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才话音刚落,游骑军丙营校尉刘大山便站了出来道:“陈将军,末将以为贺将军所言甚是,敌军故露破绽,以引我上当,一旦坐困坚城之下,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不可不慎啊,末将以为不若先设计破了当面之敌,而后再徐徐而进,方可确保无虞。”
此番陈武所部极其混杂,其组成为骑军甲、乙二营两千人马、游骑军丙营一千人马,还有步丙营一千余人马,再加上贺大才手下的步乙营一千两百余人,全军合计五千四百余人,已经是唐军主力部队的三分之一还多了,手下将领的出处也复杂得很,四派将领都有,站出来答话的这个刘大山就是沙盗出身的将领,此人原是刘旋风手下的一名大头目,本身武艺不错,头脑也好使,因着在安西军校中学习时表现出众,从而晋升到了校尉的高位,在这帮子沙盗出身的将领心目中自是与刘旋风较为贴心,此时刘旋风这个沙盗一系的领军人物不在,刘大山便算是这一派系的发言人了,该派与亲卫队一系的将领之间有着一定的隔阂,然则,却也没有发生过大的冲突,彼此间相处还算是和睦,此时刘大山站出来所言的话也算得上中肯,并不是针对着亲卫一系将领而去的,然则,他此时站出来说话的时机却有些子不是时候,毕竟此时亲卫一系将领与原安西一系的将领刚闹过一场,刘大山这么一说,给亲卫一系将领的印象就是沙盗一系的将领们打算与原安西一系的将领们携手,这可就犯了亲卫一系将领们的大忌,这不,刘大山话音刚落,一起子亲卫一系的将领马上毫不客气地纷纷出言反驳,一时间满大堂闹哄哄的,谁也听不清谁在嚷些什么。
好端端的一场军事会议竟然开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大大出乎了陈武的意料之外,眼瞅着形势渐不受控制,陈武原本就黑的脸到了此时已转成了铁青,心中苦得发涩——此战该如何打李贞事先早有交待,原本并无进行战前研讨的必要性,只是陈武不想打破军中惯例,这才召集了诸将议事,当然,也不凡陈武本人想在军中竖立起自己的威信之考虑,毕竟刘旋风、刘七等他原本的手下如今都已是独领一军的大将,作为最早追随李贞的战将,陈武实不想被后来者超过的,可眼下这等乱七八糟的景象,着实令陈武伤透了心,可又不好再次朝诸将发火,气急之余,冷哼了一声道:“贺大才、游思凡留下,其余诸将即刻回营,各自整顿兵马,听候调遣!”
正乱哄哄地闹个没完的众将领见陈武气色不对,生恐陈武一怒之下,以军法处置自己,也就没敢再多啰噪,各自行礼告退不迭,可走出大堂的诸将们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大帮,令陈武瞧着便心烦不已,暗自寻思着该不该将此事上报李贞处理,正想得入神之际,游思凡倒是先开了口:“陈统领,军中意见不一是小,各自拉帮结派事大,此事当禀明殿下,由殿下裁决。”
游思凡这么一说,贺大才脸上就有些子挂不住了,可又不好就此问题多说些什么,只能耸了下肩头,沉着脸不开口。
“罢了,此事是某处置不当,本将自会向殿下禀明,并自请处分。”陈武自是听得懂游思凡话里的意思不过是要自己向李贞告状罢了,但他却并没有接这个茬,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就此事多说些什么,面色一肃,提高了嗓音道:“殿下有令,我部全军即刻出击,一人双马,直取龟兹王城!”
“啊,这…”贺大才一听之下顿时愣住了,张口刚要发问,就见陈武摆了下手道:“殿下早有相关安排,此战必胜,都下去准备罢。”
一听是出自李贞的安排,贺、游二人自是不敢再多问些什么,各自退将下准备不提,陈武面沉如水地看着二将的背影,长叹了口气,走到文案处,挥笔速书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龟兹攻略(四)
“殿下,明日便是七夕了,城中父老送来了犒军之物,并请示能否暂停宵禁?”暂代于阗刺史之职的燕承宁小心翼翼地出言请示道。
“哦?七夕了么?”李贞从案桌上那堆叠得老高的公文里抬起了头来,扫了眼燕承宁,自嘲地笑了笑道:“呵,瞧本王这日子过的,也罢,左右城中也算安宁,那就暂停宵禁好了,传本王令,城中诸军留足人手,以防意外发生,尔之刺史府也要做好相关准备,切莫大意。”
燕承宁,字明远,燕家旁系子弟,年已三十有五,本是“旭日”京畿处负责人之一,因着文才出众之故,被李贞召入王府,委为记室参军,专门负责延揽文士之工作,此番李贞出塞,陆续随商队而来的数百名寒门学子中泰半出自此人的延请,其虽够不上越王府之核心高层人员,却也一向深得李贞的信赖,此次李贞平定于阗、疏勒后,因着文官实是太缺之故,不得不将燕承宁派遣出府,暂时代任于暂设之于阗州刺史之位,此人虽无管理一州之经验,然则心细肯干,上手倒也快得很,前后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便已将战后的于阗洲料理得井井有条,也算是李贞手下过硬的人才之一。
“属下明白,殿下尽管放心。”燕承宁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个礼,接着试探地问道:“殿下,您也操劳了许久了,属下与萧镇守使商量了一回,打算置上场酒宴,想请殿下一乐,不知殿下能否拨冗一行?”
操劳?那自是免不了的事情,自南征以来,李贞就始终没能睡过一个好觉,尽管自幼习武打熬出来的身子骨非寻常人可比,然则,接连操劳了几近半年不曾休整过一日,便是铁打的人只怕也会化成了水,可李贞却无法消停下来,无论是前方的战事,还是后方的政务,全牵挂着李贞的心,无论精神上,还是体力上的消耗都令李贞很有种吃不消的感觉,也真想好生放松一回的,这便笑着道:“也罢,难得尔等有心,本王便叨唠一回…”李贞的话刚说到这儿,突地见鹰大匆匆而入,立时停了下来,飞快地皱了下眉头道:“出了何事?”
“殿下,陈武将军急件。”鹰大大步走到李贞身前,将一枚小铜管递了过去。
该死!这群混蛋!妈的,陈武这小子怎么搞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李贞展开铜管里的小纸条,只一看,顿时心头火起,恨不得飞到龟兹前线,将那帮子混球全都好生臭骂上一通的,毫无疑问,那信上所言正是战前军事会议上那番诸将派系之争执情况。
“殿下,您…”鹰大见李贞脸色不对,忙试探着问了一声。
李贞没有答话,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突地看了眼垂手站在一旁的燕承宁道:“明远,多谢尔与萧将军的好意了,今日本王怕是没空去逍遥了,尔替本王陪萧将军多喝几杯好了。”
燕承宁久在“旭日”,自是明白规矩,虽也好奇龟兹前线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却不敢多问,此时见李贞话语中已明白表露了逐客之意,自不敢多留,忙躬了下身子道:“是,属下告退。”
“嗯。”李贞对于燕承宁的知进退甚是满意,也没多说些什么,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则,一待燕承宁退将出去之后,李贞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党中有党、派中有派,这本就是寻常之事,无论到了何时都是如此,这一条李贞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也没指望自己手下能成为铁板一块,对于军中四派之说,李贞也早有所闻,只不过一向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以李贞在诸将心目中的地位而论和自身强横的手腕而言,实是用不着担心手下的派系会起来造反的,实际上,对于这等派系之分李贞私底下还是欢迎得很,真要是手下全无派系的话,那李贞可就要头疼万分了,无他,这不过是帝王心术罢了。
派系可以有,派系之暗斗也无甚大碍,躲在自己窝里闹腾两下在李贞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可问题是如今是战时,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军中竟然起了连陈武这个主将都压不住的争执,那可就真要命了,更麻烦的是李贞此时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在大战爆发之前赶到军中,真要是因诸将不和而误了大事,前番诸多努力只怕就要全都付诸流水了,还真令李贞气得牙根发 痒的。
这个陈武,唉,还是太嫩了些,早知道派林承鹤去好了。李贞心中颇有些后悔——陈武是最早跟随李贞的大将了,一向忠心耿耿,此番出击龟兹,李贞早已安排好了相关作战计划,本打算给陈武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可陈武却没能镇住手下一帮子悍将,现如今军中形势微妙,能不能按原定计划执行可就难说了,一旦露出了破绽,那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结果了,只是事已至此,李贞便是急也无可奈何了,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长出了口气道:“传本王令,给陈武以专伐之权,有敢不听其将令者,杀无赦!”
“殿下,这怕是不好罢?”鹰大一听,顿时就愣住了,忙不迭地追问了一句,无他,专伐之权可不是寻常权力,那可是对手下诸将握有先斩后奏的权力,此番出击的三路唐军中,刘七、刘旋风都没有这等权力——握有专伐之权的大将极可能靠着此权限排除异己,从而竖立起其在军中的绝对威望,那可是军阀出现的苗头,鹰大久历各种阴谋,自是明白此权限的要紧之处。
“无甚大不了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临敌接战,随机之权自是该有的。”李贞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只是挥了下手,淡然地说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鹰大虽不清楚前线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见李贞下了决心,自也不敢再多问,应答了一声之后,匆忙去准备信鸽不提。
“七夕么,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但愿一切顺利罢。”待得鹰大退下之后,李贞长出了口气,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踱到了书房一角的大幅沙盘前,蹲了下来,凝视着沙盘上龟兹国的方位,默默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唐军大举压境,龟兹国自是陷入了恐慌之中,尤其是其王城所在地,更是风声鹤唳,一派紧张气息,往日里挤满了人流的大街上行人明显减少了许多,而各种版本的谣言却是多上了不少,人心惶恐之余,城中百姓都悄然开始了囤积粮食的举动,以致于城中的物价涨得飞快,不少外地商队都匆忙离开了龟兹王城,向天山方向躲去,繁华无比的龟兹王城充满了萧瑟之气氛,这等衰败的气息令策马缓缓行走在大街上的沙飞驼心中感慨万千,原本就冷的脸此时更是冷上了几分。
“将军,到了。”就在沙飞驼默默地想着心事的当口,其身边一名亲卫轻轻地出言提醒了一声。
“哦。”沙飞驼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那栋独立宅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骑在马背上默默地思索了一番,这才翻身下马,面色凝重地往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之兵丁的大门口走去。
“参见沙将军。”一名百户长装束的军官见沙飞驼下了马,忙不迭地迎上前去,单膝点地,大礼参见。
“免了。”沙飞驼心事重重地挥了下手,抬脚便要往里走,却又停了下来,扫了眼那名躬身随侍一旁的百户长,貌似随意地问道:“这些天,他们没乱闹罢?”
“回禀将军,还好,只是沙二将军那儿…”百户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将话说完整。
“罢了,开门罢,某自去找骂好了。”沙飞驼不以为意地挥了下手,也不再继续追问,领着几名贴身亲卫大步向大门行去,那名百户长忙跑过去,指挥一起子手下打开紧闭的大门,陪着笑脸将沙飞驼迎进了大门,却并不跟着沙飞驼一道进去,无他,关在这所大宅子里的所谓沙二将军正是沙飞驼的亲二弟沙魁,除此之外,被俘的百余唐军官兵也都关在里头,每回沙飞驼来看望沙魁,总要被沙魁怒骂上一通,跟着沙魁进去的龟兹官兵也遭池鱼之殃,每每被沙魁骂得个狗血淋头,偏生龟兹王那班下了死命令,不准虐待被俘之唐军官兵,大家伙早受够了大唐官兵的鸟气,没啥事情谁也不肯陪着沙飞驼进去挨骂的。
这所宅子不算小,三进院子,足足有数十亩方圆,驻扎有一支百人规模的军队,对被囚在宅子中的唐军官兵进行监护,被俘之百余唐军便分散住在前后两院之中,衣食无忧,除了不能出院子外,倒也没有别的限制,至于沙魁这个被俘的唐军高级将领则被圈禁在中院,除了有下人侍候之外,更有不少侍女供其享受,然则,沙魁却硬气得很,将自己独自关在正房之中,根本不接受那些个龟兹王派来的下人们之侍候,也从不走出正房一步,每日里只是坐在房里发呆,便是饮食都动得甚少,原本壮硕的身材因此而消瘦了不少,短短月余的囚禁生涯之后,一头黑发竟已斑白了许多,令沙飞驼一见之下,暗自神伤不已。
“二弟,你受苦了。”沙飞驼独自一人走入了中院正房,看着呆坐在榻上的沙魁,满脸子内疚之色地说道。
沙魁听到响动,一抬头看见沙飞驼,立时脸现怒容,毫不客气地开口骂道:“滚!某与尔早已割袍断义,尔还厚着脸皮来此作甚?要杀要剐随便,要想某投靠尔之主子,妄想!”
“二弟,你这是何苦呢,哥哥不曾有亏于尔,陛下更是对尔垂爱有加,你何苦如此倔强?”沙飞驼苦笑着边说边走近沙魁的身边,手一抖,一枚小小的锦囊便已出现在掌中,眼睛巴扎着不断地使着暗号。
“放屁!”沙魁不明白沙飞驼此举用意何在,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枚锦囊,反倒是扯着嗓子大骂道:“尔等蠢货,就等着我家殿下来砍尔等之狗头罢,以尔等孱弱之小国也敢抗拒我大唐天威,那班那头肥猪早晚就是刀板上的肉,似尔这等叛国之人,更是千刀万剐的货色。”
“打开,此为殿下之密令!”沙魁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立马提高了声调道:“二弟,尔亦是我龟兹国人,何苦为唐人卖命,如今唐人来犯,尔就算不看为兄之面,总不能看着家乡父老受亡国之苦痛罢,二弟,以尔之才,若是肯助为兄一臂之力,当可保我龟兹无忧矣,望二弟三思啊。”
沙魁一听“殿下”二字,立时愣了一下,忙不迭地伸手从沙飞驼手中抢过那枚锦囊,趁着沙飞驼大声劝说之际,一把扯开锦囊上的密线,从中取出一张不大的纸条来,入眼便是李贞那笔熟悉的字体——一切听尔兄长之吩咐行事,不得有误!下头还有李贞的签名及印章 。沙魁久在军中,又是高级将领,自是认得李贞的签名及印章 ,一看此令不假,登时就愣住了,满脸子不敢相信状地抬起了头来,疑惑地看着沙飞驼,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弟,尔可要想清楚了,万万不能自误啊,如今唐贼压境,陛下看在为兄的面子上,给二弟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二弟再如此固执,那为兄也只好拿尔之头来祭旗了。”沙飞驼口中依旧是那副诚恳的语调,只是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休想!要某降了,除非是日出西方,尔就不必白费心机了!”沙魁会意地点了下头,可口中依旧是强硬得很。
“唉,人各有志,看来是强求不得的了,来人!”沙飞驼提高了声调,高声喝了一声,早已守在门口的一名亲卫队长模样的汉子便领着两名亲卫冲了进来,齐齐对着沙飞驼躬身行礼道:“将军有何吩咐?”
“去,整治一座酒席,本将陪二弟喝上一回送行酒。”沙飞驼满脸子黯然地吩咐道。
“这…”那名亲卫队长服饰的汉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像离去。
“混帐,本将的命令尔敢不从!”沙飞驼见那名亲卫队长不听号令,立马瞪圆了眼,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浑身杀气四溢,吓得那名亲卫队长忙不迭地高声领命,紧赶着退下不提。
“大哥,您这是…”沙魁将信将疑地出言试探道。
沙飞驼一听沙魁终于又叫自己大哥了,心中顿时一酸,眼泪险些就此流将下来,好在沙飞驼控制力强,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压低了声音道:“没事,那厮是那班小儿派来监视大哥的。二弟,你受苦了,大哥奉殿下之令假降龟兹,拿下二弟为见面礼也是出自殿下安排,望二弟见谅。”
沙魁本就是聪明人,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立时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心头顿时一阵狂喜,强自压低了声音道:“如此说来,殿下的大军已然凯旋而归,这是要灭龟兹了么?太好了,大哥,要小弟如何做,您就下命令罢。”
沙飞驼为了上演这一出诈降之戏,自身挨了五十军棍不说,更令自己的二弟沦为阶下之囚,以至于憔悴若斯,心中之苦楚无处可对人言,此时见沙魁如此激动,心中又酸又痛,一时间忍不住落下泪来,忙不迭地挥袖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压低了声音道:“二弟所料不差,殿下虽未至,可凯旋之师已回,为兄已设计将王城之大军调出王城,此时城中军力已空,大军一至,当可一战而下,然则,为兄势单力孤,尚需二弟出手相助。”
“好!”沙魁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道:“大哥请吩咐,小弟一切都听大哥的。”
“嗯。”沙飞驼欣慰地点了点头,凑到沙魁的耳边低低地述说了起来,听得沙魁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又惊又喜之色,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沙飞驼立马挺直了身子,提高了声调道:“二弟,尔既不愿降,哥哥也不再强求,你我总归是一母同胞,就让哥哥陪二弟再痛饮上最后一回罢,喝完了酒,哥哥亲自送你上路。”
“哈哈哈…”沙魁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好,拿酒来,今日某定要一醉,便是做鬼也得做个饱死之鬼,上酒,上菜!”
“沙将军,酒菜已备齐,只是天色近晚,这酒…”没等沙魁笑声止息,那名亲卫队长已从房外探进了个头来,小心地陪着笑脸道。
“怎地,本将之事用得着尔来操心么?嗯?”沙飞驼不满地挥了下手道。
“属下不敢,只是陛下将城防交付与将军,若是,若是…”那名亲卫队长面对着沙飞驼喷火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话也说不下去了。
“本将自有分寸,误不了事的,去,给外头的兄弟们都说一声,今日本将请客,菜管够,酒少喝一些,回头随本将巡城,下去!”沙飞驼挥了挥手,不耐地说了一句。
眼瞅着沙飞驼处于发作的边缘,那名亲卫队长自是不敢再多说些什么,自去安排外头轮值军卒的饮食不提…

第二百九十五章 龟兹攻略(五)
戌时三刻,天早已黑透,一弯新月高挂夜空,将清冷的月色洒向大地,依山而建的龟兹王城里,点点灯火逐渐亮了起来,从远处望去,灯火闪烁间隐隐与天上璀璨的群星交汇成一片,很难分出彼此,风起处,草浪起伏、树梢轻摇,沙沙的声响犹如涛声一般,不知名的小虫在草叶间鸣唱出一曲温柔的交响乐,萤火虫在空中摇曳出道道炫目的风景,绿洲的夜总是那么美,美得叫人心旷神怡,然则,这等幽静的美竟只是种脆弱的虚幻,轻易间便被打得个粉碎——不知何时,一阵轻微的振颤悄然在草木间骤然而起,紧接着振颤感愈来愈强,鸣叫的小虫们全都被吓得噤了声,风吹过,一阵紧似一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借着新月的光芒,隐约间可以看见一道黑线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很快,奔驰的马队便从暗夜中显现了出来,天上的新月瞬间便被吓得躲到了厚厚的云层中,只是探出小半个脸来,胆战心惊地看着那支在草原上气势如虹地冲刺着的大军,杀气伴随着马蹄的轰鸣向远处的龟兹王城席卷而去,就在此时,数骑飞骑从龟兹王城方向冲了过来,迎上了滚滚而来的铁流。
“全军止步!”冲刺在大军最前列的陈武发现了远处冲来的那数骑飞骑,挥了下手,高声下达了命令,随即口令声在军列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不过片刻工夫,奔驰着的马队便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了下来。
“报,陈将军,前面十里处便是龟兹王城,联络人已找到。”一名伙长服饰的骑兵冲到了大军的前列,单膝点地,高声禀报道。
“请。”陈武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
“是。”那名伙长高声应答了一句,大步跑到那几名被拦在数十步外的来骑前,低声说了几句,一名黑衣骑士立刻翻身下马,随着那名伙长走到了陈武的马首前,躬身行了个礼,不亢不卑地开口道:“燕万诚参见陈将军。”
来人虽没言明自己的身份,可久在越王府的陈武自是知晓来者必是“旭日”中人,再一听此人是姓燕,估摸着一准是燕家子弟出身,更是不敢轻怠,很是客气地摆了下手道:“燕先生客气了,本将已依计划率部赶到,不知城中情况如何?”
燕万诚点了下头道:“一切尽在掌握中。”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陈将军迟到了一刻钟,还请抓紧行动,迟恐有变。”
陈武这一路上已经是拼着老命在赶路了,怎奈为了保密,不得不沿路清剿所遇到的零星牧民以及两支小商队,以致耽搁了不少时间,尽管已是尽力了,却依旧比预定之作战计划晚了一刻钟,此时听燕万诚如此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不禁有些子气恼,可又不好发作,只能是点了下头道:“有劳燕先生了,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