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拍拍他的背心,柔声道:“现在西西还小,是该认真学习的时候。关于做不做皇帝的问题,等西西再大一些了咱们再来讨论好么?”
西西抬起头来望着她,谢安澜轻轻在他脑门上一弹笑道:“说不定到时候西西就改变主意了。若是到时候西西还是坚持的话,娘亲一定会帮你的。”
西西认真思索着,如果不做皇帝的话他现在要做什么呢?好像还是要继续学习。
“那…西西可不可以多点时间跟妹妹玩儿?”西西问道。
谢安澜忍不住轻笑,“当然可以。”
“娘亲真好。”
皇位有什么好的,他读了那么多的史书,就没见过几个活的开心的皇帝。舅舅不喜欢京城,更不喜欢皇宫,如果他一直当皇帝的话,说不定舅舅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说不定以后他也会变成跟先皇还有史书上很多皇帝一样的讨人厌。他不能让娘亲和妹妹们讨厌他!
第三百零八章 被自己套路(一更)
晚上陆离回来的时候西西和惜儿正在院子里陪着谢安澜一起围观小狸。可怜的谢灰毛和小花在两个孩子眼中彻底失宠了。林珏说小宝宝刚出生太脆弱了不能接触小动物。于是往日里见到谢灰毛总是忍不住要抱成团玩耍一会儿的西西坚定地拒绝了谢灰毛。谢灰毛忧伤地趴在小院门口甩着尾巴,连小花在他身上踩来踩去也不能让它精神起来了。
陆离走进去,就看到小小的摇篮车被放在屋檐下避风的地方,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地围着摇篮。西西和惜儿更是忍不住伸手穿过摇篮的栏杆抚摸小宝宝。但是却不敢真的碰到小宝宝娇嫩的肌肤,只是摸摸小襁褓罢了。
“呀,小狸笑了!”
“娘亲,小狸是不是看到我了?过几天她还会不会认识我?”
谢安澜含笑道:“小狸现在还看不清楚呢,等她再长大一些就能记得你了。”
“小狸真好看。”惜儿道。白白嫩嫩,柔柔软软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个软软的小家伙。好想摸摸抱抱。
“惜儿也是个小美人儿。”谢安澜摸摸惜儿的小脑袋笑道。
看到陆离进来,谢安澜回眸对他一笑。陆离走过来,看了一眼两小只,“景曦怎么在这里?”
西西缩了缩脖子,叫了声爹爹。
虽然陆离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但是西西就是有些畏惧他。甚至觉得比对气势如虹的睿王殿下还要畏惧一些。谢安澜道:“西西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和惜儿一起来看看小狸。”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两双大眼睛真诚的望着陆离。
陆离微微扬眉,倒也没有说什么。他没有话说,谢安澜却有话要说。招来叶无情和芸萝守着三个孩子,谢安澜与陆离进了房间。
“夫人有什么话要说?”陆离拉着谢安澜在窗边坐下。在他们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外面院子里的三个孩子和叶无情云萝。谢安澜有些惊讶地看着陆离,笑道:“不如世子猜猜看我要说什么?”
陆离想了想,看了一眼窗外,“西西?”
谢安澜点了点头,低声将之前和西西的对话对陆离说了一遍。不等陆离多说什么,谢安澜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培养西西的能力,但是他还是个孩子。”陆离道:“皇家没有孩子。”
“他不是皇家的孩子,就算他是昭平帝唯一的骨血,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在民间长大的,他甚至从未在宫中住过一天。”所幸如今昭平帝已经死了,而且昭平帝膝下并没有什么子嗣。如果西西是在昭平帝健在并且子女成群的情况下被找回去的,那日子有多难过绝不是外人能够想象的。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外面找回来都有不适应的,更不用说是皇家。
西西没享受过皇家的尊荣,也感受不到皇子这个身份的尊贵,这一身血脉在他刚懂事的时候给他留下的印象就只有寂寞和血腥的追杀。
陆离微微蹙眉,她并不是谢安澜,所以无法完全理解所谓的选择自由。在陆离看来,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完全自由的做选择的。更不用说,哪怕是真的可以自由选择,一个才八岁的孩子的选择…真的能被称为选择么?作为长辈,为晚辈选择最好的路,直到他们长大成人真正能够负担起自己的人生的时候。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么?
谢安澜见陆离蹙眉,倒也不生气。别说是现在,就是在前世,哪个家长肯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来决定自己以后做什么不做什么?
陆离沉吟了片刻道:“既然黄承修如此不识趣,换掉就是了。”他之前坚持让西西跟黄承修相处,不过是希望西西有自己的判断力。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安排亲近睿王府的人在西西身边,如果是这样跟将他圈养起来有什么差别?陆离承认自己无情,所以他对西西这个养子最大的善意就是尽力的培养他让他自然的成长,而不是长成他想要的样子。
陆离如果愿意的话,他绝对有能力在外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将西西塑造成自己需要的模样。
他以为黄承修会先教导西西一些权谋方面的东西,再慢慢潜移默化。倒是没想到黄承修一把年纪了手段竟然如此粗糙。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黄承修,只是看着陆离慢慢将朝中的权力收拢在手中,黄承修不能不着急了。西西还小,想要亲政至少也还需要七八年。等她将西西教导出来,陆离在朝中的权势早已经稳如磐石了。
“真的没问题么?会不会引起朝中那些人的反弹?”
黄承修被陆离打压了好几次都留了一口气,在朝中那些保皇党的心中声望倒是越发的有上升之势。
陆离不以为意,道:“压制了他们这么久,早该反弹了。”
谢安澜诧异,有些怀疑地打量着陆离道:“你该不会就是等着这一天吧?”
陆离握着她的手微笑道:“夫人想得太多了,他们若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夫也不是喜欢天天到处点火的人。”
谢安澜道:“小心点,别忘了咱们年底要出远门。”
陆离道:“夫人是在提醒我,斩草要除根么?”
“……”你高兴怎么想怎么想吧。
陆离在朝堂上的行事作风一贯的霸道粗暴直接,第二天早朝上直接通知黄承修,他的皇帝老师职位飞了。气的一大把年纪的黄老大人浑身发抖。这些还是百里胤来拜见谢安澜的时候才告诉她的。百里胤自从拿到了陆离的计划书,就兴奋地彻夜辗转反侧。忍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求了陆离,最后陆离总算是松口,他可以去找谢安澜问问情况,但是仅止于此。如果让他发现谢安澜因为帮他做什么事而耽误了修养身体的话,这个事情就只好交给别人做了。
好些日子不见百里胤,曾经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脸上更多了几分稳重硬气和身为世家家主的威严。曾经的潇洒肆意却已经沉入了眼底渐渐消失不见了。
“百里公子…不,应该是百里家主了。近来可好?”谢安澜含笑问道。
百里胤动手道:“多谢世子妃挂心,一切安好。”
谢安澜点头,对百里胤倒是多了几分钦佩。如今百里家的人散了大半,虽然也有回来的但毕竟离心了。百里家主和百里岄被关进了大牢,短时间内是没什么希望出来,如今偌大的百里家就靠着百里胤支撑了。这些日子,暗地里使绊子的人绝不会少,百里胤尚未而立,又身在京城,还要支撑着海临百里家的门庭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他甚至不能如他的父辈一般退回海临离开朝堂,因为一旦他离开,在外人看来就等于百里家彻底被朝堂放逐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就更不会对百里家手下留情了。
如今的百里家,想要保住这口元气,百里胤就必须留在朝中。而且还必须要一步步往上走。
“百里夫人若是有闲暇,不妨多来睿王府走走。”谢安澜微笑道。
百里胤感激地笑了笑道:“先前内子身体有些不适,世子妃大喜只得请母亲前来道贺,还望见谅。”百里胤的夫人从前一直在海临,如今到了京城却正巧遭逢百里家大变。在京城的女眷中处境也是尴尬。但是只要谢安澜愿意抬举她,她的处境立刻就会改变。
谢安澜摇头道:“言重了,百里家主此来,所为何事?”
寒暄完了,谢安澜直接开口问道。百里胤这个时候上门,总不会是为了找她聊天,百里胤也不客套,直接从袖中取出了陆离给的那份计划书。谢安澜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这个。”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当初百里家打算捐献古籍的时候,她和陆离随口聊了两句。无聊地时候写的一些异想天开的东西,没想到陆离竟然真的打算实施。“
百里胤道:”在下仔细研究了数日,只觉得夫人格局高远,世人难以企及。若是这些真的能一一实现,必定是功在千秋。“
谢安澜暗暗摸汗,提醒道:”想要完全实现,其中的艰难百里家主可考虑过?“
百里胤坚定的道:”百里长安一生若能完成此事,便已经不负此生了。更何况,若真的成了,就凭这个也足以让百里家流芳百世。“
谢安澜点了点头,道:”既然百里公子有此大志,我自然愿意鼎力相助。“
百里胤大喜,”多谢夫人。“
谢安澜的计划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复杂的很。百里胤说用一生完成此事绝不是夸张的说话。谢安澜打算以百里家的藏书为根基,另外再收集民间各种书籍。在各地兴建书馆。若只是如此,自然不算什么。左右也不过是人和钱的问题而已。但是谢安澜当时手痒,又顺便写了一大堆配套的东西,例如书院。还有纸张和印刷工艺改进的问题等等。甚至涉及了普通百姓的基础教育问题。如此一来涉及的东西就越来越多。陆离和百里胤都是能够举一反三的聪明人,又在她的基础上添了不少东西。
如果这东西是在谢安澜自己手上,她会告诉你,真的只是随便写写,千万别当真。
但是现在是在陆离和百里胤手中,这两个人显然是当真了。
虽然百里胤雄心勃勃,但是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问题也非常的实际。
穷,没钱,缺银子!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表示,一年最多给你十万两,别的没有自己想办法。眼下朝廷军饷,百姓民生,河工旱灾都还没解决呢。读书那是有钱人干的事儿,自己想办法去。
十万两看起来很多,但是基本上在上雍皇城里修个藏书楼就该见底了。不管是抄书还是印书,钱都不在少数。所以,事实上,十万两银子还不够让一个藏书楼顺利开业的,更不用说是运作起来了。
谢安澜撑着下巴听着百里胤倾述他的烦恼。笑眯眯地告诉他,”钱的问题很好解决,京城里什么都少,就是有钱人多。“
百里胤有些迟疑,”让那些人出钱?什么名目?如果以朝廷的名义的话…只怕是不妥。“
谢安澜道:”邀请他们共襄盛举需要什么名目?百里公子不是对建书院也很有兴趣么?干脆就一起吧,捐钱的人给一个入学名额就成了。百里家的人亲自授课,不怕那些人不肯掏钱。“
京城的好书院是比别处多,但是京城里考不上那些书院的有钱人更多。
”这个……“百里胤犹豫,”这样,会不会惹人非议?“书院毕竟是读书的地方,无端沾染许多铜臭味毕竟不好听。
谢安澜摊手,”读书人也要吃饭的,有了钱,别说是秀才举人,进士都可以多聘几个来授课。不过,这种情况最好是只在最初,毕竟是参与创建书院的人,给一些方便也算是应该的。往后还是要以能力为主。毕竟,最后学生的成就才是评价一个学院优秀与否的标准。另外,关于书院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回头可以再谈谈。“
”夫人还有别的想法?“百里胤好奇道。
谢安澜摆摆手,”还是先搞定眼下吧。摊子摆的太大小心收不了场。“
百里胤若有所思,”世子妃言之有理。这个……“
”哪个?“谢安澜问道。
百里胤略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世子妃能不能考虑带个头?“
”……“她这是被自己给套路了么?”
第三百零九章 阴狠龌龊(二更)
虽然发现自己被百里胤给坑了,但是谢安澜并不怎么恼怒。因为她原本就是打算要掺一脚的。如果陆离真的有这个底气而百里胤又有这个决心将计划进行到底的话,后面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早些打好关系将来还能从中分一杯羹。
既然从柳浮云手中接过了流云会,谢安澜也没有打算一直放着不管。如今穆翎能替她打理,但是穆翎也还有偌大的一个穆家需要打理并不能永远帮着她的。
所以,谢安澜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回复了百里胤,“没问题,我以流云会的名义,先给十万两如何?”
百里胤大喜,“多谢王妃,还是王妃慷慨。”王妃一个人就给了整个户部的资金啊。
谢安澜提醒他,“我说的是流云会。”
“流云会?”百里胤愣了愣,他对商场上的事情没有多少兴趣。如今百里家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这让更没有心情去理会流云会的事情。虽然之前因为苏梦寒,百里家也损失了不少钱。但是一来那只能算是百里家自己活该,二来,其中大部分其实不是百里家的钱。百里家是传世大家不错,但是百里家本身并没有太多的钱。他们真正的财富是无数的古玩字画和书籍。
谢安澜微笑道:“眼下,流云会应该算是在我手中。”
百里胤看着谢安澜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钦佩了,流云会的财富天下谁人不知?
见他如此,谢安澜立刻澄清,“百里家主可不要将我当成当年的苏会首啊,那会儿流云会是真的有钱。现在嘛…实不相瞒,流云会还欠着别人钱。我能给你挤出来十万两,已经算是不错了。”
百里胤笑道:“世子妃能够慷慨解囊,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谢安澜略感满意地点头,她就喜欢百里胤这种知道分寸的聪明人。
虽然十分地想要与睿王世子妃畅谈一番,但是百里胤还是牢牢记住了陆离的警告。何况谢安澜说得也不错,目前之后个开始,这些事情就足够他忙碌一阵子了。如果这些事情做不完,就算他跟谢安澜能够说出花儿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百里胤又跟谢安澜八卦了一会儿早朝上发生的事情,捧着十万两银票和厚厚的一叠写满了字迹的纸笺心满意足的走了。
被陆离从陛下老师的位置上简单粗暴的赶下去,让黄承修十分的恼怒。皇帝的老师跟太子的老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光是帝师这个身份,就足够让他们能够办许多的事情了。没想到现在陛下登基还没多久,帝师的位置都还没有坐热,就被人给撸掉了。
黄府书房里,在早朝上被陆离气得不轻的黄承修此时的脸色依然不太好。书房里坐着好些人,跟陆离麾下清一色的青壮年不同,这里坐着的绝大多数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少有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坐在后面的位置,明显是不怎么说得上话的模样。
“陆离竖子,实在是太过猖狂了!”一个老者怒气冲冲地道,连陆离的旧名都叫出来了。
黄承修冷哼一声,“若非野心勃勃,他何必将陛下身边全部都换成他自己的人?临风书院那个…什么当世大儒,还不是只会奉承着睿王府!可惜陛下如今年纪尚幼,竟然辨不清忠奸!”
有人皱眉道:“那商羽是怎么回事?陛下是他唯一的外甥,他竟然将陛下丢给睿王。难道他不清楚,陛下留在睿王府会有什么后果?”
“商羽已经离开了京城,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说不定他就是为了报复陛下,报复东陵皇家呢。你别忘了,陛下身上不仅有一半的商家血脉,还有一半先皇的血脉,他怎么会真心为陛下好?”不得不说,文人的心若是龌龊起来,寻常的小民百姓无论如何也比不上。
黄承修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着睿王和陆离的不是,眼中的担忧之意越发的明显了。
“各位,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陛下落入睿王世子之手,我等臣子…该如何是好啊。”
“哼!难不成睿王府还敢将咱们都灭绝了不成?陛下如今是小,但是也过不了几年就长大了。到时候陛下就算辨不清忠奸,总还是会知道谁对他更有利。”
黄承修摇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晚了。”等睿王府将陛下教导的一心向着睿王府或者不学无术,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那怎么办?如今京城的兵权都在睿王府手中。咱们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无能为力啊。”
黄承修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陆离比起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难以对付。他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和嗜好,完全不知道让人如何下手。就连他身边的人,都很难抓到什么把柄。
“老大人。”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来道:“或许,在下有个法子?”
众人齐齐看向那年轻人,黄承修微微蹙眉道:“小齐大人,你有什么想法?”
这年轻人正是当年与柳浮云同年的状元,东陵棋圣——齐浩然。
这两年陆离可谓是名动天下,柳浮云虽然仕途坎坷,却也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就连和陆离同榜的许多人如今的官职都已经比齐浩然高了,齐浩然却依然还是在翰林院抄书。齐浩然原本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心中对陆离更是已经嫉恨到了极点,虽然陆离可能压根就不太记得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了。
齐浩然看了看书房里的人,压低了声音道:“黄大人,各位大人,既然那陆离没有弱点可以击破,何不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黄承修皱眉道:“你是说睿王世子妃?你可知道睿王世子妃是睿王的亲传弟子?对付她,绝不比对付陆离更加轻松。”
齐浩然笑道:“这个道理下官自然知道,睿王世子妃确实厉害,但是还有别人呢?比如…安德郡主,比如…刚出生的那个小婴儿。”
这话一出,书房里顿时一片宁静。不少人看向齐浩然的神色都有些微变了。虽然说朝堂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也不是真的毫无下限的。对付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实在是让人觉得丧尽天良。
齐浩然却并没有感觉到众人看到异样的目光,见黄承修望着他越加振奋起来,道:“睿王府确实高手如云,却也不可能完全毫无破绽。只要咱们找到机会…到时候,陆离若是愿意为了孩子屈服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愿意…孩子出了什么事情,睿王世子妃必定会跟他反目成仇。若是民间再传出睿王世子冷酷无情毫不顾念骨肉的传言,朝中还有多少人敢跟着他?”
齐浩然说完,有些期待地看向黄承修。黄承修微微皱眉,座中有人怒道:“荒唐,对付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齐大人不觉得有损阴德么?如此阴狠行事,岂是我等能为?”
齐浩然脸色微变,沉声道:“对付篡权的逆贼,有何不可?”
说话的老者站起身来道:“总之不成!如此卑劣行径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了,我等还有何面目信誓旦旦说要辅佐陛下?”说罢,也不管房间里其他人是什么想法,直接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房间里一阵沉默,黄承修皱眉看向众人,道:“吕大人太过激动了,各位觉得小齐大人的想法怎么样?”
坐在黄承修下首的老者摇头道:“吕大人说得不错,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动手,实在是伤天害理。非我等读圣贤书的人应为之事。还请黄大人三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稍有的几个没有出声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支持齐浩然的想法。
毕竟,文人都是要脸的。就算私底下再阴狠龌龊。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出来。
不一会儿功夫,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书房里就只剩下寥寥数人了。
第三百一十章 打算弄死你(一更)
齐浩然从黄府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容以及几分轻蔑的嘲讽。这些老学究,张口闭口就是什么礼义廉耻,君子之道。说到底,还不是怕死不敢得罪睿王府罢了。他们现在看不起他,等他成功了,这些人自然就会转过身来追捧他了。
回到自己的家中,看着那破败狭小的院子,齐浩然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了怨愤之意。连带着脸色的神色也变得阴郁起来。他出身平凡,天赋过人,早年被收入临风书院,更以平民的身份跻身东陵七圣之一,风头丝毫不输给苏梦寒林珏高裴这些出身显贵的人。之后更是在科举中一举压过了柳家的浮云公子,名列当年榜首。那时候自己是何等的风光?
只可惜风光短暂,入了翰林院之后他很快就沉寂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同年甚至是比自己晚的后背一个接一个的高深,他却依然只能在翰林院日复一日的抄书。没有人肯赏识他的才华,就连自己曾经的恩师渐渐地都对他避而不见。
“夫君,你回来了?”院子里,一个穿着粗布依然的清秀女子正蹲在地上洗衣服。齐浩然有些嫌弃地看着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风华万千的睿王世子妃。他这个金榜状元,只能娶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平凡女人,陆离却能够娶到那样美丽无双的绝色女子。上天何其不公?!
这女子模样生的其实并不难看,只是经年累月的疲惫劳累,让她显得比实际年纪要苍老了许多。她分明比齐浩然还要小两岁。此时一身布衣一根木簪挽发站在穿着一身官府仪表堂堂的齐浩然面前,竟像是比他大了七八岁一般。
见齐浩然神色不善,女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夫君,你饿了么?我这就去做饭。”
说着连忙丢下了手中洗到一半的衣服,转身往另一侧的厨房走去。齐浩然厌烦地看着水盆里的衣服和慌里慌张转身的女人,不耐烦地道:“不用了!”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有什么好吃的?
女子有些焦急地在身后叫着,“夫君!夫君……”奈何齐浩然走的太快,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外面。女子只得住了口,神色苦楚无措地望着静悄悄的破败小院。还有好几天才到月底,但是家中已经没有粮食也没有钱了…这个月,夫君还没有给过她花用的钱。只靠着她给人做一些浆洗和刺绣的活儿,根本养不起一家子老小。
齐浩然离开家之后,便直接去了距离自己家附近不远的一处酒馆。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齐浩然却是常客。以他的身家和俸禄,也去不起什么名贵的酒楼,所以只能在这样的地方吃喝一番了。
不过今天,齐浩然刚刚走到巷子口酒馆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了却又两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刚从家里出来,齐浩然心情不太好,没好气地道:“闪开!没长眼睛么?”
挡在跟前的人纹丝不动,并没有闪开的意思。齐浩然这才抬起头来,才发现站在自己跟前的是两个身着黑衣,气势精悍的男子。齐浩然脸色微变,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识相的立刻闪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一声道:“敝上想要见一见齐大人,请吧。”
“你们主子是谁?”齐浩然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说完,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身影一闪人影已经欺到了跟前,一个手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齐浩然只觉得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了。
齐浩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慢慢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被人绑在了一根柱子上。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面容俊雅的年轻人。他跟前的桌上放着一盏灯,此时他正慢条斯理的拨弄着烛火。本就不甚明亮的烛火被他拨弄的闪烁不定明明灭灭越发显得房间里阴森诡异了。
齐浩然眯起了眼睛努力想要去看清楚那人是谁,好一会儿方才惊呼出声,“陆离?!”
陆离抬起头来,微微点头温声道:“齐大人好,听说…齐大人对在下刚出生的小女有一些不同于他人的见解?”
齐浩然心中一紧,立刻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离温声道:“不知道没关系,慢慢的你就能想起来了。”
站在陆离身后的一个黑衣男子走了出来,右手一抖手中已经多了一根鞭子。并不是谢安澜用的那种长鞭,而是一条马鞭。那人二话不说,直接挥动鞭子往齐浩然身上抽了下去。第一鞭子落下的时候,齐浩然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是还没等他缓和过来,第二鞭立刻又下来了。
“啊?!”齐浩然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那黑衣男子显然是个用鞭子的熟手,每一鞭子下去都能让人痛到极致,但是却并没有对人本身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转眼间就是十鞭,男子终于停了手。齐浩然也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他浑身颤抖着,身上被鞭子抽出了一道道血痕,“陆离,你想干什么呢?!我是朝廷命官!你竟敢…竟敢……”
陆离不以为然,“正六品算个什么官儿?一个永远都升不了职的翰林院编撰,留着也是浪费朝廷的俸禄。”
这话正巧戳中了齐浩然的痛楚,齐浩然甚至忘了刚才那一顿鞭子的可怕,咬牙道:“那是那些人有眼无珠!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你不就是命比我好么?你有个郡主娘还有个睿王舅舅,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
陆离淡定地道:“我没有瞧不起你,也没有嘲讽你,我只是打算弄死你。”
齐浩然呼吸一窒,惊恐地望着陆离。陆离淡淡道:“你大约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否则…应该不会说出那么胆大包天的话来。不过,我不打算给你改过的机会。”
齐浩然脸色变了几变,“那些人…那些人里有你的人!”
陆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将主意打到小狸身上的?”
齐浩然咬牙不语,陆离对着站在旁边的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恭敬地点头,再一次提起鞭子继续挥舞起来。
又是而是鞭子下去,齐浩然整个人都像是被血染红了一般。
陆离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点让我高兴的事情。”
齐浩然终于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从陆离淡漠的眼神他看出来了陆离是真的想要弄死他。从陆离的眼中他没有看到一点看活物的温度,这辈子齐浩然也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看过。
齐浩然战战兢兢地道:“我…我,世子饶命,我是胡说的!”
“胡说?”
齐浩然连连点头,“我…我我只是想要讨好黄大人,一时冲动所以才说那些话的。求世子饶命,我…我愿意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世子!”齐浩然并不是什么坚贞不屈的人物,他本身就是一个小人物,一个被嫉妒扭曲了心性的小人物而已。
陆离唇边微微勾起一抹冷笑,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人道:“问问看他还知道什么。”
“是,世子请放心。”
站在陆离身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好些日子不见的薛铁衣。薛铁衣神色阴冷地扫了齐浩然一眼,恭送陆离离开。虽然陆离已经足够心狠手辣,但是论折磨人的手段,还是他们这些军中和江湖中都混过的人知道的更多一些。他们自然也绝不会让世子失望的。
陆离从牢房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安了。方信守在牢房入口处,见陆离出来连忙低头道:“世子,少夫人问你要不要一起用膳。”世子下午接到消息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气息可怕的简直不像是人能有的。之后齐浩然就直接被抓紧了地牢里,虽然不知道地牢里的情况,但是方信知道齐浩然的下场绝对不会好的。
陆离此时已经是一派淡定从容,除了眼底还有几分阴鸷之外。
“时间还早,回去用膳吧。”侧首看了一眼谢安澜,道:“下午的事情,不必告诉夫人。”
方信连忙点头称是。
第二天早上,黄承修难得地起早了。不知怎么的他一整晚心中都隐隐感到有几分不安。睡不着索性便起身出门。刚拉开门,黄承修蓦地睁大了眼睛。在他跟前不到两步的柱子边上,齐浩然直挺挺的靠着柱子站着。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着他,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最让黄承修震惊的是,他竟然还是活的。
黄承修连忙上前一步,却见齐浩然艰难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下一刻,暗红的血液从齐浩然的七巧之中流了出来,瞬间将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染成了血色。
就仿佛一个最恐怖的梦境一般。
黄承修猛地后退了两步,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脸往哪放?(二更)
黄承修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了。一如往常不用上朝的时候,丫头按着时间端着洗漱的水过来,才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躺在门口的黄承修以及躺在不远处地上的齐浩然。黄承修还有一口气,但是齐浩然的尸体却已经冰冷了。丫头吓得将手中的水盆扔在了地上,放声尖叫起来。
叫声很快就吸引来了黄府的人,所有人七手八脚的将黄承修扶回房里,派人去请大夫,又派人去报官。总之,一大早还没来得及用早膳,整个黄府就已经人声鼎沸生气勃勃了起来。
黄府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外人,而昨天在黄家书房里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的一紧。隐约有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们很快就接到了消息。昨天留在最后的几个人家中全部都出事了。
不是本人出了意外死亡或重伤,就是家中出了什么大事,顷刻之间全家上下被押入大牢。而这些人,毫无意外都是昨天齐浩然说了那些话之后依然留下来了的。提前走了的人们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的同时,对那年轻的瑞王世子更多了几分畏惧。
而聪明人也隐约明白了几分这其中的深意。同样是与睿王府作对的,同样是想要对付陆离的。他们这些人安然无事,那些人却死的死,伤的伤。显然,是这些人触及到了睿王世子的底线。
有人忍不住苦笑,他们试探到了睿王世子的弱点,但是只怕以后没有人敢轻易再去触碰了。这次还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有付诸实际下场就如此惨烈,若是那小婴儿真的出了什么事,陆离只怕也不介意真的屠了他们这一伙人。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谢安澜。不过等谢安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该死的不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谢安澜找到陆离的时候,陆离正坐在房间里照顾小狸。经过这些天,原本抱着小狸就浑身僵硬的陆离已经能够很熟练的抱着小宝宝柔弱的身体了。一点儿也不会让宝宝不舒服,甚至比谢安澜这个做娘的还熟练。
见到谢安澜进来,陆离朝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安澜笑道:“外面的人都快要闹疯了,你倒是悠闲。”
陆离不以为然,“他们闹他们的,与我有什么干系?”
谢安澜走到陆离身边坐下,侧首去看小宝宝。小阿狸正巧醒着,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儿时不时轻轻砸吧一下,看得谢安澜心软成了一团。
“阿狸小宝贝,看看娘亲啊。”
陆离不由一笑,小心翼翼地将阿狸放进来谢安澜怀中,然后自己伸手将她们母女一起揽入自己的怀中。谢安澜扭头仔细看了看他,才发现他面容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心中更软和了几分,轻声道:“不用担心,小狸有我们保护,以后没有人敢动她的。”
陆离沉默地点了点头,道:“小狸马上就要满月了,原本不该这时候见血的。”只是他实在是难以忍受,若是不立即将这些人处理掉,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世上,除了青悦,有多了一个需要他不顾一切去保护的人了。而且,阿狸比青悦更加柔弱,更加需要保护。若是阿狸受到任何伤害,青悦也一样会感到痛苦。
“我不会让人伤害阿狸的。”陆离低声道。
谢安澜靠在他肩膀上,点头道:“我相信,阿狸有一个好父亲。”
陆离伸手拦住她,一只手轻抚着阿狸小小的脸蛋。原本还有几分暴戾的心情奇迹般的渐渐平静了下来。
“青悦,幸好遇到了你。”
谢安澜莞尔一笑,“我也是。”
谢安澜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比陆离更优秀的人,但是她相信这世上绝不会有比陆离对她更好的人。这种好,并不是锦衣玉食,小心呵护,甚至都不是一心一意,永无他意。而是如此的包容甚至纵容她做一切她想要做的事情。
黄家的事情在京城越演越烈,所有人的怀疑都纷纷指向了睿王府。毕竟,死的人都是跟睿王府作对的那些朝臣。陆离也没有客气,没多少时间就传出来了睿王府动手的原因。
因为有人想要对睿王府刚出生的小小姐下手,并且借此机会离间睿王世子和世子妃。
这个消息一出,那些原本还衣冠楚楚的朝中重臣,立刻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一般的无地自容。什么高风亮节,君子如风,能够想出如此卑劣手段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就连草莽之辈都会说“祸不及妻儿”,更何况这还是个刚出生还没有满月的婴儿。
就在朝野上下人心大乱的时候,陆离毫不犹豫地再次投下了几个惊雷,一大串各种改革的政令源源不断的从睿王府签发出来。原本还在纠结之前陆离冷酷手段的朝臣们立刻回过神来,重新投入了保守派与以睿王世子为首的年轻少壮派的斗争之中。至于差点被吓得神志不清的黄大人,暂时是没有多少人关心了。陆离毫不客气地将黄家的姻亲全部撸了个底。却唯独留下了黄承修自己。如此一来,躺在病床上的黄承修日子实在是不好过了,所有被连累的黄家姻亲们不敢去怨恨手段冷酷无情的陆离,便只能取怨恨黄承修了。黄府天天有人上门闹事,黄老大人病重之余还要牵挂着陛下的事情,当真是恨不得真的再呕出几口鲜血来。
小狸的满月宴之后,上雍皇城进入了一段有些诡异的平静时期。朝中大臣们渐渐发现,陆离并不是对每一个与他作对的人都赶尽杀绝的。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睿王世子对人的容忍度竟然是相当的高。不要动他的家人,特别是睿王世子妃,小小姐和安德郡主,不要因为立场问题而严重影响到正事并且造成严重的后果。除此之外,睿王世子并不会大开杀戒。
比如之前,有一位三朝老臣因为小皇帝的事情指着睿王世子的鼻子骂了他一顿。陆离当时也只是冷飕飕地扫了那人一眼拂袖而去了。之后人们提心吊胆地等着那老大臣的死讯什么时候传来,不想过了大半个月那老头还是活蹦乱跳的。甚至还被陆离任命为新的帝师,顶替了黄承修的位置。
事后有人问陆离原因,据说睿王世子表示:那老头虽然嘴贱,啰嗦,但是脑子还没坏,也不耽误事儿。
“……”所以,世子殿下您对人的要求真低啊。
谢安澜出月子的第二天,穆翎就收拾了细软奔出了京城绝尘而去。再在京城待下去,穆大公子怀疑自己要被安德郡主的相亲宴给淹死了。于是谢安澜只得正式接手了流云会。
对于谢安澜接手流云会的事情在京城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毕竟流云会当初可是与穆家齐名的超级巨贾。虽然现在有些元气大伤,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安澜虽然是睿王世子妃,但毕竟是女子,却光明正大的接任苏梦寒成为了新一任的流云会首。着实让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