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微微摇头,“我确实在等人,不过,却不是在等睿王府的人。”
“那里在等什么?”东方靖警惕地问道。
“东方大人在等我们!”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东方靖等人唯恐陆离逃走,将所有的人马都带了进来几乎将整个宫殿都要塞满了。反倒是让外面的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殿外。东方靖神色微变,回头看向被侍卫和西戎人挡在了外面的群臣,厉声道:“黎蕴,你也想造反么?!”
“理王殿下好大的帽子,老臣只怕是带不起。”黎蕴拨开人群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毕竟是一朝丞相,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品级在那里,宫中的侍卫也不敢拦他。
晋王皱眉,沉声道:“黎相,你们这是做什么?”
黎蕴看了一眼大殿中的众人,方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晋王殿下,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愧是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短短的一句话却是意味深长。东陵刚刚因为百里修,将偌大的百里家都快拆碎了,转眼两位王爷就跟西戎人合作,对付的还是一直守护东陵的睿王府,这让天下人怎么看?
见晋王被黎蕴堵住,东方靖连忙帮腔,道:“黎相,方才在大殿上的事情你已经听到了,装什么傻?”
黎蕴却并不怎么畏惧他亲王的威严,只是淡定地道:“方才晋王殿下不是令东方大人先回府闭门思过么?不知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另外,请问两位王爷,让大内侍卫堵着大殿不让臣等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东方靖眼眸微闪道:“自然是为了保护诸位大人的安全,刀剑无眼,若是伤了诸位大人怎么好?”
黎蕴不以为然,“谁的刀剑?老臣看眼下东方大人这里只有浮云公子一人,剩下的人,好像都是两位王爷和西戎的人。既然都是一路人,又怎么会刀剑无眼伤人?”
东方靖咬牙,心中暗恨。目光冷冷地凝视着眼前的黎蕴。黎蕴这老匹夫从前在朝堂上装聋作哑,就像是昭平帝的应声虫一般。没想到如今昭平帝倒了,他反倒是硬气起来的。看来,是铁了心要跟着睿王府了?
“黎相,你这是对晋王兄和本王的决定不满么?”东方靖冷声道。
黎蕴拱手道:“老臣不敢,只是…睿王府有功于东陵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情。东方公子不仅是睿王府的公子还是当朝的户部尚书,朝廷重臣。两位王爷就算是对他有什么不满,也该在朝堂上正大光明的动手。如今这般……请恕老臣不解。”
晋王垂眸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让黎相不满,倒是本王的不是。本王也是方才突然想起,东方大人既然被老臣弹劾,他自己也认了。他也算是皇室宗亲,按例应该先押入宗人府才是。”
黎蕴慢悠悠地道:“且不论东方公子有没有认罪,王爷既然如此打算,就该光明正大的昭告群臣,免得引起误会才是。”
“黎相说得事。”晋王一时有些不明白黎蕴打得什么算盘,说话也谨慎了许多。沉声道:“是本王思虑不周,本王即刻写下文书用印便是。黎相可还有什么意见?”黎蕴束手而立,垂眸道:“老臣不敢。”
很快便有人送上了绢帛笔墨,晋王亲自写下了将陆离暂押宗人府的文书,又拿出了随手携带的玉玺用了印,并且加盖自己晋王的印玺,转手给了东方靖。东方靖扫了一眼便交给了黎蕴冷笑道:“黎相,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黎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走到殿外将文书交给了另外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几个老臣仔细看了看,便开始交头接耳的低语起来。站在一边的晋王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拱手道:“王爷,不知可否将玉玺给臣等过目?”
晋王心中一沉,冷声道:“玉玺乃国之重器,岂是可以随意观赏的?!”
另一位明显神色有些不善的老者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沉声道:“既然王爷这般说,臣等便直言了。臣等怀疑,王爷手中的玉玺有假!”
“放肆!”晋王大怒,他是绝不相信自己手中的玉玺有假的。因为这玉玺正是当初他才在放倒了昭平帝之后从他的御案上拿起来的。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当初那张晋封他为晋王的圣旨,就是用这枚玉玺印上去的。若是有假,当时那些老臣会看不出来么?
虽然肯定自己手中的玉玺是真的,但是晋王却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陆离的什么阴谋。
那几位老臣却并没有被他吓到,反倒是他这副模样让人觉得他是心虚。最先开口的那位老臣高声道:“王爷手中的玉玺确实是做的几可乱真,但是方才臣等见了另一道圣旨。那圣旨上的玉玺印记却与这一张略有不同。臣等翻出过往的印记对比……”
对比的结果,自然不用他们说了。
“这不可能!”晋王咬牙道。
黎蕴从袖中取出两张绢帛,道:“两位王爷,这一份是方才我等接到的旨意,而这一道…是我等刚刚从御书房封存的过往旨意上的印玺。请过目。”
东方靖心中一阵乱跳,却还是竭力定了定神。他知道这必定是陆离的阴谋,但是他现在绝对不能临阵反水。虽然他和晋王之间将来必定会有争斗,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睿王府和陆离踩下去。否则他们谁也没有出头之日。
将黎蕴递过来的两道圣旨展开,东方靖仔细看过去甚至顾不得看内容。咋一看,两份圣旨的印玺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平时也不会有人没事干仔细盯着上面的印记研究那一点微不可见的差别。但是现在,东方靖却不得不认真的去辨别。仿佛是怕东方靖鉴赏力不够看不出来,一位老臣道:“这两份印玺上的最后一个字上,有微雕而成的阴刻字迹。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地方的印记有些差别,但若借用些器具,便能看出来那里面刻着的是陛下的年号。然而…晋王殿下手中的玉玺上,似乎并没有。”
晋王此时脸色已经铁青了,目光狠厉地看向站在旁边的陆离,咬牙道:“陆离,你好!”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陆离就已经在防着他了。
陆离垂手站在一边,神色淡定肃然,“王爷客气了,这…与下官有何关系?”
晋王气结,他如何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是他和陆离合谋算计了昭平帝。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不管昭平帝是怎么突然倒下去的,印玺是他盖的,之后的一切好处都是他得到的。就算他拉陆离下水,也洗不清他自己身上的污点。
东方靖垂眸,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眼下的情形该如何是好?片刻后,东方靖心中便有了决定。开口淡笑道:“各位大人,这玉玺是真是假眼下只怕还不好确定。总不能单凭几位大人的一句话,就认定晋王兄假造玉玺吧?所以,玉玺的事情咱们稍后再谈,还是先处理眼下的事情更重要一些。不是么?”
黎蕴道:“理王殿下的意思是?”
东方靖摆摆手道:“先将东方大人收监,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议。”
“既然晋王的玉玺是假的,不知王爷有什么资格将东方大人收监?”一直没有开口的柳浮云突然问道。晋王确实比户部尚书大一些,甚至哪怕是高阳郡王都比户部尚书尊贵得多。但是这并不代表皇亲国戚就有权力处置二品高官。皇家的爵位给了皇室宗亲们尊贵的身份和礼遇,若是职位低一些的官员也可以任由他们处置。但是绝不会有哪一个皇室会给宗亲权贵随意处置手握重权的高官的权力的。
柳浮云!
东方靖扫了一眼浮云公子,笑容有些冰冷,“那么柳大人的意思是?”
柳浮云道:“陛下虽然病重,神志却是清醒的。事实到底如何,何不由陛下来决定?”
晋王和东方靖心中都感觉不太妙,柳浮云会说出这种话,就代表陆离有信心让昭平帝站在他的这一边。虽然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如今绝对应该恨陆离入骨的昭平帝为什么会站在陆离这一边。但是却不得不防。
“陛下如今的身体,如何经得起如此劳神?”
柳浮云道:“不过说几句话而已。”
“……”众人一阵沉默,只听黎蕴突然开口道:“老臣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子。”
晋王和东方靖并不想再见到昭平帝。但是他们不可能将外面的那些朝中大臣全部都杀光了。就算其中有许多是他们自己的人,但是更多的却是中立的或者睿王府的人。很快,昭平帝被人抬了出来。看到昭平帝,原本还被堵在外面的许多臣子都忍不住扒开挡在前面的大内侍卫冲了进来。
昭平帝望着殿门口跪着的臣子,脸上的神色似哭似笑。不知道该哭自己堂堂一代帝王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还是该笑自己已经落到了这个境地,竟然还有臣子忠心于他。总算是,没有完全的众叛亲离是不是?
黎蕴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昭平帝行了礼,方才道:“陛下,请问…当初您是否将朝政托付给晋王?”
“黎蕴!”晋王怒吼道。
黎蕴不动声色,只是恭敬地望着昭平帝。昭平帝看了一眼黎蕴:这一个…也已经投靠了睿王府么?否则以黎蕴的性格怎么会站出来跟晋王作对?如果昭平帝还能说话的话,他很想闻一闻黎蕴,睿王府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够主动站出来替他们办事?
良久,昭平帝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殿里一片哗然,已经不着痕迹地退到了角落的黑衣男子看着这一幕皱了皱。没想到晋王和理王两个人竟然还对付不了陆离。幸好,公子早有准备。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黎蕴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不知眼下朝中政务当托付于何人?”
昭平帝自然不能回答,黎蕴道:“理王殿下?”
东方靖心中一热,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不相信昭平帝会成全自己。果然,昭平帝并没有什么反应。黎蕴又念了几位郡王的名号,都是昭平帝的亲兄弟的儿子。如果昭平帝没有后嗣的话,最后的皇位继承人必然是从这些人中挑选一个的。
昭平帝依然没有反应,黎蕴微微扬眉,然后道:“睿王殿下?”
昭平帝动了动,神色间似乎有些挣扎和犹豫。最后昭平帝的目光落到了陆离的身上,盯着陆离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头,仿佛耗尽了昭平帝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显得更加萎靡起来了。
“黎相,你这……”东方靖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黎蕴道:“理王殿下对陛下的决定有什么不满?”
东方靖阴测测地道:“陛下现在这样,本王怀疑陛下做出的决定是否是他的真实意愿。”
人群后面有人嗤笑道:“若陛下点的是理王殿下,理王殿下想必就不会有如此置疑了吧?”
黎蕴叹了口气,再次看向昭平帝,“陛下,不知真正的玉玺在何处?”
昭平帝看向陆离,陆离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已经让人去取了。”
至于东方大人为什么会提前知道玉玺在哪儿,没有人开口问。陆离比他们先到这里,陛下既然选了睿王府,那么不管陆离用了什么法子,这一局都算他赢了。
陆离话音未落,叶盛阳已经从外面掠了进来。虽然大殿内外都挤满了人,但是对他来说却仿佛没有丝毫的阻碍一般。叶盛阳身形自在的落到了陆离跟前,手中呈上的正是一枚玉玺和一卷明黄的布帛。
陆离接过了玉玺,却并没有自己拿在手里而是随手递给了黎蕴。黎蕴仔细查看之后点了点头转身递给了旁边的几位老臣。这些老臣都是早年先帝身边的臣子,自然是见过真正的玉玺的。一拿到玉玺就围在一起仔细打量观察着,还低声讨论着什么,似乎在研究这玉玺的真假。
黎蕴又从陆离手中接过了那明黄的绢帛打开,不由得愣了一愣。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恢复商氏娴妃封号,追封商娴妃为皇后,谥号:庄敬。册封庄敬皇后嫡子,东方景曦为皇太子,着令睿王东方明烈为摄政王。钦此!”
短短的一道圣旨不过寥寥数语,却将满大殿的人震得七晕八素。商妃?商娴妃?庄敬皇后?皇太子?这都是些什么鬼?
晋王咬牙,厉声道:“商妃早就过世多年,何来的嫡子?陆少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陛下!”
到了这时候,晋王和东方靖哪里还能不知道昭平帝为什么还会帮着陆离了。唯一的儿子,确实是很诱人的筹码。但是,当初知道商妃的儿子可能被送出宫了的人不少,知道那孩子还活着,甚至还知道下落的人却半个也没有。皇室宗亲们都一致默认,那孩子已经被柳贵妃派人给杀了。要知道,当初苏梦寒可是派人将柳浮云的手指都砍了一根送给柳贵妃了。
现在却告诉他们,那孩子还活着?
柳浮云闻言,微微挑眉侧首看了陆离一眼。他对此倒并不怎么惊讶,苏梦寒那样的人,若不是有极为重要的理由又怎么会轻易与陆离夫妻俩结交且关系如此之好?更何况,陆家那个孩子柳浮云也是见过的一两次的。
“商妃的孩子,确实还活着。”柳贵妃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众人回头,便看到柳贵妃穿着一身贵妃的华服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神色淡漠,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了。既没有面对昭平帝的爱恨难言,也没有面对众人的畏惧或轻蔑。只是平静地走了进来,走到昭平帝身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方才面向众人道:“当初那孩子被正巧入京的陆夫人救了,之后一直男扮女装以陆大人和陆夫人养女的身份生活在陆家。名字就叫陆景曦。”
东方靖神色不散地道:“贵妃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柳贵妃看了昭平帝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地道:“本宫如何知道的,不需要告诉理王殿下。难道理王殿下就没有怀疑过么?陆大人和陆夫人年纪轻轻,自己都还没有孩子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女儿?本宫记得,当初商妃是说过孩子若是生下来,小名就叫晞儿吧?”
如果收养的是个男孩子,他们早就怀疑了!那个敏感的时候,暗地里他们几乎将京城附近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查了个遍。最后也只得认定那孩子已经死了。谁又能想到,竟然有人直接将孩子带进了京城,而且还将他打扮才女孩子就光明正大的养在身边呢?
黎蕴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深感陆离的心思缜密。双手捧着诏书走到昭平帝身边展开好让他能够看清楚上面所写的内容。昭平帝低头仔细看了看,缓慢无力,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陆离对着柳贵妃拱手道:“有劳贵妃娘娘亲自走一趟。”
柳贵妃淡淡道:“本宫只是担心暮儿才过来看看罢了。”说罢,也不再理会陆离,吩咐人将明显已经精神不济的昭平帝送回内殿,自己也跟着进去了。虽然眼见着如今陆离和睿王府要崛起了,柳贵妃却半点也没有跟陆离套近乎的意思。依然一如从前的冷漠。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莫名,众人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离看着就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脸色变幻不定的晋王,微微勾唇。低声道:“晋王殿下,在下说过…太贪心了,不好。”
晋王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陆离,咬牙道:“你赢了!”
陆离道:“承让。”
晋王冷笑一声,“别得意的太早,你先想想今天怎么活下去吧!”
“终于有人记得在下了么?”站在角落里的黑衣人突然开口笑道,“公子说得不错,今天宫中的事情果然是精彩得很。不过,最后赢得…依然还是公子!”
黑衣男子一声令下,四周的跟他穿着一样的黑衣人立刻朝着殿中众人扑了过来。已经呆住了的大内侍卫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些文官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一场杀戮近在眼前。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宇文策的背叛(二更)
陆离冷笑一声,看向旁边的叶盛阳,“叶盛阳!”
叶盛阳点头,抓住陆离的肩膀就朝着外面冲去。同时柳浮云也难得好心地拉起了黎蕴冲了出去。大殿里人太多,黑衣人反倒是不好阻拦,只是片刻地耽搁就被他们冲了出去。
黑衣人冷笑一声,“先抓昭平帝和柳贵妃!”
立刻有人冲向后殿,但是很快又冲了出来,“统领,后殿没人!”柳贵妃带着昭平帝进了后殿。但是现在后殿里去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柳贵妃一行人进去之后根本就没有停留,不知道从哪个门离开了。
黑衣人神色微变,冷声道:“先不管了,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陆离,抓不住,就杀!”他们可不是理王和晋王,陆离死了还是活着,对他们的差别不大。
殿外,冲了出去的陆离等人并没有离开。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有大批兵马赶了过来。还穿着一身文官官服的曾从谦更是顾不得自己斯文儒雅的外衣,直接施展轻功一马当先的冲了过来。看到站在房顶上的陆离,这才松了口气险些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公子,公子!”曾大人一边抹着冷汗,一边道。
陆离没有理他,沉声道:“大内侍卫听令,西戎细作强闯后宫,杀无赦!”
已经被搞得头晕脑胀不知所云的大内侍卫们突然被这清冷凌厉的声音震醒了过来,直觉就按照这个声音的话去做了。他们前些日子虽然归晋王指挥,但是本身却并不都是效忠晋王而是效忠皇家的。他们这些人成为大内侍卫的第一件事就是谨记着自己是属于皇室的。那些投靠晋王或者被晋王安插进去的毕竟是少数,这会儿乱成一片,那些人也无法控制局面。
如今乍然听说晋王手里的玉玺是假的,他们连效忠晋王的理由都没有了。再一听这道命令,这些黑衣人都是西戎人,身为大内侍卫消灭西戎细作,很合理啊。于是,茫然无措的大内侍卫们仿佛终于找到了方向,毫不犹豫地拔刀杀向了方才还站在一边的黑衣人。
曾大人终于将气喘匀了,这才苦着脸看向陆离道:“公子,您老以后做事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属下魂都要被吓掉半条了啊。”
天知道,当他看到皇宫里发出的幸好的时候吓了多大一跳。还没来得及震惊,又传来睿王府被包围了的消息让他连派人去睿王府问个计策的功夫都没有。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调兵遣将,在带兵闯入皇宫还是带兵围困睿王府之间,曾大人果断的选择了前者。睿王府有王爷在,怎么样也不会有事的。但是公子这里就不好说了。叶盛阳就算武功盖世,带着公子这么一个累赘也有失手的时候。
陆离淡然道:“提醒了有什么用?打草惊蛇么?”
曾大人震惊,“公子觉得,属下这么靠不住么?”
陆离道:“你觉得,你身边的探子少么?”自从曾大人的身份曝光,遭遇的各种偶遇,奇遇,艳遇就成倍增长。府里哪怕是找几个下人,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都是别人的人。
曾大人摸摸鼻子:卧底当得太成功,不是本官的错。
陆离问道:“神武军和巡防营都来了?”
曾大人道:“公子放的信号不是说情况紧急么?巡防营先进来了,神武军随后就到。”
陆离看着下面一片混乱道:“都是高手,巡防营和神武军对付不了。亲卫营在哪里?”
曾大人道:“颜小侯爷带着三百亲卫营,守在宫门外的几条街道上。”
陆离道:“告诉颜锦庭,一个都不能跑掉!要是跑了一个,他这个亲卫营统领就不要当了。”
柳浮云和黎蕴站在一边听着他们对话,见陆离淡定自若的调兵遣将,举止间竟有几分儒将风采。柳浮云问道:“少雍兄,你这次到底是为了对付晋王和理王,还是为了对付百里修?”
陆离道:“自然是一起收拾。”
柳浮云道:“哪一个更重要?”
陆离微微勾唇,“他们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自然是陛下。”
柳浮云瞥了一眼还被黎蕴握在手中的圣旨,有些无奈地苦笑,“少雍兄,你若是再不让救人,亲耳听到看到这道圣旨的人只怕就不剩下几个了。”昭平帝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承认了这份诏书,以后无论是晋王理王还是别的皇室宗亲,都别想翻案了。就连陆景曦的身份问题都解决了,若是寻常时候确认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是何等麻烦的事情?现在如此,只怕许多臣子还以为,昭平帝早就知道了这个皇子的存在,只是碍于柳贵妃没有公告天下罢了。
陆离挥挥手,立刻就有人跃入了战乱中,将那些早就被吓的三魂七魄都掉了不少的文官们从混乱中拽了出来。
此时的睿王府中同样的热闹,睿王和宇文策早就已经打得离开了睿王府老远。整个睿王府都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只是,混战中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被宇文策留下的苍龙营已经悄无声息地堵住了睿王府外面的所有路口。
百里修被一群黑衣人护在中间,脸上的神色却已经不复之前的轻松得意,而是显得有些凝重了。睿王府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为了这次的行动,百里修透入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实力。甚至还用计软禁了夏侯磬将暗狼军调了出来。但即便如此,睿王府的守卫竟依然能够与他们斗得旗鼓相当。要知道,这还只是睿王府的守卫,虽然别处的势力都被他设法牵制了,但是时间一久,如果他们迟迟不能拿下睿王府的话,那些人赶到是早晚的事情。
“安德郡主找到没有!”百里修冷声问道。
一个黑衣人沉声道:“回公子,安德郡主…好像不在睿王府里。”
“不可能!”百里修冷声道,“没有人看到安德郡主离开睿王府。”更何况,这个时候外面未必比睿王府安全,睿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安德郡主送出府去。另一个黑衣男子皱眉道:“公子,睿王府毕竟有上百年的根基,安德郡主说不定藏在身边密室之中,要找起来只怕是……”
百里修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沉声道:“谢安澜还是没抓住?一群废物!”
“谢安澜真的中了蛊毒么?”黑衣男子沉声道,一个孕妇如此厉害也就罢了,一个中了蛊毒的孕妇还能如此厉害,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他们得到的消息可是谢安澜已经昏迷不醒了!
百里修冷声道:“中自然是中了,不过……”话还没说完,百里修的脸色突然一变,厉声道:“不好!宇文策!快走!”
“什么?”跟在他身边的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百里修。
百里修厉声道:“宇文策这个混账!撤退!立刻离开京城!”
虽然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听从百里修的命令已经成了本能。黑衣男子点点头,抓起百里修就飞快地往睿王府外面掠去。
见原本围在自己身边的人飞快撤退,谢安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回头去看苏梦寒,“发生了什么事情?”苏梦寒抬手一弹手中的软剑,剑锋上的血花飞溅,“大概是百里修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吧?”
谢安澜叹气,“百里修这人,逃命的本能倒也不差。”
苏梦寒道:“放心,跑不了。”
谢安澜点头,“有劳苏会首了,这里有我们,麻烦你去宫里走一趟吧。”如果不是身体不方便,谢安澜其实想要自己走一趟。她实在是有些不放心陆离。苏梦寒倒是不在意,点头道:“你这里没问题吗?”
“有本公子在,能有什么问题?”穆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人回头便看到穆翎拎着一把没有剑鞘的剑走了过来。剑身上早就染上了淡淡的殷红,可见也没有少饮血。
苏梦寒莞尔一笑,朝着穆翎拱了下手便飞身而去了。
谢安澜和穆翎对视一眼,转身往外面走去。
穆翎有些担心地看着谢安澜,“无衣,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谢安澜笑道:“三个月早就过了,我心里有数。”
穆翎无语,三个月过了就能打架杀人么?这是哪个无良大夫说的?在慕大公子看来,孕妇都应该娇滴滴的养在院子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而不是像眼前这个拎着鞭子打架杀人比他还利落。
看到穆翎的表情,谢安澜忍不住笑道:“方才其实一直是苏公子在动手,我就是偶尔捡个漏而已。我还不至于这么不知轻重。我要是不在这里待着,怎么留得住百里修?”苍龙营在外面的动静说不定早就引起百里修的注意了,要是让百里修就这么跑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百里修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宇文策背叛了他们的约定。苍龙营和睿王府亲卫联手,将他们分割成了两块。他带着人被围在中间与睿王府的人交手,外围的人却被苍龙营给暗算清理掉了。因为没有防备苍龙营突然发难,他们损失惨重。因为中间还隔着睿王府的亲卫营,他根本就没有得到外面局势变化的消息。最重要的是……如果宇文策背叛了协议,那么与宇文策交手的东方明烈又去了哪里?
百里修顾不得想那么多,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立刻离开睿王府,离开上雍,离开东陵!如果晚了,可能会有他非常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百里修深吸了一口气,只要离开上雍皇城就会有人接应,不会有人的。
百里修人刚出了睿王府,就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见到来人,百里修眼神微微一缩,“夏侯磬!”
来人身形袖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温文却不是威仪的笑意。正是西戎九皇子夏侯磬。
夏侯磬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国师,擅自动用暗狼军,你可知该当何罪?”
百里修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道:“我有陛下的金牌令箭,见金牌如陛下亲临!”
夏侯磬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如寻常人一般恭敬地顶礼膜拜,“擅自动用暗狼军,以致暗狼军全军覆灭。国师,该当何罪?”
“你敢!”百里修脸色微变,厉声道。
夏侯磬淡淡道:“我为何不敢?薛楼主,有劳了。”
薛铁衣从夏侯磬身后走了出来,神色漠然地看着百里修。百里修冷笑道:“你们以为,我只有这些准备么?若是如此,便是太小看本公子了。”薛铁衣淡然道:“你说的是你派人在京城的水源处下药,以及派绝顶高手刺杀公子和朝中重臣的事情么?王爷和胤安摄政王已经去处理了。王爷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你若不这么多事,而是让这些高手护在身边保护你,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去。”
百里修确实是足智多谋,但是他想得太多了太周全了。将那些高手派出去搞事,固然可以预防万一牵制睿王和睿王府的高手。但这前提是他自己有一定的实力。或许百里修对自己的计谋太有信心了,如果将那些人全部留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危机时刻拼死一战的话想要逃出去也未必没有机会。
百里修的身后,谢安澜和穆翎也漫步走了过来。与他们一起的,还有许多睿王府的侍卫,片刻间将整个睿王府大门口团团围住。
百里修回头,看向身后走来的谢安澜,“陆夫人,你们的运气太好了。”
谢安澜耸耸肩,微笑道:“运气有时候也是一种实力。”
百里修冷笑道:“是么?就不知道你们的运气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好了。”
“百里国师只怕是无缘得见了。”谢安澜道。
百里修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在手中把玩着,“这个,陆夫人可认识?”
谢安澜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女子的手环,似乎有些眼熟。
下一刻,谢安澜脸上的神色微变,“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百里修笑道:“这个么…我昨晚让人请了她去做客。陆夫人,你放我走,如何?”
谢安澜沉默,那是一个雅致精巧的银色手环。上面有精致的花藤环绕,银色的花藤点缀着点点五彩宝石,与东陵女子喜欢风格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异域风情。
第一次见到崇宁公主的时候,她手腕上就带着这样一个手腕。
第二百六十章 你会后悔的
崇宁公主的手环?原本崇宁公主跟她们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即便是来者是客,出了意外也不是睿王府能够控制的。但是……问题是,睿王殿下一心想要崇宁公主成为睿王妃,这个问题就很大了。
谢安澜自然不能眼看着未来舅母出什么事,不过就这么放百里修走也是不可能的。百里修这种人,就算是身无长物,孤身一人,放出去也能给你搞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谢安澜扶着旁边的柱子,有些怀疑地道:“拿一个破手环,就想要挟我们?百里国师,你觉得我看起来很蠢么?”
百里修冷笑一声道:“陆夫人既然已经认出来这个东西了,又何必故意装傻?”
谢安澜耸耸肩,道:“且不说你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一个手环能代表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让人偷鸡摸狗偷来的?”
百里修冷笑道:“哦?那里可以先确认一下咱们再来谈。不过,如果我今天日落之前没有出城的话,你们见到的人还是不是完整的我就不能保证了。”
穆翎微微蹙眉,在谢安澜身边低声道:“他绑了谁?”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道:“百里国师,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不觉得你找错对象了吗?这里……可没有莫罗人。”
百里修放声大笑起来,“莫罗?我找莫罗人干什么?苏玥宁和睿王殿下难道不是有一腿?算起来,陆夫人应该要称呼她一声舅母吧?”
谢安澜道:“就凭你那几个乌合之众,想让我相信你们能绑架崇宁公主,好像有点难。”
百里修道:“如果还有胤安兰阳郡主呢?那位郡主的手段,陆夫人应该领教过吧?”
谢安澜微微眯眼,片刻后方才悠悠道:“兰阳郡主啊,那就更不用着急了。比起百里国师,我觉得找胤安摄政王更好解决这件事。”百里修轻哼,“你是想说,那个女人是宇文策派来的细作么?碰巧,本公子一直让人跟着她,她既然已经得手,自然就没有用处了。”
谢安澜微微凝眉,“兰阳郡主死了?”
谢安澜并不同情兰阳郡主,毕竟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害得自己险些连孩子和命都保不住的人。更何况,兰阳郡主本身也绝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性格。但是,如果兰阳郡主就这么被百里修弄死了的话,谢安澜还是会有几分淡淡地怜悯。兰阳郡主不讨喜,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还不聪明。但是她对宇文策却着实算得上忠心耿耿。却被宇文策如同弃子一般的派到百里修身边,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死去。难免让人觉得有几分心寒。直到现在,谢安澜都没有想明白宇文策到底为什么要将兰阳郡主送到百里修身边,真的是毫无意义。
百里修冷笑道:“还没死,也差不多了。”
谢安澜沉默,如果崇宁公主真的落到了百里修的手里,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百里国师,如果崇宁公主少了什么地方的话,我保证,你会少了跟她一样的地方。”良久,才听到谢安澜幽幽道,“我亲自动手。”
百里修默然。
百里修的命,自然是他自己的。但是崇宁公主的命,却不是谢安澜的。百里修固然是冷酷无情,谢安澜也不是傻白甜的软萌包子。于是,这一场谈判,百里修竟然也占不到什么上风。如果谢安澜完全不在乎崇宁公主的话,百里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筹码可言。
夏侯磬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安澜。这位传说中睿王府未来的世子妃,陆离的夫人,睿王的唯一的亲传弟子。她的名声这些日子夏侯磬听说过不少,但是却着实没怎么看到过她出手。如今看来,能让睿王另眼相看,果然不是简单的寻常女子。
仿佛察觉到夏侯磬地眼神,谢安澜侧首看过去问道:“九殿下有什么想法?”
夏侯磬有些无奈,这原本应该是睿王府的事情,怎么却推到他面前来了。
“少夫人说笑了,这是睿王府的事在下如何敢多嘴?”
谢安澜笑道:“但是,这位百里国师是你西戎人啊。”
夏侯磬道:“不,百里国师是东陵人,他只是替我父皇做事而已。”
谢安澜偏着头打量着他,“九殿下不打算救人么?”
夏侯磬道:“如果父皇吩咐的事情在下也能替父皇做到,他自然就没有用处了。陆夫人以为呢?”
谢安澜笑道:“九殿下果然爽快,那么…用百里国师在上雍皇城所有的据点位置,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夏侯磬苦笑,“在下不知。”
谢安澜道:“我不相信暗狼军如此无能。”
夏侯磬摊手道:“少夫人也看到了,暗狼军全部都被百里修调走了,可见也不是忠心的。”
谢安澜笑容温婉,“能在战力如此强大却毫无忠心的暗狼军中泰然自若,我相信九殿下必然是定力非凡,定力好的人能力总不会太差。”
夏侯磬无奈地叹了口气,“少夫人可真会做生意,那东西原本就是东方公子答应给我的。”
谢安澜一脸坦然,“他当时肯定没料到,本该在九殿下掌控下的暗狼军会来围攻睿王府。”
夏侯磬侧首看向身边的樊奕,樊奕望了一眼与穆翎并肩而立的谢安澜,双手奉上一封信函。夏侯磬伸手接过转手递给了旁边的睿王府亲卫,道:“这是我所知道的,百里修在东陵境内若有的据点和势力位置。有没有遗漏我也不知道,还希望少夫人言而有信。”
谢安澜接过了信函打开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九殿下这样做,就不怕西戎皇怪罪么?”
夏侯磬淡然一笑,“只要能拿到父皇想要的东西,父皇怎么会介意这一点小事。莫说是国师,就算是亲儿子,父皇只怕也不会介意的。”
在西戎皇眼里,国师只怕是比儿子还要值钱一些啊。
谢安澜愉悦地打了个响指道:“好,既然九殿下如此大方,我睿王府也不能小气。九殿下离开东陵的时候,可以将六殿下也一并带走。就当是我东陵对西戎停战的诚意了。”
夏侯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能说他根本不想要这个礼物么?身为皇兄弟,毫无疑问会是将来的对手,夏侯齐死在睿王府手里才更符合夏侯磬的利益。
谢安澜纤细地手指优雅地弹了一下手中的信笺,抬手递给了跟在身后的侍卫。然后才悠然看向百里修道:“百里国师,你是自己请,还是我让人帮你走?”
百里修身边还围着几个黑衣侍卫,这些人武功都不弱但是再如何厉害此时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也是回天无力了。听了谢安澜的话,几个黑衣人立刻警惕地挡在百里修跟前,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四周的房顶上早已经布满了手握弓箭的士兵,只要他们稍有异动,等待他们的立刻便是万箭齐发。他们自己若是只顾着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带着百里修这个累赘,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百里修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得叹了口气眼神幽深地望着谢安澜,“你会后悔的。”
谢安澜漫不经心地笑道:“本大神是被吓大了的,这种话早就听习惯了。”
百里修没有反抗的被人压下去了,他这样的人在明知道无法翻牌的时候自然不会去做无畏的挣扎了。看着百里修被押走,谢安澜方才微微松了口气,看向站在台阶下的夏侯磬,“九殿下,借刀杀人用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