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策沉默地听着属下禀告打探来的消息,良久方才开口道:“看来…关将军他们还是出不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侍卫含怒道:“陆离太卑鄙了,现在西戎已经撤军,他将所有兵马都调去围攻关将军他们。兵力悬殊实在是太大,这……”
宇文策抬手,“战场之上,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有什么卑不卑鄙的。”
“王爷,这两天边境上的搜查越发的严了,咱们还是尽快回胤安吧。”
宇文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那里虽然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是宇文策知道那里在渗血。距离受伤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了,按说外伤就算不能痊愈也早就已经结痂了。但是因为没有一刻钟空闲精心养伤,那处伤痕从来都没有愈合过。也幸好现在是冬天,否则只怕早就撑不住下去了。
“兰阳去哪儿了?”宇文策问道。
侍卫一怔,低头不敢说话。
宇文策扭头看向他,神色淡淡地,“怎么?现在本王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侍卫吓了一跳,连忙单膝跪地道:“王爷,属下不敢。”
宇文策微微皱眉道:“起来说话,他们去哪儿了?”
侍卫道:“兰阳郡主…说要去给王爷找个好大夫回来。”
“好大夫?”宇文策凝眉思索了片刻,微微摇头,“现在这附近,他们能找到的厉害的大夫也就只有裴冷烛了吧?”
“王爷请放心,郡主带了人去,一定会小心的,不会让人找到我们。等裴冷烛到了咱们立刻换地方!”侍卫以为宇文策担心暴露了行踪,连忙解释道。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时候去绑架裴冷烛是件危险的事情?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如果再不找大夫给王爷疗伤,就算不被东陵人找到,只怕王爷的伤也……
宇文策淡然一笑,似乎并不太在意了,“罢了,随你们吧。拿笔墨来,本王要写信。”
侍卫有些不解,这个时候王爷还要写信给谁?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转身去找来了笔墨送到宇文策面前。
等到兰阳郡主带着裴冷烛回来的时候,宇文策已经写好了几封信了。亲自将信封好,递给了站在身边的侍卫道:“按照上面所写的送出去吧。记住,这最后一封信,你要亲自送。”
侍卫双手接过信,“是,王爷。”
但是看到最后那一封信上的名字,侍卫脸色却是一变,“王爷,属下现在不能离开您!”
宇文策盯着他,沉声道:“这是本王的命令,这封信…很重要,无论如何也必须送到。你明白么?”
侍卫有些红了眼眶,“王爷……”
宇文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别耽误了本王的事。”
侍卫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一定将信送到。”
“很好,去吧。”
“舅舅,我们回来了!”兰阳郡主地声音在外面响起,推开门身后跟着的人拎着裴冷烛走了进来。兰阳郡主笑道:“舅舅你看,这是谁?”裴冷烛被人毫不客气的扔在了地上,他也不在意自己慢条斯理地爬了起来。
宇文策看着裴冷烛微微点头,“裴公子,失礼了。”
裴冷烛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宇文策也是一惊,“你怎么还活着?”
“无礼!”
房间里斥责声有志一同的响起,宇文策抬手制止了兰阳郡主想要上前教训裴冷烛的举动,道:“让裴公子见笑了。”
裴冷烛仔细打量了一番宇文策,道:“你若是刚刚受伤就找个地方请名医疗伤静养,说不定过个三年五载还有望恢复健康。但是现在,外伤不仅未愈,而且还有越加严重的趋势。内伤就更不用说了,长途跋涉日夜劳心费神,早就已经伤入肺腑,无药可医了。你们找我来也没有什么用。”
“你胡说!”兰阳郡主怒道。
裴冷烛冷冷瞥了她一眼道:“既然不相信我的话,你还抓我来干什么?”
兰阳郡主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治好舅舅。不然你就给我去死!”
“哈?”裴冷烛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道:“抱歉,我不是神仙。”
兰阳郡主豁然拔出身边的刀架在裴冷烛的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裴冷烛抬手,轻轻在刀锋上一弹。原本寒光熠熠地刀锋上迅速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绿晕。裴冷烛推开她的刀道:“郡主还是小心点。我被不小心划一刀未必会死,别的人可就难说了。”
宇文策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轻笑了一声道:“裴公子好手段,有这样的本事裴公子就算被他们抓到了应当也不至于逃不掉吧?睿王世子和世子妃多久会到这里?”
闻言,兰阳郡主脸色大变,“舅舅?!”
宇文策淡淡地看了他她一眼道:“你们都出去,本王有话跟裴公子单独谈。顺便也请裴公子替本王看看伤。”
兰阳郡主本不愿意离开,却还是被身边的侍卫拉了出去。
谢安澜一行人顺着裴冷烛留下的线索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夜色中的小镇一片寂静,一行人刚走到宇文策等人落脚的客栈门口,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来开门的人却不是别人,正是被绑架了的裴冷烛。看到裴冷烛平安无事,众人还是松了口气。虽然觉得宇文策应该不会伤害裴冷烛,但是凡事总有万一。谁知道宇文策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想拉一个人陪葬?
“冷烛,你没事吧?”叶无情问道。
裴冷烛摇了摇头道:“宇文策不在这里。”
“走了?”陆离淡淡道,并不觉得失望。
裴冷烛掏出一封信递给陆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陆离走进客栈,借着大堂里的烛火将信函看过一遍转手递给了谢安澜。
谢安澜有些意外,“宇文策约你见面?”
陆离点点头,看向裴冷烛。裴冷烛道:“天刚暗下来的时候,宇文策就走了。他说,世子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谢安澜看了一眼信函上的地址,问道:“宇文策的伤怎么样了?”
“很重。”裴冷烛道。
连裴冷烛都说很重,看来是真的很重了。
“宇文策见你做什么?”谢安澜有些不解,陆离道:“他应该已经知道结果了。聪明人会选择对自己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谢安澜轻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方才道:“我陪你一起去。”
朱颜靠在一边,懒洋洋地道:“你们要去最好快点去。”
“怎么?”谢安澜挑眉,朱颜道:“叶盛阳和莫七好像也在这附近。若是让他们俩先找到宇文策,你们可未必还有机会说话。”谢安澜笑道:“既然宇文策约的是明天早上,想必他不会让自己在这之前死去的。”
裴冷烛道:“宇文策将兰阳郡主留下了。”
“嗯?”谢安澜有些意外,兰阳郡主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对宇文策的感情显然是十分深厚。之前疯疯癫癫的玩了一出背叛,宇文策都没有杀她。现在宇文策落难了,她又自己跑回来了。不过就算她不回来,留在西戎夏侯磬只怕也不会饶了她。
裴冷烛蹙眉道:“兰阳郡主之前说怀孕了不是假话,不过……”
“孩子只怕保不住。”兰阳郡主怀着身孕还那么折腾,就算身体再好也受不了。之前带裴冷烛回来没一会儿就不舒服了,等裴冷烛和宇文策谈完出去,兰阳郡主已经晕过去了。当时裴冷烛把过脉,孩子已经有小产迹象了。虽然他开了一副安胎药,但是裴冷烛心里清楚,根本没用。晚上的时候,宇文策带着人离开却没有带兰阳郡主。裴冷烛不知道宇文策是什么意思,也不关心。现在也只是例行公事告诉谢安澜和陆离一声罢了。
朱颜愣了愣,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忧郁。
谢安澜知道她必然是响起了自己的孩子,也不去招惹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多想,让人去看着她一点吧。”
朱颜沉默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宇文策约定的地方在小镇外面不远的一座山上,还不到五更天一行人就启程往约定的地点而去。爬上山的时候天色依然幽暗,今天天气不错,天边挂着缺了一角的月亮。
刚走到山顶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影闪了出来。
“见过世子,世子妃。”正是叶盛阳和莫七。陆离抬手示意两人免礼,谢安澜问道:“两位什么时候到的?”
莫七道:“昨晚戌时。”
谢安澜有些惊讶,“这么早。”这几乎是跟宇文策差不多时间上山的。叶盛阳点了下头道:“宇文策说,他跟世子和世子妃约了见面,希望我们天亮之后再动手。”
“叶先生相信?”
叶盛阳道:“我相信宇文策不会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谎言。”就算宇文策是在等援兵,叶盛阳也绝对有能力在援兵到来的下一刻杀了他。不过,现在叶盛阳并没有太高的杀了宇文策的兴致。他是武人,只对高强的对手有兴趣。现在的宇文策,已经只能算是一个身体虚弱的普通人了。
“世子和世子妃来了么?请过来说话。”不远处传来了宇文策有些虚弱的声音,谢安澜和陆离对视一眼携手想宇文策的方向走了过去。叶盛阳和莫七想要跟上去,却被陆离制止了,“不用,我和夫人过去就是了。”
不远处传来宇文策一声轻笑,“你们也退下吧。”
“王爷?!”站在宇文策身边的侍卫焦急地道,“属下……”
“退下!”宇文策沉声道。
安静了片刻,几个侍卫只得拱手道:“是,王爷。”
宇文策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这些侍卫从谢安澜和陆离身边走过的时候无不对两人露出愤恨警惕的神色,仿佛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对宇文策不利。谢安澜没有如往常恶趣味的去调侃败兵之将。有些人,即便是敌人,即便是手下败将也是值得尊重的。
宇文策坐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上,姿态看起来有些慵懒的模样。谢安澜能看出来,他并不是故意做出这副姿态,而是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正襟危坐的模样。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脸色苍白却带着几分笑意。
走到宇文策对面循着他的方向望去,谢安澜这才明白宇文策为什么要挑这样一个地方见面。
从这里望过去,在前方山下遥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零零落落的火光。并不怎么明亮,却散布的十分开阔。
那是……胤安军的营地。
胤安军被西北军和魏长空的兵马围困正是在那个方向。其实他们距离胤安边境已经不算远了,但是正是这最后的一段路,他们已经无力再往前冲了。如果没有人为他们解围,最多不过三天这一支胤安精锐就要全军覆没在西戎境内了。
宇文策道:“本王身体不适,就不招待两位了。两位自便。”
谢安澜道:“摄政王客气了,摄政王现在还有闲情雅致赏景么?”
宇文策笑了笑,打量着谢安澜和陆离道:“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本王,本王有一天会败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中。而且还是一败涂地的败法,本王一定当他疯了。”
陆离淡淡道:“摄政王谬赞了。”
“本王没夸你。”宇文策道,“东方明烈虽然用兵厉害,人也不笨,但是也没有你这么多心眼。明…你母亲就更不必说了,睿王府多少代人的心机都长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吧。”
陆离沉默,谢安澜心中暗道,陆离当然也有傻白甜的时候。不过傻白甜的陆离压根就没有资格走到您老跟前就挂了。所以,心眼心机什么的,这都是血的教训换来的啊。
宇文策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安澜道:“世子妃似乎不赞同本王的说法?”
谢安澜摇摇头道:“不,只是…就如同我等也不知道摄政王是如何成为今天的摄政王的。摄政王又如何知道陆离天生就是这样呢?谁的路都不好走,只是外人往往只会看到别人风光得意的一面而已。”
宇文策点头,“这话也对。但是…陆离还可说一声家学渊源,那么世子妃呢?”
谢安澜语塞,半晌方才慢慢道:“摄政王就当我…天纵奇才吧。”
宇文策不由笑出来,“世子不智谋卓绝,运气也好。”
“多谢称赞。”陆离淡淡道。
宇文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摇曳处道:“拉着两位说一些废话实在是抱歉得很。不过本王还要等几个人,所以还要劳烦两位稍等片刻。”
谢安澜倒是不在意,笑道:“无妨,能聆听摄政王的教诲,是我等晚辈的福分。”
宇文策轻叹了口气,看着两人的眼中满是遗憾。
之后三人都不再说话了,宇文策继续回头望着茫茫无边的夜色。谢安澜和陆离靠在一起,欣赏这难得静谧的清晨,等待天边那一抹破晓的光明。陆离伸手握住谢安澜的手,两只手交握,谢安澜抬头正好望进陆离的双眸。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淡淡的暖意不由相视一笑。
宇文策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淡淡地怅然。
天边泛起白色的时候,宇文策要等的人才终于到了。并没有出乎谢安澜和陆离的意料之外。
宇文纯,宇文静,魏长空。
三人显然也是急匆匆赶过来的,身后还跟着苏梦寒柳浮云等人。苏梦寒等人并没有过来,在几十步外就停住了脚步,只有宇文静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朝这边走了过来。
宇文静和宇文纯的神色都有些复杂,只是这复杂又各有不同。
宇文纯脸上带着强行压抑过后的激动和仇恨,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却比前两者淡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宇文静则多了几分惆怅和愧疚,但更多的确实坚定。
比起这两人,魏长空就只有单纯的冷漠和恶意了。
宇文策回头看向三人,淡淡道:“你们来了。”
“摄政王。”宇文纯道。
宇文静望着宇文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父王。”
宇文策笑了一声,旁边的众人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或许只是在笑宇文静的这一声“父王”。确实是好笑,女儿连同外人将自己的父亲算计到绝路,却依然还是恭恭敬敬的叫一声父王。
旁边的陆离开口道:“摄政王要等的人都来齐了么?”
宇文策点头道:“够了,别的人也没什么好见的了。”
谢安澜道:“不知摄政王约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宇文策看着陆离,缓缓道:“睿王世子,本王这条命,够不够换胤安军平安出关?”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最后的交易(一更)
本王这条命,够不够换胤安军平安出关?
谢安澜有些恍惚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宇文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确实猜到了宇文策找他们可能是想要谈什么,但是真正听到宇文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难免觉得有心震撼的。
此时的宇文策看起来十分平和,与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让谢安澜几乎本能的戒备地强大压力截然不同。
陆离垂眸不语,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宇文纯惊愕地看着宇文策,在场的人中最震惊的大概就是他了。他绝没有想到宇文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宇文纯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如果是自己落到了这个地步,他能不能做到这样?
不用细想宇文纯都知道,答案是不能,他做不到。
从前,无论宇文策如何的威震八方,在宇文纯眼中他始终都只是一个想要谋朝篡位的逆贼而已。只是这个逆贼实力太过强横,没有办法所以皇室不得不做出妥协和让步而已。在宇文纯的心底深处他始终是看不起宇文策的,只是不敢表露。
但是现在,宇文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离不答,宇文策也不着急,只是平静地等着。他既然已经等在这里了,其实也明白是自己会有什么解决。但是要让他像百里修那样讨价还价苟延残喘,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良久,陆离慢慢抬起头来道:“摄政王的命,换二十万大军。无论跟谁做这笔买卖都是值得的。不过…现在我为什么还要答应这个交易?”旁边的魏长空冷笑一声道:“睿王世子说得不错,宇文策,你现在好像已经没有筹码在跟我们谈判了吧?”如果说有谁不喜欢那些人回到胤安的话,魏长空肯定是第一个。加上之前倒戈过去的兵马,虽然经过了这几天的苦战,但是胤安军依然还有十几万兵马。十几万兵马看起来不多,但是他们都是胤安最精锐的兵马,也是宇文策的死忠。这些人若是回到胤安,对魏长空来说却是个大麻烦。
宇文策扫了一眼魏长空,淡淡道:“本王没跟你说话。”
“你!”魏长空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宇文策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扫过去了。轻笑了一声落在了宇文纯和宇文静的身上,“三皇子以为,那些人死在了西戎,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么?”
这些年宇文策大力提拔军中的新人,年青一代的将领大多是宇文策的人。只不过这一两年胤安边陲也不安稳,这些人大多被派去镇守边境去了罢了。但是他们在西戎折腾了这么些日子,那些援兵只怕也该来了。到时候……
但是,少十几万敌人总比多十几万敌人要好得多吧?
宇文静侧首看向陆离,想要说什么。陆离却正低头听谢安澜说话,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宇文策看着眼前的是三个年轻人,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如果这三个人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将他逼到这个地步的话,他无话可说,干脆的认输,从此远遁天涯都可以。技不如人,没什么可不甘心的。但事实上却全盘都是陆离在运筹帷幄,这三个人即便不是傀儡也差不了太多了。胤安落到这样的人手中,让他怎么能放心,甘心。
也罢,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想的了。
“世子,世子妃,两位考虑的如何了?”
陆离道:“我想知道,王爷打算如何安排胤安军。我这边将他们给放了,回头他们就举兵来替王爷报仇。我这不仅是放虎归山,还是养虎为患吧?”
宇文策也不啰嗦,随手将一个东西丢了过来正好落在了宇文静的怀中。
宇文静一怔,看着手里的东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一方墨色的猛虎下山的小印。胤安摄政王的印玺,这并不是官印,而是宇文策的私印。但是在宇文策的心腹眼中,这枚私印的作用只怕是远大于官印的。官印代表的是胤安摄政王,这个位置可以是宇文策也可以不是宇文策。但是私印代表的却是宇文策这个人。
“世子,现在你满意了吗?”
陆离微微点头,“好,我同意。”
“世子?!”宇文纯和魏长空齐声惊呼。
宇文策看向宇文纯的眼神却越发失望,看着陆离摇摇头道:“你选他,就是因为他蠢么?”
宇文纯顿时气红了脸,狠狠地瞪着宇文策。
陆离慢条斯理地道:“摄政王现在还要挑拨离间,未免无趣。”
宇文策道:“本王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管这些事情做什么?”
所以,你是认真的觉得宇文纯蠢么?
好吧,从宇文纯刚才的反应来看,确实不算聪明。宇文策是不可能将私印给宇文纯的,私印落到宇文静手中,对宇文纯只有好处。可惜宇文纯却半点也不领情。
“父…父王……”宇文静颤声道。
宇文策平静地看着她,道:“本王这些子女之中,你不是野心最大的,但却是胆子最大,手段最好的,运气也最好的。不过可惜……本王这两年亏待你了?”宇文静偏过头去不敢看宇文策,亏待谈不上,宠爱自然也谈不上。除开在东陵当细作多年的经历,宇文静绝不是摄政王府混得最惨的一个。只不过…或许从她回到胤安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终有一天她是要背叛的。
因为她是个自私的人,因为早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背叛了宇文策。
她永远都不会去赌,宇文策会不会原谅她的背叛。
宇文策打量了她片刻,微微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看向陆离道:“本王明白了,世子当真是深谋远虑。败在你手里,倒也真的不亏。”
陆离微微点头,“摄政王客气了。”
“本王还有几句话想要跟宇文静说,世子能否回避?”
陆离竟然也没有为难,拉着谢安澜转身走得干脆利落。魏长空和宇文纯虽然不甘心,但是陆离都走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得也转身退开。
“你该不会猜不到宇文策会跟宇文静说什么吧?”谢安澜靠在陆离身边笑吟吟地道。陆离点头,“可以猜到几分。”
“那你还让他们独处?”谢安澜道。
陆离轻声笑道:“若是夫人的话,我确实不放心。但是宇文静…这么多年的经历都没有让她脱胎换骨,夫人以为宇文策跟她说几句话就能有多大的重用?宇文策若有这本事,他不必去当胤安摄政王,直接著书立说说不定能当圣人了。”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宇文策最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是最好的选择。”陆离道:“宇文策猜到了我的打算,只能顺势而为,为胤安尽可能的多保留一些实力。”
宇文策看出来陆离选了宇文静,所以才顺水推走将兵权交给宇文静。宇文静身为女子本身就弱势,但是陆离会在背后扶持他,宇文纯将来若是不想为魏长空挟持,也会靠近宇文静。如此一来,胤安才能够得获得一丝安稳和喘息。而不是立刻就陷入混战之中。而如果宇文策换一个人托付,比如说他的哪个儿子或者心腹将领的话,下一刻胤安就会陷入内战。无论是真心想要为宇文策报仇还是单纯的只想自己夺得皇位。若是给宇文纯,别说宇文策自己心里不爽,只怕过不了多久,宇文纯就要死于非命。
陆离会扶持一个手握重兵的清河郡主,但是绝不会扶持一个手握重兵的胤安皇帝。
至于再往后会如何?宇文策又不是神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如此清醒冷静,当真不亏一代枭雄。”柳浮云沉声道。
“第一次觉得,摄政王竟然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朱颜幽幽地叹息道,“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极品的男人呢?”谢安澜对她翻了个白眼,“你瞎啊现在才发现?早发现说不定你可以试着追求一下,说不定咱们就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了。”宇文策虽然曾经很讨厌,但是确实一直都很帅啊。天下前五的帅哥里面,肯定有胤安摄政王一个席位。青狐大神的眼光可是有品质保证的。
陆离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谢安澜突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连忙往陆离身边靠了靠,用他给自己挡风。
朱颜轻哼一声,“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谢谢,我不缺爹,还是来世再见吧。”
“……”宇文策年纪是不小了,不过看起来也绝对不算老吧。
魏长空和宇文纯站在一边,听着这两个女人不着四六的闲聊脸色有些古怪。魏长空沉声道:“世子,你当真打算放胤安军北归?”
陆离道:“言出必行。”
魏长空沉声道:“世子觉得这样合适么?”
陆离扫了一眼两人,淡淡道:“虽然我想要宇文策的命,但是…如果宇文策是东陵人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魏长空冷笑,“即便是他想要谋朝篡位?”
陆离道:“他当得起的话,可以。”
如果宇文策是东陵皇族的话,这还真不是什么问题。睿王对皇位不感兴趣,陆离更不感兴趣。陆离虽然行事霸道跟宇文策大概相处的不会太愉快,但是有些事情是可以妥协的。最重要的是,跟聪明人共事绝对比更蠢货共事来的愉快得多。
可惜。
世间的事,往往就在这可惜二字。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最后的尊重(二更)
宇文策并没有跟宇文静闲聊太久,最后只看到宇文静跪在宇文策面前默默垂泪。好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回来,走到陆离跟前道:“父王…请两位过去。”
谢安澜仔细观察着宇文静,清楚地感觉到宇文静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变化并不明显,但是却是确实存在的。
原本的宇文静平静之下隐藏着丝丝尖锐和忐忑不定,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是平和了许多,似乎终于看清楚了脚下的路。之前宇文静说的再多,表现的再好其实也还是在伪装着自己的不安罢了,现在她好像突然真的安心下来了。
察觉到谢安澜打量的目光,宇文静抬头对她淡淡一笑。
谢安澜微微点头,跟着陆离走了过去。
“摄政王还有什么吩咐?”陆离看着宇文策,问道。
宇文策思索了片刻,道:“听说…世子妃生了个女儿?叫什么名字?”
谢安澜道:“王爷不知道么?”
宇文策道:“本王是说学名。”
谢安澜道:“东方明曦。”
“明曦?”宇文策皱了皱眉,道:“东方明烈取的?”除了东方明烈,没人会给小孩子取这么离经叛道的名字。
两人都没有否认,宇文策伸出手,谢安澜这才看到,他手中还握着一把短刀。
短刀比匕首长,但是比军中惯用的雁翎刀短很多。微微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刀身古朴简单,却不同于胤安的粗狂和浓艳。带着几分优雅静谧的味道,但是那刀锋上的冰冷的锋芒却让人知道,这确实是一把杀人夺命的利器。
谢安澜知道,这是宇文策的随身兵器。
世人称之为回旋刀,其实并不是这把刀的名字,而是宇文策的刀法。只是没有人知道宇文策这把刀叫什么名字,甚至大多数人连看看这把刀全貌的机会都没有罢了。
宇文策手一扬,短刀直接从他手中脱离飞向了谢安澜。谢安澜伸手接住,不解地看向宇文策,宇文策笑道:“本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算是给令爱的礼物好了。”
“……”谢安澜半晌无语。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送一把杀人的利器,摄政王的想法果真清奇别致。
“多谢。”谢安澜还是谢道。
宇文策点了点头,似乎对谢安澜地话很满意。
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不知何时天色已经亮了。远处山下的火光也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山林中枯黄的颜色让清晨变得更加冷清萧瑟。
宇文策突然放声大笑,“本王纵横半生,没想到…却败在一个后生晚辈的手中。命该如此…罢了。”说完此处,宇文策转身道:“睿王世子,记住你的承诺。”
“另外,还有一件事本王想劳烦世子妃。”宇文策道。
“摄政王请说。”谢安澜道。
宇文策道:“那个小丫头…言醉欢是吧,如果方便的话,请世子妃看在本王的名字上,饶她一命。”谢安澜有些奇怪,“摄政王替她求情?”她以为宇文策这个人心中早就没有了柔情。
宇文策一摆手,道:“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牵扯到这些事里面也是因为本王。何必。”
谢安澜沉默了半晌,点头道:“好,我不杀她。”
“多谢。”有些惆怅地看着两人,“东方明绯有个好儿子,东方明烈有个好外甥!可惜……”
可惜什么,宇文策没有继续说,话音一转,道:“动手!”
“嗖!”一支羽箭夹着破空地风声射向了站起身来的宇文策。
宇文策不闪不避,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羽箭从他的心口射入,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不久前才刚刚受过伤的地方,再一次被一箭穿过。鲜血立刻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口中也有血迹源源不断的滑落。
宇文策最后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满满地倒了下去。
“王爷!”
几个人影飞身上前跪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人手中还握着没了箭的弓。
宇文策躺在地上,双眸无神地望向头顶地天空。
“可惜了……”
“舅舅?!”一声凄厉地哭喊声从身后传来,谢安澜拉着陆离往旁边一闪,兰阳郡主已经扑了出来跪倒在宇文策的跟前。兰阳郡主此时看起来一身狼狈,显然上山来让她费了不少力气,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
“父王。”宇文静快步上前,跪倒在了旁边。心里空荡荡的,竟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兰阳郡主抬起头,怨恨地看向站在一边地众人,“你们害死了舅舅!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说着,手中便多了一个黑色的小陶罐,抬手就想要往跟前的地上砸去。谢安澜脸色微变,手中的回旋刀轻轻一挑,将那罐子跳了起来。然后才飞身一跃,凌空截住了罐子同时用力压住了上面的盖子。顾不得因为剧烈动作而有些痛的伤口,谢安澜微微松了口气。兰阳郡主见状,看向谢安澜的目光更是怨毒了,“谢安澜!我舅舅的刀怎么会在你这里?!”
谢安澜随手一掷,小陶罐平平的飞向了后面得裴冷烛。另一只手中的回旋刀一转,刀身在兰阳郡主肩头上轻轻一拍,将她拍了回去。谢安澜道:“你看清楚,宇文策可不是我杀的。”
兰阳郡主仿佛这才看清楚宇文策心口的羽箭,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扭头看向旁边。一个侍卫的跟前还扔着弓,侍卫抬起头来,“是王爷吩咐的,王爷不会死在敌人手里。”
“你杀了舅舅?!”兰阳郡主尖叫道。
侍卫声音却十分冷静,“我杀了王爷,自会为王爷殉葬!”说完,拔出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竟然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在他旁边,跪着的几个黑衣男子也同样拔出了刀,刺入了自己心口处。几个人同时到底,浓郁的血腥味在冰凉的晨风中蔓延。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你们……”
站在后方的叶盛阳突然轻轻一弹指,一缕指风射向兰阳郡主。兰阳郡主原本狂乱地神色突然一僵,无声地软倒栽了地上。
“苍龙营…这就是胤安摄政王么?”苏梦寒低声叹道。苍龙营的人在不久前的那天夜里就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为了保护宇文策又牺牲了一些。眼前的这几个,只怕就是苍龙营最后的人了。这些人都是宇文策亲手挑选训练出来的,而现在又全部因为宇文策而死。
众人看向站在旁边的陆离,陆离沉声道:“为摄政王收殓,遗体送还给胤安军。这几个…也一起。”
陆离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宇文策,轻声对谢安澜道:“我们走吧,该回去了。”
谢安澜点了点头,“好。”
“世子!”身后,魏长空沉声叫道。
陆离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魏将军还有什么事?”
魏长空沉声道:“世子,你当真要放走那十几万兵马?”
陆离淡淡道:“之前我说过,想杀魏将军尽管自己去。你没本事杀光他们,本世子有什么办法。”
“但是现在……”
“嗖!”一支暗器从魏长空的脖子边上划过,谢安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淡笑道:“魏将军,对已故之人食言而肥,是想欺负亡者不能跳起来找你理论么?摄政王虽然与将军立场不同,还有仇怨,但毕竟是胤安的摄政王更是一代名将。魏将军还是…尊重一些得好。”
魏长空咬牙,沉声道:“是世子答应了宇文策,我们可没有答应。”
陆离道:“所以,本世子说了,要杀你自己去。”
魏长空来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陆离道:“传令给冷戎,护送胤安军撤离西戎境内。”
说完,便拉着谢安澜漫步下山去了。
魏长空脸色顿时变得阴郁起来,陆离说的是护送而不是放走,也就是说在西戎境内他们若是还想对胤安军做什么的话,就要先对上西北军了。就算不是如此,让魏长空自己去跟胤安军正面杠他也是不太愿意的。虽然不会输,但是损失太惨重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陆离!”魏长空咬牙切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宇文静已经站起身来了。魏长空看着宇文静地眼神也多了几分微妙和以深沉,宇文静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堂兄,让人为父王和这些侍卫收殓,咱们也走吧。”
又看了看还没有离开的柳浮云道:“想必回去之后不日堂兄就要登基了,还请浮云公子转告世子,希望届时东陵能派使者来出席堂兄的登基大典。”
柳浮云拱手道:“郡主尽管放心,在下一定转告。”
“多谢公子。”宇文静微微点头,挥手示意站在一边的侍卫上前来替宇文策收殓。
柳浮云微微挑眉,看来宇文策的死确实让宇文静变得更沉稳了一些。
第三百七十七章 归途(完结)
“报!将军,大批西北军正往这边来!”
胤安军驻地,身形魁梧高大却带着几分疲色的中年将领听到探子的禀告,不由得剑眉一竖。厉声道:“全军准备,迎敌!”
这几天胤安军的日子不太好过,甚至是十分的辛苦狼狈。以他们的兵力就算是单挑西北军都远远不够,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处处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魏长空。关将军感觉得到,西北军并没有先要跟他们搏命的打算,反倒是魏长空,一心一意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各处休息的将士立刻都拿起自己的武器,出现在了驻地外面。他们看起来着实是狼狈,不说衣服看起来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换洗,因为连日苦战,更是沾满了灰尘血迹甚至是破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憔悴和疲惫。但是他们的眼睛却依然明亮而锐利,仿佛嗜血的狼群。
也就难怪,魏长空不敢也不愿意单独与他们交战了。这样的一支兵马,无论胜负最后都必定要被他咬下一块肉来的。
远处,西北军地队伍整齐肃然地朝这边而来。但是却并没有如他们以为的那样剑拔弩张杀气腾腾,西北军在距离胤安军两三里左右的地方一分为二走向了两边,并没有靠近这边的意图。
只有一群人抬着什么东西朝着自己走来了。
“将军,是…宇文纯和宇文静,他们……”说话的人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宇文静身上穿着的衣衫。麻布粗制,那绝不是一个郡主,甚至是贵族小姐该穿的东西,只有一种情况下宇文静才会穿上这样的衣服……
同时,也立刻明白了宇文静身边那些人抬着的是什么。
说话的人再也说不出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了。
几个将领都是一愣,立刻也都回过神来。
原本坐在马背上准备冲锋的人们都沉默了,整齐一致的下马单膝跪地以头触膝,默然无语。
片刻间,宇文静一行人已经到了跟前。宇文静与宇文纯对视了一眼,宇文静捧着手中的印玺上前,道:“父王薨逝,诸军卸甲护送父王灵柩回京。”
关将军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眼眶通红地盯着宇文静道:“敢问郡主,王爷是如何薨逝的!”他身后众人也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人眼神都充满了愤怒和不善,显然是认定了是他们害死了宇文策。
宇文静垂眸,轻声道:“父王是…自尽而亡的。”
“胡说!”关将军大怒,道:“王爷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么会做出自戮之事!”
宇文静道:“父王…”
一个人从宇文静身后走了出来,神色肃然淡淡道:“摄政王甘愿以身殉国,东陵睿王世子感其高义,就此罢战。我等奉命,护送摄政王灵柩出关。”
这话一出,对面的众将领顿时惊骇。虽然柳浮云说得含蓄,但是他们怎么会听不明白。王爷是为了让他们平安离开,才甘愿就死的!
“我等死就死了,何敢枉送王爷的性命!”有年轻的将领忍不住怒吼。
“不错,我等死不足惜,王爷何苦……”说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不过更多的却是愤怒。
“为王爷报仇!”
“报仇!”
柳浮云微微挑眉,嗤笑了一声道:“如此看来,胤安摄政王到当真是枉送了性命!所谓的胤安精锐,不过一群武夫罢了。”
众人愤怒地瞪着眼前的清隽年轻人,柳浮云看了一眼宇文静。宇文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送到关将军手中,道:“这是父王留下的遗信,请关将军过目。父王说,请关将军一定要将剩下的十几万大军带回胤安。”
关将军怀疑地低头看了手中的信函,双手更是微微颤抖起来。明明是个身形魁梧的英武将领,此时却低头哭得泣不成声。柳浮云看着这一幕,微微垂眸道:“关将军想必清楚,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看着你们返回胤安。便是我东陵,将各位放回去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但是世子感念摄政王的一片苦心和义烈,方才做出如此损己利人的决定。还请关将军莫要辜负了摄政王的苦心。”
不知过了多久,关将军方才抬起头来,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沉声道:“我等拖累王爷至此,此罪永生难赎。请公子转告东陵睿王世子,我姓关的谢他手下留情,有生之年绝不踏足东陵。但是…王爷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胤安军还有一人,永世不忘!睿王府的人…以后最好不要踏足胤安,否则……”
柳浮云也不生气,微微点头道:“一定带到,告辞。”
说罢,柳浮云拱手向众人告辞,转身离去。
身后,关将军厉声道:“全军下马,为王爷送行!”
他竟然当真下令收起了兵器为宇文策送行,丝毫不担心西北军突然偷袭。
片刻后,军中传来了悲壮哀泣的挽歌。
谢安澜和陆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谢安澜轻声道:“看来浮云公子劝住胤安军的将领了。”陆离道:“能被宇文策看重的也不会多笨,之前他贸然行事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若是现在还冲动妄为,葬送了这十几万兵马,就算是死了他也没脸去见宇文策。这次回去,他若不是自尽谢罪,就会永镇胤安,不会是我们的敌人了。”
远处的挽歌飘飘飘荡荡地传来,苍凉悲壮的让听的人也不由得心中生气一股哀泣和泪意。
“世子,魏长空暗中调度兵马,看起来想在西戎境内偷袭。”冷戎快步而来,低声道。
显然,魏长空还是还是决定了要出手。
陆离淡淡道:“宇文纯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魏长空瞒着宇文纯的。”
陆离点头道:“冷将军带兵护送胤安军出关吧,也让宇文纯看看,他的这位表兄到底可不可靠。”
“是,末将领命!”冷戎拱手沉声应道,飞快地转身大步离去。
寒风夹带着挽歌地声音拂过,天色阴沉沉,天边的黑云仿佛要压下来了一般。陆离将谢安澜拉入怀中,用自己身上的披风裹住,道:“你身上还有伤,早些回去吧。”
谢安澜淡淡一笑道:“毕竟是一方枭雄,还是送一程吧。”
陆离默然,也没有反对。靠在他怀中,谢安澜轻声道:“当初…我特别讨厌宇文策。现在想想…其实是害怕吧。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总是本能的畏惧比自己更强的人。我以为我不会这样,其实也还是一样的。”
陆离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谢安澜点了点头,道:“就算还有也没关系,因为有你在啊。”
陆离不由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两位依偎着即便是寒风拂面也仿佛忘记了冷意,“青悦,我不会放下一切陪你游戏天下,闲云野鹤。”谢安澜轻笑一声道:“我也不会为了你乖乖做个贤妻良母啊。”
陆离道:“或许我一辈子都会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你也不嫌弃我么?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些。”
谢安澜抬手勾起他的下颚,笑道:“嫌弃也来不及了啊,不过,谁让你长得好看呢。另外,我确实不喜欢争权夺利,但是我喜欢锦衣玉食啊。谁要跟你闲云野鹤?”
陆离轻笑一声,低头在她指尖轻吻了一下道:“既然如此,为夫一定努力让夫人心想事成。”
“这才乖。”谢安澜道。
伸手环住他的腰靠进他怀中,谢安澜双眸微闭,唇边含笑。
真是傻瓜,若是不喜欢,就算你将全天下都捧到我跟前又有什么用处?
因为喜欢,所以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
就像是你说的,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送到我跟前的。
胤安大军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整顿了兵马带着宇文策的灵柩启程了。谢安澜和陆离一直目送队伍走远,方才转身准备离开。
两人携手走到山下的时候,苏梦寒等人早已经等在了山下。谢安澜看到跪坐在地上神色木然的言醉欢的时候微微挑眉看向一边的朱颜。似乎在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朱颜耸了耸肩没有答话。
谢安澜只看了言醉欢一眼,便转过了头去道:“让人将她送到东陵边关,她要去哪儿了就随她去吧。”
很快有人过来拉着言醉欢离开了,从头到尾言醉欢都是一脸木然仿佛神魂早已经离体而去。谢安澜除了在心中轻叹一声,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说了。
柳浮云走到两人跟前来道:“此地事情已了,我也该走了。各位,一路保重。”
谢安澜一愣,“浮云公子不随我们一起回京?”
柳浮云淡淡一笑道:“不,我还要去一趟胤安。”
谢安澜皱眉道:“现在去胤安,太危险了。公子三思。”
柳浮云拱手道:“多谢世子妃,不过…胤安的局势暂时恐怕稳定不了。未免出现什么意外,在下还是想亲自去一趟。最多三年,必然会返回东陵的。”谢安澜抬头去看陆离,朝堂上的事情,她懂的确实不多。
陆离看着柳浮云半晌,方才道:“胤安就有劳浮云公子了,千万小心。”
柳浮云笑道:“世子客气,家母还望两位能够照拂一二。”
“放心。”陆离道。
见他去意已决,谢安澜也只得道:“既然如此,浮云公子保重。”
柳浮云笑了笑没再说话,走到不远处停着的马前。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人策马向着胤安大军离去的方向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看着那奔向乌黑天幕下的背影,谢安澜心中突然升起几分怅然。
抬起头,一片冰凉落在了脸上。
伸出一只手来,白色的雪片飘落在掌心。
“下雪了。”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冷。别着凉。”
谢安澜抬起头来对他莞尔一笑,“我们也该回去了,走吧。”
停在路面的马车慢慢行动起来,雪越下越大。飘飘洒洒从天空落下,仿佛要将天地间的血腥和悲凉一道掩埋。
谢安澜靠在马车窗户上望着天空落下的雪花,道:“等咱们回到上雍,应该已经是春天了吧?”
“是,等我们回去,上雍已经开春了。阿狸…说不定都会叫爹娘了。”
“再不快点回去,阿狸说不定都不认识我了。”
“阿狸聪明,怎么会不认识娘亲?”
“说的也是,不过…阿狸长大之前我再也不要离开这么久了。”
“不会了,以后我们会陪着阿狸一起长大的。”
远处,策马狂奔的柳浮云突然停了下来。拉转了马头向来处眺望,路的尽头只有茫茫天幕和苍凉的山林。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肩上,脸上,冰凉而清新。
“公子,怎么了?”跟在身边地护卫连忙也拉住了马儿,不解地问道。
柳浮云垂眸道:“没什么,转眼间就要离开西戎了。有些……”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侍卫忍不住笑道,“不过公子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再回来看看就是了。”
柳浮云道:“还是算了,再看…也是徒劳。走吧!”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