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魏长空起身去见宇文纯。虽然两人算是表兄弟,但是却几乎没有见过面。魏长空必须花一点时间来跟宇文纯培养感情。至少不能让宇文静占了上方,他相信这并不难。毕竟……宇文静是宇文策的女儿!
宇文静原本也想要跟上,却被陆离留了下来。
等到魏长空离去,大帐中有好一会儿的沉默。半晌之后宇文静方才轻叹了口气道:“世子,父王他……”
陆离看着她,微微挑眉,“郡主现在这是在……愧疚?”
宇文静摇了摇头苦笑道:“事情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可愧疚的?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陆离点头道:“确实应该担心,宇文策身边没人又身受重伤,绝不可能隐藏的毫无踪迹,只能是有人在暗中帮他。这倒是无妨,只要郡主能控制住军中的人,宇文策够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宇文静道:“若是将来宇文纯和魏长空联手对付我,又该如何是好?”
陆离低声一笑道:“你不用担心,宇文纯若是不想跟他父皇一样被架空,眼下的局面才是最好的。当然,本世子也会好好开导他的。另外,皇室的人都被宇文策祸害的差不多了,但是宇文策的势力却没那么容易清除干净。所以,宇文纯即便是登基了也很需要一个站在他那一边的人,特别是当这个人还是宇文策的亲生女儿的时候。至于将来如何…就要看郡主的手段了。”
宇文静打量了陆离许久,方才慢慢道:“我还要多谢世子当年,手下留情。”想起陆离的手段,宇文静也忍不住胆寒。不得不庆幸,当年她还有一些利用的价值没有让陆离真的对她下死手。
陆离神色淡然,“各取所取而已。郡主若是真的想谢我,就好好活着吧。别被魏长空弄死了,魏长空这人不简单。”
宇文静嫣然一笑,“不简单?我也想领教一下能让世子称赞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连自己的父王都下手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看戏去
谢安澜躺在床上休息了几天就能够下床行走了。虽然伤得不轻,但是一个肩膀下面距离心脏还隔着老远的贯穿伤,着实不值得让她太过在意。只不过近期不能动武倒是真的,只要右臂用力稍微大了一些,伤口处就被牵扯疼的撕心裂肺。
因为她的伤,陆离大约还是余怒未消,整天都阴沉着脸让军中众人都忍不住退避三舍。叶无情跟着柳浮云去了宇文静军中,只好让朱颜整天跟着谢安澜。说到底,陆离还是不太相信宇文静的能力。宇文静虽然足够聪明,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必然还是比不上柳浮云的。如果这时候被人算计死了,他们花费这番功夫做出来的局面就白费了。
对陆离的安排,朱老板极为不满,却畏惧于陆离的淫威不敢反对。每天跟在谢安澜身边,大半的时间都用来吐槽陆离了,倒是让谢安澜觉得养伤的日子不那么无聊了。无情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成,正需要有人热闹一点。
这日一大早,陆离就带着众人急匆匆的离开了,据说是有了宇文策的行踪。谢安澜和想要凑热闹的朱颜被留在了军中。朱颜委委屈屈地坐在辕门口望着远处十分郁闷地瞪着靠在躺椅中休息的谢安澜。
谢安澜抱歉地对她笑了笑,朱颜这才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这一趟本姑娘跟着你们来边关真是亏大了。”
谢安澜眨了一下眼睛,“这话怎么说?”
朱颜咬牙切齿,“怎么说!有好玩的事情你们就把本姑娘都在一边自己去。现在还要我留下来看守伤员,那本姑娘来这一趟的意义何在?”谢安澜摊手笑道:“不然你想干什么?大战胤安摄政王?朱老板…虽然你武功还不错,但是跟宇文策比起来,是不是还差了点意思?”
朱颜毫无形象地将俏丽的脸颊鼓成了包子,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宇文策的对手,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是……“宇文策本姑娘对付不了,难不成百里修我也对付不了?”
谢安澜认真想了想,点头道:“要是一对一的打架他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要是玩心眼的话,难说。还是说,你之前没睡成百里修,现在还有点遗憾?”
朱颜危险地盯着谢安澜,谢安澜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想干什么?殴打伤员么?”朱颜瞪了她半晌,方才有些泄气地哼了一声,道:“算了,不跟残废计较。对了,苏梦寒有没有跟你说过言姑娘的事儿?”
谢安澜一愣,“言姑娘?怎么了?她们已经见过了?”也对,苏梦寒前几天还小病了一场,言醉欢也在军中,自然是见过了。微微蹙眉道:“苏公子没跟我提起过这事儿,出什么事了吗?”
朱颜笑眯眯地道:“苏公子说,他根本不认识言姑娘。”
谢安澜楞了一下。不认识?是真不认识还是苏梦寒不想跟言醉欢扯上关系?
仿佛知道谢安澜在想什么,朱颜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苏公子就是一副疏离的模样,说是以前没见过言姑娘,也没有救过她。言姑娘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她认错人了。”
“那就是真的找错人了?”谢安澜道。
朱颜摊手,“谁知道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朱颜侧首便看到不远处言醉欢漫步走了过来。边关苦寒,言醉欢也不像谢安澜等人都是习武之人不畏严寒。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衫,还披着一件白色的大氅,整个人看起来却有些消瘦和郁郁寡欢。
朱颜站起身来对她笑道:“言姑娘来了?”
言醉欢微微点头,看向谢安澜,“打扰两位了,世子妃的伤可好些了?”
谢安澜笑道:“好的差不多了。”
言醉欢有些歉疚,“之前没有来探望世子妃,还请见谅。”谢安澜摇摇头,望着言醉欢心中有一丝淡淡的遗憾。朱颜倒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十分热情地拉着言醉欢坐了下来,笑道:“言姑娘整天呆在帐子里也不出来,这鬼地方无聊的很,多出来走走咱们也好一起聊聊天啊。”
言醉欢浅笑道:“到底是军中,我也不懂这些,就在帐篷里待着了。今天来,我是想…要向两位辞行的。”
“辞行?”朱颜皱眉道。
言醉欢点点头,道:“既然已经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朱颜道:“现在正是寒冬,你们主仆两个怎么上路?若是路上遇上什么事或者一个大雪封路什么都,可是连求救的地方都没有。”谢安澜看着言醉欢忧郁的神色,思索了片刻问道:“言姑娘,你和苏公子…”
“苏公子说得没错,是我们搞错了。”言醉欢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谢安澜和朱颜对视了一眼,这分明就是有问题的模样啊。
朱颜不解,就算苏梦寒对言醉欢没意思,承认一下当初是他救了言醉欢也不会少一块肉啊。言醉欢看起来也不像是非要赖着他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女人啊。
眼珠转了转,朱颜道:“这么说真的是咱们找错人了?会不会是…苏会首忘记了?”
言醉欢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谢安澜正要说话,一个人影从外面匆匆而来,直接走向了谢安澜三人,“世子妃。”
“苏远小哥?”谢安澜有些惊讶地看着风尘仆仆的苏远问道:“你们家苏公子呢?”
苏远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道:“回世子妃,公子跟着世子出远门了,这是…小,陛下刚刚派人送来给世子妃的信。”
“西西?”谢安澜有些惊讶地想要起身,却被朱颜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你还觉得痛的不够是不是?”
谢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接过了苏远的信,“西西的信怎么会送到你手里?”
苏远道:“属下奉命回京替公子办事,这是临行前陛下交给属下的。未免忘了,属下便先送过来了。”
谢安澜眼眸微闪,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有事的话就快去办吧。”
苏远点头,朝谢安澜拱手告退,当真是来去匆匆。
送走了苏远,谢安澜方才打开信封慢慢的看起了信来。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了口气将信重新折好装回信封里。朱颜挑眉道:“你儿子说什么呢?让你忍不住叹气?”谢安澜扫了她一眼道:“没什么,突然觉得我们离开京城的时间有点久了。”
朱颜眨了眨眼睛,“也不算久吧?还不满三个月呢。”目光在谢安澜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对你来说大概是有点久了,等你们回去,你们家小狸说不定都会说话了。第一个会叫的肯定不是爹娘,啧啧…何等得糟心啊。”
被她这么一说,谢安澜也倍感糟心起来。
软软萌萌的小狸啊,娘亲好想你。
朱颜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忧郁的模样翻了个白眼,道:“别做这个死样子,想赶快回去就赶紧把伤养好。你的伤要是不好,就算陆离办完了事儿你觉得他肯启程回京么?”
谢安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有些无奈地笑道:“我的伤真的没那么严重。”
“去跟你相公讲,你不知道你们家那个是天下最不讲道理的啊。裴冷烛都被他逼得想逃走了。”朱颜翻着白眼道,谢安澜却不生气,反倒是笑的十分愉快。朱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秀恩爱刺激单身狗的混蛋,都该被烧死!
言醉欢坐在一边含笑看着她们打嘴仗,面上也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冲淡了脸上的忧郁。
与朱颜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谢安澜便觉得疲惫回帐中休息了。只是这几天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回到帐中根本没有丝毫的睡意。无奈只得躺在床上发呆。直到账外传来一阵响动,谢安澜想要起身却别胸口的伤牵扯的顿了一下,外面已经有人进来了,“世子妃,出事了!”
谢安澜起身下床,走了出去问道:“什么事?”
侍卫恭声禀告道:“西戎皇挟持了言姑娘和朱姑娘。”
“哦?”谢安澜有些惊讶的挑眉,“那老头不是要死了吗?还能折腾呢?”
侍卫道:“西戎皇这几天身体好像还不错。”
谢安澜点头,“行,出去看看吧。”
带着人走出去,果然看到言醉欢和朱颜被一群西戎人挟持。谢安澜微微眯眼,沉声道:“秦统领,我费心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来挟持我的人的?”挟持朱颜的人正是西戎那位暗狼军统领秦照。以朱颜的实力,若不是秦照出手西戎皇身边眼下也没有能对付她的人。
秦照看到谢安澜,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之色却沉默地没有说话。
谢安澜冷哼一声,一抬手军中成千上万的弓箭都指向了他们。
谢安澜靠着身后的旗杆,懒洋洋地道:“皇帝陛下,半路上毁约,好像有点不地道吧。”
西戎皇对她一笑,道:“两位将朕强留在西北军中,挑动边城守军与云麾军争斗,难道就厚道么?”
谢安澜道:“我们救了陛下的命。”
“世子妃是要朕谢你么?”西戎皇笑道。
谢安澜道:“谢倒是不用了,本世子妃很少出手救人,但是如果让我觉得我救了的人还不如救了一条狗的话,我会亲手将他的命收回来的。是什么让陛下认为,就凭你这几个人可以逃出西北军大营的?”
西戎皇冷笑道:“你若是敢拦,朕便杀了这两个女人。”
谢安澜笑得越发愉快起来了,“哦?杀了她们,你要怎么办呢?另外,陛下是不是忘了,令郎还在我手里呢。”西戎皇混不在意的笑道:“那个逆子,世子妃想要的话就送给你了。倒是这位言姑娘和朱老板,年纪轻轻如花似玉,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可真是可惜了啊。”
“谢安澜,别废话,赶紧杀了这个老不死的!”朱颜气急败坏地道:“这老不死的竟敢让人暗算本姑娘!卑鄙,无耻!”
谢安澜无语,“美女,能闭嘴么?你以为我不想弄死他?”
朱颜道:“有个皇帝给本姑娘陪葬,这辈子也值了。本姑娘都不怕,你怕个屁!”
谢安澜抽了抽嘴角,这世界有多对不起你啊,这么上赶着找死?
没好气地瞪了朱颜一眼,谢安澜问道:“陛下想要做什么?”
西戎皇道:“朕也不为难世子妃,放朕离开这里!”西戎皇当然想要提更多要求,比如用谢安澜交换等等。不过他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朱颜和言醉欢只是谢安澜看重的人,还不会触及西北军和陆离的底线。如果他敢让谢安澜来换着两个人的话,只怕即便是谢安澜自己答应了,下一刻等待他们的也是万箭齐发。没有哪个军中将领敢让谢安澜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挟持,就算谢安澜自己乐意也不行。这几天陆离的怒气已经够他们消受大半年了。再来一次,就真的要命了。
谢安澜盯着西戎皇看了许久,唇边突然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点头道:“行,你别后悔。”
“谢安澜!”朱颜有些焦急地叫道。
谢安澜瞪了她一眼,“闭嘴。”
朱颜咬牙,却也知道谢安澜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只得无奈的住了口气狠狠的去瞪西戎皇。
西戎皇被侍卫扶着,兰阳郡主站在旁边。虽然如今西戎皇依然看重兰阳郡主,却已经不再信任她了。只是因为济生丹的缘故离不开她而已。但是西戎皇也并不着急,等他回到西戎皇城,找太医研究出了济生丹的药方或者解方,有的是办法料理这个女人。
谢安澜抬手,对身侧的人吩咐道:“给他们一辆马车,放他们走。”
“世子妃,这……”站在谢安澜身边的颜锦庭低声道,“他们不过区区几个人,想要闯出去根本不可能。咱们何必……”
谢安澜摆摆手,淡笑道:“放他们走。”
既然谢安澜坚持,颜锦庭也不执意反对。世子离开之前说过,只要不危害到世子妃的安全,无论世子妃做什么决定他们都必须遵从。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马车和马匹,西戎皇一行人在上万西北军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军营,上了马车立刻催动马车离去了。谢安澜站在辕门外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唇边露出了一抹冷笑。
自己要找死,就怪不得别人了。陆离正愁没借口弄死他呢,万一这货命硬回到西戎却一时半刻死不了,那多糟心。毕竟,谁也不知道西戎皇室有没有什么暗藏的秘药或者神医。还是看着他在眼前断气了比较放心。
“世子妃,就让他们这么走了么?”颜锦庭皱眉,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谢安澜懒洋洋地道:“让他们走吧,对了,让人备马…马车。”
颜锦庭吓了一跳,连忙劝道:“世子妃,你现在还有伤在身,不能……”
谢安澜笑道:“我不插手,看戏去不去?”
“这个……”颜锦庭毕竟还年轻,自然也知道如今这边关正在发生的事情足以改变未来各国的局势。但是他却被留守在军中,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谢安澜道:“多带点兵马,没事。”
颜锦庭思索了半晌,终于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西戎皇一行人离开西北军之后便飞快地向边城方向而去。只是西戎皇身体毕竟欠佳,只能坐马车,速度根本快不起来。朱颜和言醉欢也被扔进了马车里,与他们一起坐的还有兰阳郡主。三个绝色美人再侧,可惜西戎皇却全无欣赏的兴致。一路上眉头深锁,再三催促队伍走得快一些。
朱颜翻着白眼道:“想要走快点就骑马啊,路这么难走马车能快到哪儿去?”
谢安澜绝对不是好人,这马车看起来倒是精致得很,但是到底舒不舒服谁坐谁知道。关外的路本来就不好走,马车一路上震得朱颜都怀疑自己晕车了。跟她们从上雍来的时候坐的马车截然不同。
西戎皇阴恻恻地扫了朱颜一眼,沉声道:“小姑娘,你要是不想要舌头了尽管说。”
老不死的!老变态!
“陛下!”外面侍卫语气有些急促地道。
“何事?”西戎皇皱眉。
侍卫沉声道:“西北军跟上来了,距离我们不到五里路!”
“谢安澜!”西戎皇咬牙,厉声吩咐道:“加快速度!尽管赶到边城!”
第三百五十七章 救命之恩
西戎皇一行不过数十人在前面快马加鞭的赶路,谢安澜一行人足足有五六千人却是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既不过分靠近,也不会让人将他们甩掉。正是因为这样明摆着戏耍人的态度,让西戎皇更加气急败坏。但是即便再怎么生气,西戎皇也不敢停下来去找谢安澜理论。毕竟,谢安澜一次放了他们可以说一时抽风,却难保还会放了他们第二次。
惶惶不安的西戎皇大约也没有意识到,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身为帝王应有的骨气和尊严都被消磨殆尽了。或者说,其实早就已经没有了,从他惧怕死亡那一天开始。谢安澜和陆离只是打碎了他的一层伪装。
谢安澜悠然地坐在马车里,跟着西戎皇等人的方向前进。跟西戎皇等人的马车不一样,谢安澜的马车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却要舒服的多。厚厚的皮毛垫子,还有温暖的炭火暖炉。特意改造过得车轮,就连震动都减轻了许多。谢安澜虽然受着伤却也不觉得怎么难受,坐在暖意浓浓的马车里倒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车停下的动静将谢安澜惊醒,外面颜锦庭揭开了帘子恭敬地道:“世子妃,到了。”
“到哪儿?”谢安澜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眉心,颜锦庭道:“到边城了,不过……”
“嗯?”谢安澜不解,颜锦庭让开了给跟前的位置道:“世子妃自己看吧。”谢安澜好奇地探出头来向前面望去,却见往日孤城紧闭,城楼上士兵林立戒备森严的边城此时却是静悄悄一片。城楼上一个人都没有不说,就连城门都大开着,偶尔有一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匆匆跑出来,逃命一般的奔向了远处。
“咦?”谢安澜有些惊讶地挑眉,“百里修这是要玩空城计?跟谁玩?”他们这才几千人,用得着么?
颜锦庭道:“好像说百里修昨晚就弃城跑了。”
谢安澜皱眉道:“西北军呢?我没记错的话,还有几万西北军驻扎在这附近。”
颜锦庭也很是疑惑,“西北军入关追着百里修去了,这会儿这边城好像真的是一座空城。”
谢安澜有些茫然,百里修跑了不奇怪,但是西北军怎么就追进去了呢?虽然说他们现在跟西戎算是盟友,但是盟约这东西有时候极其不靠谱,若是出个什么意外,西北军跟胤安军一样陷在西戎也不是不可能。
颜锦庭道:“应该没事吧,世子现在应该也在那边,或许是世子的命令。”
谢安澜点了点头,道:“地图拿过来我看看。”
很快便有人将地图送了过来,谢安澜将地图铺在桌上仔细研究着。颜锦庭有些好奇,道:“世子妃在看什么?”
谢安澜用炭笔在地图上圈了两个位置道:“现在还有二十万胤安军被困在这个地方,云麾军想要消灭他们难度太高,最大的可能就是耗死他们。百里修带着兵马跑了,眼下的形势对他已经不利,他往西戎腹地跑等于找死,最大的可能是与这一路胤安兵马回合。若是能将他们救出来,温屿的云麾军未必能抵挡得住。”
颜锦庭点了点头,皱眉道:“但是胤安兵马会跟百里修合作么?”
谢安澜道:“性命攸关,不合作也不行。更何况…宇文策还没死,如果宇文策与这些人回合……”
颜锦庭也吓了一跳,皱眉道:“世子妃的意思是宇文策跟百里修在一起?”
谢安澜捏着手中的炭笔皱眉道:“不无可能。”
颜锦庭道:“若真是如此,冷将军未必抵挡得住百里修。咱们……”
谢安澜笑道:“咱们这点人也不管用啊。而且你也说了陆离在那边,他想来也是心里有数。咱们只要跟上西戎皇就行了。我觉得按照这个速度,西戎皇迟早要撞到百里修手里。”消息不灵通就别随便乱跑,到时候要是百里修再玩一处狭天子以令诸侯,那就有趣了。
颜锦庭点头称是,示意队伍跟上。
边城果然已经空了,城中不说兵马就连百姓也没有几个。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偶尔能够感觉到街道两边的窗户里有人在偷看,但是很快又缩了回去。显然都是一些留下来没有逃走的百姓或商人。颜锦庭心中有些蠢蠢欲动,这地方现在成了一座空城,他们如果趁机将他占下来,以后西戎人就算想要回来也必须拿好处来换才成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带了也不过才几千人马,想要占领一座边关的空城容易,但是想要守住却有些难了。而且,趁着盟友忙不过来占人家的地盘,说出去也不好听。过河拆桥的事情做多了,就没有人愿意再给你当桥用了。
西戎皇看着眼前的空城也很是失望,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出现,登高一呼,那些被百里修蒙蔽的将士就算不能立即全部倒戈,也能有一半。温屿和夏侯磬接到消息之后必然也会立刻赶过来,等到与云麾军汇合了,他还怕陆离做什么?
没想到,等待他的却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城池。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千的西北军。西戎皇不敢停留,立刻吩咐人继续赶路,竭力想要将谢安澜给甩开。可惜谢安澜一行人就仿佛跗骨之蛆,他们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无论如何也甩不开。气得西戎皇险些又毒发了一次。
此时的陆离正带着人与温屿在西北军的大营外面,俯首遥看远处山下的山谷。那里就是胤安兵马被困的地方,从胤安兵马被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日了。胤安军中的规矩,行军打仗将士一般会带着七天的口粮。但是那日胤安军是追着云麾军入关的,所以陆离推测他们身边最多带了三天的口粮。无论如何节省,七天已经差不多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冬日的山谷中即便是天气晴好也依然飘着淡淡的雾气,从山坡上看下去,只能隐约看到有人,但是却看不清楚。领兵的将领显然也不是庸才,未免被人从山上用滚石袭击,选择扎营的位置相当的巧妙。
“温将军,这山谷中当真没有别的出路?”陆离问道。
温屿笑道:“世子放心,在下在这边关驻扎近十年,不敢说每一份土地都了如指掌,但是若在下十年都找不到出路,世子觉得对方十天能找到么?有出路的地方我们已经布下了重兵。”
陆离点了点头,对温屿在这方面的判断还是相信的。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道:“如此…就等宇文策和百里修自己现身了。”
温屿微微蹙眉道:“世子认为,百里修和宇文策会自投罗网么?”
陆离道:“百里修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是宇文策一定会。”
陆离侧首看着温屿问道:“如果云麾军被困在这里,温将军会来么?”
温屿楞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不错,如果是云麾军被困在这里等着饿死,就算明知道是一条死路,温屿知道自己还是会回来的。陆离淡淡道:“如果是百里修的话,我绝不会布下这样的圈套,这对他也不起作用。”
温屿有些意外,“世子觉得宇文策比百里修更有情义一些么?”他以为陆离最讨厌的是宇文策,毕竟陆离费劲了心思都是为了杀了宇文策,对百里修倒是带着几分放任和不以为然。
陆离道:“宇文策是枭雄,百里修是小人。”
“世子,上阳关快报密信。”一个侍卫快步而来,双手奉上了一封信函。陆离接过来打开看了一下,微微扬眉将信函收了起来。温屿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世子,出什么事了?”
陆离道:“西戎陛下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什么?”温屿一惊,道:“陛下不是身体不适么?这……”
陆离漫不经心地道:“或许是陛下知道宇文策和百里修快要走到末路了,等不及来送他们一程。”
温屿道:“不知陛下到哪儿了?带了多少人马?”
陆离道:“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过了边城了吧。有秦统领保护,想必没什么大事。”
没事才怪!温屿脸上不由现出一丝焦急,秦照现在手里根本没人,陛下若是只带着随身的那一点人从边城往这边走,毫无意外八成会撞上百里修的兵马。到时候……温屿吓出了一头冷汗,顾不得多说什么连忙向陆离告退。陆离也不为难,点点头示意他随意。
看着温屿匆匆离开,冷戎走过来道:“温将军该不会是派人去迎接西戎陛下了吧?”
陆离点头,混不在意,“应该是吧。”
冷戎冷笑一声道:“西戎皇若是聪明,现在就应该立刻启程回西戎皇城。”
陆离笑了笑,道:“回去等死么?他还惦记着百里修手里的凌雪草呢。”西戎皇显然还不知道,凌雪草已经被苏梦寒拿去给裴冷烛了。裴冷烛能研究出来什么他不知道,但是想要长命百岁就别想了。
冷戎问道:“世子有什么打算?”
陆离道:“让薛铁衣走一趟,给百里修透个信。然后薛铁衣就不用不回来,直接去跟青悦汇合,让她离远一点,别被那倒霉的老家伙连累了。”冷戎毫不意外,点头道:“是,世子。”西戎皇倒霉,至少有一半是世子您造成的。
谢安澜看到薛铁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西戎皇虽然有心走快点,然而身体毕竟无力支撑,比重伤的谢安澜还没用。只能找找的找了个地方扎营休息。谢安澜不远不近的跟着,自然也找了个地方休息。薛铁衣出现的时候谢安澜正坐在篝火边上捧着一碗汤喝。看到薛铁衣不惊讶笑道:“薛先生辛苦了。”
薛铁衣笑道:“世子果然没猜错,世子妃虽然身受重伤,也是片刻不肯清闲的。”
谢安澜无奈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薛先生…应该不是特意为了我来的吧?哦…西戎那位,又要有什么麻烦了?”薛铁衣笑了笑道:“属下来之前,去了一趟百里修的军中。”
谢安澜了然,“可见到宇文策了?”
薛铁衣摇了摇头,皱眉道:“宇文策好像不在百里修军中。”
谢安澜并不意外,“宇文策现在身受重伤,他怎么敢跑到百里修军中去?落到百里修手里的下场,只怕未必比落到我们手里强吧。”就算是这两人合作,也只会是暗中联系。宇文策自己若是现身,立刻就就会在百里修面前屈居下方。薛铁衣点了点头,“世子妃有什么想法?”
谢安澜叹气,看了看自己的伤处道:“若是我没有受伤,或许能试着找一找宇文策,现在却没什么法子了。”
薛铁衣也不失望,走到谢安澜对面坐了下来,“世子命属下跟在世子妃身边。”
谢安澜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让他放心,我不会冒险的。”
薛铁衣点点头,神色平静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那两位姑娘…世子妃可要设法救他们?”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先看看再说。”
薛铁衣沉默的点头不再说话。
不久之后,西戎皇一行人毫不意外的被百里修派人袭击了。谢安澜和薛铁衣就站在隐蔽处看着西戎皇一行人被百里修派来的黑衣人围攻,最后被抓住,只有暗狼军统领秦照狼狈的重伤逃走。
或许那些人知道暗中有人偷看,却并没有来找人谢安澜一行人。毕竟他们人数虽然胜过了西戎皇等人许多,面对数千兵马也依然还是没有什么胜算的。节外生枝只会自找麻烦,完全没有必要。
半个时辰后,秦照被人拎着回来丢到了谢安澜跟前。看到坐在篝火边上,神色淡然的拿棍子戳着火堆的谢安澜,秦照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谢安澜倒是一点也不记仇,抬起头来含笑看着他,“秦统领,咱们又见面了。这是我第二次救了你吧?”
秦照沉默,确实算是第二次救了他。他身受重伤,就算不被敌人抓住,也很可能会冻死或者因为重伤死在荒郊野岭。
谢安澜撑着下巴打量着他,晃动的火光将她的脸颊映出了一片红霞。
“我救了你,你却这样报答我。秦统领,你这样很容易让人对这世间都失去信任啊。”谢安澜轻叹道。
秦照垂眸,“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世子妃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任凭世子妃处置便是。”
谢安澜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我处置你做什么?秦统领跟着陛下许多年,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吧?”
秦照坚定地道:“秦某绝对不会背叛陛下的,世子妃若是不嫌弃,秦某的命交给世子妃便是。”说着就伸手拔剑想要自尽,站在一边的薛铁衣手指一弹,剑便从他的手中掉落了。
谢安澜无奈,“秦统领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冲动。我又不问西戎陛下的事情,别的事情总可以说说吧?”
秦照疑惑地看着谢安澜,谢安澜笑眯眯地道:“比如说…烟公主的事情?”
秦照道:“在下……”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烟公主在哪儿啊。”谢安澜笑容可掬的道,“你们家陛下做生意不厚道,早就偷偷将烟公主给藏起来却骗我们说烟公主还在百里修的地方,害我的人白跑一趟。我考虑了许久,除了西戎陛下,秦统领应该是最有可能知道烟公主的下落的人吧?”
秦照沉默,谢安澜挑眉笑道:“看来秦统领真的知道了。我猜这才是西戎陛下最后的筹码吧?不过,他难道不觉得太冒险了吗?老实说,我并不认为烟公主能够让百里修就范。”
秦照道:“既然如此,世子妃又何必将公主牵扯进来?她跟这些事情本就毫无关系。”
谢安澜耸耸肩,道:“想要百里修就范是不可能,但是总能有一点作用的吧?另外,被我利用和被自己的父皇利用,秦统领觉得哪一个对烟公主的伤害更重一些?”
秦照沉默了良久方才问道:“世子妃…当真不会伤害公主?”
谢安澜努力让自己变得和善一些,“秦统领觉得我像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么?”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秦照终于松口道:“好,我告诉你便是。”
谢安澜满意地击掌,“我就知道,秦统领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
秦照道:“烟公主确实已经不在百里修安置她的地方了,陛下离开京城之后,就命我带人暗中返回将公主带了出来。那个地方,这些年陛下虽然没有插手,却一直暗中关注着的。”
谢安澜有些好奇,“暗狼军都被百里修控制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后院起火了?”
秦照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道:“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非要暗狼军才能做的。京城里能动用的兵力还多得是。而且百里修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个地方的情况,所以只要将那里面的人全部封口,就算有人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想起来跟百里修有什么关系的。自然也不会有人特意的传信给百里修。”
谢安澜有些感叹,“所以说,变态就好好的当变态,还玩什么金窝藏娇啊。”
秦照道:“陛下带走烟公主…是因为……”
谢安澜笑道:“因为凌雪草如果只有一份的话,百里修很可能为了烟公主而背叛他。甚至西戎皇帝陛下本身就不信任百里修,打算拿烟公主牵制百里修。是什么让陛下有这么足的信心的?”
秦照沉默了一下道:“百里修非常的看重烟公主,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变过。”
谢安澜仔细想了想,百里修那样的变态确实有可能在某方面是个偏执狂。未必就是说他有多爱烟公主,但是偏执狂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当然了,也有可能百里修就是真的爱着烟公主的。
“所以,烟公主被秦统领安置在了什么地方?”谢安澜问道。
秦照有些迟疑,谢安澜也不催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秦照叹了口气,方才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地址。
另一边,西戎皇一行人被人带着一路狂奔回到了百里修军中。虽然如今局势对百里修极端不利,但毕竟手里还握着不少兵马,百里修即便是弃城而逃也并不怎么狼狈。
一路风驰电掣,等到了百里修跟前的时候,西戎皇早就已经奄奄一息了。被人扔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百里修,西戎皇目眦欲裂,“百里修,你这个逆贼!”
百里修嗤笑一声,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西戎皇道:“陛下,你都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有力气骂人?”
百里修道:“陛下,你看…你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上阳关,如今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中?你是自己逃出来的吧?你知不知道谢安澜为什么这么轻易放你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你的行踪?”
西戎皇只是瞪着他也不说话,百里修冷笑一声道:“蠢货,你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谢安澜是故意将你放出来了,她和陆离不过是觉得西戎的这点内耗根本还不够。现在将你送到我手里,正好借我的手再跟温屿和夏侯磬斗上一场,最好是两败俱伤才好。陛下你呢?逃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沾沾自喜着呢?”
西戎皇狠狠的瞪着百里修,“你……”噗地一声,一口鲜血从西戎皇口中喷出,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百里修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苍老虚弱的西戎皇,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和不屑。
第三百五十八章 开玩笑(一更)
看着西戎皇昏死过去,站在一边的人们却都无动于衷。无论是被抓来的朱颜和言醉欢还是自愿跟着西戎皇的兰阳郡主,谁都没有对他的遭遇有半点动容的意思。百里修挥挥手让人将西戎皇待下去,方才有空看向一边被押着的三个女人。目光在朱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朱颜只觉得心头一凉,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百里修很快就将目光移开,落到了兰阳郡主的身上。
兰阳郡主轻咬着唇角不说话,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惧意,显然对百里修还是有些畏惧的。
百里修淡笑道:“郡主放心,我不会杀你的。”看到兰阳郡主仿佛放松了一些的模样,继续道:“杀了你,那老不死的也活不长了吧?本公子还要仰仗郡主替他吊着命呢。”
兰阳郡主苍白着脸没有说话。百里修道:“另外,本公子总还是要给摄政王一个面子的。摄政王如今落了难,想必也想见一见他的亲外甥女。”
见兰阳郡主不答话,百里修也不在意,走到言醉欢身边笑道:“听说,这位是…苏梦寒的红粉知己?”
言醉欢脸色惨白,却依然强作镇定沉声道:“百里公子…的消息只怕有误,我跟苏公子不熟。”
百里修朗笑出声,“不愧是一代名伎,到了这儿竟然还能如此镇定。朱老板,你说是不是?”
朱颜挤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百里国师说的是,国师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百里修的声音意味深长,打量了朱颜好一会儿方才幽幽道:“我有恙无恙,还要看朱老板和言姑娘在睿王世子妃心中有多重要啊。”朱颜连忙道:“这个…国师只怕要失望了。谢安澜这个人一向无情无义,你就算那我们威胁她,也没什么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