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
一听伏军出自北面,李贺不由地便是一愣,只因大营的北面有着条湟水的存在,虽说此际处于枯水季节,水面远不及春夏之交那般开阔,可也有着七八十丈左右,人马涉渡不便,须得以木筏强渡方可,换句话说,吐蕃人此番的伏击是早就已谋划好的,并非是临时起意,如此一来,唐军的处境怕是有些子堪忧了的。
“大将军,贼子须臾便至,此地不可久战,还请大将军明鉴。”
眼瞅着李贺沉吟不决,拓跋山野便有些子坐不住了,忙策马上前一步,小声地提点了一句道。
“唔…”
李贺何尝不知道该是急速离去的时候了,奈何敌情未明之下,却又如何断定该从何处去,心神不宁之下,自是无心去理会拓跋山野的进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一双眼凝重无比地望着场上兀自杀得风生水起的乱战,迟迟没下达撤军之令。
“儿郎们,冲,休走了唐贼,杀啊!”
没等李贺作出决断,却听一阵马蹄声轰然响起中,原本已被唐军击溃的噶尔·摩索多所部再次兜转着从西面杀了回来,人数虽仅及先前的三分之一,可气势却不再复早前溃败时的狼狈,反倒有着种狠戾之气在,这一冲击而来之下,登时便令原本已力不能支的各族联军有了死战的勇气,不再四下乱窜,而是纷纷嘶吼着死缠向了出击的河湟军,战场的态势竟有了逆转之危险。
“大相有令:活捉李贺者,赏马千匹,官升三级,杀一唐贼者,赏牛羊百匹,儿郎们,冲,杀,杀啊!”
噶尔·摩索多接连两次败在河湟军手下,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有了报仇的良机,又怎肯放过,狂呼乱叫地便杀进了混战一片的战场,挥起马槊便向着正与各部联军杀得难解难分的张琛,欲报先前的一败之耻辱。
“老狗,找死!”
眼瞅着噶尔·摩索多气势汹汹地向着自己杀了过来,张琛可就火大了,怒吼了一声,率部冲破了部族杂兵们的拦阻,挥军直取噶尔·摩索多,瞬间便战成了一团,一个枪法高,一个刀法强,一时间杀得个难解难分。
“大将军,贼子从后头杀来了!”
就在李贺紧张地思忖着对策之际,却见东面一阵烟尘大起中,无数铁骑狂涌着出现在了远处地平线上,自有眼尖的亲卫狂吼着发出了警报。
“传令:全军向西突击!”
河湟军此际已是处在了极端被动的局面之下,北面是浩荡的青海湖,南面是噶尔·赞婆所率的生力军,西面有着噶尔·摩索多所部以及各部族联军的拦击,唯有东面却是敌踪全无,按常理来说,唐军此际的最佳突围方向应该是东面才对,然则李贺却并不作此想,在他看来,毫无动静的东面方是吐蕃人真正的杀机之所在,真要是走了此路,那一准要落入吐蕃军的彀中,倒是久战之后的噶尔·摩索多所部方是真正合适的突围方向,这不单是捏软柿子的想头,更多的则是考虑到了一点——噶尔·摩索多的老营,道理很简单,河湟军的辎重大多在大营,眼下已是尽落了敌手,尽管所有的将士随身都携带有数日的干粮,却难保证己部突围回鄯州之用,唯有抢下噶尔·摩索多的大营,方可确保无缺粮之虞,有鉴于此,李贺自不敢再多犹豫,一挥手,下达了突围之将令。
“呜,呜呜,呜呜…”
李贺的命令一下,自有身边跟随着的号手吹响了突围的号令,但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过,原本正追杀着各部族杂兵的阿、王两部唐军立马撇下各自的对手,转而向已冲进了战场处的李贺靠拢了过去,依靠着强悍无比的冲击力,很快便联成了一气,并力向噶尔·摩索多所部绞杀了过去。
“吼…”
噶尔·摩索多是来报仇的,却不是来送死的,这一见唐军大部全都朝自己杀了过来,登时便慌了神,哪敢再跟张琛缠斗不休,这便大吼了一声,“唰唰”地强攻出了几枪,逼开了张琛的纠缠,不管不顾地便拧转马头向斜刺里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正与张琛所部死战不休的吐蕃军立马便乱了阵脚,被狂飙而来的唐军大部只一冲,拦截之势便已告破。
“跟上,向西走!”
李贺没功夫去理会噶尔·摩索多所部的乱兵,一解了张琛之围,丝毫不做停留,嘶吼着率部便向西急冲了去,速度奇快无比,没了统一指挥的吐蕃军一时间竟不敢强追,而被杀得胆寒的各部族联军见状,也不敢穷追,全都乱哄哄地挤在了战场上,反倒挡住了从南面赶来的噶尔·赞婆所部之去路。
“三哥,幸不辱使命,唐贼上钩了!”
接连败了两阵,损兵折将自是不少,可噶尔·摩索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之意,反倒是意气奋发得可以,也不理会旁观者愕然的表情,哈哈大笑着迎上了疾驰而来的噶尔·赞婆,表功一般地拱手寒暄道。
“嗯,九弟辛苦了,而今这只是第一步,下头方是关键之所在,须轻忽不得,你我且联军一道,给那李贺小儿一些压力,莫让其脱了钩去才是。”
噶尔·赞婆生性谨慎,却是没噶尔·摩索多那般乐观,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随口吩咐了一句道。
“三哥放心,小弟这就去办!”
噶尔·赞婆乃是主将,他既有令,噶尔·摩索多自是不敢违背了去,忙紧赶着行了个礼,退到了一旁,自去喝令随侍的一众亲卫去收拢各部散兵不提。
“报,大将军,前面五里处发现吐蕃军寨一座,规模甚大,守军甚少,请大将军明示!”
李贺率部甩开追兵,一路向西狂奔了二十余里地,方才停将下来,略作休整,又派出哨探四下侦查噶尔·摩索多的老营之所在,一番功夫总算是没白费,半个时辰不到,便有哨探带回了个大好之消息。
“好!”
李贺此时最担心的不是穷追不舍的追兵,而是担心粮秣辎重难以为继,当然了,这等担心也不是甚巨,毕竟当年他可是跟随李显大闹过吐谷浑的,于游击之道并不陌生,没吃喝的,只管去劫掠吐谷浑各部族便是了,这等事儿李贺干起来早就已是驾轻就熟了的,可话又说回来了,能抢一个守备空虚的军营倒也省事了许多,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便一击掌,断喝了一声道:“阿古泰!”
“末将在!”
阿古泰就是个大杀胚,连番血战下来,旁人皆已是累得够呛了的,可他倒好,精神奕奕得很,这一听李贺点了自己的将,不单不烦,反倒是兴奋得两眼都冒出了精光。
“去,将军营给老子抢了,记住,要完好无缺地拿到手!”
李贺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下了令。
“诺!”
只要有仗可打,阿古泰可是一切都好说,兴冲冲地应了诺,嘶吼着点齐了兵马,一溜烟地便向着军寨所在的方位冲了去。
“大将军,还请借一步说话。”
阿古泰刚走,没等李贺转回身去,却见拓跋山野已是大步行到了其之身后,言语客气地出言请求道。
“嗯?”
一听拓跋山野此话说得蹊跷,李贺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略有些子不耐地看了拓跋山野一眼,从鼻孔里轻吭出了一声,内里很明显地带着一丝的不悦之意味…
第521章 伏牛川之战(六)
李贺生性便有些骄狂,加之身居微妙之高位,为防上忌,索性便以极度骄狂之面目示人,久而久之之下,便真的有些子不太容得下人,哪怕是拓跋山野这个深得李显宠信的副手,李贺也不怎么放在眼中,平日里碍于同袍的情面,倒也不致于给拓跋山野脸色看,可在这等危机丛生的时刻,李贺却是百般不愿被拓跋山野左右了自个儿的思路,没当场翻脸便已算是好的了,又怎会给其好脸色看。
“大将军,请恕末将直言,贼子如此处心居虑,其目标恐不止是我河湟军一部,还请大将军详查。”事关紧急,尽管李贺颇为不悦,可拓跋山野却还是不得不开口进言道。
“嗯?”
李贺能被李显所看重,自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这一听拓跋山野如此说法,登时便是一个激灵,隐隐想起了先前战事的蹊跷之所在,脸色不由地一变,可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轻吭了一声,一摆手,将拓跋山野让到了一旁。
“大将军明鉴,末将以为吐蕃贼子此番设伏所图甚大,今露面之敌恐不过十之一二,余者怕是早已围兜在我军周边,之所以不即刻一拥而上,该是为了钓殿下率大军前来驰援,此乃围点打援之计也,若不早做图谋,不止我部,便是援军恐也有危难之虞。”
拓跋山野心情显然极之焦急,方才走到无人处,不待李贺发问,他已是紧赶着将心中对战情的预判一一道了出来。
“何以见得?”
李贺心里头其实已是同意了拓跋山野的分析,可为了慎重计,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道。
“大将军,贼子若是意图在我部,自不会放任我部前去劫了其之大营,该当不舍穷追才是,再不然,也该一把火烧了大营,又何必留下军资于我部,此必是诱我深入之谋算,末将若是料得不差的话,我部一路西去必然畅通无阻,可一旦要想转向,则必遭敌大军围击,此间利害关系还请大将军明察。”
这一见话都已说了如此之明了,可李贺兀自没个决断,拓跋山野不禁有些子来了气,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是强自压住心头的烦躁之意,语气诚恳地分析道。
“嗯。”
李贺还是没甚表示,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即弯下了腰,随手拿起块尖细的小石头,在空地上画将起来,不数息,一副周边地形图便已粗具雏形。
“伏牛川?”
李贺画完了地形图之后,依旧不曾直起身子,拿着石块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西去的路线,一路延伸着,很快便指到了险要之处,神情微微一凛,话语不由自主地便脱口而出了。
“大将军,此地乃伏俟城之屏障,虽不甚险,却是钦陵老儿经营日久之地,说是易守难攻也不为过,若是我军能攻而克之的话,倒是可以乘虚进占伏俟城,然,贼子既图谋如此,此地必伏有重兵,一旦我部陷于川中,必成瓮中之鳖矣,殿下若是不救,则敌大可全歼我部,殿下若是发兵来救,则必中敌伏,实不可不慎。”
拓跋山野敢进言李贺,自然是通盘考虑过了的,对于伏牛川的地形地势,早已是熟稔在心,此际分析起来,自是头头是道。
“拓跋将军所言有理,某也觉得当是如此,今贼既设伏如此,当如何破之为妥?”
拓跋山野的分析极其到位,李贺本就有此考虑,自是不会有甚反对之意见,这便点了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并未作出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拓跋山野。
“大将军,贼子既如此算计,那么我部在抵达伏牛川之前当不会受到攻击,此乃我部可资利用之破绽所在,似可虚攻伏牛川,实则寻机跳出包围圈,若如此,或可脱得大劫。”
李贺这个问题可不是那么好答的,尽管拓跋山野心里头已是有了准主意,可在回答之际,还是不敢将话说得太死,只是以商榷的口吻应答道。
“唔…”李贺沉吟了片刻,嘴唇嚅动了几下,似欲作出决断,可到了底儿却是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甩了下头道:“不急,某心中有数了,待得审过了俘虏再做定议不迟。”
“诺!”
左右该说的话都已是说过了,拓跋山野尽自心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无奈地躬身应了诺,默默无言地退到了一旁,脸色虽平静,可眼神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之色…
中秋将近,天已是微有些凉意了,尽管尚不到该着皮裘的时节,可身着一件单衣却是有些子冻得慌,然则俯身在大幅沙盘前的李显却是浑身热气蒸腾,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一双眼里宛若有火在喷一般,不消说,全都是急出来的,这也不奇怪,李显的心头肉——河湟军与后方失去联络已有两日的时间了,而今生死兀自未定,这叫李显又如何能不急的。
急是自然之事,李显恨不得即刻率部杀进吐谷浑去,只可惜他不能,不单是因战事的准备尚未停当,更因着没有朝堂的诏令,李显压根儿就无法发起大规模的战争行动,而此二者又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得定的事儿,李显纵使再急,也只能是耐着性子等待前方传回的消息,只是两天的时间都已过去了,却尚未能得到实情,心里头自不免有些子心急火燎,真要是李贺所部彻底玩完,李显建军大计势必要遭到沉重的打击,不仅如此,一旦前线惨败的消息传回朝中,等待李显的绝对不会是甚好果子,虽不致有性命之危那么严重,可被调离河西却是十有八九之事,而这,显然是李显无法接受之重创。
“禀殿下,河湟军有消息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响中,满头大汗的新任王府典军张明武狂奔着冲进了书房,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下,急吼吼地便嚷了一句道。
“哦?”
李显一听此言,霍然便站起了身来,手一抄,已将张明武手中握着的小铜管抢了过来,飞快地旋开其上的暗扣,倒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密信,凑到窗前的光亮处,细细一看,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可也没多说些甚子,一闪身,人已回到了沙盘前,俯身在沙盘上比划了开来,良久之后,方才发出了一声清嘘,显然已是有了所得。
“殿下,河湟军没事罢?”
先前李显思索之际,张明武尽自心急,却也不敢乱问,这一见李显已微有放松之状,立马便憋不住了,紧赶着出言询问道。
“不是太好,是孤大意了,嘿,没想到噶尔·钦陵那老贼居然敢下如此之狠心,这是要跟孤玩孤注一掷了!”
李显神情微涩地摇了摇头,也不多作解释,只是感叹了一声,随手将密信一搓,化成了飘零满地的碎屑。
“啊,那…”
张明武与李贺的关系只是一般,可与拓跋山野却是莫逆之交,这一听河湟军形势不妙,心头不由地便是一震,待要发问,却又不敢胡乱进言,直急得额头上方才消停下来的汗水再次狂涌了出来。
“去请张先生前来议事,另,传孤之令,后日卯时,各军主官务必赶到兰州议事,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去罢!”
军国大事在未定盘前,李显并不打算张扬出去,哪怕是面对着张明武这等心腹之将,也不准备提前告知于其,只是神情肃然地下了数道命令。
“诺!”
一听李显如此吩咐,张明武哪敢有所怠慢,赶忙应答了一声,急匆匆地行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殿下,河湟军情形如何了?”
张柬之来得很快,张明武离去后不久,张柬之便已赶到了书房,不待落座,便已先开了口。
“不算太好,钦陵老贼挖了个坑要钓孤上钩,好在李贺还算清醒,没一头栽进去,只是此番大战怕是要提前了,先生可有通过朝议之妙策否?”
李显摆了下手,示意张柬之自行落了座,面色凝重地回答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张柬之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在了李显的对面,但却并没有回答李显的问题,而是探询地追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而今,这仗不打也得打了,孤只担心朝堂那关怕是难过,先生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好?”
李显简单地将李贺那头的战局以及其所作出的应对方案描述了一番,但却并未就战略安排作出解释,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朝局上。
“原来如此,事情确有些棘手了,须得做好两手准备方可,依老朽之见,朝堂之事当得…,若如此,或许能成事也说不定。”
张柬之沉吟了片刻,也觉得对朝堂大议把握性不是太大,虽给出了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语气里的信心却显然不是太足。
“也罢,那就先试试好了,孤这就令人安排了去!”
李显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奈何此际已到了火烧眉毛之际,也就只能姑且试试看再定其余了的,至于成与不成,那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第522章 伏牛川之战(七)
“报,大将军,贼子又跟上来了!”
一座低矮的山梁下,急赶了半日路程的李贺所部方才停下来休整不到半个时辰,报马便带来了坏消息。
“他娘的阴魂不散,该死的狗贼,出发!”
面对着如牛皮糖一般跟在后头的吐蕃军,李贺没来由地便是一阵火大,真恨不得立马提兵杀个回马枪,一举将死追不放的噶尔·摩索多所部撕成碎片,可惜他不能,倒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得,只因这四周的吐蕃军实在是太多了些,一旦与敌缠战过久,难保其它各路吐蕃军不蜂拥而上,故此,哪怕心头的火气再大,李贺也只能是强行忍了下来,翻身上了马背,阴沉着脸下达了转进的命令,须臾,烟尘大起中,颇显疲惫的唐军再次踏上了向西的道路。
四天了,该做的侦查工作早已做足,除了西面没发现太多的吐蕃军之外,东、南两面的吐蕃军足足有七、八万之多,包围圈更是有着前后的两层,再加上四下游荡的部族联军,敌军总数不在十万之下,就李贺目前所剩下的五千余众,要想悄无声息地穿透敌军的包围圈,基本没有可能,须得打将出去,只是该如何打却得好生谋划了去才是,对此,李贺心中虽已有了些定算,却尚未有十足的把握,也只能是装作不知地往吐蕃军设下的套子里钻了去,当然了,为了把戏份做足,李贺所部也没少试探着向东南、东北等方向转进,毫无疑问,每一回都遇到了大股敌军的拦截,“不得不”再次转回到了向西的道路上,如此一来,实际的行进速度也就不算快,原本五日可到的路途,四天下来居然走了还不到一半。
唐军走后不久,一队吐蕃哨探纵马冲到了山梁之下,一名十夫长服饰的吐蕃军官翻身下了马背,四下里看了看之后,从地面上捡起一枚尚有余温的马粪,用手指捏碎了,在掌心里搓动了几下,而后随手丢在了地上,转而察看了一下唐军骑军留下来的马蹄印子,用手虚虚地比划了几下,脸上已是露出了丝狞笑,可也没多说些甚子,跃上马背,打了个唿哨,领着一众手下纵马迎上了远处正滚滚而来的己方主力大军。
“报,大将军,唐贼半个时辰前刚离去,方向正西,全速。”
那名十夫长一路急冲地赶到了策马立于道旁的噶尔·摩索多附近,滚鞍下了马背,一个单膝点地,高声禀报道。
“好,给大相传信,就说唐寇正在路上,按脚程,三日后将至伏牛川,请大相准备迎客!”
接连几日狂追下来,噶尔·摩索多也已是疲乏得够呛,然则精神却是奇佳无比,这一听唐军果然朝西去了,登时便得意地笑了起来,回首对着一名书记官吩咐了一声。
“诺。”
主将既已下了令,书记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匆匆地草就了份密信,交给了名提着鹰笼的亲卫,须臾,便见苍鹰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稍作盘旋,便即展翅向西疾飞了去…
“唳…”
就在噶尔·摩索多所部的苍鹰冲天而起之际,另有一只苍鹰如利箭般从东南方向飞到了正全速疾驰的唐军上空,似乎发现了什么,竟不再向前飞,而是发出了声脆鸣,在唐军上空盘旋了起来。
“瞿…”
草原上的鹰一向就多,既有野生的,也有吐蕃军放出来监视唐军动向的,实在是无甚稀奇可言,一众大唐将士们自是早就习以为常了的,在这等高速飞奔中,自是无心去理会那苍鹰究竟在闹些甚子,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例外,阿史那摩明就是其一,一听到那鹰鸣之声,阿史那摩明那黝黑的脸庞上立马露出了丝欣喜的笑容,飞快地仰起了头来,手捏于唇,发出了声悠长的唿哨,音未落,便见天空中盘旋不已的苍鹰再次发出了声锐啸,一个俯冲便已扎进了唐军骑阵中,准确无比地降落在阿史那摩明伸得笔直的手臂上。
“大将军,殿下急信!”
鹰方才停稳,阿史那摩明空着的右手便已抛出了块肉干,趁着苍鹰叼食的空挡,手一抄,已将鹰爪轻轻地拽住,熟稔无比地单手接下了鹰爪上悬挂着的小铜管,也不打开,紧紧地拽在手心,一个打马加速,急速冲到了李贺身旁,语带兴奋之意地禀报了一句道。
一听阿史那摩明如此说法,李贺的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二话不说,一把便将阿史那摩明手中的小铜管抢到了手中,熟稔地旋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张卷着的密信,双手微抖地摊将开来,就见其上写着一个大字——准,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却是“游而不击者,败。”。
“全军止步,原地列阵!”
信里的字并不多,理解起来也不难,可对于李贺来说,却有若是当头棒喝一般,心神一凛之下,已是想清楚了这些日子以来始终困惑在心的几道难题,嘴角边不由地便露出了丝释然的笑意,可也没旁的表示,只是一扬手,高声下了将令。
“大将军,可是要开打了么?奶奶个熊的,咱河湟军何时有如此狼狈的份儿,老虎不发威,那帮蠢贼还真将老子们当病猫了,打它个狗日的,大将军,您就下令罢,俺老阿这头阵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