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一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回伏葵看清楚了,出指令的正是那位胖大的汉子,此人一声令下,一众侍卫模样的人都不敢有丝毫的争议,各自收刀入鞘,全都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胖大汉子等了一会儿,见伏葵懒洋洋地靠着墙,神色轻松地瞧着自己,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登时便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屋子中回响不已,而伏葵却依旧神色不变地坐着,只是嘴角边也露出了丝玩味的笑意。
好小子,不怕死么?胖大汉子见伏葵丝毫不为自己的笑声所动,脸色突地一沉,断喝了一声道。
怕,可不怕就能不死了么?呵呵,阁下既然出手救了某,自是有用得着某之处,事情没办妥之前,某只怕还死不得罢。伏葵已然认定这个胖大汉子就是真正的主持者,心中虽略有忐忑,可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畅畅而谈道。
哦?哈哈哈胖大汉子再次爆笑了起来,好一通子大笑之后,拍了下手掌,自有数名下人装束的汉子端着两个锦墩从外头走了进来,摆好了位置,恭请那胖大汉子与老者各自就座。
看,尔能帮某何等样的忙,嗯?胖大汉子端坐在锦墩上,好整以暇地抖了抖宽大的袖子,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伏葵自是知晓这便是考题之一了,若是自己的答复不能令眼前之人满意,那后果只怕就得被毫不留情地格杀当场,心头登时便是一沉,略一沉吟道:阁下气度不凡,又敢与李贞小儿对放,身份地位自非常人可比,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阁下该是大唐亲王之一,而大唐诸皇子中,能有阁下这般体格的,唯有一人耳,阁下理应就是魏王殿下,某说得可对?
胖大汉子自然就是魏王李泰,此时见伏葵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却也没觉得有甚了不得的,左右他李泰之胖早已传遍了大唐,伏葵能猜得出来,也属正常之事,顶多也就只能证明伏葵有着相当不错的推理能力罢了,而这种人李泰帐下多得是,自不会怎么放在心上,嘴一咧,嘿嘿一笑,接着便追问道:嘿嘿,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阁下若不是魏王殿下,那某也就懒得多废话了,可阁下若真是魏王殿下,某则于殿下必有大用。伏葵一见李泰那等样子,便知晓自己猜中了,心中稍安,不急不躁地说了一句。
李泰眉头一皱,冷笑着说道:大用?嘿,尔一化外野人耳,有何大用可言?
李泰话音刚落,伏葵猛地坐直了起来,迥然地盯着李泰,一字一顿地道:某,士也,殿下既要成大事,岂不闻礼贤下士者昌么?
还别说,伏葵身材本就魁梧壮硕,这么一坐直了起来,身上的气势陡然间便高涨了起来,隐隐有种慑人的威风在,饶是李泰见多识广,却也不禁为之动容,不过么,却并没有就此有所表示,而是放缓了语气,接着问道:士有国士,死士之分,尔是何等样人?
哈哈哈一听李泰此言,伏葵立马放声狂笑了起来,笑声里豪迈与悲呛交织在了一起,简直如鬼哭狼嚎一般的刺耳。
大胆!这一回李泰还没话,站在李泰身后的万重山对伏葵的狂态已是看不下去了,暴喝了一声,一伸手,后背砍山刀已抽出了半截,那副择人而噬的样子着实骇人得紧,然则,伏葵却宛若没瞅见一般,昂着头,自顾自地说道:某既可以是国士,亦可以是死士,就看殿下打算如何用某了。
李泰见伏葵已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还敢如此做派,倒是真的来了兴致,微微一笑,扫了伏葵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哦?说说看,这死士是如何个当法?国士又是怎个做法?
伏葵乃是机灵之辈,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精神不禁为之一振,挺直了腰板,沉吟了一下,借机整理了下思路,缓缓地开口道:某,伏葵,本是于阗大将军之长子,自幼随父习文练武,熟读汉书,心向大唐久矣,怎奈家伯身为国主,却不明大势,强自要举兵抗拒大唐之兵锋,我父子劝说无效,不得不随军出征,于和田城一役中,概因家伯指挥失策,胡乱用兵,以致全军覆没,某父子二人不敢抗拒天威,自投了大唐,本想着报效大唐,可,可伏葵话说到这儿,脸色一变,泪水情不自禁地便狂涌了出来,咽泣好一阵子,这才接着往下说道:我父子已归顺了大唐,按帝令全家老幼一并进长安受封,可恨李贞小儿竟然下令护送之官兵痛下黑手,灭我全家,某仗着身本事,这才算是逃出了生天,此恨在心,某与李贞势不两立,此番来京,本就是打算以死相拼,若殿下要死士,某自可充任,无论是殿前御状,还是率部暗袭,皆听殿下使唤,但得能除去李贞小儿,某何惜此头哉!
放肆,尔好大的胆子,李贞乃当今太子殿下,又是本王之亲弟,尔竟敢在本王面前说此等疯言疯语,不怕本王将尔擒杀么?李泰突地变了脸色,大声断喝道。
伏葵根本不在意李泰的变脸,冷漠地说道:自古天家无父子,又何来兄弟?某亦曾是王室子弟,殿下无须谎言相哄罢。
伏葵这话顶得李泰有些个下不来台,面色登时便有些个尴尬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就在此时,始终不一言的苏勖不动生色地插了一句道:死士多矣,不差阁下一人,尔便说说国士又是怎个做法好了。
伏葵先前就在偷偷地观察苏勖,在他看来,这个老头十有八九便是魏王李泰座下的心腹谋士,极有可能能当得了李泰的家,此时听苏勖问,自是不敢怠慢,一躬身,双手抱拳,很是客气地问了一句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某是何人不重要,尔能回答某之问题便可。苏勖并没有说明身份,而是淡然地说了一句。
那好。伏葵见苏勖不愿表露身份,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道:某自幼熟读史书,又心向大唐,凡大唐之消息皆用心收集之,自是清楚今上是如何上位的,若殿下欲效仿之,某可为之用也,旁的不敢说,于练兵、军略上某自问尚能与李贞手下诸将一较高低,但得精兵练之,定可见奇效矣。
嘿嘿,说得倒是动听,依尔看来,本王能信得过尔么?李泰虽是心动不已,可却并没有就此表态要收下伏葵,而是冷笑着问了一句。
能,某与殿下有着共同的敌人。伏葵看了李泰一眼,语气坚定地回了一句之后,就不再开口了,索性连眼睛都闭了起来,如同老僧入定般盘坐在木榻上,一副任凭李泰处置的架势。
李泰嘴一张,还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苏勖使了个眼神过来,这便立马改了口,哈哈一笑道:这厮说得好笑,罢了,本王不与尔胡扯了,来人,将此人带入后院中看管起来,听候本王的落。话音一落,起了身便与苏勖一道出了黑屋子,扬长而去了。
带走!万重山已知李泰将要大用此人,心里头难免有些个泛酸,待得李泰一走,万重山铁青着脸怒视了不言不动的伏葵一眼,猛地一挥手,高声断喝了一声,自有数名卫士拥上前去,架起伏葵便拖着出了门,自去事先安排好的院子安置伏葵不提。
姑父,此人可用否?李泰与苏勖并着肩走入了书房,屏退了下人之后,李泰终于沉不住气了,还没入座,便急不可耐地出言问了一句。
苏勖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泰的问话,而是反问了一句道:殿下打算如何用此人?
这个李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小八派人暗算了于阗、勒疏两国之王室,此事乃是背着父皇行事,其罪自是不小,若是捅将出去,当可大大地打击一下小八的气焰,至不济也能败坏一下小八的名声,这个伏葵便是证人,有他在手,便不怕小八抵赖,只是,唔,只是如此一来,这个伏葵只怕就得就此交待过去了,未免可惜了些,可要之为将,却又恐其人有异心,控制起来大不易,若是养虎为患,却不是耍的。
殿下能虑及这般,老朽自是能放心了。苏勖欣慰地看了李泰一眼,拈了拈胸前的长须道:某观此子虽有能耐,却不是个尽忠之辈,能用却不能大用,这一条想来殿下亦是看出来了的,就无须老朽再多言了。按说以此人为代价换取败坏太子殿下之名声,实乃极合算之事也,只可惜时机不对,此际各地粮草都已调往幽州,大军虽尚未出动,可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了,值此时分,陛下断然不会容忍后方不稳,纵有大事,陛下定也会以断然手段处置之,此时若是打御前官司,没地遭陛下盛怒,伤人仅八百,自己倒要折三千,不上算!若是等到陛下凯旋之后,则迁延过久,太子殿下那头必然已有了相关准备,也难再奏奇效,故此,用之为死士大不可取,至于用之为将却是不妨,只消有一高手为其副,牵制住其人之野心,便足以控制形势,待得大事一定,即刻杀之可也!
既如此,那就按姑父的意思办好了,可惜此遭又便宜了小八那厮,唉,如今父皇仅给了十日之期限,这案子怕是不那么好结了,姑父有何良策?李泰细细地想了想,觉得苏勖的分析颇有道理,心中虽是有所不甘,可也只能就此准了数,再一想到要面对的巨案之侦破,头立马疼了起来,苦笑着问了一句。
苏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现一丝苦涩之意地道:太子殿下果然好算计,嘿,瞧准了陛下不愿在此时多生事端的时机,算计了我等一把,算是占了回大便宜,只不过有得便有失,嘿嘿,太子殿下虽能得一时之平安,可久后必遭陛下猜忌,概因陛下如何上的位陛下心里头岂能无数,而今太子殿下手中既然握有如此之势力,陛下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一准惦记着,真到那时,便是殿下的机会了,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切都尚在未定之天呢。
李泰此番吃了大亏,千辛万苦收拢来的江湖高手几乎全丧,心里头自是老大的不痛快,可听苏勖这么一分析,倒是开心了不少,咧着嘴笑了起来,可才笑到一半呢,却又想起了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十日破案,笑容登时就有些个僵硬了,歪着嘴道:姑父所言甚是,可那案子这又有何难的,就两个字:拖与推罢了。面对着李泰的焦虑,苏勖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啊一听便傻了眼,愣是搞不懂这二字真诀究竟是怎个说法,呆呆地望着苏勖,满脸子的疑惑之色。
眼瞅着李泰茫然如此,苏勖无奈之下,只好开口详解道:此案之究竟如何陛下心中哪能不清楚,之所以要查,不过是给天下人一个过得去的交待罢了,这一条殿下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么,既然如此,外紧内松,大张旗鼓地去查,给人一个办案紧凑的印象便可,至于查不查,查什么,那还不是殿下说了算,等时限快到之际,殿下忙病了总可以罢。
啊,对啊,呵呵,那副审杜全明正是小八举荐之人,又是杜家子弟,而今杜家算是攀上了小八的大腿,本王一病,这责任也就该杜全明去扛了,若如此,杜全明也就不得不去求小八了,哈哈,到时候看小八拿什么来交差。李泰本就不是愚笨之人,一听之下,立马就醒悟了过来,哈哈大笑地鼓了下掌,得意洋洋地说道。
李泰是得意了,可苏勖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在他看来,此番李贞敢挑这等时分难,自是早就有了相关的善后安排,此番要想让李贞头疼只怕是难了,只不过明白归明白,苏勖却并没有出言点破此事,只是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暗自感叹李贞的政治手腕之高明实非其余诸皇子所能相提并论的。
姑父,事不宜迟,小王这就按您的吩咐办去。李泰一想到能令李贞吃憋,立马就来了精神,丢下了句话,兴冲冲地便出了书房的大门,乘了马车便往刑部大堂赶了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未虑胜,先虑败
元宵一过,天气便渐渐转暖了起来,桃花枝上花骨朵儿悄然地一夜之间便冒了出来,树芽了,草也绿了,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或许是春天到了缘故,京师里的人心也有些个躁动了起来元宵节后那场江湖仇杀尚未侦破,每日里刑部、京兆府的官差衙役们总是满街乱窜,动不动就来个大搜捕,搅得京师地面不得安生,这还不算完,不知从何时起,大军即将远征的消息却又悄然地传扬开了,在这等后方不宁之际,此消息着实骇人听闻了些,满京师上下都在议个不停,不止是朝臣们,便是街头的百姓一旦聚在一起,十有八九就是在议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
别人议不议的,李道宗从来不加以理会,他自己是从来不去参与这等议论的,理由么,说穿了也很简单此番出征他李道宗便是老爷子手下的重要大将之一,早已得了密旨,准备吉日之时便要率先锋部队出了,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哪还需跟旁人瞎议些甚子,不过么,事情也不是绝对的,旁人的议论李道宗可以不加理睬,可太子李贞说要与自己商议事情,李道宗可就不能不理会了,这不,一大早地接到东宫那头传来的消息,李道宗匆匆处理了下礼部的紧急公务,便即乘了马车赶东宫去了,才刚到东宫的永春门口,大老远就见东宫主事宦官王秉和早已在宫门外翘以盼了。
李尚书,您可是来了,太子殿下已在书房候了多时了,说是只要您来了,无须通禀,直接到显德殿详谈便可,李尚宗下了马车,王秉和便是一路小跑地凑上前去,很是客气地招呼道。
李道宗自是知晓面前这个王秉和乃是李贞的心腹之一,手中的权柄不小,自是不敢有所摆谱,很是客气地回了个礼,笑呵呵地说道:哦,有劳公公久候了,本官这便去好了。
王秉和并不算太多话的人,一见李道宗应承了,自是不再多耽搁,笑着往边上一让,比了个请的手势,将李道宗让进了宫门,一路小心翼翼地陪着走到了显德殿的宗歉意地一笑,疾步走进了虚掩着门的书房之中,入眼便见李贞正蹲在书房一角的一副大沙盘前深思着,忙不迭地便小声唤着道:殿下,李尚书已到书房外,您看哦?请他进来罢。李贞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声。
是。王秉和见李贞如此说法,心里头虽觉得此举似乎对李道宗有所怠慢,可又不敢出言劝谏,只好恭敬地应答了一声,退出了房去,请李道宗自行进房不提。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李道宗大步走进了书房,见李贞还埋头于沙盘间,登时便愣了一下,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恭敬地行礼问安道。
哦,是十七叔啊,来得正好,本宫正在推演沙盘,十七叔且一道参详一番罢。李贞从沙盘上抬起了头来,笑呵呵地一扬手,示意李道宗走上前来。
这是李道宗久历战阵,平日里也没少推演沙盘,只一看面前这幅沙盘的地形甚是眼熟,立马愣了一下。
十七叔高明,此沙盘正是辽东及高句丽之地形地势,呵呵,只可惜时日紧了些,这沙盘只是个大略罢了,也就是将就着能用而已,叫十七叔见笑了。李贞倒也爽快,直接了当地便认了。
嘶李道宗一听之下,登时便倒吸了口凉气此番李世民亲征乃是为了争口气,要证明自己尚廉颇未老,这等心思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自是无人敢就战略战术一事向李世民进谏,便是李道宗也是如此,此时见李贞摆开了架势,像是要议论此战之军略的样子,李道宗哪能不惊,无他,此事要是传扬了出去,不单他李道宗要吃挂落,便是李贞自己只怕也不讨好,有心要退走,可人来都来了,这会儿要走只怕也难了,此情此景还真令李道宗郁闷非常的,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微臣可要被殿下坑苦了。
李道宗的顾忌李贞哪会不知晓,若是有旁的法子,李贞也不愿如此作为,此时听李道宗报怨,李贞也就只能是一笑道:十七叔莫担心,本宫不会为难您的。边说着话,边亲手搬来一个锦墩,笑呵呵地一摆手道:十七叔请坐,久闻十七叔乃战阵高手,本宫今日正好得闲,就请十七叔推演上一局好了,呵呵,本宫就选高句丽,由十七叔主攻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李道宗尽自心里头很有种踏上了贼船的憋屈,却也拿李贞无可奈何,只能是一伸手接过李贞递过来的一把小旗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殿下这是要微臣出丑啊,也罢,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好了。
李道宗也属难得的军事大才,十七岁便已在军中暂露头角,尽管总当着礼部尚书这么个文官职位,可每一回对外之战事他总是其中一员干将,说是身经百战也绝不为过,虽说心里头并不情愿来上这么一局沙盘推演,可一旦开始排兵布阵之后,李道宗脸上的苦涩便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腾腾的杀气李贞号称大唐军中的后起之秀,名扬天下,隐隐然已是新一代的军神,那些个同样以军略见长的老一辈战将心里头可就不怎么舒爽了,李道宗自也不例外,只不过因着李贞如今是太子殿下了,诸大将哪敢说李贞的不是,这回儿能好生跟李贞认真地过上几招,排除了李世民那头的因素之外,其实李道宗也是心向往之的,这一开始杀将起来,自是豪不容情,攻坚战,埋伏战,围点打援,半路劫杀,暗夜偷袭等等,哪样狠便上哪样,这仗一开打,立马杀得李贞惨不忍睹,一路溃败而逃。
杀,再杀,攻坚城,拔山寨,一路高歌猛进的李道宗得意得很,心里头不禁有些子怀疑李贞这些年来的威名是否是吹将出来的,又或是总捡到软柿子来捏而捏将出来的,不过么,李道宗得意归得意,却也没有因此而忘形,一路攻杀虽猛,却并不冒进,依靠着唐军强大的战斗力稳步推进、再推进,不到五月便已渡过了辽水,接着连下六城,彻底扫平了整个辽东之后,便即停下来休整了数日,在五月底强渡了鸭绿江,开始向着高句丽腹部进军,这一进军麻烦立马就出来了李贞一反先前的退缩与保守,分重兵把守要隘,每城必守,每守必死战,各种守城战术纷纷上演,以致于李道宗每下一城都得付出相当的代价,每过一个关隘,总得打生打死,这一打将下去,转眼间,时间便已拖到十月,可战事却依旧没有太大的进展,就更别说打到平壤了,更加麻烦的是随着战线的拖长以及李贞不断地派出小股搔挠部队去袭击李道宗的粮道,原本以为供应无缺的军粮很快就出现了巨大的缺口,眼瞅着冬天要到了,李道宗自是无力再进攻了,然则,此时待要撤退之际,却猛然现李贞不知何时已经派了船队载着大部精兵走海路抄了李道宗的后路,彻底截断了李道宗的粮道,烧毁了唐军预备在鸭绿江边的渡口和渡船,事已至此,李道宗除了举手投降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冷汗,满头满脑的冷汗,李道宗呆呆地望着沙盘,愣是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落到这等绝境中去的,好一阵子沉默之后,突地扬起了眉头道:殿下,你那登陆的精锐是如何而来的?微臣始终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嘿,这就对了!李贞笑了笑,指点着沙盘上一座海边的森林道:十七叔,尔虽重视后路,也没少派重兵以确保粮道之安全,本宫若是调动大军绝对无法瞒得过十七叔的哨探,不过么却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将精锐化整为零,分批出击十七叔的粮道,不管得手与否,所有参战之军卒并不在回军中,而是躲入了此处密林中事先便预设好的营地中,如此聚少成多之下,数月下来,要积累两、三万精锐似乎不是难事罢。
李道宗细细地想了想李贞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殿下高明,微臣万不能及也。
李贞并没有因为李道宗的赞誉而兴奋,相反倒是阴沉下了脸来,缓缓地道:十七叔过誉了,唔,本宫以为盖苏文那厮当无本宫这等机谋,然则,真要让我大军无功而返,却也容易得很,只消以空间换取时间,待得我大军过了鸭绿江,便即刻拼死抵抗,如此战将下来,纵使我唐军天下无敌,却也难有胜算矣。
这李道宗亦是兵法大家,自是看出了此等战法的阴险之处,一时间便有些个茫然了,当然了,并不是李道宗想不出破敌的战法,而是此战策乃是李世民亲自定的,别人根本就没有置啄的余地,此时面对着这等必然不胜的战局,李道宗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李道宗的苦衷李贞自是心里有数,实际上李贞对此也有些个束手无策此番随李世民亲征的诸位重将中,李贞与李绩、苏定方之间的关系虽尚可,却远不到能推心置腹的地步,另一员大将张亮则是魏王一系的领军人物之一,而程咬金么,虽是员重将,可却不以智谋见长,他提出的计谋谁敢用之?至于秦怀玉、薛仁贵等人虽已在军中开始崛起,然则毕竟资历尚浅,他俩提出的战策未必能得到诸重将的重视,算来算去,除了抓住李道宗之外,李贞还真不知该找何人了,此时见李道宗为难,李贞也略有些子犹豫,然则,为了大唐能有机会胜出此仗,李贞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指点着沙盘道:本宫有二策或可得一场大胜,不知十七叔愿闻否?
李道宗自是知晓李贞叫自己前来,为的就是要交待此二策,此时见李贞已然开了口,自知是躲不过去了,咬了咬牙道:请殿下吩咐,微臣洗耳恭听便是了。
一听李道宗应承了下来,李贞心头稍安了些,长呼了口气,指点着沙盘道:十七叔请看,过了辽河之后,诸城去岁大多已被我大军攻掠过,城不坚且士气不振,极易下之,唯二城难攻,一为安市,二为乌骨,两者一前一后,足以塞涩我军之进军通路,依本宫看来,若无奇计,此二城非旦夕可下者,若战成僵持,我军虽未必便败,然无功而返却是不免,某之二策皆是围绕于此,其一,大军围攻安市,狂攻之,令敌大举增援,而后阴以强将精兵奇袭乌骨城,若能拿下,则安市成孤城矣,可围而不攻,分兵绕过安市,走乌骨,则可奔袭平壤,若敌无强将出战,则平壤旦夕可下,平壤一丢,高句丽亡矣!此计关键便在奇袭乌骨城上,虽有可取之处,却未必一准能成,若以把握计,约三成罢。其二,大军依旧围攻安市,若是无法遂拔,可分兵走海路,进新罗,从新罗出夹击高句丽可也,本宫料定高句丽之精兵皆在前线,后方必然空虚无比,只消能突破一线即可横扫平壤,此战当可大胜,此计以把握论,当有六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