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禀陛下,城守府失火!”伏阇雄正在城头心神不定地猜测着唐军黑夜集结的用心所在之际,突地惊见城中火起,刚想着派人去探问个究竟之时,一名军士匆匆跑上了城门楼,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嗯?”伏阇雄吃惊之余,忙冲下了残破的城门楼,跑到后头一看,却见城守府方向火头已是冲天而起,火势越来越大,不过片刻,不单是城守府,城东、城南等处也都冒起了火头,城中立时大乱了起来,百姓的呼救声响成了一片,整个和田城很快便陷入了一片无序的混乱之中,紧接着,又听到城南方向突然响起了一片喊杀之声,伏阇雄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目光闪烁着望着城中的大火,脸上的神色变幻个不停。
哈,看样子事情办成了!屹立在唐军阵列前的李贞同样注意到了城中的火光冲天,立时知晓预定的计划已经开始执行,顿时大喜过望——按预定计划,一旦救出了赫尔萨,混入城中的鹰组高手便会在城守府等处点燃大火,通知柯萨奇所部按计划展开攻击行动,此时既然火头大起,那就意味着出击的时辰到了,李贞自是不会放过这等一举拿下和田城的大好时机,毫不犹豫地一挥手,高声下令道:“攻城!”此令一下,唐军阵列前的十数门巨型投石机率先发动了起来,不断将巨大的石块往城头上倾泻,砸得守城的于阗官兵鬼哭狼嚎地四下躲避不已,数刻之后,唐军阵列中步、骑开始向前挺进,攻城战正式打响。
就在北门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之际,和田城的南门外也出现了唐军骑兵的身影,虽说暗夜中看不清有多少人马,可那隆隆奔驰而来的马蹄声却明白无误地宣示着唐军骑兵来势并不算小,看架势少说也有一千余骑,这令把守南城门的伏葵心惊之余,也不禁大起疑心——骑兵并不适合攻城,就算来得再多也无法冲上城头,这本就是常识,可叫伏葵费解的是:唐军主帅乃是李贞,其怎可能犯下此等明显的错误,可又猜不透唐军此举的用意何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能是下令守城官兵全力戒备,根本不敢抽调兵马去城中参与灭火。
和田城仅有南北二城门,自是守军防备的重点,一万三千于阗军大部分都布置在这两个城门附近,此时北门、南门的守军全都被唐军的攻城姿态给牵制住了,城中的混乱自是没了足够的弹压之力,整个城市的火愈发燃得大了起来,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队骑兵呼啸着冲上了街头,根本不理会街上逃难的人流,横冲直撞地向着城西冲了过去,沿途躲避不及的城中老幼纷纷被撞得头破血流,惨死于马蹄之下的也不凡其人,然则,这支打着疏勒旗号的骑兵却丝毫也不怜惜城中百姓的生死,一路狂冲地杀到了城西吐蕃军营所在地。
吐蕃军团自从塔瓦库勒湖折戟沉沙之后,早已没了当初的豪气,又因其主将布聂婆被唐军生擒之故,失去了主心骨的吐蕃残部早已不堪重用,原本尚存的两千人马经上一回守城战的损耗之后,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千五百人不到,其军心早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几名副将一番商议之后,向伏阇雄提出不再出战的要求,伏阇雄不敢得罪吐蕃,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吐蕃诸将的请求,可又不想让这么支军队闲着,顺势要求吐蕃军团接管后勤辎重营地的保护任务,将其驻扎的营地从城北调到了城西辎重营地的附近,此时战事吃紧,城西的于阗军都已先后被调走,整个后勤辎重营地便由吐蕃军团守卫,待得城中各处火起,吐蕃军团自是不敢怠慢,全军出动,在辎重营地四周拉开了警戒线,防止混乱蔓延到辎重营地,不少逃错了方向的城中百姓因着语言不通的缘故,全都被吐蕃军团一一杀死当场,总算是保住了后勤辎重营地的安全,然则,当疏勒骑兵呼啸着杀奔而来之时,早已没了战心的吐蕃军团当即就陷入了混乱之中,被杀得个尸横遍野,余部四散溃逃而去。
“放火,烧!”柯萨奇率部杀散了吐蕃军团残部那微弱到了极点的抵抗,意气风发地纵马冲入了后勤辎重营,大手一挥,下达了放火的命令,不数刻,手持火把的疏勒骑兵便在后勤辎重营中四处放起了火来,那火一燃之下,原本守卫在南、北门附近的于阗军全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完了,全完了!屹立在北城上的伏阇雄一看到辎重营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立时知道己方已是彻底败了,就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面如死灰地站在城头上,甚至没去管正被攻城的唐军打得节节败退的守军官兵,只是一味地站在那儿发呆。
“陛下,快撤,这城守不住了!”就在伏阇雄愣愣地发呆之际,浑身浴血的伏阇勇大步冲到了伏阇雄的身边,焦急地叫了起来。
“撤,往何处撤?寡人还有何处可去?”伏阇雄抬起了头来,双眼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口中喃喃地说了一句,脸上满是凄凉之意。
“陛下,南门唐军不过虚张声势罢了,臣弟率军掩护陛下出城,只要陛下能脱险,我于阗就不会亡,若能得吐蕃出兵相助,复国尚有希望,陛下快走!”伏阇勇见伏阇雄如痴如傻,顿时急了起来,回过头来,对紧随在身边的亲卫高声下令道:“快,将陛下架起来,走南门出城!”伏阇勇下了令,自有数名亲兵一拥而上,架起伏阇雄便要向城下而去。
“放开寡人,放手!”伏阇雄突然醒过了神来,挣脱了那数名亲卫的扶持,一挥手道:“南门走不得,李贞小儿必定在南门布下了伏兵,传令:骑兵集结,随寡人冲出北门,快去!”
“陛下,这…”伏阇勇迟疑着没有下令。
眼瞅着冲上城头的唐军官兵越来越多,城墙即将失手,伏阇雄顿时急了,跺着脚道:“南门外都是骑兵,城中既乱,必是疏勒人反了,里应外合之下,南门此际只怕已落入敌手,我等走南门,岂不是自投罗网,冲出北门尚有一线生机,快,快去!”
“走!”伏阇勇没时间思考了,咬了咬牙,拉着伏阇雄便在一起子亲卫的掩护之下,冲下了城头,一路狂奔地赶到城后不远处的骑兵阵列处,将伏阇雄扶上了马背,率领着三千骑兵向正缓缓推开的城门冲了过去。
“出击!”早就在注意着城门动向的李贞,一瞅见城门缓缓而开,立时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出击令,率领着正在后头掠阵的两千游骑向着城门方向掩杀了过去,与此同时,原本正在掩护步卒登城的陈武所部也分出一半兵马向城门方向扑了过去,但见月色下两路骑兵于烟尘滚滚中如同利刃般向刚冲出城门洞的于阗骑兵夹击了过去。
“向前突击!杀!”没了退路的伏阇雄一出城门洞便已发现了两路夹击而来的唐军骑兵,飞快地判明了下形势,手中的宝刀直指正北方向上杀来的李贞所部,下令全军发动冲击,自己却与伏阇勇领着百余名亲卫沿着城墙,向漆黑一片的城西狂奔而去。
“杀!”李贞一马当先地冲入了迎面扑将过来的于阗骑兵,手中的亮银枪舞动得飞快,枪出如闪电,转瞬间便已将冲到了面前的数名敌军骑兵挑落马下,硬生生将于阗骑兵的冲锋阵型杀出了个缺口来,后头蜂拥而至的唐军骑兵自是一拥而上,杀得于阗骑军哭爹喊娘,而从东面冲杀而来的陈武所部更是给了于阗骑兵致命的一击,挡不住唐军两路夹攻的于阗骑军立时就溃散了,人马逃得满战场都是。
此际,整个战场已处于混乱之中,城头的于阗守军本就已抵挡不住唐军步卒的强攻,再加上没了主将的统一指挥,军心士气立时全盘崩溃了,被登上了城墙的唐军步卒杀得屁滚尿流,丢盔卸甲地逃下了城头,城北彻底落入了唐军的手中,至于城南,原本就不是守军重点防御之所在,守军也就只有三千余众,被从背后杀来的疏勒骑兵趁乱一冲,顿时乱了阵脚,城门被疏勒骑兵轻松拿下,而原本游弋在城外的千余唐军游骑立时在董千里的率领下冲入了城中,与疏勒骑兵合兵一处,将伏葵所部杀得大败而逃,南门也就此被唐军拿下,然则,唐军并没有趁势冲入混乱中的和田城,根本不去理会城中散乱的溃军,也不派人去扑灭城中的大火,只是牢牢地守住了城墙。
逃!快些,再快些!伏阇雄此际心里头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至于身后被唐军杀得狼奔豕突的部众此时已不在他的考虑之中,而今他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至于如何东山再起,那都是后话了,此际保住自家小命才是真的,好在此时战场一片大乱,倒也没有唐军前来追杀这么一支逃窜的小部队,这才令伏阇雄的心里头稍稍放松了些,只可惜他也没能庆幸多久,就在伏阇雄一行人刚绕过一道大沙丘之时,却猛然发现前头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火把,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大将从黑鸦鸦的骑兵中缓缓纵马走了出来,哈哈大笑地道:“本将燕十八,奉殿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伏老匹夫,尔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陛下快走,臣弟挡住贼子!”伏阇勇见前头有伏兵,立时高呼了一声,纵马直奔燕十八而去,试图趁燕十八脱离唐军骑兵大队之际,拿下燕十八为人质。
“哈,来送死么?”燕十八根本没将伏阇勇放在心上,哈哈一笑,随手从得胜钩上取下长枪,一踢马腹,打马加速,迎上了冲杀而来的伏阇勇,暴喝一声:“看枪!”手中的长枪一抖,数朵枪花乍然而现,一招“梅花三弄”如幻似真地罩向了伏阇勇。
燕十八的枪法出自李贞所授,虽说只学得了些皮毛,可也不是伏阇勇所能匹敌得了的,没等伏阇勇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燕十八手中的长枪点开了伏阇勇拼尽全力劈出的一刀,顺势一个横抹,于两马交错的当口,轻轻在伏阇勇腰间一扫,便已将其扫落了马下,数名唐军骑兵立时蜂拥而上,不等伏阇勇爬起身来,便刀枪并举地指住了伏阇勇的各个要害之处,生生将伏阇勇擒拿住了。
“唉,寡人降了!”待得伏阇勇被擒,本就已灰心丧气的伏阇雄并没有趁机逃走,而是长叹了口气,将腰间的宝刀连鞘一起弃于马下,低垂着头,骑在马上,再也不发一言,唯有眼角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淌了下来。
伏阇勇被擒,伏阇雄投降,余下的于阗骑兵自是没了继续征战的勇气,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投降了唐军,至此,和田城下的大战便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以安西唐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第二百九十章 消除隐患
萧大龙的架子一向很大,别说一般的同僚,便是一直以来的顶头上司瓜州刺史何望隆都不怎么放在他眼中,当然,他有着足够的骄傲资本——以他三十不到的年龄就能爬上正四品的镇守使之高位,这在大唐军队系列中虽算不得独一份,却也绝对属于罕见,更何况他还是赫赫有名的中书令萧瑀之亲侄儿,然则,此际的萧大龙孤零零地站在大帐之外,却丝毫也不敢表露出些微的不耐,尽管他才刚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又在这大帐外等候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早已累得够呛,但萧大龙不单不敢抱怨一声,甚至连动都不敢随便动上一下,只敢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等候着帐中之人的召唤,不为别的,只因帐中之人乃是越王李贞,这个萧大龙最想见到,却又最怕见到之人。
萧大龙已经不是第一次觐见李贞了,也不是第一次在李贞麾下任事,对于李贞这位大唐新的传奇人物,萧大龙从来都是钦佩有加,也巴不得能多加亲近,然则,此际萧大龙却又很怕见到李贞,这并不是萧大龙犯了甚大错之故,实际上,前不久的奇袭西城之战役中,以三千兵力连下于阗国六座城池的萧大龙算是立下了其自参军以来最大的功勋,就算比不上当年侯君集灭高昌那等不世之战功,可也足以自傲的了,可问题是朝中传来的一道旨意却令萧大龙平添了不少的忧虑——贞观十七年六月二十日,和田战事正酣之际,圣旨传到西城,任命萧大龙为于阗镇守使,统辖原于阗诸城。
萧大龙本是玉门关镇守副使,此次晋升为于阗镇守使,按说凭着他刚立下的战功,也属顺理成章 之事,况且别看只是升了一小级,可这一小级之差就是天壤之别,乃是高级官佐与中级官佐之间的分水岭,自是值得好生庆贺一番的,然则,萧大龙不单高兴不起来,反倒为之惶恐不安,无他,这道晋升之命直接来自朝廷,而不是出自越王李贞的保荐,这其中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个中的意味着实令人寻味,萧大龙不清楚李贞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晋升,也不敢想象李贞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么个不速之客,心中忐忑不安也就不奇怪了,是故,尽管累得够呛,萧大龙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只能是谨慎地站在中军大帐前等候着李贞的召唤。
就在萧大龙等得心焦之际,却见中军大帐里走出了十数员大将,萧大龙定睛一看,泰半都是相识之人,刚想着上前去打个招呼,却不曾想诸将丝毫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甚至彼此间都没有交谈,脚步匆匆地便各自散了开去,这令萧大龙不禁有些子受冷落的悻悻然,可又没胆子在李贞帐前发作,脸色顿时有些子不太好看起来,不等他有所表示,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萧将军,殿下有请。”
“有劳鹰将军了。”萧大龙听得声响,赶忙回过头来,一看是李贞身边的贴身高手鹰大,自是不敢怠慢,忙拱了下手,表示谢意,这才急步走入了帐中,一见到李贞正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上首,萧大龙忙抢上前去,单膝点地,高声禀报道:“末将萧大龙参见殿下。”
呵呵,这个老萧,还真是识时务!李贞见萧大龙自报家门中没将自个儿的新官衔报出来,顿时嘴角一弯,淡然一笑道:“萧将军辛苦了,起来罢。”
“谢殿下。”萧大龙毫不矫情地高声应了一句,挺身而起,也不多嘴,恭敬地垂首而立,一副等着李贞吩咐的样子。
李贞跟萧大龙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了,上一回降服沙盗之时就曾调用过萧大龙所部,也知道萧大龙在边关诸将中算是有真本事的一个,对其粗中有细也甚是赏识,然则,李贞却从来没有将其收为己用之打算,除了因其是玉门关守将,不属于安西都护府管辖,李贞不想被人参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之外,更主要的是因萧大龙乃是萧家子弟,身份过于敏感,此次奇袭西城,李贞原本想调用何望隆本人前来助阵的,却不曾想老爷子那头却派了萧大龙为统军,更可气的是没知会李贞这个都督一声便将萧大龙封为了于阗镇守使,这等明摆着掺沙子的做法,令李贞很有种被人硬逼着生生吃了只苍蝇的感觉,虽明知老爷子来上这么一手,不过是玩平衡的一种手段罢了,实怪不到萧大龙本人的头上,然则,李贞却还是不爽得很,当然了,李贞先前让赶了一天一夜路的萧大龙等在帐外,却也不纯是发泄心中的不满,除了真有重要军务要安排之故外,也有着考验一下萧大龙的意思在,此时见萧大龙表现得如此沉稳,李贞非但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反倒心中犯起了叨咕,无他,正因为萧大龙沉稳,这才不好对付,若是换成个莽夫,那倒好办了,随便生个事端,找些个罪名,随手除去便是了,却也没什么大碍,毕竟李贞实不想在自己的地盘里有这么个不明不白的隐患在。
“萧将军此番三日下六城,可谓立下了不世之功,可喜可贺啊,以萧将军之大才,在此边关之地,当大有可为之处,本王甚是期许。”李贞瞥了眼不动声色的萧大龙,斟酌了下语气,笑着说道。
李贞这话粗听起来没什么,可内里的意味却深得很,萧大龙本就不傻,一听之下,额头上的汗水立时就涌了出来——萧大龙身为萧家嫡系子弟,对于朝堂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狗屁事儿可是知道得不少的,自是清楚面前这位笑呵呵的王爷不是啥善人,也明白自个儿来安西任职算是犯了李贞的大忌,真要是让李贞看不过眼了,别说他不过是中书令萧瑀之侄儿,便是萧瑀本人只怕李贞也一样下得手去,更令其心惊胆战的是如今的萧家已经摆明了车马支持当今太子,从这一点上来说,他萧大龙说要投靠李贞,只怕难以取信于人,此时见李贞话里有话,萧大龙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战功虽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来享不是?当初接到圣旨出兵西城之际,萧大龙倒是满心欢喜来着,就指望着大功一立,便能回朝受封的,却没想到功劳是立了,官也升了,可却成了李贞的眼中钉,这真令萧大龙后悔不迭的。
“殿下过誉了,末将所为皆是按殿下之计划行事,实非末将之能,乃出自殿下之神机妙算也,末将不敢自承其功。”萧大龙忙不迭地躬身谦逊不已,将功劳全都一股脑地推到了李贞的算路上去。
呵,这小子很机灵么,有点意思了!李贞见萧大龙听懂了自己话中潜藏的意思,言辞中透着表忠心的意思,顿时笑了起来道:“萧将军客气了,本王可当不起萧将军之称赞的,此番萧将军三日里连下六城,本王月余才拿下和田,惭愧啊,惭愧!”
萧大龙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李贞的铉外之音,更不至于蠢到真以为自己就是大破于阗的首功之臣,事到如今,萧大龙再也顾不得叔父的嘱托,也管不了啥子体悟圣意了,李贞话音才刚落地,萧大龙便吃不住劲了,慌忙一头跪倒在地,磕着头道:“殿下,末将乃是粗人,不善言辞,在此只有一言可对天明誓,殿下军令所向,末将无敢不从。”
“萧将军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此话是从何说起,你我都是朝廷臣子,为国效力乃是本分之事,自当遵从朝廷调遣,岂可因私而废公乎?”李贞哈哈一笑,走下了帅位,伸手将萧大龙扶了起来,很是和蔼地安抚道。
“殿下,末将…”萧大龙自然知晓自己的表白就算再诚恳也未必能取信于李贞,可不说又不行,忙斟酌着还想再多解释一下,却不曾想李贞并没有打算再听那些个无甚营养的空话,只是摆了下手,止住了萧大龙的话语,面色突地一肃道:“萧将军,本王此次请尔前来非是叙此等闲话的,如今有一要务要将军去办,就不知将军可有此担当?”
瞧李贞这话说的,啥事情都没说清楚,就要人去担当,这不是明摆着要萧大龙上投名状么,可怜萧大龙虽心知肚明,却又没得办法,只能咬着牙道:“殿下有事请吩咐,末将拼却一死也当为殿下办到。”
“呵呵,甚子死不死的,哪有那么严重,只是有些小麻烦而已。”李贞笑着拍了拍萧大龙的肩头,一脸子欣慰状地说道。
“为殿下分忧,乃是末将之本分。”萧大龙尽自心中疑虑万千,可到了这会儿,也只能强撑着场面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贞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本王要尔派兵护送于阗、疏勒两国王室进京,尔可敢否?”
萧大龙没想到李贞绕了半天的弯子,说的竟然是这么屁豆点大的小事,闹不明白李贞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一时间愣住了,呆呆地看了李贞好一阵子,浑然忘了开口说话,不过么,李贞却丝毫也不介意萧大龙的失礼之处,笑了一下,接着往下说道:“唔,这一路千里迢迢,着实不易,道路艰险自不消说了,更兼沿路不太平,盗匪横行,两国王室要到京师怕是大难喽,萧将军以为如何?”
“啊…”萧大龙一听李贞言语中所透露出来的意思,顿时大吃了一惊,一双眼瞪得老大,满脸子不敢相信状地看着李贞,老半天才回过了神来,喃喃地道:“殿下之命末将自当遵从,只是,只是…”
“萧将军有困难么?”李贞并没有出言解释,只是笑着追问了一句。
“谨遵殿下之命,末将定会谨慎行事,当不负殿下所托。”被逼到了墙角上的萧大龙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满脸子坚毅状地躬身行礼道。
“嗯,萧将军所言本王信得过,这样好了,过些日子,本王派人将两国王室都送到西城,萧将军看着办便是了。”李贞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了一句。
一听李贞话里已透着逐客之意,萧大龙也不敢多留,恭敬地行了个礼道:“谨遵殿下之命,末将告退。”
“嗯,去罢,先在本王营中休息数日再回罢。”李贞也不强留,只是笑着抬了下手,示意萧大龙不必多礼,萧大龙默默地行完了礼,一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只是背影却透着股萧瑟的味道。
“殿下,此人不简单!”萧大龙刚走不久,始终默默地立在大帐一角的鹰大便走了出来,面带杀意地说了一句。
“嗯,先不要动他。”李贞自然听得懂鹰大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再没确定萧大龙能不能真为自己所用之前,李贞还不想真儿个地痛下杀手,倒不是忌讳萧家的势力,也不是怕死了一个萧大龙不好向朝廷交待,纯粹是不想一个大将之才就这么平白无辜地死去罢了。
“是。”李贞既然如此说法,鹰大自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不过想了想之后,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殿下,如今于阗、疏勒两国皆已平定,绝无反复之可能,若能献俘京师,当是一大荣耀也,为何要…”
呵呵,这小子也学会思考朝局了,有进步!李贞笑眯眯地看了鹰大一眼,心中对于鹰大能学会独立思考问题还是很开心的,伸手拍了拍鹰大厚实的肩头鼓励地反问道:“那依你看来,本王此举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