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毓顿时不满,“谁说本公子老了,比比看谁先抓住白振飞!”不等冯思北回话,不远处被人护着的云煦有些头疼高声道:“桓毓,先抓义昌王!”
“……”差点忘了,只要是这个义昌王太没有存在感了。
不得不说,天启皇室除了神佑公主殿下,别的人质量真的不怎么高?无论是之前的安信郡王还是后来的南康郡王以及现在的义昌王都是被人裹挟和利用的货色。论搞事情,这些臣子和敌人比他们在行太多了。云煦和襄国公等人退出了战场,站在外围围观着这一场混战。
“看来,结局不用我们操心了。”云煦沉声道,“陛下已经让人拿下了白振飞的家人。”不仅是白振飞,还有跟着白振飞的那些有影响力的要员家中几乎都被一网打尽了。这些人集中兵力想要对付神佑公主和皇帝,却没想到小皇帝真敢对他们的家人下手。
襄国公微微蹙眉,看向城楼上并肩而立的楚昭和楚凌。
云煦挑眉笑道:“国公在想什么?”襄国公问道,“釜底抽薪,是陛下自己的意思还是公主的意思?”
“自然是陛下自己的意思,这次公主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这次回来,神佑公主除了去看望朱大人当真没有主动做过什么。做多的也只是作为一个安定人心的存在而已。云煦饶有兴致地道:“冯思北跟我说,陛下告诉他,如果最后宫门前的局势控制不住,就先杀了那些人。”别看小皇帝年纪小还没什么作为,身为帝王该有的狠辣却半点也不少。今天就算真的输了,也要让那些人痛彻心扉一次。当然,有神佑公主坐镇,又怎么会输呢?云煦望着不远处狂奔而来的神佑军铁骑在心中笑道。
襄国公轻叹了口气,“陛下…确实跟先帝不太一样,或许这几年我们都太小瞧他了。”云煦道:“陛下毕竟已经长大了,该放手了。”
“公主……”襄国公微微蹙眉。云煦道:“公主心中想必也自有打算。国公,将来掌握天启的人毕竟是陛下,不是公主。所有的事情还是要陛下自己来做决定的。这也是公主的意思。”
襄国公点了点头道:“老夫明白了。”
宫门前的混战一直打到了深夜,白振飞早已经成了冯思北手中的俘虏,然后混战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被俘而结束。夜色中,宫门前血流成河,血气冲天。楚昭一直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幕,直到混战渐渐平息,楚凌也一直站在一边陪着他。“阿凌姐姐……”
楚凌侧首看他,“怎么了?”楚昭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今天杀了好多人。”虽然没有一个是他亲手杀死的。
楚凌问道:“杀人的感觉如何?”
楚昭摇头,“很难受。”
楚凌道:“记住这种感觉。你是皇帝,未来或许也免不了会有这样的事情。杀人不是什么好事,只要你记住这种感觉,我相信你就能掌握其中的分寸。长生,你从不缺少决断,但是我希望你在学会决断和凌厉手段的同时也明白何为克制和怀柔。姐姐不能永远陪着你,这条路还是需要你自己去走。”
“阿凌姐姐,你要去哪儿?”楚昭有些不安地问道。
楚凌笑道:“你忘啦,北方还在打仗呢。君无欢先过去,平京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过去了。后面的事情还是要你来收尾,这一次我没有给你太多的帮助,以后也不会。”
楚昭道:“我知道,阿凌姐姐是为了我好。”楚凌摇头道:“以后,辛苦你了。”楚昭望着她,郑重地点头道:“阿凌姐姐你放心,我以后会努力的。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楚凌嫣然一笑道:“嗯,我相信你能做到。”
番外 定江山(10)
这一场酝酿了近三年的动乱平息的很快,从头到尾楚凌都没有再插手朝堂上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楚昭自己决定,最多也只是从旁指点几句。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楚昭也开始以过去三年从未有过地速度开始成长,等到楚凌离开平京的时候,距离她回来还不到半个月,而平京皇城里的一切早已经尘埃落地。
“阿凌姐姐。”平静郊外,楚昭不舍地望着楚凌,不远处是还在等着她出发的三千神佑军。楚凌回头看着他轻声道:“长生,你已经十六岁了。以后,天启就交给你了。”楚昭连连点头道:“阿凌姐姐你放心,我以后会努力的。不会再、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的。”楚凌笑看着他,“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也只能自己解决了。长生,帝王之路靠着别人是走不远的。这几年没能陪在你身边辅佐你,我很抱歉。但是这条路依然只能你自己来走。”
楚昭羞愧地道:“阿凌姐姐,你别这么说。你说得对,我已经是大人了。”阿凌姐姐像他这么大的事情,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却险些弄得朝廷政变,不仅是皇位,连自己的身份都险些被弄丢了。
楚凌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保重。”
“阿凌姐姐保重。”
楚凌挥挥手,转身朝着停在一边的马儿走去。翻身上马,队伍开始向着前方移动起来。楚凌回头对路边的众人道:“回去吧。”
“恭送公主!”
一提缰绳,楚凌策马朝着前方奔去。
“陛下,回去吧。”望着一行人渐渐远去,宁王站在楚昭身边低声道。楚昭心情依然有些低落,忍不住问道:“宁王,国公,皇姐是不是对朕很失望?”宁王和襄国公都是一怔,对视了一眼还是襄国公开口笑道:“陛下言重了,公主殿下怎么会对陛下失望?”
楚昭蹙眉道:“但是皇姐好不容易回来,朕却…如今事情才刚刚平息,她又千里迢迢地赶去北方。实在是太辛苦了,都是朕无能。”
宁王和襄国公连忙劝道:“陛下多虑了,公主若非对陛下放心了,如何会这么快离开平京?”这话倒是没错,这一个月平京纷纷扰扰每天死的人被抄的家不计其数,但神佑公主却始终冷眼旁观既不插手也不发表任何意见。知道前两天事情渐渐到了收尾的阶段方才准备动手背上,可见是对陛下这段时间的处置还是满意地。
楚昭深吸了口气点点头道:“上官丞相不在了,朱大人的病虽然好了一时半刻也不宜操劳。这段时间还要辛苦两位了。”
“都是臣等分内之事,请陛下放心。”
“那就好,咱们回吧。”楚昭道。
楚凌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刚到江边准备渡江就看到一艘大船朝着岸边驶来。船厂里走出来了几个熟悉的人影对着他们含笑招手。
“晚风?阿朵?”最先出来的两个女子容貌美丽却英姿飒爽,正是晚风和雅朵。三年过去,两人的容貌依然美丽出众却更多了几分大气和沉稳。看到楚凌雅朵欢喜地招手道:“笙笙,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两天,你们可算来了。”楚凌飞身掠上了船,轻盈地落在了甲板上。看看两人又看看跟在两人身后的云翼,挑眉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晚风笑道:“我们接到桓毓公子的消息,从公主将要北上就在这里等着公主了呀。”
楚凌笑道:“辛苦你们了。”又侧首对云翼道:“云煦一切安好,你可要回平京看看?”云翼摇头道:“我前些日子就收到二哥的平安信了,我跟你们一起北上。”
“我们?”楚凌挑眉。
雅朵笑道:“对呀,我们都要北上呀。”
楚凌有些无奈,“北上是要打仗的。”
雅朵道:“我们去帮笙笙呀。”
晚风笑道:“公主,阿朵可没有说笑。这三年公主虽然不在,但阿朵可是很努力的。努力得…呃,连亲都不肯成了,狄将军可是着急得很呢。”雅朵与狄钧早已经定情,只是却迟迟不肯成亲只说笙笙一天不回来就一天不肯成婚。偏偏雅朵虽然有一半貊族血统,却生得美貌自己又有能力,还是神佑公主的姐姐,这两年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雅朵不肯成婚,可是把狄钧急得不轻。
楚凌微微挑眉看向雅朵,雅朵没好气地瞪了晚风一眼,“你别听她胡说,我…我这不是等着笙笙回来么?我好歹也算是有数了,我们晚风姑娘才是追求者众,偏偏谁也看不上,可将许多青年才俊给急坏了。”晚风容貌极美,这几年历练出来气度也是不凡,追求者必然是趋之若鹜。
楚凌笑道:“你们俩就别客气了,回头我就给你和四哥办婚事,还有晚风,不如跟我说说可有什么合心意的人?我也好看看能不能把你们俩一块儿嫁出去。”
“公主!”
“笙笙!”
“云翼?”楚凌看向云翼,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云翼摸摸鼻子看看两个姑娘后退了一步,“这个……”
“不许胡说!”
云翼警惕的再退了一步,然后才飞快地道:“我听说冯思北好像曾经向晚风姑娘求过亲来着,还有韩天宁……对了,我听说黄靖轩也挺喜欢雅朵姑娘的,雅朵姑娘其实也可以再考虑考虑!”说完转身就溜了。
楚凌眨了眨眼睛,“黄靖轩?我以为…应该是段云才对呀。”
“笙笙!”雅朵气得直跺脚,俏脸绯红,“你别听云翼胡说!我、我才没有呢!人家段公子…早就有了意中人了!”
晚风倒是淡定得多,“公主,云翼公子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楚凌看看她,轻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看不上冯思北了?”其实楚凌觉得冯思北挺不错的,出身将门性格正直端方,实力在天启年轻一代中更是数一数二的。楚凌这些日子也跟冯思北交过几次手,这三年冯思北进步也不俗,自己想要轻易胜过他也不容易。至少在武功上虐一虐桓毓明镜这些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晚风浅笑道:“小冯将军出身名门,将来必定平步青云,跟咱们这些江湖草莽不是一路人的。”
楚凌摇摇头,“这都不是什么事儿,主要还是你自己想明白。那么,阿朵,你有事什么情况?”
晚风噗嗤一笑道:“阿朵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情况,她是钻到钱眼里去了。”雅朵对着晚风办了个鬼脸,拉着楚凌道:“笙笙,我赚了很多钱,以后都给你花。”楚凌无奈地扯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好,那就谢谢阿朵姐姐啦。”
三人站在甲板上说笑叙旧,不远处岸边留下桓毓公子苦命的安排兵马渡江。楚凌看着桓毓忍不住道:“嫣儿和萧艨都修成正果了,为什么桓毓公子到现在都还没人要?”
离得远虽然桓毓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几道目光朝着自己射来,当下转过来疑惑地看向三人。三人有志一同地转身背对着桓毓公子继续八卦,晚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个…”楚凌眼睛微亮,“有情况?”
雅朵点点头,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道:“桓毓公子好像中意摇红姐姐,不过…摇红姐姐拒绝了他,玉家除了霓裳好像别的人也都不太乐意。”
“发生了什么?”楚凌惊讶,三年前祝摇红是跟他们一起去了西域的,一年之后等他们安定了才返回了中原。难道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没看出来有这个迹象啊?
晚风道:“一年前桓毓公子背上办事,路上遇到了截杀。是摇红姐姐带着人把他救出来的,当时摇红姐姐身上中了六刀,冲出来的时候几乎都成了个血人。”当时是晚风负责接应的,但她实力不济也只能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接应到祝摇红等人的时候她都险些吓坏了,几乎就要因为祝摇红救不回来了。
楚凌眨了眨眼睛,“就因为这样,桓毓就…没看出来呀。”看不出来桓毓公子浪了这么多年,竟然是个会因恩生情的人?
晚风轻叹了口气,道:“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没用呀。”
“怎么说?”楚凌问道。
晚风道:“摇红姐姐已经说过了,她对桓毓公子没那个意思。而且她这辈子都不会成婚了。以后老了就赖着公主,让公主养她呢。”
一句话,桓毓公子他…失恋了。
楚凌思索了片刻,问道:“玉家是不是知道这事儿了?”晚风点点头道:“桓毓公子想要向摇红姐姐求婚,自然是提前禀告了家中的长辈的。不过玉家…霓裳倒是挺喜欢摇红姐姐的,现在还整天追着她跑,还嫂子嫂子的叫呢。”
楚凌沉吟了片刻道:“回头我祝姐姐聊聊。”玉家不同意这事不难想象,虽然寻常人不太清楚祝摇红的底细但玉家却不会不清楚。玉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自家最有出息的六公子娶一个做过北晋皇帝妃子的女人的。这能怪玉家势利眼么?似乎也不能。玉家除了为了自家的名声也未尝不是为了桓毓考虑。祝摇红曾经是北晋皇的妃子,年纪比桓毓大,如今还时常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无论那一条都不是寻常人家的长辈能够接受得了的。
不过……她倒是有些佩服起桓毓公子来了。
桓毓公子从岸边掠了过来,落在甲板上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三人,“三位在说什么?”总感觉这三个人在说他的坏话。
三人皆是一脸肃然和诚恳,齐齐摇头道:“没说什么。”
“叙旧。”
“闲聊。”
“……”
番外 定江山(11)
楚凌一行人赶到青州的时候,天启大军刚刚打完了一场仗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有了君无欢的加入,原本还是处于颓势的局面立刻就得到了扭转。这倒不是说冯铮在打仗方面有多么的外行,而是君无欢的身份注定了他有着冯铮永远也不会有的优势。原本被天启文官排挤的沧云城兵马很快被调动了起来,沧云城的将领因为自家城主的回归也从新打起来了精神。他们并不是打不过貊族人,而是不愿意自己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被自己人捅刀子。而被安插在天启兵马中掣肘冯铮的人也被君无欢快刀斩乱麻一般的拔出掉了,又有了萧艨君无欢这样的高手加入,一时间倒是打了貊族人一个措手不及。“阿凌。”君无欢带着人从战场上下来,远处是正在撤退的貊族兵马。君无欢一身白衣染血,手中提着的长剑尤有血滴顺着剑锋滑落。
“公主!”冯铮等人看到楚凌也是大喜,纷纷上前行礼。楚凌摆摆手笑道:“冯将军,三年不见。辛苦了。”冯铮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道:“末将无能,让公主失望了。”楚凌摆摆手道:“不管你,是我当初想的不够周全。她急于为远赴西域为君无欢治病,只想着貊族损失惨重一时之间兴不起大风浪,朝中有宁王,襄国公上官成义等人军中有冯铮和沧云城众人足以应付。却忘了很多时候人们往往不是败给了敌人而是败给了自己。
如果貊族人时常搞事,说不定天启上下同仇敌忾还会好一些的。恰好正是因为这两年一直太平无事,才让平京皇城里的那些人生出了多余的心思。于是天启朝廷一致内斗,正好也给了貊族人恢复元气的时间。
“公主千万别这么说,末将等人当真要汗颜无地了。”冯铮连忙道。三年前公主也不过才双十,先是陛下驾崩弹压整个朝堂,后又要击溃貊族人为天启争取喘息之机,还要面对驸马重病垂危的情况。若是这样公主还能处理的面面俱到没有丝毫的遗漏那也微变太过强人所难了。只可惜,他们并没有好好珍惜公主和长离公子为天启争取到的这一段时间反倒是让貊族人在拓跋罗的带领下渐渐恢复了元气。如何能不感到羞愧?
君无欢牵着楚凌的手道:“回去再叙旧吧。”
楚凌点点头笑道:“也好。”众人这才转身往大营走去,桓毓公子一路打量着君无欢,君无欢侧首看向他微微挑眉。桓毓公子摸摸自己眼角其实并不存在的皱纹面无表情。三年过去,君无欢这牲口反倒像是变得跟年轻了。可怜他桓毓公子一代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被留在中原硬生生地摧折成了昨日黄花。
雅朵嘻嘻笑道:“桓毓公子是想问长离公子可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好像比三年前跟年轻了。”算起来,君无欢如今已经三十出头了。虽然还是男人最鼎盛的年纪但是毕竟比不得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长离公子气势极盛大约从来没有过所谓的少年气,但是这气色和肤色看着当真不像是已经年过三十的模样。
君无欢挑眉看向桓毓,桓毓公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君无欢微微扯了一下唇角,道:“很简单。”
桓毓公子眼睛一亮,简单好啊,越简单越好!
“西域有一条冰川大峡谷,里面生灵绝迹,只要进去住一年可保十年青春永驻。”
桓毓公子愣了愣,“生灵绝迹…吃什么?”听起来就不像是可以随时运送物资进去的地方。君无欢道:“和雪水,吃冰凌,潜入寒潭底下摸鱼。”
桓毓公子打了个寒颤,“不必了,大男人那么讲究做什么?”
楚凌忍不住闷笑了一声,抬头去看君无欢。君无欢对她淡淡一笑,两人手牵着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笑意。冰川峡谷固然不是什么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倒也不至于真的说生灵绝迹。不过所谓青春永驻也是纯属扯淡。君无欢伤势痊愈,内力之精湛可以说当世鲜少有人能够匹敌。从前他总是病病歪歪的,总是显得气色十分不好。如今病好了,容貌风华自然是更胜从前十分。便是说一句天下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了。
回到军中大帐坐定,楚凌扫了一眼底下坐着的众人。冯铮,萧艨,狄钧,桓毓,韩天宁,祝摇红等人。郑洛和叶二娘两年前终于成婚,如今去年叶二娘终于生下了长子。如今驻守信州边境,窦央也留下辅佐郑洛。沧云城众人被君无欢派去了宁州,只有年纪最轻的韩天宁跟在君无欢身边。
众人与楚凌叙旧了一番之后才开始聊起正事,楚凌最关心地自然还是北晋了。
“所以,拓跋罗如今是真的准备好了?”
君无欢已经回来了了一个多月,这些事情他自然也早已经了如指掌。沉声道:“当年拓跋梁和拓跋胤的死确实对北晋打击很大,但是…也同样让他们产生了危机感。这几年北晋朝堂上的争斗反倒是少了很多,拓跋罗的王妃是贺兰部的公主,勒叶部是北晋小皇帝的外祖母。虽然这两年被素和明光打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与拓跋罗和解之后有拓跋罗暗中支持同样也暂时拖住了素和明光。”
冯铮叹了口气道:“去年年初,拓跋罗又下令征兵三十万。公主,如今北晋只是正规的貊族兵马也有将近百万。”虽然这些兵马比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但貊族人本就尚武,他们的新兵和天启的新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楚凌蹙眉道:“拓跋罗会不会太着急了一点?”
祝摇红迟疑了一下道:“有一些小道消息,传说拓跋罗的身体好像不太好了。”
“哦?”楚凌有些惊讶看向君无欢,君无欢点点头道:“确实是小道消息,真假尚且无法确定。这两年拓跋罗身边的消息极难打听,我们的人几乎很难接近他本人了。”倒也不觉得奇怪,北晋大业帝死于刺杀,先帝拓跋梁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的寝殿之中,最宠爱的瑶妃是天启的细作,甚至就连当年名震上京的武安郡主都是天启的公主。如果拓跋罗还能疏忽大意那他也离死期不远了。
“北晋的兵权如今在谁手中?”楚凌问道。
冯铮与祝摇红对视了一眼,冯铮叹了口气道:“如今的北晋兵马大将军是伯翕,公主想必对他有影响。”
楚凌点了点头道:“伯翕曾经是师父的副将,也是北晋的老将了。只是…入关之后因故开罪了大业帝,虽然师父求情却还是被剥夺了官职赋闲在家。”说是开罪了皇帝,其实就是先帝忌惮拓跋兴业,想要借故削减他的左膀右臂罢了。伯翕与拓跋兴业不仅是上下属关系,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同样也战功赫赫。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名声绝不会逊色于拓跋胤拓跋梁这些人。
冯铮点头道:“三年前拓跋罗亲自上门请求伯翕出山的。”
伯翕跟拓跋兴业不同,拓跋兴业是个将领但更是个武者,对武道地追求远胜于对权势名声。伯翕是个纯粹的武将,毕生所愿便是征战沙场名留青史。拓跋罗很有诚意,他也是貊族人自然希望为貊族出一份力,自然也不会拿乔,这两年倒是颇有些君臣相得的意思。
“另外…拓跋赞如今是伯翕的副将。”冯铮道。
楚凌有些意外,“哦?”
冯铮道:“公主切不可小看此人,这位北晋齐王殿下这两年也颇有长进,倒是有几分当年沈王的意思。”当然,拓跋赞比起拓跋胤来还是差一些的。但只是三年时间,这样的进步也可称得上是突飞猛进了。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他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上了战场便是敌人,我不会轻看自己的敌人的。”
狄钧看看楚凌,忍不住问道:“小…呃,公主,咱们现在…要准备反攻么?”这段时间的窝囊气狄钧也觉得受够了。如今有沧云城主和神佑公主在他们还怕什么?
楚凌笑道:“怎么?四哥忍不住了?”
狄钧笑了笑,“先前净被人压着打,也太憋屈了。如今喘过气来也该咱们找回场子了。”
楚凌笑道:“四哥放心,后面有你的仗打。不过现在还是要好好休整一番,后面才能有精力。”
“公主尽管放心!”狄钧点头道。
众人皆是一笑,早些时候凝聚在心底地阴影也渐渐地消散了。
等到众人散去,大帐中只剩下两人了,楚凌方才靠在君无欢怀中闭目养神。一路从平京赶到青州,她着实也不轻松。君无欢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怀中,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感受到他的目光,楚凌睁开眼睛笑看着他,“怎么了?”
君无欢道:“听说这次杀了不少人?”
楚凌笑道:“长离公子可别冤枉我,这次我什么都没做啊。”这次回去她真的是全程打酱油,俨然一个大号吉祥物。
君无欢淡淡一笑,“长生资质不错,看来阿凌也放心了。”
楚凌点头道:“早先弄得一团乱,我瞧倒不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而是不敢处置。这一次不久处理的很好么?比起父皇…长生更适合那个位置。”长生没有摄政王的霸道强势,也没有永嘉帝的软弱,刚柔并济确实很适合那个位置。早先不过是那些人欺他年幼罢了,有了这次的事情想必没有多少人还敢再胡乱伸手了。
君无欢轻抚着她的发丝,点头道:“如此也好,你也能放心了。”
楚凌点头道:“是,看到长生…我也觉得可以放心了。”
君无欢低头,与她眉心相抵,“阿凌放心就好,等这些事情结束,阿凌随我离开可好。”
楚凌嫣然一笑,“自然。”
君无欢轻笑一声,“若是让人知道我拐走了天启的摄政长公主……”楚凌轻叹,伸手与他十指相扣,“天启不可能永远需要摄政公主的,长生长大了。我的愿望也从来不是一辈子金戈铁马征战天下,给彼此都留下一个体面的结局,很好。毕竟,天启再也经历不起一次父皇和摄政王的事情了。”
“我只怕委屈了阿凌。”
“沧云城主都不觉得委屈,我怎么会委屈?”楚凌不由笑道。以君无欢是能力和沧云城的实力,未必没有争霸天下的可能。只是无论是她还是君无欢,都实在没有兴趣为了那个位置再将天下拖入战火中十几年。既然如此,功成身退就是再好没有了。
君无欢道:“等一切结束了,我带阿凌去一个地方。”
楚凌嫣然一笑,“好啊,我很期待。”
“阿凌会喜欢的。”
“我自然相信长离公子的眼光。”
两人相视一笑,大帐中一片浓浓暖意。
番外 定江山(完)
天启长平四年,北晋摄政王拓跋罗命大将军伯翕与齐王拓跋赞再度率领南下进攻青州等地。神佑公主与驸马及时赶回,率领与之在青州宁州等地大战。战事持续了将近两年有余,大小战事不下数百起。六年秋,齐王拓跋赞被神佑公主用计围困与宁州小阳关。拓跋赞率兵抵抗将近半月终究不能脱身。
“阿赞。”楚凌站在山坡上,望着山坡下身披战袍一声狼狈的拓跋赞道。
几年过去,拓跋赞已经从当年那个桀骜自卑又自负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将领了。只是事到如今,即便是他在如何努力也依然无力回天。拓跋赞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身后早已经没有了貊族将士,他们都已经被战死了于他身后十里外的战场了。
拓跋赞看了看眼前的楚凌和站在她身后一身肃杀之气的祝摇红,抬手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插进了跟前地上,血水顺着剑身地落到地上沁入了泥土中。
“师姐,我还是输了。”拓跋赞叹息道。
即便是在上京那两年,拓跋赞也没有老老实实地叫过楚凌几声师姐。如今其实他们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反倒是心平气和下来了。
楚凌道:“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有什么用?”拓跋赞苦笑道,“还是败了,这一战之后…北晋……”拓跋赞心里清楚,这一战之后北晋绝对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蹶不振。前几年为了备战,大哥几乎已经抽调了所以能抽调出来的貊族青壮,这场大败之后,貊族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恢复元气了。
楚凌道:“阿赞,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在抵抗了,我不想杀你。”
拓跋赞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百里轻鸿么?我们貊族男儿绝不会做苟且偷生之事。四哥是,我拓跋赞也同样是。天启神佑公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身边祝摇红上前,却被楚凌抬手拦住了。
“公主?”祝摇红有些疑惑,低声道。拓跋赞的实力确实不弱,但以他现在的情况,祝摇红认为无需公主出手。
楚凌摇摇头,上前一步道:“你决定了?”
拓跋赞抬眼望着她沉默不语,眼神中却写满了坚定。
楚凌足下一点掠下了山坡,站在拓跋赞跟前几步远道:“既然如此,北晋齐王,请。”拓跋赞深深地望了楚凌一眼,伸手抽出了跟前地上插着的剑,道:“神佑公主,多谢。”
话音落,拓跋赞提剑朝着楚凌刺了过去。楚凌手中银光乍现,流月刀划出了一个炫目的银色弧度朝着拓跋赞袭去。拓跋赞侧身避开,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再一剑劈了过去。这些年拓跋赞确实长进了很多,但却依然不是楚凌的对手。不仅是因为本身实力,此时疲惫不堪身受重伤也大大限制了拓跋赞的实力发挥。两人交手不过六七十招,终于楚凌一只手捏住了拓跋赞刺过来的长剑,另一只手中的流月刀送入了拓跋赞的腹部。
“咳咳……”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拓跋赞的口中溢出,拓跋赞望着楚凌点了点头道:“多谢。”楚凌沉默地望着自己染血的流月刀,再看看后退了两步依靠在山坡下的拓跋赞竟隐隐觉得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拓跋胤。
拓跋赞脸色惨白,无力地靠着山坡望着楚凌道:“师姐,你说…如果我们不是敌人,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情,会怎么样?”
楚凌垂眸,片刻后方才道:“我不知道。”
拓跋赞笑了笑道:“也对…如果我不是北晋皇子,以我的资质师父怎么会答应收我为徒呢?可惜…我当初一时被冲昏了头脑,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荒谬的事情。师父、师父…大概也不肯认我这个不孝徒弟了。”楚凌心中轻叹了一声,蹲下身望着他道:“师父会为你骄傲的。”
拓跋赞扯了扯唇角,低声道:“师姐,笙笙…大哥,我、我真的尽力了。可惜…我资质有限,如果四哥还在就好了……我、我好累……”
楚凌只觉得心中酸楚无比,伸手覆上了他的眼睛,低声道:“没事了,阿赞。”
“笙笙……”
“嗯。”楚凌轻声应道,拓跋赞却再也没有出声。片刻后,楚凌放开手拓跋赞已经闭上了双眸没有了呼吸,他唇边还挂着血迹,神色却显得格外平静。
“阿赞。”良久,楚凌的声音方才响起。
祝摇红站在一边望着这一幕半晌无话。她对拓跋赞也算得上是熟悉,那些年在明王府没少听到拓跋梁对拓跋赞的嘲讽和不屑。然而,曾经的明王在得到皇位之后死于卧榻之上。这个曾经被所有人不看好,甚至是嘲弄的年轻人却为了北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战死在了沙场了。“公主。”不知过了多久,祝摇红方才低声提醒道,“我们该去和大军汇合了。”
楚凌站起身来,点了点头道:“让人来为他收殓,找个地方葬了吧。”下一步,他们便要剑指上京了。拓跋罗想必也没有功夫管他的身后事了。
天启长平七年夏,天启、西秦、塞外素和部三路兵马逼近上京,北晋兵马大将军伯翕战死殉国,摄政王拓跋罗带着尚且是稚童的小皇帝退回关外。
次年春,被拓跋罗带出关外的小皇帝病逝,六月,拓跋罗病逝,北晋灭亡。
九年秋,楚昭率领天启君臣军民北上返回上京。时隔将近三十年,天启皇室和朝臣们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曾经的都城。曾经跟随永嘉帝南迁还活着的朝臣大多已经垂垂老矣,看到上京巍峨的皇城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年轻一些的人们虽然没有那么深刻地感触,却也忍不住激动的红了眼睛。
“恭迎陛下!”
已经及冠的楚昭已经从有些消瘦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俊秀挺拔的青年,看到并肩出城来迎接他们的楚凌和君无欢,楚昭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楚凌,“辛苦皇姐和姐夫了。”
“叩见神佑公主,叩见驸马!”楚昭身后,群臣齐声拜道。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心有不甘,神佑公主和驸马如此功绩,无论怎么叩拜都不为过。
楚凌示意众人齐声,含笑对楚昭道:“陛下一路辛苦了,宫中一切都准备妥当,不如先回宫休息?”
楚昭点头道:“辛苦阿凌姐姐了。”
楚凌笑道:“陛下这几年也做得很好。”
楚昭笑得有些腼腆,“没有让阿凌姐姐失望就好。”
长平九年九月初三,长平帝楚昭敬告天地,天启恢复旧都,大封群臣。从此,原本的平京成为天启陪都,天启朝廷完全搬回了曾经的故都。
长平帝册封神佑公主为“镇国神佑长公主”,册封驸马君无欢为靖王。
西秦平王向天启称臣,从此成为天启臣属。
长平十年春,神佑公主携驸马与麾下心腹离开上京不知所踪。
长平十三年,有书信自海外来,长平帝览信后黯然神伤。同年,昭告天下,神佑公主病逝,追封为“靖国长公主”。
海外某处海岛之上,楚凌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尽头出神。身边是一封打开过的厚厚的书信,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唇边勾起了几分欠钱的笑意。
“阿凌。”君无欢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谁信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楚凌将信地给她笑道:“没有,嫣儿说长生已经有了小皇子了。“
在她身边坐下来,君无欢不以为然地道:“身为皇帝,他早该成婚了。”历朝历代皇室子弟多数早婚,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但是楚昭却一直拖着,拖过了及冠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没有成婚。如今成了婚有了皇子不是正好,“你也不是他亲娘,何必为他操心?”
楚凌笑道:“我倒不是操心他,只是这么一说罢了。另外…南宫御月好像在找咱们。”君无欢微微挑眉,“他想做什么?”离开中原对君无欢来说最满意的事情之一就是终于甩掉了南宫御月那个不靠谱的师弟。
楚凌靠着他的箭头低声笑道:“素和金莲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好像不想认被素和明光派人追得到处跑?”
君无欢翻了个白眼,“他如果真的不在乎,素和明光的人哪里能找得到他?”更不用说追着到处跑了,除非素和明光亲自出马。但是素和明光身为一族首领,又哪里有空整天追着南宫御月那个蛇精病跑?
君无欢看看楚凌,突然笑道:“阿凌可是觉得无聊了?正好这两年阿凌的身体也好了许多,阿凌若是想念他们了,咱们就回中原瞧瞧?”阿凌从小在浣衣苑长大,之后又总是受伤早几年身体也并不太好。出海这几年无忧无虑用心调理才终于完全恢复了过来。
楚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不想回中原?”
君无欢道:“只要阿凌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就咱们俩,当初说好了所有事情都结束了,阿凌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的。”
“就我们俩?”楚凌惊讶地道:“可是…阿夜和洛洛……”
君无欢道:“他们有的是人照顾,阿凌担心什么呢?”
楚凌想了想,终于点点头道:“那好吧,正好秦殊说想要来看看咱们,不如到时候我们坐他们的船一起回中原?”
闻言,据我能换脸色微变,拉着楚凌起身道:“阿凌,我觉得长生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我们应该去祝贺他。不如明天就走吧?说不定还能赶上孩子的周岁宴?”说罢,拉着楚凌转身往回走去。
“爹爹,娘亲!”不远处的树林中,两个手牵手的小娃娃欢快地朝着两人奔来。两个侍卫紧随其后,生怕两个小家伙不小心摔着了。
楚凌回头不远莞尔一笑,望着阳光下飞快的奔过来扑过来搂着自己双腿的两个小家伙笑容温柔。
“娘亲,娘亲!云叔叔说你和爹爹要去中原,阿夜也要去!”
“洛洛!洛洛也要!”
楚凌抬头看向君无欢,君无欢望着两个长得精致可爱的小娃娃轻叹了口气。俯身抱起小女孩,“行,爹爹带洛洛去。”
小娃娃搂着爹爹的脖子,“爹爹真好!”
“爹爹,阿夜也要去!”
君无欢低头看着扯着自己衣摆的儿子,咬牙,“一起去!”
阳光下,楚凌含笑看着被一双儿女缠着不得脱身的君无欢,唇边的笑容越发浓郁。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