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思都原本是打算冲上去捡些便宜的,可却万万没想到吐蕃左翼骑军居然败得如此之快,登时便傻了眼,正不知该咋办才好之际,这一见唐军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杀来了,哪还有甚迎战的胆子,也不管赫茨赞那头联络的号角吹得有多凄厉,一拧马首,调头便逃向了本军大营,那速度着实是快得惊人至极,远比其冲锋时的速度要快了无数倍,所谓的脚底抹油不外如是。
“混帐,狗东西,该杀!”
趁着李贺整军的当口,赫茨赞也在加紧调整着部署——吐蕃骑军虽连败了三阵,损失惨重,可残余兵力依旧是唐军的两倍还多,只要宁古思都所部能稍微阻挡一下唐军,吐蕃骑军依旧有着反败为胜的机会,为此,赫茨赞第一个命令便是下给了宁古思都,要其与唐军对冲上一番,可却万万没想到宁古思都居然逃得如此之干脆,登时便将赫茨赞气得险些吐出血来,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不已,可也没旁的法子,只能是集结着残部衔尾追在了唐军后头。
“全军左转,目标城下!”
李贺本就不屑去绞杀撒拉部族军,此际见宁古思都所部逃得飞快,也懒得去追,一拧马首,率部左转,向着正在急攻枹罕城的吐蕃步军冲了过去。
“援兵到了,弟兄们,杀啊,莫要被吐蕃贼子逃了,杀,杀啊!”
骑军会战的声势实在是太大了些,正在城头舍生忘死地厮杀着的两军虽不敢有太多的分心,可注意力自觉不自觉地还是会被吸引了过去,这一见大唐铁骑挟大胜之威冲杀了过来,城上的守军纷纷欢呼了起来,浑身浴血的张明武更是精神大振,猛出几刀,劈死了与其缠斗了良久的一名吐蕃百户长,高呼一声,率部开始了反冲击。
“列阵,列阵!”
平原之地,冲起来的骑军打无阵型的步军完全就是一场大屠杀,眼瞅着唐军铁骑杀将过来,正在城下指挥攻坚的一名吐蕃千户长登时便急了,扯着嗓子嘶吼了起来,试图列阵以迎敌,这等想法无疑是好的,奈何却无实现之可能——一众吐蕃步军此际攻城正急,压根儿就不可能整顿出一个像样的阵型来,再说了,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冲将起来的唐军铁骑就有如滚滚而来的巨浪一般,生生将乱成一团的吐蕃步军冲得个七零八落,人马践踏之下,死者不知凡几,至于那些个已冲上了城头的吐蕃步卒,则已是瓮中之鳖,除了高举双手投降之外,再无它路可走。
完了,全完了!眼瞅着己方步军已是就此玩完,赫茨赞的心登时便凉了半截,再无一丝的战意可言,也顾不得去掩杀唐军骑兵的后路,扭转马头,率领着残兵便逃回了大营之中,而唐军骑兵也不去追赶,杀散了乱兵之后,便顺着洞开的城门径直进了枹罕城中,一场恶战到此算是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末将枹罕城守备张明武参见李将军。”
血战过后,浑身血污的张明武与李耀东相互扶持着下了城门楼,立于瓮城的入口处,一见到李贺一骑当先而来,忙抢上了前去,吃力地弯腰行了个军礼。
“张将军辛苦了,李某来迟一步,叫张将军受累了。”
李贺的官衔要比张明武高出了六级,但却并未摆出上官的架子,这一见浑身浴血的张、李二人来迎,忙跳下了战马,很是客气地伸手一扶,温言藉慰道。
“不敢,不敢,张某能侥幸得生,皆李将军千里来援之功也,不知殿下大军何时能到?”
张明武守土有责,感激李贺倒是真的,可更关心的则是己方主力何时能到,毕竟就李贺所部这三千不到一点的骑兵对整个大局的影响力实在有限得很,万一要是吐蕃再度增兵来攻,枹罕城还是难逃城破之厄运。
“殿下之安排非李某所能知,不知李耀东、李大掌柜可在?”
李贺只是奉命前来援救河州,对于李显的整体计划也不知晓,面对着张明武渴望的眼神,李贺也只能是含糊地敷衍了一句,转而问起了李耀东的下落。
“在下李耀东见过李将军。”
李耀东武功虽高,可这一番苦战下来,身上也已是伤痕累累,可仗着内力悠长,尚能站得笔直,这一听李贺问起自己,自不敢怠慢,忙抢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李先生不必多礼,殿下有交待,某若是解得枹罕城之围,便由先生发信,而今吐蕃贼子已不足惧,烦请先生即刻联络殿下,莫要误了殿下大事方好。”
李贺明面上是朝廷大将,实则早已是“鸣镝”中人,论及在“鸣镝”中的地位,却只是与李耀东平级而已,这一见李耀东大礼参见,自不敢摆甚将军的架子,忙后退了小半步,极为晦涩地比了个手势,很是客气地说了一句道。
“李将军放心,在下这就去办。”
李贺的“鸣镝”身份乃是绝密,李耀东本也不清楚,然则一见到李贺打出的那个暗号,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心中大喜,可脸上却甚是平淡,躬身行了个礼,退到了一旁,对着一名商队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须臾,便见一只雄鹰从枹罕城中冲天飞起,在上空绕了一圈,展翅向东方飞了去…
第382章 都在挖坑
黑石山,祁连山支脉一座无甚名气的小山,坐落于青海与河西走廊的交界处的河湟谷地,山的正中有一狭长之山谷,为河西走廊进入青海的隘口之一,乃是通商的要道,属丝绸南路中的一段,然则自打吐蕃与大唐交恶之后,此路便已是萧条了下来,往年间那等车水马龙的盛况早已不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要塞式的军寨阻断了整条通路,只能用于辎重转运,商旅绝迹,隘口不免显得荒芜了许多,不过么,自打五日前起,便有无数各处兵马陆续向此处汇聚而来,至今日已有三万余兵马赶到了隘口处,将此地变成了个巨大的军营,人吼马嘶间,驱散了往日里的萧瑟,直吵得满山兽走鸟惊飞,又怎个喧嚣了得,然则李显却丝毫不为所动,默默地蹲坐在巨幅沙盘前,静静地思忖着,宛若一尊雕塑似的。
聚兵令是早就已经下了的,各州之兵马的行动倒也算是迅速,奈何各州路途远近不一,近的诸如兰州、天水等地的兵马都已到了三天了,可武威、张掖等处的兵马还在急行军的路上,真要想聚齐各路军马显然还有得等,这速度自然不能令李显满意,而更令李显头疼的则是各州兵马互不统属,士兵的军事素质也是参差不齐,要想拧成一股绳着实是件浩大的工程,偏生李显又实在没那个时间去整军治武,以这么支杂牌军一般的部队去抗衡二十余万吐蕃大军显然很成问题,奈何李显却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一仗他必须打,而且还不能输,最起码得保住原有的诸州地盘不失,这个难度之大,饶是李显武略过人,也一样是头大如斗,数日来都没睡上个囫囵觉,熬得双眼都红得有如兔子一般。
“禀殿下,鄯州、河州急报已至!”
紧闭的门帘一动,林成斌已从帐外闪了进来,手握着两枚小铜管,大步行到了李显身后,低声禀报了一句道。
“哦?”
李显抬起了头来,轻吭了一声,也没多言,伸手接过了铜管,扭开暗扣,飞快地过了一遍,脸上立马便显出了一丝欣然之色,嘴角一弯,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殿下,可是前方胜了?”
这一见李显笑了,林成斌忐忑的心登时便安了下来,这便凑趣般地问了一句道。
“嗯,李贺那小子打得不错,解了河州之围,没白费孤的一片苦心。”李显向来视林成斌为心腹,也有心加以栽培,在军事方面自是不会对其有太多的隐瞒,呵呵一笑,随手将两份情报都递给了林成斌,自己却再次蹲了下来,目视着沙盘,细细地咀嚼着所得的线报,半晌之后,霍然而起,拍了拍手掌,高声下令道:“传令:全军即刻开拔,急行军赶往河州,命令未至之各路兵马加速前进,限时三日,务必赶到河州会合,不得有误!”
“诺!”
林成斌当初随薛仁贵兵败大非川被俘成了奴隶,与吐蕃人可谓是有着深仇大恨,日思夜想便是要报得此仇,这一听李显要出兵,登时便兴奋了起来,紧赶着应了诺,便要自去传令不迭。
“慢着,通令廓、鄯、芳三州刺史谨守州治,不得擅自发兵袭敌,违令者,杀无赦!”没等林成斌走到帐门口,李显一抬手,止住了林成斌的脚步,眉头一皱,神情冷厉地下了死命令。
“是,末将遵命!”
一听此言,林成斌先是一愣,接着很快便醒悟了过来,知晓李显这是担心诸州盲动之下,易中敌埋伏,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应了诺,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钦陵老贼,想挖坑让咱跳?呵呵,那就来好了,看谁的坑更大上一些!”李显没再多言,目送着林成斌出了大帐,回首看了看地上的沙盘,双手一握,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言语中满是自信之意味…
“报,大相,安西唐骑突至河州,赫茨赞将军骤然遇袭,兵锋受挫,如今正困守营中,请大相明示。”
鄯州城下,一身甲胄的噶尔·钦陵策马立于中军,正面色肃然地望着激战连连的鄯州城头,一骑报马急冲而至,带来了个不太妙的消息。
“嗯?”
一听杀来的是安西军,噶尔·钦陵的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瞥了那名报马一眼,却并未出言追问详情,只是轻轻地吭了一声。
“禀大相,赫茨赞将军有奏报在此,请大相过目!”
一见噶尔·钦陵面色不愉,那名报马自是不敢怠慢,忙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布帛,双手捧着,递到了噶尔·钦陵的马前。
“传令:收兵!”
噶尔·钦陵一伸手,接过了布帛,摊将开来,飞快地扫了一眼,也无甚旁的表示,只是不动声色地一扬手,下达了收兵令,而后,也不等攻城的部队退回,自顾自地便策马向大营方向行了去,簇拥在其身旁的一众将领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纷纷纵马跟在了噶尔·钦陵的身后…
“二哥,赫茨赞那厮言过其实,不堪大用,若让其再这么打将下去,大败难免,小弟不才,愿去替换了其,务以拿下河州为要!”
噶尔·钦陵一回营,便即猫进了中军大帐,浑然没有召集诸将议事之意,也不似往日那般去各营巡视,一众吐蕃大将皆不知其所为何为,可畏惧于噶尔·钦陵的威严,却也无人敢擅自去问,唯有噶尔·赞婆却是不惧,径直闯进了中军大帐,也不管噶尔·钦陵是怎个想法,以略带埋怨的口吻自荐道。
“三弟莫急,为兄让赫茨赞去河州,本有分寸,其若是能胜固然是好,若不能,其实更佳,而今,其既败,为兄料定那李显必亲率大军而来,此正合为兄之意也!”
眼瞅着自家三弟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噶尔·钦陵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压手,示意噶尔·赞婆入座,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派从容淡定状地解说道。
“二哥此话怎讲?恕小弟愚钝,实不明所以,还请二哥明示。”
一听自家兄长说得如此笃定,噶尔·赞婆不由地便是一愣,疑惑万分地盘腿坐在了噶尔·钦陵的对面,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开口追问道。
“三弟以为那李显何许人哉?”
噶尔·钦陵没急着解释,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这…”噶尔·赞婆愣了愣,狐疑地看了其兄长一眼,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枭雄之辈!”
“不错,此人有胆有识,实劲敌也,若不早除,必是我大蕃之患,今其既来了,为兄可就不打算让其再次走脱了去!”噶尔·钦陵自信地一笑,放出了句豪言,直听得噶尔·赞婆茫然不知所以。
“那倒也是,只是这计将安出?”
噶尔·赞婆自知谋略上远不及兄长,也懒得去多费那个脑筋,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道。
“那李显虽勇,奈何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其一方,强自来战,必败者有三:其一,大聚诸州兵马,固然声势大壮,然,兵不识将,将不知兵,人和必缺,且其所能聚之兵最多不过五万,不及我军远甚;其二,我方居高而临下,据地利之优,所部兵马皆骑乘,调度灵活,又非唐军所能匹敌者;其三,河西非汉人之河西,而是各族之河西,今其大军既已抽离各州,内乱必生,后方不稳,前方可能战耶?有此三条在,我军已是大胜之势,此天时在我也!”噶尔·钦陵笑呵呵地扳着手指,一一细数唐军必败之道理,言之有据,倒也说得圆融贯通,自有令人信服之气度。
“唔,二哥所言甚是,然,大势虽如此,这仗却又该如何去打方好?”
噶尔·赞婆也是知兵之人,只一想,倒也无甚反对的理由,然则其到底是个谨慎人,并不因噶尔·钦陵说激昂便随之而舞,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慎重其事地问起了具体的战略安排。
“此事易耳,为兄料定那李显此来必是打算以拖待变,左右不过是指望冬季早到,迫使我军自退罢了,既如此,逼其不得不战便是大胜之道!”噶尔·钦陵显然不打算瞒着自家三弟,这便笑着一击掌,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不得不战?这…”
大道理是如此,这一点噶尔·赞婆也能想得到,问题是该如何逼李显决战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旁的不说,只要鄯州不破,李显便没有急着决战的理由,偏生鄯州城又不是那么好攻下的,这都围攻了五天的时间了,除了平白折损了两万余兵力之外,啥结果都没有,很显然,除非是鄯州兵马自己出城找死,否则的话,光靠强攻,没个数月的时间,就甭想拿下鄯州城,而此时离冬季也不过就是月余罢了,噶尔·赞婆便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一个迅速拿下鄯州的办法来。
“三弟可知四弟如今何在?”
噶尔·钦陵没有再多解释,而是笑着问道。
“四弟?他不是…”
噶尔·赞婆毕竟是大将之才,被其兄长这么一提点,眼睛不由地便是一亮,但却不敢完全确定,只是狐疑地说了半截子的话。
“此事尚需保密,三弟万不可轻泄了出去,唔,为兄还有一事要三弟连夜去办了,不知三弟可敢为否?”噶尔·钦陵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其弟的猜测,但并未明着说破。
“二哥有令只管吩咐,小弟当效死命!”
噶尔·赞婆心事既去,整个人顿时便精神了起来,一躬身,态度恭谨地回答道。
“那好,为兄要尔…”
噶尔·钦陵紧贴着其弟的耳朵,絮絮叨叨地吩咐了起来,直听得噶尔·赞婆双眼瞪得浑圆,眼神里满是激动之神色…
第383章 廓州烽火(一)
廓州之名起始于东魏,原本领广安、永定、建安三郡,北周废之,改名为北显州,治所原平县,大唐永徽六年,移治所化隆(今青海化隆以西),辖石城、米川、化隆三县,其中米川县孤立于黄河南岸;石城则隐于祁连山嵴,城小且险,居者寥寥,唯有治所化隆尚算大城,毗邻湟水,自汉时起,便有军屯田于此,农牧发达,为青海四州中最富庶之地,城中各族混居,尤以党项族为多,汉人次之,突厥、回纥再次之,民风彪悍异常,因地处前线之故,驻有精兵四千整,另有协守之民团三千余,在河西诸州中,兵力仅比最前线的鄯州略少,刺史王庚,山东青州人氏,永徽六年进士出身。
翻开王庚的履历便可看出,其之经历与现任礼部侍郎林明度几乎如出一辙,都是永徽六年中的进士,这十年来也始终在河西这块地儿辗转任职,从县尉干起,一路升迁到了刺史之位,可自打显庆四年转任了廓州刺史之后,就不曾再挪过窝了,手下司马、县令等都已换了两茬了,他老人家还杵在那儿不动,若是换个人,只怕早就已是怨气满腹了的,可王庚却是甘之如饴,任劳任怨地将一个民风彪悍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但凡有事总是亲力亲为,甚少推诿于人,纵使是这等敌军大兵压境之际,该升堂断案的,王庚也一样半点都不马虎,这不,午时都已过了,王庚依旧在堂上忙碌个不停。
“报,王大人,城外有一骑自称是河州来使,言明有要事求见大人,小的们不敢做主,已将其吊入城中,现已带到堂下,请大人明示!”
王庚正审着一状争牛案之际,却见一名军士急匆匆从堂下冲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竟有此事,快,带上来!”
身为前线重镇住官,王庚不可能不关心战局的变化,这一听河州有使者前来,自不敢怠慢了去,顾不得案子正审到一半,一挥手,紧赶着下令道。
“末将沙洲守备骑营骑曹参军郑成化参见刺史大人!”
王庚既已开了口,一众衙役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将正审着的案子之两造全都遣下了堂去,又张罗着将河州使者请了进来,但见那人一身聚甲铠,身形魁梧壮硕,络腮胡纷乱,满脸的风尘之色,一见到高坐在大堂上的王庚,立马大步行上了前去,一个单膝点地,大礼参拜道。
“郑参军辛苦了,尔既属安西都护府之军,为何到了河州之地?”
由于通讯的滞后,王庚尚不知李贺所部已到了河州,这一听来人自称是安西沙洲守备骑营,登时便是一愣,疑惑地出言问道。
“禀大人,我家李贺、李将军奉殿下之密令,率部千里奔袭河州,已于昨日大胜了吐蕃贼寇一阵,只是战事惨烈,我部伤亡亦重,今贼众再次增兵,我部出战不利,河州已危在旦夕,末将奉李将军之命突围求援,现有告急文书在此,还请郑大人过目!”郑成化一边述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个加盖了火漆的密函,双手捧着,高举过了头顶。
“哦?竟有此事,快,递上来!”
王庚久在边关,自是清楚河州的重要性,一旦河州失守,青海其余三州便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之状态,己方大军便是想要来援都难,这一听郑成化如此说法,登时便大吃了一惊,急呼手下衙役将信转将上来,双手略微哆嗦地拿起文案上的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从内里取出了一封信函,只一看,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半晌无语,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
“大人,枹罕城被敌五日,城防处处残破,我部已力不能支,还请大人急速发兵,救我河州!”
这一见王庚良久不发一言,郑成化显然是急了,眼圈一红,可着劲地磕着头,言语哽咽地进谏道。
“郑将军莫急,本官自不会坐视河州陷落,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且容本官与诸将商议一番,郑将军还请先下去歇息好了。”出兵乃是大事,王庚自不敢随意了去,这一见郑成化着急,忙温言劝慰了一句道。
“大人,救兵如救火,河州危急,实容不得拖延啊,大人!”
郑成化一听王庚此言有着敷衍的意味在内,脸色登时便垮了下去,猛地磕了几个头,生生将额头都磕破了,却也不去擦上一下,就这么满面鲜血的哀求了起来。
“这…”眼瞅着郑成化如此模样,王庚一时间竟有些子不知所措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之后,一抬手道:“郑将军放心,本官自有主张,来人,去请黑齿将军前来议事!”
“诺!”
王庚既已下了令,自有亲信衙役高声应诺而去,不数刻,便领着一名身材高壮的将领从堂下行了进来,这人正是廓州守备、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黑齿常之出身百济,身高七尺有余,骁勇异常,善于用兵,本是百济大将,后降唐,先是任洋州刺史一职,后因琐事被参,旋被调任虢州司马,李显惜其才,保荐其为廓州守备,至今到任已有两年余。
“下官参见刺史大人!”
黑齿常之原本正在军营坐镇,听说有河州方面的使者到了,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将军务交待给了副将之后,便由前来送信的衙役陪着,一路急赶到了刺史府,方才行上大堂,一见王庚正面带愁容地高坐堂上,心神不由地便是一凛,可也没敢失了礼,这便大步行上了前去,高声见了礼。
“黑齿将军来得正好,河州告急文书已至,这位便是使者沙洲守备骑营骑曹参军郑成化。”
王庚正自心神不定,浑然没注意到黑齿常之的到来,直到黑齿常之行了礼,这才从神游状态中醒了过来,一摆手,示意黑齿常之免礼,而后将郑成化的身份介绍了出来。
“末将郑成化参见黑齿将军!”
郑成化显然是个机灵人,这一见黑齿常之的目光转了过来,立马便一躬身,行了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郑将军不必多礼,河州如今战况如何?”
黑齿常之扫了郑成化一眼,眼中精光突地一闪,似若有所悟之状,可却并没有甚旁的表示,只是客气地还了个军礼,语气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回将军的话,河州如今已是危在旦夕,我部奉殿下密令…”
被黑齿常之的眼神一扫,郑成化没来由地便是一阵心慌,可却不敢带到脸上来,只能是躬着身子,将先前对王庚所言的话语复述了一番,末了,单膝点地,再次哀求了起来道:“黑齿将军,河州万不容有失,恳请将军即刻出援,救我河州之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