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一番话说完,两大谋士各自黯然无言,毕竟此前李贞发动此计划之际,两大谋士便已为李贞剖析过其中的利害关键,早就算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事到如今,再也没有甚后悔药可吃了的,面对着李贞的感慨,两大谋士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殿下,后日早朝尚有一争,殿下切不可大意才是。”总干坐着也不是办法,纳隆见气氛不对,忙将话题引到了即将到来的朝堂之争上。
“不错,纳兄所言正是,此番魏王殿下虽与此事无涉,却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疑,纵使殿下不说,其余诸王只怕也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到时自有一番热闹可瞧。”莫离自是知晓纳隆所言不过是转移李贞的注意力罢了,可还是笑着接了一句。
“那倒未必,依本宫看来,那帮小子皆与张亮有瓜葛,谁都脱不开身去,真到了朝堂,未必就敢拿此事来做文章 ,倒是父皇心中作何想尚且不知,唔,张亮若不死,其后患只怕无穷也。”李贞并不以为诸王会拿张亮的事情去对付魏王,却甚是担心老爷子为了能准张亮所奏之表功本章 ,而强行抹去张亮之罪名,毕竟张亮虽多有乖张之处,却反形未显,硬要说他谋逆,着实牵强了些。
李贞这番话虽没明着说,可话里的意思却流露出打算联络群臣,彻底致张亮于死地的意图,纳隆一听可就有些子急了,忙接口道:“殿下放心,张亮所为大违律制,其死必然也,值此微妙时刻,殿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由陛下圣裁为妥。”
“唔。”李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没再就此话题深谈下去,而是沉吟了一下道:“王泰中如此何在?”
王泰中自打前两年因相州军粮案受牵连而丢了官之后,几番努力都未能官复原职,后头李贞见其尚有些能耐,便令“旭日”与其接触了一番,将其招到了麾下,只不过并未将其放在东宫属官的位置上,而是让其假借图谋复职的名义游走于权贵之间,从而收集一些信息,此番王泰中游说张亮一事便是出自李贞的安排,具体下达命令的人则是纳隆。此时听得李贞问起,纳隆忙拱手答道:“回殿下的话,微臣已安排妥当,待得事情了结之后,便即送其离京。”
“也好,此子虽有些本事,却过分热衷仕途,先磨上一段时间,将来或许能派上些用场。”李贞对于王泰中的能力倒是认可的,并不打算卸磨杀驴,吩咐了一句之后,起了身便打算离开,却不料莫离突然开口道:“张亮一死,陛下必怠政矣,殿下尚需有所准备才好。”
“嗯?”李贞本已抬起了脚,正要迈步,一听莫离此言,立马便停了下来,一脸子疑惑地看着莫离,轻咦了一声。
莫离也不解释,只是笑呵呵地摇了摇羽毛扇,一副神秘的样子道:“山人自有妙算,殿下只消心中有数便可,一切到时自明矣。”
见莫离不肯明说,李贞也就不再强问,这便挥了下手道:“天色已晚,二位先生也早些歇息罢,本宫先走一步了。”话音一落,大步行出了书房,向着后院转了去,待得到了后院,这才发觉天色是真的很晚了,各宫皆已是黑灯瞎火地没一丝的光亮,不由地便顿住了脚,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大步向着陈倩娘的寝宫行了去。
陈倩娘的位份其实并不算高,仅仅只是承徽而已,在诸嫔妃中算是中不溜秋的一个,就才貌而言,不是最倩丽出彩者,论及受宠程度,也不是最得李贞欢心的,然则陈倩娘却是最受李贞尊敬的嫔妃――李贞素来不理后宫之事,而本该是后宫之主的裴嫣却不会也不愿管事,于是乎,整个后宫的担子便由陈倩娘一肩挑了起来,难得其精明能干,竟以一己之力将偌大的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难得的是陈倩娘从不过问政务,也从不假公济私地为娘家亲人谋利益――其父、兄自打被李贞从流放地接回京师都已是年余,可陈倩娘从没有向李贞提起过为父兄谋职的事情,反倒是私下里劝说其父兄不要给李贞添麻烦,诸般行为莫不得体大方,绝对称得上是李贞的贤内助,但凡李贞有烦恼之际,第一个想到的嫔妃一准就是陈倩娘,当然了,李贞此举倒不是为了倾吐烦恼,仅仅只是找个温柔的港湾停靠一回罢了。
此际已是半夜三更,陈倩娘自是早就睡下了,可一听到宫女们通禀说是太子殿下到了,却紧赶着起了身,正要换身衣裳去迎之际,李贞已大步行进了寝室,忙得陈倩娘甚都顾不上了,仅着一件小衣,披散着长发便迎上前去,福着身子给李贞见礼道:“臣妾见过殿下。”
“倩娘,本宫来得迟,打搅尔的好梦了。”李贞见陈倩娘脸上的睡意盈然,心头登时涌起一阵愧疚,疾走几步,伸手扶起陈倩娘的身子,温柔地说道。
“能服侍殿下是倩娘的福分。”陈倩娘低着头应了一声,接着牵着李贞的手走到榻前,温柔地说道:“殿下,您忙到此际,想必累坏了,且让臣妾给您拿捏一下可好?”
“也好。”李贞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由着陈倩娘服侍着更了衣,舒坦地躺在了榻上,任凭陈倩娘一双小手拿捏着,一阵舒爽袭来,眼皮渐重,不知不觉间便已沉入了梦乡之中去了…
李贞倒是睡得香甜了,可这一夜失眠的人却着实不少,魏王李泰便是其中之一,今夜的打击对他来说,着实巨大了些,大到几已无法忍受之地步,借势削李贞军权的事情告吹也就罢了,竟然连张亮这么位重臣都折了进去,令李泰很有种痛彻心肺之感,一回到自家府上,气急败坏地便派人去请户部侍郎苏勖过府商议,不料苏勖竟然没来,只是让人捎了句话,说是要李泰少安毋躁。
少安毋躁?到了如今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地步,李泰又怎能毋躁得下来,气得一夜未眠不说,还打坏了无数的摆设,闹得整个王府不得安宁,紧巴紧巴地挨到了天亮,寻着由头又大发作了一番,将几名不开眼的奴仆打得满地乱滚,正闹腾间,突见苏勖慢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李泰惊喜交加之下,如同遇到救星般地便扑将过去,几乎是用哀怜的语调招呼道:“姑父,您可算是来了,小王,小王,唉…”
苏勖并未理会李泰的招呼,只是左顾右盼地看了看一片狼藉的书房,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李泰看,闹得李泰涨红了脸,讪笑着道:“姑父,这里乱,还请姑父一并到后园子里稍坐,容小王请益一、二。”
“嗯。”苏勖无可无不可地吭了一声,也没二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便转身向王府的后花园行了去,李泰见状忙跟了上去,又吩咐王府下人们去张罗着焚香沏茶,宾主二人便在一间临池的小亭子里坐了下来。
“姑父,昨夜之事,您该都知晓了罢,如今这局势恐有大难矣,小王心已乱,实不知该如何应对,还请姑父帮着小王拿出个章 程,小王一体遵循着便是了。”宾主二人刚落了座,李泰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拱手问计起来。
苏勖并没有立马开口,而是端起茶碗,对着茶水吹了口气,将茶末吹到一旁,而后浅浅地饮了一小口,也不咽下,就这么含在口中,似乎在品味着新茶的芬芳,好一阵子沉默之后,这才抬头看了李泰一眼,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殿下如今有何打算?”
李泰没想到苏勖不开口则已口竟又将皮球踢了回来,登时龙便是一愣,脸色微变,大喘了几口气之后,闷声闷气地道:“张侍郎无罪遭此大劫,实乃小八那厮嫁祸所致,本王势不与其干休,定要在父皇面前与那厮争个高下明白!”
苏勖森冷地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目视着李泰,一脸严肃地说道:“嘿,尔欲自寻死路么?那请恕老朽不敢奉陪了。”
“啊…,这…”李泰一听苏勖这话说得蹊跷,登时便愣住了,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好了,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讪讪地开口道:“姑父,您这是在说笑么?”
“说笑?老朽从不说笑,殿下若真如此行事,老朽实不能奉陪到底。”苏勖眨了下眼,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李泰好一阵子无语之后,这才苦着脸拱手为礼道:“愿闻其详。”
一见李泰已是放低了姿态,苏勖倒没再矜持,点了下头道:“张侍郎所为何过耶?左右不过是触了太子的龙鳞罢了,这一条圣上心中又岂能无数,然,其收五百假子、私购重铠却是犯了圣忌的大错矣,殿下可知当年玄武门之旧事乎?”
“啊…”李泰的嘴巴登时便张得浑圆,心头狂跳不已――“玄武门之变”的内幕虽不载于史册,然,身为皇子,李泰自然是清楚其事的,这会儿突然想起当初张亮在其中的作用,心中便已是恍然,再一想自己若是真的在朝堂上拼命地为张亮美言,难保老爷子心里头不会以为张亮所为乃是奉了他李泰之命的,若如此,他李泰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念及此,心惊肉跳之下,冷汗便不由自主地滚滚而出,巴扎了下嘴唇,焦躁地道:“姑父,这,这该如何是好?若是,若是小八那厮真揪住此事不放,那小王,小王…”
“舍得,舍得,能舍才有得。”苏勖感慨地摇了摇头道:“这一条殿下远不及圣上,便是与太子相较,也大不如也,如今这局势下,不单圣上,便是太子那头也绝不会拿张亮之事来作法殿下的,除非殿下应要将这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哦?”一听自己不会与张亮一事扯上关系,李泰的心登时便稳了些,飞快地皱了下眉头,想了想,却还是没能想清其中的关窍,无奈之下,只能苦兮兮地看着苏勖道:“此又为何?”
苏勖饶有深意地看了看李泰,缓缓地开口道:“我朝体制乃是分封,但凡太子一立,诸王皆须出京以镇四方,然,因何今太子已就位两年有余,诸王不单没有离京,反参预朝政耶?此无他,概因今上强,太子亦强,两强不可并立,留诸王在京之用意,一龙是制衡太子之势大,二么,也是个缓冲,避免两强直接冲突之意也,故此,从这一点来说,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都不会出手去破坏这等局面,诸王纵使有小错,那两方都会睁一眼闭一眼地装成没看到,可若是诸王不识趣,硬要翻天,那天只怕就真要塌下来了。”
李泰并非笨蛋,苏勖已将话说得如此之透彻,他自是听明白了,悬于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就此落了地,猛 喘了几口大气道:“姑父所言甚是,小王受教了,然,张亮之事既发,先前诸般安排便已付诸流水,而今太子羽翼已丰,小王势弱难为矣,又该如何方好?”
苏勖没有直接回答李泰的问题,而是伸手在茶碗里蘸了下水,在几子上写下了六个大指着那些字道:“殿下请看。”
李泰歪了下头,扫了眼那几个字,眼球便突了出来,口中呢喃地道:“高句丽、玄武门?这,这是从河说起?”
苏勖一听李泰念出了声来,立马不满地横了李泰一眼,一伸手将桌面上的字抹了去,接着回头看着亭子外侍候着的下人们冷声道:“尔等全都退下,不听召唤,不得靠近此亭十丈之内,违者杀无赦!”一众下人们自是都知晓苏勖在李泰心目中的地位,此时见其发了话,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应了诺,各自退到了远处。
待得下人们退去之后,苏勖凑到了李泰的耳朵边,几乎是咬着李泰的耳朵,细细地详述了起来,听得李泰不停地点着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第五百零七章 狮老雄心在
贞观二十年六月初九,陕人常德玄出首兵部侍郎张亮养假子五百人,并私购重铠,聚众图谋不轨,更举报张亮与术士公孙常语,云“某名应图谶,弓长之君当别都”,又尝问术士程公颖云:“吾臂有龙鳞起,欲举大事,可乎?”,太子李贞偶于大将军程咬金府上宴饮,微查此事,遂发兵平之,上闻报震怒,大聚群臣以公决之,群臣皆曰张亮欲反,上命中书舍人马周按其事,亮辞不服,语多乖张,上曰:“亮有假子五百人,养此辈何为?正欲反耳,当诛!”群臣皆以为然,独独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罪不当死。”上不纳,遣长孙无忌、房玄龄就狱与亮诀曰:“法者天下之平,与公共之。公自不谨,与凶人往还,陷入于法,今将奈何?公好去!”旋踵,亮与公孙常、程公颖俱斩于西市,籍没其家,至是,亮所上之表功本章 遂作废,帝下令犒赏征薛延陀之诸军,各将赏赐有差,却未再调北庭诸将进京,唯调北庭楚河州镇守使刘旋风为燕然都护府副都督,由是,一场可能动摇大唐基业之风波就此消停了下来。
贞观二十年六月十五,帝移驾大明宫,月余不朝,亦不宠幸嫔妃,更不宣召大臣,无人知晓帝心何在,诸般政务皆压在了太子李贞身上,若非四大宰相帮衬着,朝局将不可收拾矣,至贞观二十年八月初,帝忽下诏,令各地寻访能人异士以炼金丹,求长生不死之术,群臣大哗,皆曰不可,帝弗许之,众臣纷纷上本奏事,帝大怒曰:“尔等欲朕早逝耶?”,群臣茫然无以为对,此事遂行,各州、府皆因旨进献不已,百余术士自贞观二十年底陆续汇聚于京,大明宫中由此多事矣!
见天就要春节了,雪却下得不大,断断续续地飘着,将大地抹上了层粉白,可却又不密,四下里透着点点斑斑的黑,着实无趣得紧,让人看着分外的腻味,尤其这会儿李贞心情正烦,索性拉下了车帘子,不去看车外的景致,可内心里却如同浇了沸油一般地慌得紧――半年多来的政务辛劳就不必说了,更可气的是老爷子虽说不早朝了,可印玺、权柄却始终把握着不放,每回有事要决都得爬山上到大明宫里找老爷子用印,偏生老爷子这段时日以来,沉迷丹术,轻易打搅不得,哪一回的事儿都不是拖得黄花菜快凉了才迟迟得了个草草的结果,到了这份上,不单李贞有意见,便是下头的文武百官们更是怨气冲天,更麻烦的是老爷子如今是谁劝都不听,群臣们上的规劝本章 堆将起来,起码能有座小山高了,可到了底儿却半点作用都欠奉,老爷子该干啥依旧干啥,闹得群臣们全都没了脾气,到了末了,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也就苦了李贞一个,这不,今日李贞又扛着一大叠的奏本上大明宫请示去了。
在李贞看来,丹术方士之流的不过是荒诞不经的传说罢了,实当不得真,可笑老爷子往日也曾多次讥讽秦皇汉武的求仙道之举,可到了老来,他老人家自己也就这么沉迷了进去,一世之英名竟落得个晚节不保的状况,因此耽误国事尚是轻的,闹得满朝乌烟瘴气,不少趋炎附势之辈纷纷有样学样地玩起了丹术,更有甚者竟研究起了阴阳采补的房中术,啥狗屁勾当全都跑出来了,偏生有着老爷子这么个榜样在,李贞还真不好下令严禁的,这朝堂中的气氛也就可想而知的了。
大明宫,位于长安城东北部的龙首原上,建于贞观八年,原名永安宫,本是李世民为太上皇李渊而修建的夏宫,也就是避暑用的宫殿,而宫殿还未建成,太上皇李渊就在第二年的五月病死于大安宫,夏宫的营建工程也就此停工,遂于贞观九年正月改名大明宫,并于贞观十二年再次动工修缮,至贞观十五年完工,面积高达三平方公里,是北京紫禁城面积的四倍半,其宫廷布置与长安城中的太极宫相仿佛,然论及气派,却远在太极宫之上,几近奢华矣,原本此宫中亦有东宫之住所,然则李贞却实不愿面对方士横行宫中之景象,宁愿每日乘车登山觐见,也不愿留宿大明宫中,只图个眼不见为净罢。
金辂车沿着大明宫前的盘山大道缓缓地驶到了宫门前,李贞在车厢里察觉到了车已到了地头,不待随行的小宦官们提醒,便即一哈腰走出了车厢,面无表情地向着宫门方向行了去,一众原本正在宫门前无聊地站着岗的羽林军官兵们立马挺直了腰,一名郎将服饰的武官从门前一路小跑地便迎上了前来,很是恭谦地行礼问安道:“末将王奎参见殿下。”
“免了。”李贞虽心中有事,却甚少会拿下面的人来作法,这便虚抬了下手道:“王将军辛苦了,唔,你带的兵不错,有点精神劲头。”
“不敢当殿下之夸奖,此乃末将该为之事。”王奎的祖父早年曾跟随太祖李渊在太原起兵,后战死于沙场,其父又早夭,王奎便袭了祖父的爵,进了羽林军,从伙长干起,混了二十年才爬到了郎将的位置,官运着实不咋地,倒不是本事不济,只因不善迎奉耳,在羽林军这么个功勋之后比比皆是的圈子里,不会拍马,哪能得好,能上到目前这个位置,已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不,哪怕是对着一向尊为偶像的太子殿下,这厮的答话也是那么硬绑绑地没啥讲究,至于面容么,翻了个遍,也找不到一丝献媚的神色,倒叫李贞愣了一下。
“如此甚好,能守本分便是好的。”李贞与王奎并不熟,早前也就是见过一两次面而已,对其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此时见此人耿直如此,心中倒是颇生好感,只不过李贞也没甚子特别的表示,笑着说了一句之后,便即向宫中行了去,却没注意到身后王奎看向李贞的眼神里竟涌动着一丝的激动与慨然。
大明宫的面积着实太大了些,打宫门处到内廷的紫宸殿足足有半里之遥,各处的建筑着实是金碧辉煌,大气得紧,往来穿梭的宫女宦官们个个衣冠楚楚,行止有序,颇具风韵,唯一不协调的便是是不是有些个神叨叨的家伙跑将出来,那神神鬼鬼的样子叫李贞一看便恶心不已,还说不得,毕竟那些渣滓全都打着为老爷子炼制金丹的名号,举止再乖张,也是炼丹之所需不是么?是故,李贞也只好装成没瞅见,径直来到了紫宸殿前。
“太子殿下,您来了,奴婢这就给您通禀去。”内侍监柳东河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正与一帮子道士装扮的方士谈论着,突地瞧见李贞领着几名小宦官行了过来,忙不迭地便丢下那帮方士,一溜小跑地下了台阶,恭敬地给李贞见礼不迭。
“有劳柳公公了。”李贞从腰间解下令牌,温和地一笑,顺手递给了柳东河。
柳东河双手接过了李贞手中的玉制令牌,也没验看,眼珠子转了转,低声地说了一句道:“陛下今日刚服了金丹,正在疏通筋骨呢,正好魏王殿下也在。”
嗯?老四这厮跑来作甚?李贞一听之下,心里头立马起了疑心,不过也没甚表示,只是随和地笑了笑,算是领了柳东河告知的情。
“殿下请稍候,奴婢去去便来。”柳东河见李贞领了自己的情,心里头自是兴奋得很,一双眼都冒出了精光,不过却没敢表示出来,紧赶着说了一声,一路小跑地上了台阶,一头撞进紫宸殿中,须臾,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躬着身子道:“陛下宣太子殿下觐见,太子殿下,您请。”
“有劳了。”李贞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抬脚便走上了大殿前的台阶,也不理会殿前站着的那帮子方士们的请安,大步便走进了殿中,穿过前庭,刚转到后宫的回廊处,便听到老爷子爽朗的大笑声,觅着笑声寻去,立马就见回廊边的一个小天井中,李世民仅着了件夹衣,浑身大汗淋漓地提着把宝剑,正自捻须长笑,而魏王李泰并着几名方士正在一旁附和着说些凑趣的话头。
“儿臣见过父皇。”李贞一见李世民那副模样,自是知晓老爷子该是服用了金丹之后,全身燥热,不得不运动以消燥热之气,跟东晋时服用五石散之状况颇有些相类似,心中虽甚不以为然,可毕竟子不言父过的规矩在,李贞实是不好多说些什么,这便大步行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问安。
“贞儿来得正好,朕正要着人去宣尔,尔便自到了,来,随朕到书房一谈。”李世民的兴致很高,一见到李贞来了,随手将手中的宝剑丢给了边上侍候着的小宦官,笑呵呵地边说,边向着书房行了去旁的小宦官们赶忙将狐裘大衣披在了李世民的身上,簇拥着父子俩一道行进了书房。
高句丽沙盘?果然来了!李贞一走进书房,入眼便见书房正中正摆放着一副大型沙盘,只便已辨认出了这沙盘的地形正是高句丽地形,心头登时猛地一跳,已猜到了老爷子即将要说的话,只不过李贞城府深,并没有带到脸上来,默默地走到一旁,站定了下来,等着老爷子发话。
李世民走到书桌后坐了下来,整了整身上披着的大衣,面带微笑地看着李贞道:“贞儿,如今户部存余如何哉?”
“回父皇的话,如今户部有钱四百三十五万贯,余粮一百三十六万石。”李贞这段时间以来始终在管着朝政,对于户部之事倒是心中有数,虽说明知道老爷子这一问究竟是何用意,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出来。
“嗯,不错么,看情形尔这年余来差使办得不错,好,甚好。”李世民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话锋一转道:“既是余粮足够,朕打算再征高句丽,尔以为如何啊?”
如何?还能如何?别看老爷子这话虽是句问话,其实内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令李贞心里头好一阵子的不安――高句丽是老爷子的一块心病,这一条李贞自是心中有数,当今大唐周边宁靖,早先的强敌诸如东、西突厥、薛延陀等等皆已覆灭,唯一剩下的一个强国吐蕃又唯大唐之命是从,就高句丽这么个小跳蚤还在那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