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茂乃是老将了,生性比较谨慎,并不敢轻易接令,而是慎重地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徐将军,你这就不懂了,殿下叫我等前来,又岂会没有破敌之良策,我等只管按殿下之计行了去,必可大胜而归!”
一听徐元茂如此说法,李贺可就忍不住了,在他看来,徐元茂这是在质疑李显的权威,自是毫不客气地驳了徐元茂一把。
“嗯!”
李显不悦地瞪了李贺一眼,吓得其赶紧闭紧了嘴,面色一肃,装出了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是眉眼间的皮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直瞧得李显实在是有些子哭笑不得,索性懒得去理会于其,这便假咳了一声,取出一枚锦囊,递给了徐元茂,微笑着道:“徐将军,此番运粮之事由您为主,李贺为辅,孤此处有一锦囊,尔且先收好,若是运粮途中,遇敌大举来袭,则开之!”
“诺!”
徐元茂搞不懂李显究竟在玩甚把戏,满肚子的疑惑与不解,却不敢多问,只能是高声应了诺,恭敬地伸手接过了锦囊。
“李贺!”
李显将目光投向了正有些怏怏不乐的李贺,沉着声喝了一嗓子,登时便令李贺的身子猛地便是一抖。
“末将在!”
李贺与徐元茂都是中郎将的军职,彼此地位相当,又自忖是李显之嫡系,对于徐元茂出任主将之事自是有些子不乐意,可一见李显眼神凌厉,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再有甚嫉妒之心的,忙不迭地并腿一躬身,紧赶着应答道。
“孤令尔即刻率部与徐将军一起赶回黑石山大营,到了之后,张先生自会对尔有所交代,尔直管照着去做便好,若是有疏失之处,小心你的皮子!”李显冷冷地横了李贺一眼,寒着声吩咐了一句道。
“是,末将遵命!”
李显的威严可不是闹着好玩的,李贺早就领教过多回了,这一见李显板起了脸,哪还敢有甚轻忽的心思,只能是恭敬万分地领命不迭。
“如此最好,都下去准备罢!”
这一见李贺已是收敛起了小心思,李显也就不过为己甚,一摆手,下了逐客令,将二将尽皆打发出了中军大帐,而后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惊觉已是困得慌,寻思着左右无事,便即踱回了后帐,重重地倒在了行军床上,头刚挨到枕边,人便已酣然睡着了…
“掀翻他,沃巴,你个混球,用点劲,掀啊,快,加把劲!”
“莽古,顶住,顶住,用脚扫,快,用脚扫他!”
“好样的,掀,快掀…”
就在李显酣然大睡之际,吐蕃大营的中军大帐中却是一片的闹腾,一场庆功酒宴正隆而重之地进行着——尽管劫粮的胜利只是一场小得不能再小的胜仗,可对于连番遭挫的吐蕃军来说,却是个一振士气的胜事,噶尔·钦陵自不会放过这等提升军伍士气的机会,这便下令大宴三军,此际,酒已半酣,一场摔跤角力正在紧张地进行之中,比试双方都是军中最负盛名的摔跤好手,比将起来,可谓是势均力敌,双方各有拥趸,加油声、喝彩声响得几乎将大帐都就此掀翻了去。
“报,大相,唐贼徐元茂、李贺两部兵马合计五千军力已离开大营,正在向黑石山方向赶去!”
就在帐中闹腾得不可开交之时,一名报马匆匆而至,将唐军的动态禀报了出来,满场的喧嚣声顿时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大将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眉头微皱的噶尔·钦陵的身上…
第396章 伏击与反伏击(二)
“诸公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噶尔·钦陵可不是等闲之辈,李显能算得出守御枹罕城大营需要多少兵马,噶尔·钦陵同样也能,所以他才敢放心无比地派出大队兵马去截断李显的粮道,欺负的便是李显缺兵少将的窘迫,此时一听李显将所能调用的机动兵力全都派去运粮,登时便起了疑心,但却并未说破,而是一挥手,先将已停了下来的两名摔跤手屏退出了大帐,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一句道。
“大相,唐贼军中无粮,心慌了,这是派重兵前去押运来着,就五千兵而已,浑然不足惧,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一举荡平之!”
大将达旺前番刚劫了唐军的粮,得了个大彩头,正自骄狂中,这一听噶尔·钦陵发问,自是第一个跳将出来,高呼请战道。
“嗯,达旺将军所言有理,唐贼来得如此之急,其所携带之粮秣必然不多,急于运粮实属必然之事,我军兵多而唐贼寡,分兵以击之不难!”
“达旺老哥刚得了回手,这回该轮到某上了,大相,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出击,请大相恩准!”
“胡扯,照轮也该轮到某家了,迷如婆刺,你小子敢抢某家的差事,欠抽么?”
一众吐蕃大将大体上都是类似达旺的看法,都想着去摘桃子,彼此相争不下,竟越吵越凶,到了末了,已是脸红脖子粗地争成了一团,就差没拔出刀子互砍了。
“嗯!”
噶尔·钦陵没理会诸将的争执,而是笑吟吟地端坐在上首,直到诸将吵得快要动手相向了,他方才一压手,轻吭了一声,瞬间便将诸将的哄乱全都压制了下去。
“三弟,你对此事有甚疑意么?”
噶尔·钦陵没有急着点评诸将们的意见,而是面带微笑地将问题抛给了沉吟不语的噶尔·赞婆。
“二哥明鉴,小弟总觉得其中可能有诈,那李显实非常人,既已被劫了一次,万不可能不做准备,五千兵马是不多,可若是运用得当的话,未必不能反伏击我军一番,我等若是无备而去,恐有受挫之虞。”
噶尔·赞婆生性谨慎,加之前番刚被黑齿常之大败了一回,颜面尽丧,自是更不愿在军议上随意发言,原本只是想着任由自家兄长做主便是了,却没想到噶尔·钦陵将问题丢给了自个儿,无奈之下,也只能沉吟着将心中所思所想一一道了出来。
“哈,赞婆将军莫非是被唐贼一把火给烧怕了罢,嘿嘿,要某说,何必在意唐贼之鬼祟伎俩,我等就只管以强兵压了过去,看那唐贼又能有甚能为的。”
达旺与噶尔·赞婆关系着实不咋地,往日里还有些私怨在,这会儿一听其如此说法,立马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你…”
黑齿常之那一把火真真是噶尔·赞婆心中之最痛处,这一被达旺当众揭开,登时便火了,猛地一拍几子,作势便要暴起。
“三弟!”
噶尔·钦陵自然不能坐视自家三弟与达旺这两位最重要的大将当场起了冲突,眼瞅着噶尔·赞婆要发飙,立马拉下了脸来,极之不悦地吭了一声。
“二哥海涵,小弟便是如此看法,还请二哥自决之。”
噶尔·钦陵既已开了口,噶尔·赞婆自是不敢再有所动作,只能是悻悻然地坐了下来,阴沉着脸,拱手说了一句之后,便即闭紧了嘴,再不肯出言参合其事。
“嗯。”
噶尔·钦陵自是知晓其弟心中的苦闷,本来么,以一万五强军对一千唐军,其结果居然是惨败而回,换到了谁身上,那都是不堪重负的伤与痛,噶尔·钦陵原本打算将接下来这一仗让给其弟去打,以便重整其信心的,可一见诸将们全都跟红了眼的狼崽子一般想要抢功,却又不好偏袒太过,此时见噶尔·赞婆不再开口,噶尔·钦陵也就彻底放弃了原定的想头,只是怜惜地扫了其弟一眼,便即转开了目光。
“诸公,本相的看法自与赞婆一致,那李显狡诈非常,此番运粮是假,诱我军出击是真,左右不过是伏兵之计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想那李显兵微将寡,纵使狡计百出,又能奈我等何,垂死挣扎耳,他既然敢来,本相就不客气地吞了鱼饵,顺便将渔人一块斩了也罢!”
噶尔·钦陵环视了一下帐中诸将,哈哈一笑,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十足地放出了豪言。
“大相英明,我等愿誓死追随大相!”
“大相,您就下命令罢,您指哪,某家便打哪,断不让唐贼好受了去!”
“对,大相,您就下令罢,末将愿打先锋!”
帐中诸将追随噶尔·钦陵日久,对其之判断力素来信服无比,这一听噶尔·钦陵豪言若此,全都精神大振,乱纷纷地嚷嚷了起来,人人喊打,个个喊杀,宛若唐军就是块手到擒来的大肥肉一般无二。
“好!”
这一见诸将士气已高昂到了极点,噶尔·钦陵也就不再卖关子了,霍然站了起来,面色一肃,断喝了一嗓子:“达旺!”
“末将在!”
达旺一听噶尔·钦陵头一个便点了自己的名,登时便乐了,紧赶着跳将起来,高声应了诺。
“本相令尔率本部兵马为第一队,尔可将全军分为两部,一部留屯莽荡原,一部埋伏于白驼岭一带,待得唐贼运粮队到来,出兵击之,拿下粮秣后,即刻向西北撤走,若有唐贼大军来追,不可与战,且从容自去,唯杀光运粮车之马匹,不给唐贼轻易运走粮秣之机会,若唐贼紧追你部不放,则将其引到莽荡原,合兵击之,大胜可期!若贼不来,尔即刻率莽荡原之兵往回杀,围而歼之!”噶尔·钦陵挥着手,语气略显亢奋地下了令。
“是,末将遵命!”
达旺一听此策,自是兴奋异常,紧赶着应答了一声,昂然入了座,一派顾盼自雄之状。
“迷如婆刺!”
噶尔·钦陵没再理会达旺,而是将目光又瞄向了一员魁梧得有如铁塔般的大将,沉声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迷如婆刺乃是此番从吐蕃国内增援来的一名万夫长,此前各场恶战中,他都没得到上阵的机会,心里头早就颇有些怨气了,然则此时一听噶尔·钦陵第二个点到了自个儿的名,那些个怨气自是消散得无影无踪了的,紧赶着便跳了起来,高声应诺道。
“将军可将步军留在营中,以骑军悄然潜到湟头山一带,一旦达旺将军接敌,即刻挥军杀出湟头山,切断唐贼之退路,务必全歼唐贼,休要放走一人,无论是兵还是民,一律杀无赦!”噶尔·钦陵冷厉地一笑,给出了个绝户之命令。
“诺!”
尽管自是打辅助,可能得以上阵捞些战功,迷如婆刺虽尚有些不满,却也总好过前些日子的混吃等死罢,迷如婆刺倒也没甚意见,干脆利落地领了命。
“出击之各部今夜午时起行,人衔枚,马上嚼,务必于天亮前赶到伏击地点,其余各部随本相镇守大营,牵制李显主力,不得有误!”一待迷如婆刺退下,噶尔·钦陵便即大手一挥,昂然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诺!”
诸将们虽艳慕达旺与迷如婆刺二将的好运,然则却是谁也不敢当面违逆了噶尔·钦陵的命令,只能是齐刷刷地躬身应诺不已,一股子冷厉的杀气便在这齐声的应和中勃然而起了…
咸亨三年九月二十二日,晴,阴沉了数日的天空豁然开朗,碧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之下,深秋时节竟有了些小阳春的热度,风又不大,只是轻柔的一丝丝,吹拂在脸上,带给人阵阵的凉爽之意,这等天气无疑是个散步的好时光,然则徐元茂却显然无心去欣赏这等惬意,面带愁容地端坐在马背上,木讷讷地眺望着远处,似乎有所期盼之状。
两天了,自打从黑石山大营出来,在路上已是行了两天,这两日里徐元茂无时不刻都在担着心思,怕的便是有敌来袭,尽管李显给过一个锦囊,可徐元茂却实在不敢将整个运粮队的命运寄托在那小小的锦囊之上,为此,他不惜以放缓行军速度为代价,不停地派出一队队侦骑沿途哨探敌情,只有确保前方十里内皆无敌踪的情况下,他才肯向前进发,就这么一路提心吊胆地走了下来,原本半天的路程愣是拖成了两日,可就算这样,徐元茂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因前方的白驼岭已是最后的丘陵地带,过了此处的话,便已是一路平原,倘若遇袭的话,纵使粮秣不保,可手下将士却还是能走得脱的,真到了那时,徐元茂的心理压力或许便能小上一些了的。
“徐将军,有些不对啊,这都已过了联络的时间了,怎地都不见左右侦骑回来报信,难不成前方真有埋伏么?”
徐元茂倒是能沉得住气,可其副将陆鸣达却是忍耐不住了,眼瞅着日头渐已偏西,心中的焦虑自是更甚了几分,这便凑到徐元茂的身边,低声地说了一句道。
“唔…嗯?”
徐元茂也觉得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刚想说些甚子之际,突然见一骑正亡命向己方大队狂冲了过来,徐元茂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个紧缩,冷汗瞬间便狂涌了出来…
第397章 伏击与反伏击(三)
“该死!”
徐元茂的眼神很好,尽管冲来的那一骑离着尚远,可他却已认出了来者,赫然竟是早先派出去侦查的一名游骑队正,瞧其那惶急的样子以及浑身的鲜血淋漓,徐元茂又怎会不知所有的侦骑怕都已是全军覆没了的,很显然,前头的吐蕃伏兵绝对不在少数,事到如今,再想全身而退已是万无可能,徐元茂懊恼之余,第一个念头便是打算喝令备战,然则一想起李显事先所给的锦囊,立马将已到了口边的命令强行咽了回去,紧赶着将锦囊从怀中取出,一把扯开封口,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布帛,飞快地看了起来。
“杀啊,莫要走了唐贼,冲,冲啊!”
就在徐元茂低头看锦囊妙计的当口,一阵烟尘从里许外的一道山包后头扬了起来,无数吐蕃骑兵嘶吼连连地杀了出来,如洪水怒涛一般地紧追在那名疯狂打马逃窜的唐军队正后头,奔腾的马蹄声大起间,杀气冲天而起,原本尚算有序的大唐民夫们立马全都乱了套,乱哄哄地丢下满载的车马,疯狂地撒腿向后狂逃了去,任凭押运的唐军官兵们如何喝止,也不见有所改观,整个运粮队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杀了拉车的马,撤!”
布帛上的字并不算多,徐元茂扫了几眼便已瞧了个分明,眼瞅着吐蕃大军已杀到近前,自是不敢再多耽搁,这便紧赶着大吼了一声,下达了将令,正自慌乱中的唐军将士们见状,自不敢怠慢,纷纷出刀斩杀了拉车的马匹,而后乱纷纷地跟在徐元茂的身后,向黑石山方向疾驰而去,其状着实颇为狼狈。
“吹号,收兵!”
达旺手持着长马槊追赶了一段之后,见唐军压根儿就没回身应战的欲望,也就不再强追,下令全军撤回到了粮秣车队所在处。
“大将军,您看,全是大米!”
方一回到车队处,便有数名吐蕃士卒用刀子挑破了几辆大车上的麻袋,露出了内里满满当当的粮食,登时全都兴奋地狂呼了起来。
“好,快,将死马都搬开,换好马,我们走!”
达旺原本担心唐军这支运粮队是西贝货,这一见车上果然全是大米,自是彻底放心了下来,但却不敢在原地多加逗留,急吼吼地便下了令。
换马匹倒是很快,一众吐蕃士兵七手八脚地搬开了被唐军杀死的马匹,又忙乎着将战马系在了车辕上,一通子忙乎下来,也不过就仅仅一刻多钟罢了,然则要想快走却是不可能,只因满载的马车实在是太沉了些,任凭赶车的吐蕃官兵如何驱策,行进的速度就是快不起来,达旺尽自心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强压住性子,不断地催促手下将士加快速度。
“大将军快看,唐贼追上来了!”
吐蕃军尚未走出白驼岭一带的狭长地貌,后头的烟尘已然大起了,一名负责殿后哨探的吐蕃游骑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策马冲到了达旺的身旁,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阿哈,果然有伏兵,儿郎们,杀了拉车的马,跟我来,撤!”
达旺乃是打老了仗的人物,只瞄了眼烟尘起处,便已断明了杀来的唐军足足有五千之数,显然正合所有运粮唐军之总数,心中不禁暗自佩服噶尔·钦陵的先见之明,自也不敢怠慢了去,这便哈哈大笑着一扬手,下令全军将粮车丢下,率部头也不回地便向着北面的莽荡原逃窜了去,只是速度并不算快,显然是有意压住了马速,为的便是引唐军伏兵前来追击。
“全军止步,就地防御!”
达旺所部演技虽是颇佳,奈何唐军压根儿就不上当,但见一面安西骑军的旗帜下,赫然站着的竟是去而复返的徐元茂,只是换了面大旗而已,所率的兵马还是先前那两千骑兵,所不同的是队尾的一千名骑兵的马尾巴上都拖拽着长长的树枝,扫起的烟尘乍然一看过去,确是规模庞大,然,不过是假象罢了,这一见吐蕃军果然上了当,徐元茂暗笑不已中,自也不敢强追不舍,一冲到粮车所在地,便即收拢了兵马,也不去搬开那些被吐蕃军杀死的马匹,而是就地摆出了个防御阵型,于此同时,后队的唐军却是全都跳下了马来,围着拉粮的诸多马车紧张地忙乎了起来。
“哈,这帮唐狗还真是要粮不要命,当真找死!快,发信号!”
达旺逃了一段路程之后,见唐军良久都不曾从白驼岭中杀出,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也就不急着赶路了,缓缓地收住了本就跑得不快的战马,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诺!”
达旺此令一下,自有一名亲卫高声应了诺,急匆匆地窜出军伍,一路狂奔着转过了一座低矮的小山包,取出了火石,将早已准备好的草堆点燃,霎那间,混合了狼粪的草堆火头大作之下,一股浓浓的黑烟便就此冲天而起了。
“全军出击!”
湟头山位于白驼岭南边四里外,迷如婆刺率部密伏于此已有三日,早已等得大为的不耐,这一见狼烟大起,登时便兴奋得难以自持,一咕噜翻上了马背,大吼了一声,率部冲出了湟头山区,急匆匆地沿着丘陵间的谷地一路向白驼岭狂奔了去,那惶急的样子就算是抢屎的恶狗一般,唯恐去得迟了,便没了一口吃的。
“快点,再快点,加快速度!”
狼烟起得极为突兀,又是在这等碧空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下,自是格外的刺眼,徐元茂自不可能瞧不见,一想到吐蕃大军即将反杀回来,徐元茂的心便有些子沉得难受,情不自禁地便出言催促了起来。
“禀将军,一切都已准备停当,请将军明示。”
徐元茂既已开了口,一众将士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加快了手下的动作,不多时,一名负责指挥的校尉见诸事完备之后,不敢多有耽搁,紧赶着跑到徐元茂的马前,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好,全都上马,准备撤退!”
徐元茂怕的便是事情尚未就绪而敌军便已杀至,若是如此,歼敌大计势必就此落空,此时见手下众军总算是及时忙完了相关准备,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松,也不再多废话,一挥手,下了命令,此言一出,无论是布成防御阵的军卒还是忙活着善后的士兵,全都翻身上了马背,紧张地等候着吐蕃军的出现。
“唐贼休走,留下命来!”
迷如婆刺一向在吐蕃国内,虽也曾征战四方,不过大体上打的都是些周边的小部落罢了,还从不曾与唐军交过手,打心眼里不觉得唐军有多强大的,加之这一路跟着噶尔·钦陵行来,又始终不曾捞到仗打,心里头早就憋得很了,这一见狼烟大起,率部冲将起来的速度着实是快得惊人,还没等达旺所部从正面杀来,他倒是先从白驼岭南边杀出,沿着山间的谷地急袭徐元茂的后路,一边策马狂冲着,一边可着劲地嘶吼着,似乎是唯恐唐军不知其杀到一般。
“奶奶的,迷如婆刺这个该死的混蛋!”
达旺所部预伏在莽荡原的兵马方才闻讯赶来会合,尚来不及整队,却见湟头山方向的烟尘已是大起了,达旺一见之下,立马便知迷如婆刺这是在贪功猛进,登时便是一阵火大,气得大骂了一声,索性也不整队了,狂啸了一声:“跟老子杀上去,莫要走了唐贼!”话音一落,一马当先地便发动了冲锋,率部直奔白驼岭谷底的入口处。
“全军下马,上山!”
迷如婆刺这一贪功猛进之下,不止是令达旺气得三尸神暴跳,也令正准备撤退的徐元茂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可没想到吐蕃大军一来便是两路兵马,这与原定的作战计划明显有出入,眼瞅着两路吐蕃大军一前一后地夹击而来,徐元茂额头上的汗水登时便狂涌了出来,只因他很清楚的是——光凭着其手下这么点兵马,无论如何都无法挡住两路吐蕃军的合击,至于杀出重围,更是比登天还难,心急之下,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大吼了一声,翻身下了马背,率领着一众手下向北面较高的一座小山上冲了上去。
“列阵,快,列阵!”
白驼岭一带都是些小山,最高也不过三十余丈,坡度也缓,并无甚不可攻克之天险,唐军所上的这座山也是如此,除了丁点的地利优势之外,实无甚险峻可言的,然则情急之下,徐元茂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冲上了山顶,便即高声喝令全军紧急布防,好在唐军官兵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尽管处于慌乱中,却依旧能坚持着按将令行事,总算是抢在吐蕃军杀到前勉强地构制出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
“抢粮!”
迷如婆刺所部到得快,一见对面达旺所部也已将将冲到近前,迷如婆刺可不想将得粮的功劳平白让与对手,这便高呼了一声,下令手下儿郎冲上前去,欲先行将所有的粮车控制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