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陀邑道:“我是到了青州才知道大将军也在的。”
楚凌淡笑不语,焉陀邑也不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公主,不知可否归还沈王殿下的遗体?”楚凌道:“本宫既然让人给摄政王传讯了,自然是愿意归还的。沈王殿下也算是一代豪杰,本宫并没有辱人身后事的嗜好。”
焉陀邑微微松了口气,“那不知……”
楚凌微笑道:“摄政王愿意出什么价码迎回沈王的遗骸?”
焉陀邑的心起起落落此时倒是淡定了下来,看着楚凌道:“公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楚凌好奇道:“无论我提什么要求,焉陀家主都会答应么?”焉陀邑笑道:“摄政王派在下前来,不就是为了等着与公主谈条件么?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可以谈,不表示就能够接受。
楚凌点点头也不意外,思索了片刻道:“沈王殿下的遗骸对本宫来说并不用处,本宫自然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只有一个条件,如果焉陀家主能够答应的话,别说是沈王的遗骸,包括沈王的所有遗物,也一并奉还。”
“公主请说。”焉陀邑的神色并不轻松,紧紧地盯着楚凌。
楚凌微笑道:“很简单,我希望摄政王下令让所有北晋兵马包括南军后退三十里。”焉陀邑微微皱眉,这个条件很奇怪。所有北晋兵马后退三十里,计算下来需要让渡出去的土地面积就会变得极为庞大了。虽然即便是北晋将士退了天启人也未必有那个能力全部占据哪里地方,但是退让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北晋向天启低头的一种表现。
“这不可能!”焉陀邑断然否决,他如果能答应这种条件那还不如干脆别来这一趟。
楚凌也不在意,笑了笑道:“焉陀家主可以在考虑考虑。”焉陀邑皱眉道:“如果在下不考虑呢?”他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所以无论怎么考虑都是白费力气。楚凌笑道:“如果焉陀家主坚持的话,本宫也不排除将沈王殿下挫骨扬灰…之类的吧。”
“公主不要欺人太甚!”焉陀邑脸色铁青,虽然貊族人不排斥火葬,但是挫骨扬灰却是对一个貊族人极大的侮辱和践踏。楚凌笑容微冷,淡淡道:“欺人太甚?当年…貊族对付我天启皇族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是否欺人太甚啊。”
焉陀邑顿时哑然,放在十年前谁能想到天启和北晋之间会有这一日?当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世事多变谁也无法预料。
楚凌悠然道:“焉陀家主不必着急,不如先考虑考虑?青州府衙客房颇多,诸位可以先休息一下。”焉陀邑却觉得自己领悟了楚凌的另一层意思,警惕地道:“公主想要囚禁我们?”楚凌失笑,摇头道:“焉陀家主想得太多了,有拓跋大将军在,这世上还有谁敢囚禁您?”
焉陀邑不语,楚凌笑道:“焉陀家主若是赶时间,我自然也不会强留各位。毕竟天启人还是懂礼节的,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这个道理,本宫也懂。”
焉陀邑沉默了良久,盯着楚凌道:“那就打扰公主了。”
“客气。”
让人将一行人送去客院,出门之前拓跋兴业终于开口问道:“沈王殿下,是怎么死的?”楚凌沉吟了片刻,她不太明白拓跋兴业问这话的意思,还是如实达道,“是我杀的。”拓跋兴业点点头,转身跟着焉陀邑走了出去。
书房里的众人有些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桓毓才看向楚凌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楚凌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祝摇红有些忧心,“公主怎么将他们留下了,焉陀邑也就罢了,这拓跋兴业着实是太危险了。”楚凌笑道:“如果拓跋兴业想要来杀我,你以为府中那些侍卫挡得住么?既然如此,在府外和在府内住着又有什么区别呢?”桓毓低眉一想,“也对。”
楚凌回到房间的时候君无欢正坐在床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楚凌对她一笑,轻声问道:“拓跋兴业来了?”楚凌脚下一顿,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让人告诉君无欢啊。
君无欢指了指门外道:“院子里的守卫布置改变了,还有老头子现在就住在西角的房间里吧?”君无欢跟这个师父关系素来不怎么亲热,云老头在府中的院子距离他们的院子也有一段距离。今天下午却突然搬到了主院里来,自然不会是因为云老头突然想要跟自己的徒弟培养师徒感情了。
楚凌有些无奈,“瞒不过你。”君无欢微微蹙眉,有些担心地看着楚凌,“阿凌,你胆子太大了。”楚凌走到他身边坐下道:“我觉得他不会对我动手。”这个动手指的自然不是不会杀她,而是不会用暗杀的手段对付她。君无欢轻叹了口气道:“我相信拓跋兴业不会,但是…拓跋大将军未必。”只是单纯的拓跋兴业,拥有一个世间绝顶武者的骄傲,自然不屑于去暗杀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女子。但是身为北晋的大将军,拓跋兴业却要为了北晋的利益作出让步,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只能向后靠。
“他现在依然是拓跋兴业。”楚凌道,百里轻鸿传给他们的消息表明,拓跋兴业并没有回归北晋朝堂也没有夺取北晋兵马的意思。虽然百里轻鸿并不相信拓跋兴业真的毫无所图,但至少目前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君无欢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道:“拓跋兴业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他是拓跋兴业,自然会第一时间回到上京得到拓跋罗的授权,然后从百里轻鸿手中接掌兵权再说其他。但是拓跋兴业却直接来了青州甚至连拓跋罗都不知道。若是长离公子一时间也不明白拓跋兴业到底想要做什么了。君无欢不知道,楚凌就更不知道,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拓跋兴业的打算一无所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和疑惑。君无欢拍拍楚凌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既然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这两天还是要小心一些。”知道自己如果说让云老头跟着她阿凌肯定不会同意,君无欢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让嫣儿跟着你吧。”肖嫣儿虽然武功平平,但是毒术却还是相当不错的。
楚凌也不愿意他为自己担心,只是点了点头,“好。”
深夜,青州府衙里一片幽静。楚凌处理完了一整天的公务方才准备回房休息。肖嫣儿早就被她打发回去了,一个侍女掌着灯火在前面引路,楚凌漫步走在花园,幽暗的夜色中除了四周的蝉鸣仿佛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突然楚凌微微停下了脚步,前面掌灯的侍女也立刻停了下来,“公主?”
然后就看到楚凌正抬头朝着前方望去,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一个须发灰白面容却并不显得老迈的老者。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但是她手中提着的灯却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楚凌沉默了片刻,方才轻叹了一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公主?”侍女有些担心地望着楚凌,又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
“无妨。”楚凌说完,就朝着那人走了过去。那人似乎也料到了楚凌会过去,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主动上前也不出声。
楚凌走到拓跋兴业跟前五六步远站定,沉默了片刻方才轻声唤道:“师父。”
拓跋兴业打量着眼前的楚凌没有说话,不知怎么得就想起了当初才刚收徒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叫曲笙,那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她就是从浣衣苑逃走的天启小公主。那时候的她实力其实真的非常不济,但是拓跋兴业却对这个弟子十分满意。他仿佛早早地就看到了有朝一日这个弟子成为一代绝顶高手的模样。
而如今,楚凌虽然还称不上决定,却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了。
有这样一个徒弟,身为师父无论如何都应该满意的。然而…拓跋兴业心中有的却只是深深地无奈。这样出色的弟子,为何有这样错综复杂的身份。至今拓跋兴业也没有后悔收楚凌为徒,但是他必须承认如果回到从前,提前知道她的身份的话,他是不会手下这个弟子的。同样的,如果是这样,他只会有更深的遗憾。
花园里一片宁静,一阵清风吹来仿佛瞬间洗去了盛夏的炎热,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微微点头,拓跋兴业道:“你很好,即便是当初收你为徒,我也未曾想过你能有今日的成就。”
楚凌笑容有些苦涩,微微低头道:“徒儿让师父为难了,还请师父恕罪。”
拓跋兴业一挥手,淡然道:“当初是我自愿收你为徒,何来为难?”
第595章.596、第一高手!(一更)
楚凌沉默不语,一时间花园里仿佛变得越发宁静起来。渐渐地楚凌感觉到气氛仿佛产生了什么不可见的变化,一瞬间变的警惕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坚毅和冷凝。一抬手,流月刀从袖间滑落。
这一切拓跋兴业自然也看在眼里,朝着楚凌点了下头道:“很好。”好字话音未落,拓跋兴业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楚凌只感觉到一道暗影夹带着巨大的压力朝着自己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微微咬牙,楚凌顾不得多想毫不犹豫地提刀迎了上去。流月刀本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刀,而楚凌如今也算得上是这天下有数的高手。但是这样的组合在拓跋兴业面前即便是拼进了全力,也依然犹如滴水入海一般的渺小。楚凌只觉得自己的四周仿佛都被拓跋兴业的内力裹挟,自己宛如被裹进了厚厚的束缚之中,别说是出手伤人,就连抬起手脚都仿佛备感艰难。
一声轻哼传入她的耳中,“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么?”是拓跋兴业的声音。楚凌艰难地提起流月刀,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终于挥出了一刀,缓慢地道:“请师父…指、教。”
压破着楚凌的内力突然消失,但是楚凌没有感到半点高兴。飞快地收回了挥出去的流月刀护着自己身前的要害,但是下一刻拓跋兴业就一掌拍到了他的身后。楚凌再要回身反击却已经晚了,只能狼狈地躲开却依然没有躲过拓跋兴业的掌风,半边肩膀顿时一片麻木不仁。
楚凌飞快的后退了七八步与拓跋兴业拉开了距离,抬起在自己被击中的肩膀上飞快地按压了几下。楚凌闷哼一声,脸色有些苍白手臂却已经恢复了自如,“多谢师父手下留情。”以拓跋兴业的实力,刚才这一掌如果用了全力,就算是直接拍碎楚凌的肩膀都不为过。只是片刻的麻痹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拓跋兴业淡淡道:“再不用全力,下一掌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楚凌苦笑,她自然知道在绝对的高手面前保留实力是最愚蠢的做法。如此糊弄自己的授业恩师,更是对师父和对手的不尊重。
“是。”楚凌点头,对着拓跋兴业拱手道:“天启神佑公主,请大将军指教。”
“来吧。”
这一次楚凌抢先出手,身形却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夜色中,只见两道身形飞快地颤抖着。楚凌依然能够感觉到拓跋兴业全身上下强横内力的压迫,但是却并没有太过影响她出刀的速度。楚凌从学武伊始,与她对招的就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以说,楚凌一直都是在众多高手的打击下成长起来的。跟随拓跋兴业学艺的那两年,楚凌战败的次数只怕比许多年一辈子都还要多。若是寻常心智不坚定的人说不定早就因为一次一次的失败被摧毁了信心,从此一事无成了。但是楚凌却硬生生的忍了过来,所以这世间以弱战强的经验只怕没有人比楚凌更丰富了。
流月刀在楚凌手中仿佛幻化成了偏偏银光,每一次挥出都攻向拓跋兴业的要害。这些攻击十之八九都会被拓跋兴业化解,但是楚凌却并不气馁也并不着急。依然一招一招的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攻击。
此时的花园隐蔽处早已经多了好几个观战的人影,桓毓和祝摇红两人一个坐在墙头上一个站在树下,目光却都一瞬也不转动地盯着花园中交战的两个人。云行月,肖嫣儿还有云老头和云师叔也在。
云师叔对高手过招兴趣并不大,却还是被云行月和肖嫣儿拖了过来,用云行月的话说,万一公主被拓跋兴业大的半死不活,云师叔还可以现场急救。
君无欢站在云师叔旁边,脸色依然惨白如纸但是神色却越发的平和。夜色中,君无欢的目光中仿佛蕴藏着点点星光,专注地盯着打斗中的窈窕女子。
“这丫头挺厉害啊。”云老头忍不住喃喃道,“我记得这丫头才刚习武没几个年吧?”
桓毓公子看了一眼云老头,道:“七年。”
云老头一把扯掉了自己一撮头发,顿时痛得吃呀咧嘴,“七年?”扭头看向君无欢,“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份功力。”
君无欢并不生气,淡淡道:“阿凌自然是很厉害的。”
云老头啧了一声,“厉害有什么用,对上拓跋兴业还是死路一条。”却并不见君无欢着急,依然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云老头有些意外,“你不着急?”君无欢淡然道:“阿凌不会有事的。”
阿凌不会有事的?云老头扭头看了一眼被拓跋兴业逼得步步后退的楚凌,他可没看出来那丫头像是不会有事的模样。那小丫头确实很厉害,可算得上是天才中地天才。但是如果说想要跟拓跋兴业对抗,至少也还得再过十年。
肖嫣儿忍不住紧紧抓着云师叔的衣角,“师父,阿凌姐姐真的不会有事么?”云师叔看了一眼君无欢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祝摇红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公主十多岁才开始习武,这才刚不过双十就已经如此了得了。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总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活了。”桓毓道:“祝将军,你妄自菲薄可别带上本公子。本公子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祝摇红微微挑眉,“桓毓公子能够打得过公主?”桓毓顿时沮丧,“打不过。”
众人说话间,楚凌和拓跋兴业已经从花园里打到了房顶上。楚凌实力不济就只能靠着高强的轻功左右腾挪避开拓跋兴业的攻击。饶是如此,在拓跋兴业这样的高手手底下消耗也是极其巨大的,渐渐的汗水几乎打湿了楚凌的衣衫。
“嘶!”终于,流月刀寒光一闪,楚凌终于逼近了拓跋兴业一道斩向了他胸前。所有观战的人却都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凉气。毕竟拓跋兴业固然能够攻击到他,但是同时也是将自己送到了拓跋兴业的勉强。拓跋兴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掌偏向楚凌。楚凌咬牙,拼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和实力勉力与拓跋兴业这一掌避开,同时一道下滑拓跋兴业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一招得手楚凌连成果都没有看,就飞升疾退数十步才终于止住了身形。
拓跋兴业并没有追上去,而是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的一道裂痕,这是方才流月刀留下来的。在抬头看不远处的楚凌,楚凌依然还握着流月刀站在当场,神色冷凝而平静,眼神中却仿佛带着不可摧折的坚定。仿佛只有拓跋兴业出手,她立刻就会一往无前的冲上去继续与拓跋兴业一决高下。
半晌,才听到拓跋兴业低声道:“不错。”
“多谢。”楚凌低声道。
拓跋兴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拓跋兴业一离开,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肖嫣儿已经抢先一步冲了上去,“阿凌姐姐?阿凌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楚凌不语,肖嫣儿有些着急连忙就要去拉她的手把脉。只是才刚刚碰到楚凌,就见她身形一软朝着肖嫣儿到了过去。
“阿凌姐姐?!”
“阿凌!”
肖嫣儿连忙扶住了楚凌,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要被汗水打湿了,握着流月刀的手还在颤抖着。就连额边的发丝也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别再脸颊边上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阿凌,你怎么样?”君无欢上前,仔细看了看楚凌刚才微微松了口气。楚凌勉强对他笑了笑,却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肖嫣儿也终于冷静下来了,连忙替楚凌把脉然后告诉众人道:“阿凌姐姐没事,只是累的有些脱力了。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众人再次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凌靠在君无欢身边,微微闭上了眼睛。
君无欢低声道:“阿凌,怎么样?”
楚凌道:“好累,天下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话音刚落,楚凌便闭上了眼睛在君无欢怀中沉沉睡去。
今晚这一战,自然不仅仅是天下人关注,貊族人同样也没有落下。不过对于拓跋兴业没有直接杀了楚凌,焉陀邑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神佑公主实在是有些太难产了,如果能够直接杀掉他,对他们貊族来说自然是少了一个大患。可惜了……
焉陀邑自然不知道,莫说拓跋兴业会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是会,有云老头在,楚凌本身也不是一击即溃的庸才,今晚拓跋兴业想要杀掉楚凌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将军。”看着走进来的拓跋兴业,焉陀邑连忙起身相迎。拓跋兴业神色平淡,似乎心情并不算差。焉陀邑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将军,你方才与神佑公主……”拓跋兴业坦然道:“切磋一下。”
焉陀邑不以为然,您这样的高手跟神佑公主那样的对手有什么可切磋地?不是说神佑公主不够厉害,而是神佑公主再厉害跟拓跋兴业依然不是一个层次的高手。说是切磋,倒是更像身为师父的人考教弟子武功。只是这样的事情在如今这个双方对峙的时候,难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即便是心中不满,焉陀邑也不能在拓跋兴业面前表现出来。只得干笑了一声道:“大将军好兴致。”拓跋兴业也不是傻子,哪里会听不出来焉陀邑的意思,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坐下。
“宁都郡侯有什么话要说?”拓跋兴业问道。
焉陀邑思索了片刻,还是如实道:“大将军,请恕晚辈不解,您竟然回来了为何不前往上京见摄政王?您应该知道,无论是沈王殿下身前还是摄政王,甚至是整个貊族都在盼着您回去。”
拓跋兴业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宁都郡侯可知道…当初我为何选择离开上京?”焉陀邑一怔,“不是因为先…拓跋梁么?”整个北晋上下谁不知道是因为拓跋梁伙同大将军的弟子齐王陷害大将军,才让大将军心灰意冷离开上京的?拓跋兴业微微摇头道:“其实…这些年我早已经有了退意。”焉陀邑了然,以拓跋兴业在军中的威望和实力,就算真的要跟拓跋梁争锋拓跋梁也未必能奈何他。
只是听到拓跋兴业这么说,焉陀邑的心中却是一紧,“大将军……”
拓跋兴业摇摇头道:“我终究只是一个武夫而已。”
焉陀邑的声音有些干涩,“大将军,你是貊族第一高手,是北晋的大将军啊。”
拓跋兴业道:“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当年陛下对我有恩,我答应陛下为他效力二十年。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焉陀邑顿时有些急了,“难道大将军就忍心看着貊族被天启人碾压?放弃这么多年地成功狼狈地退回关外?”
拓跋兴业望着焉陀邑,“宁都郡侯,你当真认为…这些事情,仅凭老夫就能够改变么?”
焉陀邑一愣,随即道:“只要大将军肯出力,神佑公主何惧之有?没有了神佑公主……”
拓跋兴业摇了摇头道:“神佑公主…你们当真认为没有了神佑公主,天启就是一盘散沙了?”
“难道不是?”焉陀邑反问道,拓跋兴业道:“或许以前是,但是现在恐怕不是了。这段时间天启发生了多少时间,宁都郡侯可曾认真算过?神佑公主失踪,永嘉帝驾崩,沧云城主重病,桩桩件件…宁都郡侯真的认为全都是楚卿衣一个人的功劳么?”
焉陀邑沉默不语,拓跋兴业却继续道:“而且,老夫认为北晋如今的隐患不在天启,而在自己内部。只怕不必等到天启人兵临上京,就要先祸起萧墙了。”
“请大将军指点。”焉陀邑并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闻言恭敬地道。
拓跋兴业轻叹了口气道:“以宁都郡侯之间,天启和北晋如今的战力如何?”
焉陀邑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方才道:“这两年貊族兵马损失惨重,战力十不存三四,南军虽然人多势众,却战力低下除了拓跋梁原本麾下的一部分南军还有战力,绝大部分不过是苦役而已。至于天启和沧云城,这几个月天启人迅速扩张,虽然战绩惊人,但是损失同样也很严重。如果不是有天启大量兵马补充,只怕是沧云城早已经无力再战。即便是现在…天启军中也是刚刚从江南补充而来的新兵占大多数吧?”
拓跋兴业问道:“如此情况,宁都郡侯觉得两军还能再战么?”
焉陀邑皱眉道:“天启人毕竟有江南源源不断的兵源,若是要战只怕也是可以的。至于我们…只怕就要更多的依赖南军了。”南军的精锐都在百里轻鸿手中,依赖南军就等于更加助长了百里轻鸿的地位和权力。这无论如何都是焉陀邑不愿意看到的,也正是因此貊族权贵们才那么强烈的盼着拓跋兴业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