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人干笑了两声,“孔大人见笑,见笑。”
孔聿之靠着扶手,有些悠然地看着曾大人问道:“少雍兄可有什么吩咐?”
曾大人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公子说,让孔大人不必在这事上死揪着百里家,那些人都是死士,就算抓到活口也没用。之前抓到的那些人,全死了。”
孔聿之脸色也有些难看,咬牙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曾大人扬起下巴略带着几分傲然地道:“虽然暂时抓不到百里修的把柄,但是那些伤了孔家主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孔大人尽管放心,那些人的脑袋,三天之内一定奉上,一个都不会少。”
“不必。”孔聿之道。
曾大人挑眉,只听孔聿之道:“我不要这些人头,有劳曾大人,全部送到百里家去吧。”
曾大人道,“百里修可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孔聿之冷笑道:“他不在乎,总有人在乎。不是么?”曾大人顿时笑眯了眼睛,点头道:“孔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孔大人这么吩咐了,在下一定办妥。”
“有劳大人了。”孔聿之都。
从当天晚上起,京城里的百姓总是会在深夜或者是白天听到遇到打斗厮杀的事情。整个京城的百姓们都被吓得不清,晚上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毕竟无论是遇到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斗殴还是突然看到一具无名尸体,都实在是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同样恐怖的事情还发生在百里家。第一次是当天傍晚,两具尸体就那么大剌剌地被丢在了百里家的府们外面。丢尸体的人穿着灰色衣衫,面上罩着面巾,伸手动作极快。将尸体往地上一扔立刻飞奔而去,百里家门外的普通侍卫自己不敢追上去看看,隐藏在百里家的高手倒是不少,但是因为孔聿之指控百里家谋杀孔赟,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百里家如今依然有嫌疑,百里家周围多了不少巡防营的官兵。贸然出去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样轻易结束。第二第三具尸体当天夜里出现在了百里家大门的房顶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打扫的人发现屋檐下的台阶上有血迹,抬头一看这才看到头顶的屋檐上趴着两具尸体,顿时吓得惨叫出声。又一次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之后三天之内,连续二十多具尸体在不定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不同的地点。越到最后,出现的地方越是可怕。百里家隐藏的高手因此整夜驻守巡视,却依然还是在第四天的早上发现最后一具尸体出现在了百里修住的院子里。就靠着百里修的房间的窗户坐着。
看着坐在自己窗前的尸体,百里修的脸色说不出来的难看。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对方既然能将尸体悄无声息地扛到他的房间外面,那么也同样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房间杀人。虽然他的房间里即便是晚上也有高手保护,但是对方这样的实力…若是抢闯进去只怕也很危险。
叶盛阳!百里修咬牙,在心中暗暗道。
陆离身边的高手不多,唯一能有这样的实力的只有叶盛阳一个人。
想到此处,着实是让百里修有些恼恨。叶盛阳这样的高手竟然甘心对陆离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公子?”站在百里修身边的人低声道。
百里修沉声道:“对付叶盛阳,你们有几分把握?”
男子沉吟了片刻道:“若是死战,恐怕至少要三个跟属下差不多的高手才能拿下叶盛阳。而且…叶盛阳这样的人,若是一击不中让他逃走了却更加麻烦。”不是万不得已,叶盛阳当然也绝不会选择死战。
“另外,叶盛阳的弟子裴冷烛武功虽然远不如其师,甚至比叶无情都还要略逊一筹。但是却同样不少对付。裴冷烛精于毒术,让人防不胜防。”
百里修冷笑一声道:“再厉害,陆离身边也只有这几个人而已。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进京。”
男子微微一惊,道:“公子,这是不是太…那些人,公子不是说还有大用么?”
百里修道:“现在就是有大用的时候,陆离若是觉得这样就能威胁本公子,那他就太自以为是了。算算日子,三国联盟,这会儿也应该散了吧?”
男子沉吟了片刻,“西戎皇应该早就收到公子的密信了,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
百里修有些遗憾地挑眉道:“这次没能拿下胤安,倒是有些可惜了。”
男子道:“宇文策那样的人,想要一举拿下胤安只怕也不容易。更何况三国名为结盟,实则各有算计。不过都各自有所收获,倒也不算无功而返。”
百里修点头,“这倒是没错,总算不枉费我在西北军中忍耐了这些日子。只是!”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百里修脸色立刻变得阴冷起来,“百里岄那个蠢货,坏了我的大事!还有百里家…若不是……哼!”想起流云会的事情和昭平帝突然病倒的事情,百里修就烦躁的想要杀人。
被这些蠢货这么一弄,他筹谋已久在边关的收获本来就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现在算起来简直就是得不偿失,损失惨重!
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具尸体议论着事情,仿佛眼前的不是自己属下的尸体而是一个木雕一般。
百里信闻讯快步而来,看到地就是这幅情景,脸上的神色不由寒了下来,冷声道,“现在你满意了?”
百里修淡定地道:“大哥,你急什么?又不是没有收获。现在孔赟快不行了,你只要对付孔聿之那个毛头小子就行了。你之前不肯对孔赟下手,现在你别告诉我,你对孔聿之也有什么世家情谊,祖辈交情。你现在不肯对他动手,你不妨看看等他羽翼丰满了,会不会对百里家的人下手。”
百里信惨然道:“你的目的,就是让百里家满世皆敌么?”
百里修莞尔一笑,“谁让你不肯告诉我,老头子临死都要守着的秘密的?大哥,我也姓百里,老头子未免太偏心了一些。”
第二百零八章 我不认识你(一更)
闻言,百里信立刻变了脸色,冷声道:“你在胡说什么?父亲何曾偏心过?”就算是偏心,也是偏心百里修这个天资聪慧的老来子。
百里修冷笑道:“你敢说…那老头子什么都没告诉过你?你若是撒谎,我立刻杀了百里胤!”百里信硬声道:“别说你杀了胤儿,你就是杀光整个百里家的人,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不知道。当初我是这么回答你的,现在也不会变。”
百里修看着他道:“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我不着急。”
百里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纵然在你心中百里家算不得什么。但是百里家到底生你养你了一场。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百里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人走了出去。
睿王府将要举办宴会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年纪大一些的权贵们或许还有人记得当年睿王府小郡主的风华。时隔二十多年,原本已经死了的安德郡主却死而复生,虽然睿王殿下不在京城,但是睿王府上下显然都承认了安德郡主的身份。虽然如今京城算得上是多事之秋,但是参加睿王府宴会这件事人们依然是兴致勃勃。提前收到帖子的权贵们更是欢喜不已。没能收到帖子的人也想尽了办法钻营,希望自己也能得到一张帖子。
谢安澜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闲来无事趁着自己精神不错,谢安澜便跟着安德郡主一起出门去查看睿王府名下的一些产业了。这事情原本用不着安德郡主或者谢安澜亲自去。不过是源叔觉得郡主如今记忆全无,连从前在京城关系好的朋友也半个都记不得。回到京城之后几乎算得上是足不出户,这样对安德郡主并不是什么好事。正好如今已经是年底了,底下的各处产业年终都需要盘账,便挑了两家在城中的产业去请安德郡主帮忙。其实也只是有个由头让安德郡主出门走走吧了。
谢安澜如今怀孕虽然尚未满三月,但是除了那贪睡的毛病倒是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只是每个人都将她当成是一碰就碎的宝贝,让素来自在惯了的青狐大神十分郁闷。偏偏大家还是为她好,若是因此发脾气连她自己都觉得无理取闹。
这几天京城里也不太平,安德郡主和谢安澜出门自然要加倍小心。薛铁衣知道之后特意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事情亲自过来护卫,倒是让安德郡主很是过意不去。不过这些日子相处她也明白了,她越是表现的客气,薛铁衣越是觉得不自在。用源叔的话说,薛铁衣原本就是睿王府的亲卫,王爷当初将郡主交给他保护,郡主却在他的保护下出了事,薛铁衣就觉得自己失职。所幸郡主如今平安归来了,否则这个坎儿薛铁衣永远都过不去。至于薛铁衣什么时候会不再感到愧疚,这个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源叔这些年将睿王府打理的很好,原本前些日子谢安澜也被迫看过这些账册,直到她有了身孕源叔才不再往她跟前送账册了。如今倒是改成了往安德郡主跟前送。睿王府传承已经有数代,而且睿王府历代的王爷几乎都没有妻妾子女成群的,更不喜好奢华享受,因此睿王府累计的产业着实是不少。不过…睿王府的现银真的不多。当第一次看到睿王府库房里那一堆不能用来换钱的皇家御赐宝物和各种神兵利器,以及连角落都扫干净也凑不齐三万辆的现银时,险些泪流满脸。
谢安澜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幸好睿王府的历代掌权者都还是十分明智的。即便是再捉襟见肘也没有将手中的产业拿出去变卖。毕竟,再多的鸡蛋也比不过能生蛋的鸡不是?银子再多早晚也是会花光了。若不是因此,如今谢安澜看到的睿王府大概就真的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跟着安德郡主一路去查账,当然主要是安德郡主做,谢安澜在一边喝茶。谢安澜发现安德郡主果然很擅长这些,在她处理事情的时候几乎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根本没有二十多年前的记忆,这二十年也一直都住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有些东西,就仿佛天生的刻在了骨子里一般。
从一家铺子里出来,一行人转向只隔着两条街的另一处产业。谢安澜有些惊叹地道:“原本我还没有注意到,之前穆翎和苏梦寒在京城折腾的那么厉害,睿王府的产业竟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许多人家,即便不是穆翎和苏梦寒打击的,目标,也免不了受一些池鱼之殃。但是睿王府的这些产业竟然很少见到受到波及。要知道,如今这些铺子外面可没有挂着睿王府的名号。若不是看过账册和地契谢安澜也不知道这些都是·睿王府的产业。
薛铁衣道:“源叔是从小就跟着老王爷的,后来就留在了睿王府提王爷搭理府中的产业,这么多年也没有出过什么纰漏。便是我…当年笑意楼刚刚成立的时候,许多事情都是请教过源叔的。”谢安澜眨巴了一下眼睛,原来源叔也是隐藏在人群中的高人啊。
谢安澜扭过头正要说话,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凌厉地射向前方不远处,同时脚下移动了位置,将安德郡主挡在了身后。
薛铁衣也发现了,眼神冷厉地看向前方。
距离他们不远的前方街道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都想象不到现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暗金色龙纹锦衣,眉目俊朗,气势森然地望着她们。准确的说,是望着被谢安澜挡在身后的安德郡主。谢安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百里岄那个断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用这种厌烦加厌恶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如果她再不闪开,他就要一脚将她给踢开了。
身为美人的自尊心大受打击,谢安澜扬起下巴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将安德郡主挡得严严实实。
或许是这几个人身上的气势太过特别,也或许是这几天京城里的腥风血雨给京城的百姓们培养出了特殊的敏锐度。原本还熙熙攘攘的街道很快就安静空旷了下来。谢安澜并不十分担心,只见薛铁衣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原本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睿王府侍卫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这几天睿王府杀了百里修那么多人,正防着他的报复呢,怎么可能就这三个人出门逛街?
“摄政王是来上雍过年的么?”谢安澜笑吟吟地问道。
宇文策微微眯眼,打量了谢安澜半晌方才淡淡道:“本王正有此意,不知道睿王府欢不欢迎?”谢安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斟酌了半晌方才真诚地道:“过年这种事情,还是要一家子才有意思。既然摄政王在京城孤家寡人,不如去三皇子府上?”叔侄俩正好也是一家人嘛,前提是这两个人不会弄死对方。看起来…还是宇文策的胜算更大一些。
宇文策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安澜道:“陆夫人这个时候还能在外面到处乱跑,看来睿王府的能人果然不少啊。”
谢安澜等着眼前的宇文策磨牙,那什么赤蝶蛊果然跟他脱不了关系。
“承蒙王爷关心,我好得很。”谢安澜道。
宇文策冷笑了一声,显然是对她的话不以为然。抬手指向谢安澜道:“陆夫人,本王不跟孕妇动手,劳烦你让开。”
谢安澜惊骇,“王爷你竟然还有道德底线?”宇文策对她的嘲讽淡然以对。
安德郡主从谢安澜身后走出了一步,皱眉道:“你是来找我的?我认识你?”
闻言,宇文策却是一愣。宇文策并不知道安德郡主失忆的事情,回过神来之后脸色就变得格外难看起来,“你不记得我了?!”
安德郡主道:“我不认识你。”
街道上一片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宇文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等到他笑够了方才停了下来盯着安德郡主点头道:“好,很好!”话音未落,宇文策已经如一道魅影一般朝着安德郡主扑了过来。谢安澜早就提防着宇文策突然发难。他一动谢安澜就已经拉着安德郡主飞快地向后退去。同时,薛铁衣也已经上前一步迎了上去。
被薛铁衣拦住了去路,宇文策顿时大怒,挥掌拍了过去,“滚开!”
薛铁衣不闪不避,同时抬掌迎了上去。双掌相接,两人各自被一股劲力震得后退了几步。按理说,薛铁衣的武功比起宇文策来还要略逊一筹的。但是宇文策并没有用上全力,而薛铁衣却是一开始就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的。因此交手一招,竟然是宇文策多退了一步。
宇文策站定,目光这才真正落到了薛铁衣身上,冷声道:“是你,东方明绯的跟班。”
第二百零九章 互相利用(二更)
薛铁衣不答,只是沉着脸盯着对面的宇文策。一掌逼退宇文策,他自己也不是一点代价都不用付的。
宇文策冷笑一声,再一次朝着薛铁衣背后的安德郡主扑了过去。薛铁衣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再一次飞身上前将他拦住。宇文策冷声道:“碍事!”毫不留情地把刀朝薛铁衣挥了过去。薛铁衣也不甘示弱,同时抽出袖中的刀迎了上去。
“澜澜,这人是……胤安摄政王?”安德郡主低声问道。
谢安澜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安德郡主摇了摇头,她确实是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也不奇怪,她连对景宁侯都没什么印象,隐约能想起来一些的也大都是关于睿王府的事情。所以哪怕她却是认识宇文策,记不起来也不奇怪。
谢安澜道:“母亲最好离这个人远一些。”宇文策一看就是对母亲恋而不得啊,这世上最可怕的执念莫过于求不得了。说不定宇文策变态起来比百里修还可怕。
安德郡主点了点头道:“既然是胤安摄政王,想必也没有什么交情。更何况……”更何况,胤安如今还在跟东陵交战,在此之前也一直是征战不休。她的兄长父辈甚至是祖辈毫无疑问都是跟宇文策的父辈祖辈打过仗的。她也不觉得两人之间能有什么交情。
谢安澜心中暗叹,母亲想得倒是很不错。但是宇文策显然不这么认为啊。宇文策会突然出现在上雍,而且一来就找上她们,显然是冲着安德郡主来的。
另一边不远处的茶楼上,百里修带着人站在窗口看着前方街道中央地打斗。站在百里修身后的黑衣男子道:“薛铁衣还不是宇文策的对手。”
百里修点头道:“不是对手就对了。”如果仅凭薛铁衣都能对付宇文策,那睿王府的实力就必须要重新估量了。黑衣男子有些不解地看向百里修,忍不住道:“公子怎么知道宇文策对安德郡主……”
百里修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道:“这在胤安的摄政王府,并不是什么秘密,想要知道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也仅限于胤安摄政王府的后院。宇文策这人冷漠无情得很,摄政王府妃妾虽然多,但是真正说受宠的却一个都没有。王府的女人们竟然也都安安分分规规矩矩的。毕竟,在宇文策的后院闹事,一个不小心是要没命的。
这些年胤安摄政王府越发的难以安插忍受了,但是百里修却不是别人。他早早的就开始算计了许多事情了。当初他在宇文策的后院布下眼线的时候,宇文策还远没有如今的威势也没有如今可怕。所以才让他早早的就得到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消息。
百里修悠然道:“当年宇文策在东陵游历的时候受了重伤,正好被出门游玩的安德郡主给救了。从此就对安德郡主情根深重,甚至还想要说动胤安皇与东陵联姻。人选自然就是安德郡主了。可惜啊,胤安和睿王府的仇恨太深了,就算胤安皇同意联姻,人选也绝不会是安德郡主。就算胤安皇同意了,睿王府也不会同意的。所以,宇文策的这一番痴心,不过是妄想罢了。”
说起这些事情,百里修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幸灾乐祸的味道。仿佛是在嘲笑宇文策那样的枭雄竟然也会有如此天真如此愚蠢的青葱岁月。
黑衣男子蹙眉道:“宇文策受伤正好被安德郡主给救了?”这是不是太巧了一些?
百里修凝眉思索了片刻,方才低低地笑出声来,道:“看来,咱们这位摄政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痴情啊。”
“公子的意思是?”
百里修摇摇头道:“没关系,他越痴情对咱们越有利。”
“公子这话怎么说?如果宇文策爱屋及乌……”
百里修笑叹,“你说的那是常人,宇文策这种人怎么会有爱屋及乌这种可笑想法?他若是深爱安德郡主,就只会想要将跟安德郡主有关系的人统统杀了。特别是安德郡主…的儿子,安德郡主和别的男人生的儿子。如果陆离真的是安德郡主的儿子,你觉得他会容忍宇文策这种人做自己的继父么?睿王会让宇文策娶自己的妹妹么?更何况,我看安德郡主对宇文策好像没什么意思啊。”
“如此,宇文策就只能跟我们合作了。”
百里修道:“上一次他拒绝了我,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拒绝我?安德郡主…回来的正是时候啊。”
两人说话的这些时候,下面的宇文策和薛铁衣已经分出了胜负。薛铁衣脸色苍白的单手押着左肩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源源不断的渗出。宇文策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的衣衫裂开了一道染血的口子。但是伤口并不深,远没有薛铁衣伤得重。
宇文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抬脚朝着谢安澜和安德郡主走了过去。只是他才刚走出一步,四周就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弓箭开弓上弦的声音。原来在两人交手的时候,睿王府的侍卫已经源源不断地赶来,其中更有不少弓箭手。毕竟这里距离睿王府,真的不远。
宇文策挑眉看向已经被侍卫挡在了人群之中的谢安澜和安德郡主。
谢安澜淡淡笑道:“我还以为摄政王也算得上是一代枭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宇文策道:“本王如何,需要你来评论?”
谢安澜莞尔笑道:“自然不需要我来评论,我只是替东陵庆幸而已。”
宇文策道:“若是如此,那你庆幸的有点早了。四国已经停战了。”
谢安澜道:“四国停战,摄政王不是应该立刻回国么?王爷竟然能在师父之前赶到京城,想必是想要趁着师父回京之前做点什么?是谁给你的消息?对方为什么要给王爷这个消息呢?”
宇文策抱胸看着她,道:“你是想说,对方是想要利用本王么?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不过,话说回来…百里修还送了本王另外一条消息,听说…你是东方明绯的女儿?”宇文策卖起盟友来也毫不客气。
谢安澜也不否认,笑吟吟地道:“我确实应该称呼郡主母亲。”
宇文策冷笑一声,“不必跟本王装蒜,真正该叫她娘的是陆离吧?”
谢安澜耸耸肩笑道:“有什么差别吗?”
“……”确实没有差别,陆离叫娘谢安澜自然也该叫娘。
不过,谢安澜有些好奇地看着宇文策道:“摄政王跟百里修的关系这么好吗?连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会分享?”宇文策道:“互相利用而已。”
原来你还知道百里修在利用你啊。
谢安澜也不想再跟宇文策废话了,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道:“好啦,看来今天王爷是无法达成你的目的了,不如咱们就此告辞?”
宇文策目光定定地盯着安德郡主,口中的话却显然是对谢安澜说的,“你以为,只有你会带人么?”
说话间,一群人从另一个方向涌了过来。当先一人竟然还是熟人,曾经还打过交道苍龙营统领苍三。谢安澜扬眉一笑,“哟,还活着呢。”毕竟,苍龙营是要跟着宇文策上战场的,战死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苍三没想到谢安澜竟然会跟自己说话,虽然这话也不是什么好话。沉默了一下方才道:“承您吉言。”
谢安澜叹了口气回头对薛铁衣道:“看来回头应该跟曾大人好好说说了,胤安摄政王带着这么多人持械入城,咱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薛铁衣点头称是。
“少夫人,您这可就冤枉属下了啊。”曾大人的声音远远的从街角传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巡防营的官兵。一时间,原本安静的街道上人满为患。
曾大人一挥手让巡防营的官兵围了上去,一边道:“摄政王,来者是客我们敬你几分。但是这可不是说你可以带着人随便乱来啊。”
谢安澜震惊,“他不是非法入境啊。”
曾大人不由得一乐道:“少夫人总是会说一些有趣的词句,不过这一次摄政王倒真不是那个……非法入境,他是来谈判的。”
“又谈?”
曾大人叹了口气,道:“四国停战了,自然是要好好谈一谈嘛。不仅是摄政王,西戎的六皇子莫罗的崇宁公主都要来。”
谢安澜有些惊讶,“那可就真的要热闹了。”
“可不是么?”曾大人苦着脸道。京城里热闹了,压力最大的就是他。因为他是承天府尹嘛。
“你们聊够了没有?”站在一边的宇文策阴沉着脸道。不过谢安澜也不确定他之所以脸色阴沉到底是因为自己跟曾大人废话忽略了他,而是安德郡主已经躲到了人群后面他完全看不到了。
谢安澜略显矜持地点了点头道:“聊完了,既然如此,摄政王殿下我们先行告辞了。”说完,谢安澜果真转身走向了被侍卫团团围住的安德郡主,然后扶着安德郡主走了。
宇文策险些被气笑了,抬脚就想追上去。他跟前曾大人和薛铁衣一左一右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宇文策斜睨了两人一眼,“就凭你们?”
曾大人满不在乎地笑笑,“总要试试才知道结果么。”
宇文策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第二百一十章 景宁侯夫人(一更)
回到家中,谢安澜听说陆离在家立刻便转身往书房里去了。走到书房门口才知道柳浮云竟然也在。听到脚步声,柳浮云侧首看向门口点头笑道:“陆夫人。”
谢安澜笑道:“柳公子也在。”
“出什么事了?”陆离见谢安澜脸色有些不对,连忙问道,“不是说跟母亲一起出去了么?难道出什么事了?”
谢安澜道:“宇文策来了,你们知道么?”
陆离和柳浮云对视了一眼,陆离问道:“你们遇到他了?可有出什么事?”谢安澜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薛先生和宇文策打了一架。”
谢安澜既然说没事,那自然是真的没事,陆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没有微皱,冷声道:“宇文策才刚进城就如此不安分么?”
谢安澜想了想,倒是有些迟疑了,道:“也有可能…是碰巧了。”说起来,如果宇文策想要抓安德郡主的话,应该一开始就让苍龙营一起上才对,但是苍龙营出来的太晚了,很明显是宇文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最大的可能就是宇文策突然在街上看到她们,一时按耐不住就直接动手了。
陆离脸色依然不好看,拉着谢安澜到旁边坐下道:“母亲可还好?”
谢安澜道:“母亲可能有些吓着了,方才说要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一点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她吧。”陆离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柳浮云坐在一边,看着两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谢安澜看到柳浮云坐在旁边有些不自在的模样,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议事了?”柳浮云淡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夫人不必在意。”
谢安澜当然不会相信他的客套话,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柳浮云也不会亲自上门了。虽然如今睿王府跟柳家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还不错。但是柳浮云却很少来睿王府。柳家其他人更是基本上不跟睿王府的人来往,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柳浮云来办。虽然不知道柳浮云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不得不说谢安澜觉得柳浮云做的好。要知道,跟浮云公子合作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但是跟柳家人合作却是一件很坑爹的事情。
陆离道:“我们正在商量的也是四国和谈的事情,宇文策今天到京城,但是和谈的事情,晋王却现在才告诉我们。”谢安澜皱眉道:“晋王想干什么?不对…这事儿,晋王也做不了主吧?”
陆离点点头道:“是胤安和西戎双方先协商好的,西戎一撤兵,莫罗就等于要独自面对胤安六成的兵力,莫罗兵力本就不多,若是不想元气大伤,就只能也撤兵。至于东陵…昭平帝如今做不了主,下面的将领就开始有了别的心思。军中人心浮动,舅舅的建议也是先退兵再说。否则就算打赢了也可能是惨胜。而且…如果舅舅坚持要打,很难说胤安和莫罗会不会联手对付西北军,或者趁着胤安和东陵两败俱伤从中获利。”
谢安澜点了点头,军事方面的东西她懂的不多,但是也不是全然不懂。
柳浮云道:“睿王殿下所言甚是,而且…如今东陵也确实不适合打大仗。”无论是再悍勇的兵马,如果后方不宁都是很难打胜仗的。虽然如今昭平帝病倒了,陆离也掌握了户部,但是要真的说能保证西北军毫无后顾之忧,只怕也还是有些困难。
谢安澜笑道:“如此也好,正好师父回来也可以看看母亲,师父这些日子只怕也着急得很。”
柳浮云看着她从容自在的笑颜,将目光落到了陆离身上,道:“恭喜陆兄。”
陆离了然,微微点头,“多谢。”
柳浮云也不多说这个话题,问道:“孔家的事情,陆兄打算如何处置?”
陆离道:“有劳柳兄关心,孔家如今有孔元皓一时也不会乱。至于百里修…最近想必他也没空惦记着孔家了。”说起百里修,柳浮云倒是有些好奇地道:“这百里修…我倒是有些难不透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此时得罪孔家并非好事。”以孔家和百里家的交情,就算孔家拒绝了与百里家结盟,也未必就会跟百里家做对。百里修搞这么一出,就等于替百里家和自己树立了一个大敌。孔赟若是真的死了还好说,偏偏孔赟还没死。
陆离道:“顺者昌,逆者亡。在百里修心中,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没有第三个选择。”
柳浮云有些惊讶,“他以为他是皇帝么?”就算是皇帝,也没几个真的就能做到顺者昌,逆者亡的吧?
陆离道:“他想做比皇帝更厉害的人。”
“那是什么?”柳浮云诧异地道。
陆离默然,他也不知道。
谢安澜忍不住道:“他大概是想成神……”经病!
陆离唇角微微扯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方才道:“百里修对昭平帝的皇位并不感兴趣,他也不想做什么千古一帝,盛世雄主。他只想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包括皇帝。或者说…将全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比如…以一人之力,操控诸国,他自己成为幕后的帝王。”身为皇帝,除了权力和享受,同时还需要肩负帝王的职责。即便是昭平帝那样专宠后宫二十多年在外人看来是昏君的皇帝,也还是要上朝,哪里打仗了,哪里有大灾了要拨款救济,平衡朝堂关系等等。就算这些都都不想理会,皇帝也还要听文武大臣念叨劝谏。但是这些,百里修都不感兴趣。
或许原本,百里修并不想要出现在人前。只是这两年的一些局势变化让他不得不选择暴露于人前。百里修并不在乎青史留名,在他看来一个将整个天下掌控在掌中,却不为人世人所知的神秘人物,或许比一个留名青史的皇帝的身份更加有趣也更加有成就感。
“……”这是想要当暗夜皇帝啊,果然是个神经病。居然想要拿皇帝当傀儡,而且还不是一个。难道他以为能够成为皇帝的人都是木头,可以让他随意摆弄吗?
谢安澜和柳浮云齐刷刷地看向陆离:百里修想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聪明人的脑子其实都是共通的?或者根本就是陆大人以自己之心度百里修之腹。这些想法根本是陆大人自己的?
大约是两人的眼神和表情太过明显,陆离低头喝了一口茶,“我随口一说。”
“……”我们不信啊。
柳浮云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明日家母也会来睿王府,家母不常出门,还请陆夫人多多关关照。”
这话倒是真的,虽然柳夫人按身份也算是侯爷夫人,但是京城里跟她相熟的命妇却不多。平时柳家的大小事务都是柳戚的夫人打理的。不过即便是如此,柳夫人也没弱到需要人关照的地步。谢安澜自然明白柳浮云这话的意思。不管柳家以后如何,柳浮云还是希望自己的母亲能与睿王府交好的。就算将来柳家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睿王府还能关照母亲一些。
谢安澜点头道:“公子放心便是。”
柳浮云拱手,认真地道:“如此,多谢了。”
送走了柳浮云,谢安澜和陆离才起身去安德郡主的院子探望,才走到安德郡主院外,就看到源叔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急匆匆地往外面走去,险些撞了个正着。
谢安澜关切地道:“源叔这是怎么了?母亲出什么事了?”
源叔道:“景宁侯府……的夫人、来了!”说起夫人两个字,源叔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正在郡主跟前哭哭啼啼地闹腾呢。”
陆离皱眉道:“谁放她进来的?”
源叔叹了口气道:“是郡主让人带她进来的。”不然谁敢放那个女人进来,就算那女人不敢做什么事,坏了郡主的心情或者气着了郡主他们都吃罪不起啊。
谢安澜拍拍陆离的手臂道:“既然是母亲让她进来的,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吧。说不定母亲是有事情想要跟她说。”
源叔皱眉道:“那女人太会哭哭啼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睿王府仗势欺人怎么着她了呢。”
谢安澜莞尔一笑道:“源叔放心吧,母亲不会吃亏的。”显然是源叔担心自己从小看大的小郡主,又不能违背安德郡主的意思这才急着出来搬救兵的。
还没走进大厅,果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嘤嘤地哭泣声,谢安澜有些好奇的挑了挑眉,看向陆离无声地道:“怎么回事?”景宁侯夫人好歹也做了二十年的侯夫人,怎么这么能哭?而且,大厅里静悄悄的除了哭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哭泣呢。
陆离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 爹不重要!(二更)
三人走进花厅看到的一幕却让人不由得愣了半晌,景宁侯夫人跪坐在地上嘤嘤哭泣着,安德郡主却拿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看着。神色淡然自若,仿佛耳边传来的不是女人呜呜咽咽地哭泣声,而是名家亲自抚出的琴曲一般。
谢安澜忍不住咂舌,母亲这也太强大了。换了是她有这个一个声音在耳边只怕是怎么也坐不住的。不过,这一幕若是让外人看到了只怕是要误会的。
“你们怎么来了?”安德郡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向两人笑道。
景宁侯夫人原本看着她抬头,以为她终于动容了,却不想安德郡主根本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对着门外说话的。
谢安澜挽着陆离的手臂进来,笑道:“陆离听说了街上的事情,刚送走了客人就要来探望母亲呢。”
安德郡主浅笑道:“我没什么事,你们帮自己的便是。澜澜,你如今身体不一样了,该回去好好休息才是。”
谢安澜笑道:“裴冷烛换了药方,我这两天精神都还不错。”
走到安德郡主身边坐下,陆离关心问候了安德郡主几句,方才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景宁侯夫人道:“母亲,这是……”安德郡主无奈地道:“我原本有几句话想要跟景宁侯夫人说,但是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我也说不好话了。便先等一会儿吧。不过,这楚夫人也忒能哭了。”安德郡主表示,她虽然所有的记忆都是在乡下地方,但是能闹腾的女人也不是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女人却是头一次见,而是这楚夫人进来之后说了没两句话就跪下哭,什么也不肯说,别人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安德郡主想着自己总是要让人带两句话给景宁侯的,一事不烦二主,干脆等她哭够了再说吧。
谢安澜看着景宁侯夫人道:“景宁侯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景宁侯夫人敢在安德郡主面前哭哭啼啼,却不敢在陆离面前闹腾。她这些年虽然一直养尊处优,但是当初作为丫头的本能却没有消失,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人是自己不能招惹的,陆离显然就是属于这一类的。
景宁侯夫人咬着唇角看了看安德郡主方才道:“郡主,求你大人大量饶过我吧。”安德郡主皱眉,有些茫然,“我怎么你了?”自从回到府中听源叔和薛铁衣等人详细的说了当年的事情,安德郡主对景宁侯的感觉就非常的不好。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迁怒景宁侯夫人,至少还不到需要她亲自出手报复的地步。不管当初景宁侯夫人是真的对景宁侯情根深种,还是只是一个丫头想要往上爬的心理。至少她都没有亲自对安德郡主做过什么坏事。至于她和景宁侯的事情,如果景宁侯不愿意,她一个丫头总不至于强了他吧?所以,安德郡主不喜欢,甚至讨厌景宁侯夫人。但是却并不恨她。
景宁侯夫人掩面哭泣道:“侯爷…侯爷他要休了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安德郡主皱眉道,离儿已经清楚的告诉过她了,他并不需要一个爹。所以安德郡主对于之前打算先办妥陆离的身份再跟景宁侯和离的计划也就放弃了。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景宁侯,更不想与他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