅仅只是从朱唇中吐出了句平淡的话语。
“启禀娘娘,据线报,越王世子琅琊王今日一早领着人去了橘子街,午时过后方才回了王府,旋即越王府那头便传下了令,着京兆府全城大搜,说是要找一个甚子‘布衣神相’,如今城中已然哄乱不已了。”
武后有令,程登高自不敢不答,忙整理了下思路,一口气将所得之消息一一禀报了出来。
“嗯?甚个‘布衣神相’?怎么回事?”
一听程登高此言有异,武后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随手将朱笔一搁,抬起了头来,狐疑地追问道。
“回娘娘的话,老奴已着人去查了,尚未得到准信,只是听闻此人乃是外地来的游方道士,姓李,名布衣,自号‘布衣神相’,于相面卜卦上颇有些能耐,在橘子街上小有名气,其余诸般根脚还须得再行详查。”
越王府下令大搜全城的消息其实半个多时辰前便已传到了程登高处,只是当时个中缘由并未搞清,程登高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吩咐下头人等再探,待得知晓越王府要搜的人是名相师之际,方才觉得其中或许别有蹊跷,不敢再行隐瞒,这才紧赶着前来禀明了武后,于消息本身,自是已有了些眉目,此时应答起来倒也能对得上号。
“嗯,本宫知道了,叫下头的人将越王府那头盯紧了,有消息即刻来报,去罢。”
武后静静地听完了程登高的禀报,也无甚特别的表示,一挥手,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老奴这就去办!”
程登高原本担心武后细问之下,会暴露出自己延迟上报消息的过错,可一见武后并没有再往下追问,心弦自是微松,不敢再多耽搁,紧赶着应了声诺,匆匆退出了御书房,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布衣神相’?那厮搞的甚名堂?”
尽管下命令时武后的表情淡然得很,可其内心显然不似表面上那般轻松自如,程登高方一离开,武后便已是有些子坐不住了,站起了身来,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细细地思索这个中的蹊跷之所在,却怎么也无法看透此举背后的谜团,只是隐隐觉得此事恐于己大有不利之处,心境不禁为之一乱,原本平稳的气息也因之紊乱了起来…
酉时末牌,天已是完全黑了下来,用膳的时间也早已是过了,可李贞却无半点的食欲,脸色阴沉地端坐在上首,不言不动地有若尊泥菩萨一般,浑身上下皆是煞气腾腾,闹得下头的诸子以及一众心腹们也都不敢稍动,只能是饿着肚子奉陪到底,书房里的气氛自是好不到哪去,压抑得令人很有种喘不过气来之感。
“父王,事情皆已安排停当!”
难耐的死寂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了起来,却见汗透重衣的李冲如旋风般从外头直闯了进来,几个大步便已到了上首文案前,干净利落地躬身行了个大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听得响动,李贞从沉思里猛醒了过来,双眼一睁,精光乱闪地开了口。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已让人将半山居之情形暗查了一番,可以肯定那林如远此时就在宅院之中,不仅他在,那林宏涛也在,一网下去,必可尽擒之!”
李冲名义上掌总着越王府的暗底势力,可实际上每回大行动都轮不到其来指挥,此番算是第一回亲自上阵,心情自是激动得很,一听李贞有问,立马表功一般地应答道。
“唔…”
兹事体大,李贞可没李冲那等好心情,压根儿就没甚表示,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父王明鉴,那林宏涛每每以废太子心腹自居,时常发乖谬之言论,暗自收拢死士不说,还敢收拢江湖巨盗,本就已是死罪难逃,拿其来作法,谁都没得话说,而今一切就绪,事不宜迟,迟恐生变,孩儿恳请父王早做决断!”
李冲此番欲建功勋,做事自是多了几分的认真与仔细,还真将林宏涛的底细彻查了个遍,自忖毫无差池,自是想着赶紧发兵拿人,以此为巩固自身地位之保障,这一见李贞在那儿沉吟不决,登时便急了,紧赶着出言进谏了一番。
“嗯,那‘布衣神相’可有甚消息么?”
尽管李冲已将话说得分明了,可李贞却还是没有急着下决断,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布衣神相”的下落上。
“这…,倒是不曾,孩儿已督令京兆府全力搜捕,只是偌大个京师,要想找出一个人来,实非一日之功,此事于大局似无关碍,不若日后再行缉拿也就是了。”
李冲此番奉命在外主持大局,光顾着要建功,重心大体上都落在了半山居上,对缉拿“布衣神相”却是并不怎么进行,也就是到京兆府传了个令,派了几名侍卫在那儿张罗着,他自己却是没怎么过问,此时听得李贞问起,自不免有些子心虚了起来,可又不愿自承轻纵,这便轻描淡写地出言搪塞了一番。
“无霜,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李冲说得倒是轻巧,可李贞显然不似其那般自信,也没对其之言多加点评,而是将目光转到了陈无霜的身上,试探地问道。
“小王爷,据闻那林如远一身武艺高强至极,不知小王爷对拿下此人有着几分的把握?”
陈无霜没有急着回答李贞的问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侧头看了看跃跃欲试的李冲,沉吟着问了一句道。
“先生放心,那林如远虽强,张楚、燕万山二人皆足以力敌之,两人联手之下,要擒要杀,皆可随心,断不会有误事之虞!”
李冲也是习武之人,自是知晓张、楚二人皆是当世的顶尖好手,虽尚不到宗师之境,却也差得不是太远了,对二人之能有着绝对的信心,回答起陈无霜的问话来,着实爽利得很。
“嗯,如此最好,王爷,世子说得对,此事不已拖延,务须尽快办妥了去,若走漏了消息,后患无穷也!”
陈无霜心中显然早有了定策,只是担心事有不谐罢了,此时听得李冲如此肯定的保证之言,倒是放心了不少,这便面色坚毅地出言进谏道。
“也罢,冲儿即刻去安排停当,务必生擒林宏涛,至于林如远么,当场格毙,不得有误!”
李贞此番之所以下令全城大搜“布衣神相”,固然有着虚张声势,以转移武后视线之目的,可也不乏趁机拿下此人之心思,为的便是做要挟李显之用,当然了,若是李显那头派人去营救“布衣神相”的话,李贞更是欢迎不已,大可顺势操纵京兆府的人马给李显的暗底势力来上个迎头痛击,这等算计虽好,可惜却未能拿到“布衣神相”其人,自是无法派上用处,暗自惋惜之余,也只好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案子本身上。
“诺!”
李冲早已等得有些个不耐了,这一听自家老父终于下了决心,登时便兴奋得脸庞都扭曲得狰狞了起来,也没再多废话,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一阵风般地便冲出了书房,自去排兵布阵不提…
亥时四刻,夜早已深沉,偌大的东宫里一派黑沉,唯有甘露殿的书房中依旧灯火通明,一身单衣的李显独自端坐在几子前,对着打到了一半的棋谱默默地沉思着,手中拈动着的棋子半晌也不曾落下,显然心思并不在棋谱本身,面色虽一如平常地淡定,可眼中不时闪过的精芒却暴露出了李显那并不算太平静的心情。
“殿下,越王世子已发兵大破半山居,林宏涛被擒,林如远当场身亡。”
一片寂静中,书房中的灯火突地明灭了一下,一身黑色夜行衣靠的李耀东已然出现在了房中,但见其朝着李显一躬身,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辛苦了,下去歇息罢。”
李显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诺!”
李显既已下令,李耀东自是不敢再多耽搁,应答了一声之后,身形晃动间,已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了踪影。
“总算是结束了!”
李显之所以此时尚未入睡,等的便是这么个消息,此时事已了,心情立马便是一松,倦意不禁便涌了上来,这便狠狠地伸了个懒腰,随手将手中拈着的棋子往几子上一丢,站起了身来,几个大步行到了窗前,凝视着西面的夜空,良久不发一言,心思显然已是转到了即将打响的西征之战上…
第692章 西征第一战(一)
吐火罗,古地名,其疆域包括现世的阿富汗以及巴基斯坦北部地区,其地之民基本皆属印欧人种,汉初时曾在塔里木盆地立有大月国,后被匈奴人所败,不得不退过葱岭,与当地游牧民族混居,势力渐大,再次立国,西方史书称为巴克特里亚王国,国都巴克特拉(今阿富汗巴尔赫),于汉史则呼为大夏国,公元纪年前后被兴起的波斯王国所灭,为其之一行省。
自大食灭波斯之后,吐火罗便成了大食国与大唐两大强国之间的缓冲地区,虽无明文约定,可双方间却都不约而同地不向此处进兵,大体上来说,大唐是因疆域过广,周边不时有游牧民族闹事,无心再向西发展,而大食国则是因与东罗马酣战连连之故,暂时无力东顾,索性放任此地成为三不管地带,只是时不时地便会发兵劫掠上一番,大肆杀戮,以致当地原本有着悠久历史的诸多名城或是毁于战火,或是渐沦荒芜,即便是巴克特拉这个早先的大夏国国都如今也已是人烟稀少,几沦落为贫民小镇,再不见当年俯瞰四方之雄伟,然则自打仪凤三年清明时起,巴克特拉又成了全吐火罗最热闹之地,大道上时不时便能见到携家带口地往巴克特拉赶去的部族老幼,这一变化只因波斯王子泥涅师已然归来,不仅仅是王子回归,更因着大唐雄师的到来,这一切的一切令饱受大食国侵掠之苦的各部族都看到了解脱的希望之光。
唐军的兵力并不算多,步军六千,骑军一万五,再算上充当随军民夫的原吐蕃战俘三千余众,拢共也就两万四出头一些罢了,然尽皆乘骑,兵行甚速,自二月初从兰州誓师出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已横穿大漠,急行三千里之遥,四月初二便已赶到了巴克特拉城旧址,只是到了之后,便没了动静,这一驻扎下来,便是近半个月不曾再向前挪动半步,更耐人寻味的是——身为主帅的林成斌一到了巴克特拉城,便不再露面了,除了交待各军就地休整之外,连句旁的交待都没有,更不曾召开过军事会议,宛若真就像是打算在此地长期驻扎一般,这等情形一出,诸军将领们私下自不免颇有怨言,而心急着光复故国的泥涅师更是因之坐立不安,每日里几乎都要往中军大帐跑上好几回,却始终没能得个准信儿,谁也闹不清林成斌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
河西军乃是常胜之军,自打建立起,便是战无不胜之师,上上下下都有着股打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对敌之际,向来是如秋风扫落叶般地勇往直前,从不知畏惧为何物,正因为此,对于主帅林成斌勒兵不前的表现,军中自不免怨声载道,这一点林成斌心中有数,但却丝毫不加理会,每日里只忙两件事,一是催促后方老营向前线运送辎重粮秣,二是对着大幅沙盘沉思,除此之外,甚事不理,既不去督促诸军操练,也不去关心敌情之变化,这一日自然照旧如此办理,一大早起来先是撰了文向后方催粮,之后么,便即蹲在沙盘前不动弹了。
“禀大将军,李副帅、萧副帅与波斯王子一并前来求见!”
林成斌想清静,可惜却是不能如愿,这才方蹲下不多会,就见中军官大步行进了帐中,抢到了林成斌的身后,低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不用问,林成斌也知晓三人的来意,左右不过都是来讨个说法的,然则林成斌却也并不甚在意,眉头一扬,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声,人却兀自蹲坐在沙盘前。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一阵甲胄的摩擦声中,李贺等人已大步行进了帐中,这一见林成斌背对着众人蹲坐在沙盘前,各人的脸色皆有些微妙的变化,但却都不敢失了礼数,各自行上前去,躬身见了礼。
林成斌是个很细心之人,尽管不曾回头,可诸将们见礼之际那细微的语气变化他却是尽皆察觉到了,心头不禁滚过一丝的无奈——尽管身为主帅,往日里也没少立下赫赫战功,可归根结底还是缺乏十足十的威望,在这一点上,林成斌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毕竟无论是军中资历,还是战功,又或是指挥才能,李、萧二人都不在他林成斌之下,只是因着有李显的命令在,二将不敢不听从调遣罢了,可内心里却一准不会服气,若不然,也不会在此时联袂前来施压了。
“诸位不必多礼,都坐下说罢。”
林成斌心中虽颇有感慨,但并未带到脸上来,霍然而起,拍了拍手掌,几步走到上首的文案后头落了座,环视了下诸将,语气平和地开了口。
“诺!”
诸将虽都是来讨个说法的,可毕竟身为属下,自不好一上来便有甚不敬之言,各自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分左右落了座,只是卜一坐定,李贺与萧三郎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扫向了泥涅师,内里满是暗示之意味,明摆着是要泥涅师出面陈情。
“大将军,据线报,我大军抵达的消息已然走漏,大食东方行省总督穆斯塔法·伊本扬已开始调集全东方行省之兵力,巴尔赫等城之兵马已在急速向木鹿城集结,总兵力或将超过十五万之多,今我大军休整已久,兵备已齐,若不趁敌立足未稳而攻之,恐难有胜算,还请大将军明察!”
三人来前便已是统一过口径了的,泥涅师本就负有出头鸟之责,这会儿一见李、萧二将的视线扫了过来,自是不敢多有耽搁,紧赶着便是一躬身,言辞潺潺地进言了一番,用词颇具军中特色,显然并非是其本应有的水平,而是李、萧二将背后指点之结果。
“大将军,末将以为波斯王所言甚是,我军远道而来,利急攻而不利缓,且敌军众而我军寡,当趁敌无备而攻之,今迁延在此,龟缩不前,难免有贻误战机之嫌,倘若战事不利,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太子殿下!”
虽然同为李显心腹爱将,然则李贺与林成斌却并非一个系统,与林成斌之间的关系也只是一般的同僚罢了,彼此间并无甚深交,且李贺对于此番李显任命林成斌为帅私下里也有些子不甚服气,这一进起言来,自是火药味十足,就差没指着林成斌的鼻子骂其怯战了的。
“大将军,兵法有云,军不动则兵怠,如今敌情有变,似该及时调整为宜,还请大将军明察!”
萧三郎与林陈斌倒是同一个系统出身,原先都是王府亲卫队之人,说起来萧三郎的资历甚至比林成斌还要多上半载,只是在亲卫队时,萧三郎始终不曾出头,仅仅只是一名队正而已,比起林成斌的官运来说,着实是差了老大的一截,也就是到了陆军成立之际,萧三郎方才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可官衔却始终比林成斌要低上一些,此际尽管也是来施压的,可在进言时显然就比李贺要温和了许多,也简洁了许多。
“嗯,诸位都想战么?”
林成斌早就料到了三人的来意,这一见三人纷纷进言,自是不以为奇,也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不止是我等想战,下头诸将也都早已按捺不住了,再不战,军心当有不稳之虞!”
李贺虽是副帅,可其官衔与林成斌却是同级,自是有着与林成斌叫板的底气,这一听林成斌到了此时还不肯表态,心中难免有些怒气,这便硬梆梆地顶了一句道。
“回大将军的话,这数日来,末将所收的请战书垒起来,怕都有一尺来高了,军心可鼓不可怠啊,还请大将军早做决断。”
同样是求战心切,可萧三郎说起话来,便比李贺要有技巧得多,不说自身的想法,而是搬出了各级将士的请战书来说事儿。
“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我波斯各部早已枕戈待敌多时,令旗所向,自无不奋勇争先!”
既已来到了离故国不过两百里的地儿,泥涅师每时每刻无不在期盼着能早日踏上故土,恨不得即刻便发兵横扫敌军,这会儿表起决心来自是慷慨激昂得很。
“嗯,既然诸公都想战,那便战好了,只是这战又该如何个战法,却不知诸公对此有甚高见否?”
林成斌在巴克特拉城下迁延不进,并非完全是担心后勤辎重跟不上,也不完全是想借此机会激发将士们的请战之心,更是有着战略上的通盘考虑,只不过他并不打算立马便说将出来,而是将问题抛给了灼灼言战的三人。
战争可不是儿戏,也不是靠耍嘴皮子便能得胜的,三人来前只是商议了要一同进言请战,可却并未就战事本身该如何展开进行磋商,虽说三人皆有着各自的战略思路,萧、李二将更是有着战则必胜的绝对信心,然则兹事体大,却不是能轻易胡诌的,三人不禁都微有些犹豫,大帐里立马就此安静了下来…
第693章 西征第一战(二)
万里远征说起来豪迈,可真实行起来,却不是件简单的事儿,姑且不说后勤辎重转运艰难,也不提风土人情的疏离,就说败不得这一条便是件要命的事情——远征域外说穿了就是无后方作战,哪怕一路狂胜,可只要败上了一回,前功尽弃不说,闹不好就会落得个全军尽墨之下场,在场诸人除了泥涅师之外,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自是都清楚个中的风险之所在,正因为此,在谈到战略之际,谁都不肯轻易进言,帐篷里的缄默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大将军,您说如何打便如何打,但凡用得着小王的,绝不敢辞!”
泥涅师在长安呆了几个年头,汉语自是早已说得顺溜无比,汉文也能凑合着舞上几下子,可说到汉文化之精髓么,却是半点都没学到,浑然不知谦逊为何物,这一见诸般人等皆三缄其口,心头登时大急,唯恐诸将就此退缩了去,这便紧赶着抢先开了口,只不过说的全是废话罢了。
“波斯王客气了,待得战时,还须得波斯王多多支持才是。”
这一路行来,林成斌自是没少与泥涅师接触,又怎会不知这厮就一志大才疏之辈,能力着实是有限得很,不过么,其既是波斯之王,应给的体面还是得给的,哪怕心中其实并不怎么待见其人,客气话也是得说上一下的。
“一定,一定,大将军,依您看来,这仗究竟该怎个打法?”
泥涅师到底年轻,虽有着波斯王的封号,其实自打出生起,便不曾享受过王室的尊荣,更不曾经历过勾心斗角的宫廷生活,于人情世故上的能耐有限得紧,自是分不清客套话与真话之间的区别,不管不顾地便要林成斌当场拿出个战略战策来。
“李将军,萧将军,二位对此战有甚看法么?”
该给的体面要给,可真涉及到总体战略之际,林成斌可就不会跟着其瞎胡闹了,压根儿就没去接话茬,而是面色肃然地扫了眼分坐两旁的李贺与萧三郎,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明鉴,敌众我寡乃不争之事实,然我兵虽寡却精,敌军众却杂,而今敌麋集而来,各部实难急速到位,当披坚持锐,急袭破敌首脑,一战拿下木鹿城,而后趁敌势大乱,一路横扫,当可大获全胜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