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有智、勇之分,于万军丛中取上将级如探囊取物者谓之为勇,稳坐中军帐,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者谓之智,自有史以来,以勇闻名天下者不计其数,无论是秦汉时期的楚霸王、三国时期的猛张飞,又或是隋末乱世中的秦琼、罗士信、尉迟敬德等人皆是其中的佼佼者,然则,有意思的是级勇者的出现基本上都是在乱世初起之时,往往一出现就是一大批,可随着盛世的到来,级勇武之辈就鲜见了,就贞观以来,后起之秀虽众,可能谈得上级勇将者唯当今太子李贞一人耳,余者不过比寻常武者略强罢了,此时冷不丁听闻有人敢夸口仅率百人冲阵,诸将自是大为震惊,各自寻声看了过去,却见出列之人请命之人居然是左金吾卫右郎将薛仁贵,但见一身白衣白甲,外罩一件白色战袍的薛仁贵骑在神骏无比的雪龙驹上,端的是人如虎、马如龙,又怎个飒爽英雄了得?
当年奇袭齐州,平定齐王之乱时,薛仁贵就曾在李绩军前效力,其勇力如何李绩心中大致有个定数,然则因着薛仁贵乃是李贞一系的将领,李绩实不愿与其多来往,对于薛仁贵的武勇也就谈不上有知根知底的了解,然则此时战事紧急,己方左翼已陷入了危机状态,中军又因敌军主力的牵制而无法投入增援,自是盼望着能有一勇将站将出来解此危机,此际薛仁贵自行请命,自是李绩求之不得的事情,故此,李绩并未有丝毫的犹豫,大有深意地看了薛仁贵一眼道:薛将军既是愿去,老夫便为尔擂鼓助威!
是,末将遵命!薛仁贵此番白衣白甲便是为了一战扬名,此时听得李绩允了自己的请求,自是兴奋得很,紧赶着应了一声,冲到自己的部众面前,点齐了一百勇悍之骑兵,待得鼓声一响,齐声呐喊着便向战场奔杀了过去。大哥,唐军中军动了,杀上去,干掉他们!一见到薛仁贵率部从唐军中军阵列后头杀将出来,性急的高惠真便忍不住吼了起来。
嗯?原本正观察着战场态势的高延寿猛地抬起了头来,定睛一看,这才现出击的唐军不过只是支百骑规模的骑兵小队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冷哼了一声,压根儿就懒得理睬高惠真的大惊小怪。
人在吼,马在嘶,风声在呼啸,在这等人人疯狂厮杀的环境中,薛仁贵却冷静到了极点,一张黝黑的脸庞上竟木然地无一丝的表情,一双眼冷漠地注视着从乱军之中分出来阻截自己的一支千人规模的敌军骑兵队,既不曾取下得胜狗上的方天画戟,更不曾抽出腰间的横刀,就这么空着手打马向前飞奔,宛若闲庭信步般轻松。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五十步,近了,差不多到时候了!薛仁贵冷静地算着与放马杀奔而来的敌军骑兵大队的距离,待得到了二百五十步的距离上,但见薛仁贵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丝微笑,左手一抬,悬于马鞍上的大铁弓已然到了手中,右手一伸,三支羽箭已在握,手腕一翻,箭已搭在了弦上,但听弓弦一声震响,三支羽箭竟连成一线地激射而出,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
三支羽箭灿顷刻间便若流星般地划破空间,带着死神的呼啸,瞬间将呼啸迎击过来的高句丽前锋三骑射落于马下,原本正冲刺得起劲的高句丽骑兵队登时就是一阵大乱,尚不等余者重整队列,就见薛仁贵手持着方天画戟已冲到了近前,但听薛仁贵大吼一声:杀!手中的方天画戟左劈右挑,如同杀神般地撞进了高句丽这支骑兵大队的阵列之中,搅起阵阵血雨腥风,手下竟无一合之敌,所过之处,挡着披靡,不过片刻便已将乱了军心的这千余高句丽骑兵杀得四散而逃,竟无人敢回头再战,而薛仁贵根本没管那些四散而逃的高句丽骑兵,率领着手下这一百铁骑,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向着混战中的战团杀了过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高句丽左翼主将高坤龙乃是高惠真之次子,高句丽军中赫赫有名的后起之秀,无论勇力与军略都属上上之选,其先前便已经注意到薛仁贵这支小部队的不同反响,不等薛仁贵杀将过来,便即派出了壹千骑兵前去迎战,按说以十比一的重兵出击,不可谓不重视了,却不曾想壹千骑兵竟然无力阻挡住薛仁贵所部分毫,甚至连阻碍一下薛仁贵所部的攻击势头都办不到,这令高坤龙生生被吓了一大跳,待得见到薛仁贵气势如虹地杀将过来之际,高坤龙登时就急了,大吼一声,率领着身边亲卫四将便迎着薛仁贵冲了过去。
杀!高坤龙飞马拦住了薛仁贵的去路,手中的马槊猛地一个挺刺,如蛟龙出海般直取薛仁贵的咽喉要穴,与此同时,高坤龙座下两员大将也一左一右地同时枪,两把马槊交叉着封死了薛仁贵躲闪的线路。
贼子敢尔!薛仁贵丝毫不惧高坤龙等人的围攻,大吼了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撩,准确地格挡在高坤龙的枪柄上,但听咔哒一声脆响之后,高坤龙手中的马槊竟已被震上了半空,不等其回过神来,就见薛仁贵右手单手持枪,手腕一振,方天画戟一个横扫,挡开了左右刺杀而来的两把马槊,空着的左手一捞,已将被震得麻木了的高坤龙提溜了起来,往空中一抛,手中的方天画戟顺势一劈,已将高坤龙生生断成了两截,污血与内脏四下狂溅不已,那等惨烈之状,令紧跟在高坤龙身后的高句丽骑兵全都吓呆了,竟无人敢再上前阻挡薛仁贵的去路。
挡我者死,杀!薛仁贵根本没去理会那帮子吓傻了的高句丽兵将,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摆,率部冲进了乱军丛中,一阵狂野的冲杀之后,已然杀进了战场的核心,却见唐军左翼主将刘君邛正被三员敌将团团围住,顾不得许多,暴喝了一声,手持着方天画戟便横冲直闯地杀了过去,手起戟落,片刻间连杀三将,将浑身浴血的刘君邛解救了出来…
刘将军,跟末将来!薛仁贵救出了刘君邛之后,并没有即刻返身杀出重围,而是率部在乱军丛中疯狂地冲杀着,将已被分割成数块的大唐骑军再次凝集在了一起,而后一鼓作气地在高句丽军阵中大肆冲杀了起来,原本形势占优的高句丽右翼战场被薛仁贵这么一闹,顷刻间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该死!屹立在中军阵列之中的高惠真眼瞅着自己的次子惨死于薛仁贵之手,双眼登时就红了起来,愤怒地骂了一声,也不跟高延寿请示,领着手下数十员战将便冲出了中军,向着右翼战场赶了去,试图稳住已岌岌可危的右翼之局势。
二弟,唉!高延寿自也没想到薛仁贵所部这么支小队伍竟然搅乱了整个右翼战局,正懵间,突然现高惠真已率人杀了过去,登时就急了,紧赶着喊了一声,却没能叫住高惠真,无奈之下,只好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心中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了起来。
好啊,好一员白马小将,此为何人?亲率主力隐藏在南山顶上的李世民见薛仁贵于万军丛中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登时大为欣喜,兴奋地一击掌,高叫了一声。
陛下,此人姓薛,叫薛仁贵,乃山西绛州人氏。侍立在李世民身后的程咬金与薛仁贵倒是熟识得很,此时见李世民问起,忙上前半步,笑着解说了一番。
此人勇悍至极,真勇将也。李世民对薛仁贵越看越爱,忍不住再次出言夸奖了一番之后,这才一挥手道:传令:让长孙无忌即刻出击!
是。侍立在一旁的一名传令兵高声地应答了一声,猫着腰跑出了树林,在山崖边上来回挥舞着两面小旗子,将出击的命令向藏身于数里外密林中的长孙无忌所部传达了出去。
司徒大人,快看,命令到了!此际的战场打得惨烈无比,双方将士合计五、六万人马杀得天昏地暗,长孙无忌虽也曾经历过隋末的战乱,然则其一生大多是在后方筹谋,甚少有在前线参战的时候,此时见战场如此凶恶,竟看得痴了,甚至不曾注意到南山顶上的信号已然出,直到站在其身边的副将苏定方觉不对了,这才忙不迭出言提醒了一声。
啊,哦,好,出击!长孙无忌回过了神来,抬起头,看了看南山顶上的信号,口中漫应了一声。
是。苏定方没好气地白了长孙无忌一眼,应答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众将比了个手势之后,率部沿着密林中一条事先开辟好的小道一路向北急行,穿过一条狭窄的山谷,绕到了依山列阵的高句丽大军的背后。
唐军,是唐军,敌袭!敌袭!唐军的穿插行动虽然隐蔽,可一出了密林之后,还是被高句丽后军留守的士兵现了,霎那间凄厉的喊叫声、号角声响成了一片。
杀贼!苏定方眼瞅着己方的隐蔽行动已经被撞破,自是不敢怠慢,高呼一声,徒步便向着高句丽的后军杀了过去,可怜这支高句丽后军不过是辎重营罢了,战斗力本就有限得紧,哪可能是大唐强军的对手,更何况人数也不过仅仅三千出头,被两万余唐军一个照面的工夫便即屠戮一空。
糟了!原本正观察着战场动态的高延寿听到后头响动不对,登时就急了,环视了下身边诸将,眼光落到了安市城守杨万春的身上,皱着眉头道:杨城守,我军背后已现敌踪,今番恐难胜矣,尔可敢为本帅扼守后路么?
杨万春乃是安市本地人,久任安市城守之职,但其却从不向盖苏文低头,甚至拒绝承认盖苏文的摄政之名号,为此,盖苏文曾下令捉拿杨万春,不料安市百姓却联合了起来,将前来捉拿杨万春的钦差赶出了城去,后头盖苏文又曾令高延寿兄弟出兵讨伐杨万春,却不曾想一向唯盖苏文之命是从德高家兄弟不但不肯出兵攻打安市,反倒直言杨万春乃是国士,深得百姓之心,不可妄动,盖苏文无奈之下,也就只能默认杨万春安市城守之职,此番唐军大举攻辽,杨万春也率部会同高氏兄弟一道起兵反击,前番高家兄弟强要进军云岗时,杨万春就曾极力反对,认为唐军迁延不进,其中必定有诈,建议高家兄弟撤军固守安市、乌骨一线,静候唐军来攻,怎奈高氏兄弟不听,执意要进军,此时既已遭前后夹击,形势已是危在旦夕,杨万春自是清楚此战大败已不可免,原本正准备出言劝谏高延寿率主力即刻挥军击穿后路的唐军,争取能多挽救些精锐士卒,却没想到他尚未来得及开口,高延寿反倒先话了,这令杨万春心头不由地一沉,已知大势去矣,无奈之下,只好躬身应答道:请高帅予末将一万兵马,末将愿尽力而为之!
那好,左右骑营都交给你统领好了,快去罢。高延寿并没有注意到杨万春眼中闪过的一道精光,随口 交待了一句,便将调兵的虎符递给了杨万春,自己却紧赶着扭过了头去,面带忧虑地看着形势渐已窘迫的正面战场。
是时,因着有薛仁贵这个杀神在,高句丽军左翼已然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尽管高惠真数次努力着想要将散乱的己方骑兵重新整理成阵,可每一回的努力都被薛仁贵率部冲乱,死伤惨重之际,原本出战的两万精锐骑兵到了如今已损失了六、七千人,剩下的残军虽依旧苦苦支撑,却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大败已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
高句丽左翼崩溃在即,右翼也没好到哪去程务挺之勇虽不及薛仁贵,可相差得也不算太远,其手下那支三百余骑的小队伍尽管始终被高句丽大军围困在中央,却并没有因此而陷入崩溃,反倒在高句丽军阵中往来冲突,杀得缺乏统一指挥的高句丽万余骑兵军一片大乱,若不是彼此间人数相差过于悬殊,只怕败的反倒是身为包围着的高句丽一方,而程名振所率的四千余铁骑正面硬撼高明亮的四千精锐之结果,毫不出奇地以高明亮所部溃散为结局,如此一来,没了统一指挥的整个高句丽右翼比起左翼来,反倒崩溃得更快了几分,快到高延寿尚来不及调兵增援,高明亮已经率着败军向自家步兵方阵处败退而回了。
陛下,山后烟尘起了!眼尖的程咬金突然现高句丽战线后方烟尘大作,忙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
好,擂鼓,出击!李世民面色一红,兴奋地挥了下手,下达了出击令,霎那间原本寂静的南山顶上鼓声震天地响了起来,早已养精蓄锐多时的唐军主力立马蜂拥地冲出了密林,如潮水般呐喊着向战场杀奔了过去。
乱了,彻底的乱了,原本就处于劣势的高句丽军猛然见到唐军主力从南山上杀将了过来,哪还有甚战心可言,纷纷掉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己方本阵败退而回,得势不饶人的唐军骑兵立马紧跟着溃兵便追杀了过去,而原本尚算阵容严整的高句丽步兵方队被己方败军一冲,已是阵不成阵,军无战心,整个战局彻底崩盘了。
稳住,不要乱,稳住!高延寿眼瞅着兵败如山倒,气急败坏地接连砍杀了几名从身边逃过去的败兵,扯着嗓子狂吼着,试图稳住阵脚,怎奈大势已去,独木岂能支撑,无奈之下,只好与败逃回来的高惠真合兵一道,向着长子高乾濂所占据的山头败退了过去。
活捉高延寿,杀啊!如猛虎下山般的唐军主力以及由李绩所指挥的前锋军将士此时全都投入了进攻,再加上从高句丽后军方向杀来的长孙无忌所部,数路大军齐齐力,喊杀之声震天响起,可怜高句丽十五万大军除了随高家兄弟撤上小山的四万余众之外,余者不是被杀,便是投降了唐军,真应了那句老话兵败如山倒,然则一片大乱之中,却无人注意到杨万春所率的那一万人马并没有按高延寿的命令前去抵挡从后头掩杀而来的唐军长孙无忌所部,而是绕过战场左翼的一座小山峰,隐入了密林之中。
一场恶战打将下来,唐军以十一万兵力对高句丽十五万兵马,取得了斩两万三千余,生擒四万出头,并将高延寿兄弟所率的残军四万余人马团团围困在了一座小山上的巨大胜利,牛栏岗会战至此已近了尾声

第四百五十八章 安市之殇(一)
恭贺陛下,好一场大捷啊。
陛下英明,谈笑间灭此凶虏,实我朝鼎盛之壮举也。
陛下圣明,此战一胜,高句丽弹指可下矣。
战事尚未结束,一帮子随侍的大臣们便即蜂拥着挤上前去,对着李世民便是一阵猛拍,各种献媚之辞不绝于耳,吹鼓之声如滔滔之江水绵绵不绝,又怎个热闹了得。
哈哈哈耳听着大臣们的献媚之言,李世民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兴奋之情,只不过李世民高兴的并不止是此战的胜利,更多的是因现了薛仁贵这么员虎将而兴奋不已这些年来,大唐军中虽涌现了不少诸如秦怀玉、程务挺之类的青年将领,然则却甚少有如薛仁贵这般万人敌之大将,至于太子李贞么,虽勇冠三军,可毕竟如今已是储君了,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随便便地陷阵沙场,能有薛仁贵这等英豪脱颖而出,算是缓解了大唐军中猛将奇缺的窘态,当然了,这只是李世民自己的看法,实际上,西北一系将领中,武艺不下于薛仁贵者大有人在,只不过因着李贞本人的光芒太甚之故,李世民并没有察觉到西北诸将的彪悍与善战。
来人,给高家兄弟送信,其若肯降,朕必厚待,若不然,玉石俱焚,另,着薛仁贵即刻上山觐见。李世民大笑了一阵之后,背着手看着对面山峰上的高句丽残军,很是豪迈地说了一句。老爷子既然下了令,自有一帮子贴身宦官们忙不迭地应诺照办不提。
战打胜了,唐军阵中自是一派的喜庆,然则江夏王李道宗却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反倒更加忧虑了几分,看了看红光满面的李世民,有心想要出言提醒一番,可却又没那个勇气早在兵北伐之前,李贞就曾有过交待,言明安市与乌骨乃是取高句丽的两大要隘,若是不能一鼓作气拿下,极有可能陷入持久战,此际高句丽新败,军无战心,正是趁虚去取安市的大好时机,然则前番李道宗提议奇袭平壤之策时,刚被老爷子训斥了一番,此时颇为心怯,实不敢再多开口,可又不愿就此作罢,沉吟了一番之后,悄悄地退到了后头,沿着山路向山下走去。
兴奋,极度的兴奋!尽管身上的白衣已变成了血衣,汗透重甲,身体也疲惫得很,可走在上山的路上,薛仁贵依旧兴奋得难以自持,当然了,他有充足的理由兴奋,就凭他一个区区的右郎将竟可以觐见天颜,这等荣耀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此时的薛仁贵恨不得一步便能登上山顶去,然则想归想,做归做,该守的规矩,薛仁贵自是不会去违反的,也就只能按耐下激动的心情,由内侍监柳东河陪同着稳步向山顶上行去。
薛将军,今日一战,某家在山上看得可是胆战心惊不已,若不是薛将军英武了得,这战果怕还真不好说呢,了不得啊,呵呵,某家叹服。柳东河一边陪着薛仁贵往山上走,一边笑容满脸地奉承着,脸上的讨好之意着实明显得紧,令边上几位小宦官都看傻了眼要知道柳东河乃是天子近侍,向来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儿,甚少有柳东河低头去讨好别人的时候,不过么,说穿了也不奇怪柳东河消息灵通得紧,早就知晓薛仁贵乃是李贞一系的将领,如今又得李世民看重,将来的前景必然无比辉煌,能趁着薛仁贵尚未跃升之际,先套上个交情,将来也好叙上话不是。
柳公公过誉了,末将实当不起。薛仁贵心里头虽振奋得很,可却并没有到忘形的地步,面对着柳东河这等实权派人物的夸奖,一时间还真有些子消受不起的,略带腼腆地回应了一番。
呵呵,薛将军过谦了,陛下可是甚少夸人的,今日柳东河偷眼见薛仁贵脸上露出羞涩的味道,心中暗自好笑,然则话却依旧说得无比客气,正说着呢,冷不丁见李道宗从道旁的林子里闪了出来,忙不迭地便停了下来,一拱手道:李尚书,您这是柳公公请了,呵呵,这位便是薛仁贵、薛将军了罢?李道宗笑呵呵地回了一礼,可眼神却落到了薛仁贵的身上。
李道宗乃是王爷,又是朝中重臣,非等闲人可比,柳东河虽明知李道宗此话是明知故问,可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笑着回道:此正是薛将军,陛下正等着要见薛将军呢。
哦。李道宗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略一沉吟之后,咬了咬牙道:柳公公,本官有件事要请教一下薛将军,不知可否通融一步?
这柳东河自是早就猜到李道宗半路杀出,一准是冲着薛仁贵来的,可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将李世民抬出来了,李道宗还是坚持要拦上一回,一时间颇为踌躇,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有些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道:也罢,莫叫陛下久等了便好。
多谢柳公公成全了,本官当有后报。李道宗自是清楚柳东河能同意自己私会薛仁贵是担了不小的干系的,心中颇为感激,拱手谢了一句之后,对着莫名其妙的薛仁贵一招手道:薛将军,这边请。话音一落,头也不回地便向着道边的林子里走去。薛仁贵愣了愣,又看了眼柳东河的脸色,这才一咬牙,跟了上去,默默不语地走在李道宗的身后。
今日之战能有此战果,薛将军功莫大焉,本官佩服,唔,某出征前,殿下曾有过交待,安市、乌骨两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不能一战便下,极有可能迁延战事之进程,如今敌主力虽被歼,可残军却已向安市溃逃而去,若不能趁其立足未稳而取之,则必有后患,某恳请薛将军能于陛下面前自请率军赶去取了安市城,不知薛将军可愿为否?李道宗始终不曾回过头来,只是边走边低声地说着。
薛仁贵与李道宗之间并无交情,可李贞对其却有提拔之恩,赠马之情,此时李道宗言语间提到了李贞的交代,薛仁贵登时便是一愣,再一细想,此言十有八九属实,心中虽对李道宗为何不自己进言感到疑惑,可还是坚定地应承了下来:李尚书放心,末将这就请命去取安市城便是。
一听薛仁贵出言应诺,李道宗猛地便停住了脚,默默了一阵子之后,长出了口气道:那就好,有劳薛将军了,陛下还在山顶上候着,薛将军这就请便罢。
是,末将告辞。薛仁贵自是不敢怠慢,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即退出了林子,跟柳东河等人会合着,一并向山顶而去了。
唉,殿下,某已尽力了,若是不成,那就是天意了罢!李道宗并没有回头去看薛仁贵等人,而是默默地在原地站了良久,长叹了口气,摇着头,呢喃了一句,话语中满是惆怅之意。
参见陛下,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陛下海涵。薛仁贵跟着柳东河上了山顶,大老远就见李世民正面带微笑地向着自己招手,忙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
免了,免了。李世民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示意薛仁贵平身,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薛仁贵一番,越看越爱,哈哈大笑着道:朕旧将并老,不堪受阃外之寄,每欲抽擢骁雄,莫如卿者,好,好啊!
面对着李世民的夸奖,薛仁贵面露惶恐之色地躬着身子,应答道:末将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好,卿有功于国,朕自当厚赏,传朕旨意:薛仁贵临危陷阵,匹马拯救军阵之危,功莫大焉,着即晋左金吾卫将军之职,赏钱千贯,生口十人为奴!李世民哈哈大笑着下达了封赏令。
末将谢主隆恩,定当效死命以报!薛仁贵对于李世民的赏赐感激在心,眼角湿润地跪伏在地,哽咽地叩谢道。
李世民对于薛仁贵的表态自是相当满意,颔笑着虚抬了下手道:好,爱卿此言朕信得过,平身罢。
薛仁贵站了起来,躬身而立,拱手道:陛下,末将尚有一请求,如今敌寇已大败,安市必乱,末将愿提兵即刻去取了安市,恳请陛下恩准。
哦?李世民显然没想到薛仁贵的请求竟然是此事,愣了一下,正自犹豫着该不该答应之际,却见长孙无忌从旁闪了出来道:陛下,如今敌寇虽大败,可山上尤有数万之众,我军虽胜,却已经苦战,若此时分兵,一者恐包围之势有疏漏,予敌寇可趁之机,二者,将士疲惫,长途远袭,一旦不胜,恐折士气,不若先收服此地之寇,而后三路大军再行合击安市为妥,料想安市之敌胆寒之余,取之易事耳,无须如此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