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修冷哼一声,“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睿王微微勾唇,轻声道:“那本王就只好以临阵脱逃的罪名砍了你。”
百里修冷笑不语,睿王道:“你不必用之前那些理由威胁本王,若是两个月本王还找不到被你控制的地方,本王还怎么执掌西北军?另外…本王也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在乎这个,就算找不到,又如何?”
百里修不惊不怒,“看来倒是我高估了睿王殿下的仁厚了。”
睿王笑道:“这么说,百里大人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百里修道:“如果我说,我走不了,明天西戎兵马就会反水呢?”
闻言,冷戎神色微变。百里修跟西戎人有关系他是知道的,但是这个关系到底有多深厚却不太好说了。
睿王道:“如此的话,那本王就只好去跟西戎六王爷聊聊西戎国师的下落了。”百里修不屑地道:“西戎六王爷,他算什么东西?”睿王凝眉思索了片刻,“这么说,百里大人真正的幕后支持者,是西戎皇了?”
百里修却并不答话,只是含笑平静地看着睿王。
睿王沉吟了半晌,方才道:“既然这样…就让西戎皇亲自来跟本王说好了。”
百里修冷声道:“王爷,就算你现在不同意,最多半个月后,你还是得放我走。”走正规的程序不是不可以,只是比较浪费时间而已。
睿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以百里家目前的势力,将一个人调回京城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的。
睿王道:“那就半个月后再谈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差点饿死!(一更)
无奈,百里修只能带着百里胤出了睿王的大帐。大约是平生第一次,百里公子感受到什么叫做憋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即便是百里公子才智通天,党羽遍布,在这个被睿王殿下整治的犹如铁桶一般的西北军中也没有半点用处。别的不说,就连收一封信都不知道要费多少劲。
当初太过急于染指兵权,实在是失策了!
比起百里修的烦闷,百里胤倒是显得十分平淡。虽然说对自己的小叔的处境幸灾乐祸有些不太好,但是不得不说看着百里修吃瘪他心里真的有点怪异的舒服。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百里修突然回头扫了他一眼道:“你很高兴?”
百里胤垂眸,恭敬地道:“小叔言重了,侄儿岂敢?”
百里修轻哼一声道:“你高兴也没用,东方明烈能困得了我多久?”
百里胤看着他,好一会儿方才道:“我若是睿王殿下,就发狠直接杀了你。”
百里修笑道:“所以,你永远也成不了睿王,也变不成陆离。你以为,他们不想杀我?你以为,我不想杀他们?”这世间的任何游戏都是需要遵循一定的规律的,面对那些算不上重要的小角色,自然可以想杀就杀。但是…有些人却不能随便杀的。若是能杀得死还好,若是杀不死那就是后患无穷了。若是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暗杀解决,哪儿还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大家都去训练杀手便是了。
百里胤撇了撇嘴,道:“我没想到成睿王也不像做陆少雍。”
百里修摇摇头,“毫无雄心壮志之辈,在这乱世也只能随波逐流。”
“随你怎么说。”百里胤冷笑道。
百里修也不再跟他多说,垂眸盘算着,“既然睿王殿下不想让我回京,那么…我就不得不先替陆少雍找点事情做了。免得,等我回去的时候那群废物真的被他弄死了。”
百里胤有些惊讶,“你竟然如此看重陆少雍?”
“你才知道么?”百里修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百里胤沉默,他确实不是才知道的。这些日子百里修除了跟睿王暗地里勾心斗角,就是在捉摸陆少雍回京之后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京城的局势比他们想象中的更糟糕一些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陆少雍回京之后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情况与百里家斗智。反倒是直接向昭平帝下手然后将晋王推上位。
一招绝杀!
第二天一早,陆离将安德郡主带回睿王府的消息果然在京城里传来了。不过人们并不知道他带回来的女人是谁,但是却明白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毕竟陆离和谢安澜的感情之好整个京城无人不知,谢安澜如今虽然有孕在身陆离也不可能会带一个女人回睿王府。要知道,谢安澜才是睿王的徒弟,陆离只是徒婿。更何况,传闻那女人年纪至少在三十以上,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什么红颜知己。
那么问题来了,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陆少雍,到底为什么要带一个女人回睿王?
一时间,京城的权贵们纷纷都在想方设法的打探这个女人的身份。
睿王府中,谢安澜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形容消瘦满脸怨气的年轻公子。
看到她一连的茫然,年轻公子顿时更加愤怒了,“姓陆的,你太过分了!”
谢安澜好心地提醒道:“我姓谢。”
“……”这年头的女人,谁特么不是出嫁从夫啊?我管你娘家姓什么?
站在旁边的红香忍不住笑道:“少夫人,您不记得陈公子了么?”
“陈…陈谨言?”谢安澜总算是想起来了,怀孕了之后记性差了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不过这小子之前不是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么,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生病了?”
“你才病了!”陈谨言悲愤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说了什么?”
谢安澜问道:“我说了什么?”
陈谨言咬牙,“你说!看不完账册不许吃饭!”
谢安澜点头,“有什么问题?”
“我五天前才将里面的账册全部算完。”陈谨言道。
谢安澜蹙眉,“可是你也没饿死啊。”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要是陈谨言真的五天前才吃饭,早就饿死了吧。
陈谨言怒道:“我差点饿死了!”
谢安澜侧首看向红香,红香很是歉疚地道:“回少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因为事发突然,一时间将陈公子给忘了…”真的是事发突然,谁知道会突然发生那么多事情?等她想起来陈谨言的时候,陈公子已经饿得半死不活得了。偏偏陈公子刚来的时候十分不安分,数次想要逃走。于是放置账册的房间直接被从外面锁了起来。等到红香忙过来之后,都是两天之后的事情。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但是少夫人既然要陈谨言算账,红香自然要认真的执行。等到喂饱了陈公子之后依然将他扔进账房算账,敢消极怠工就接着饿。于是不过短短十几天,陈公子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谢安澜看着陈谨言悲愤欲绝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两声。道:“好啦,这次算我不对。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账算的不错。”
陈谨言轻哼一声,傲然道:“那是当然。”
谢安澜道:“你也知道,你爹如今也入股流云会了。我们虽然在京城,但是安明府那边的事情也需要处理。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陆离吧,反正你爹当初也是这样打算的,至于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看你自己的了。”
“谁…谁说我要跟着陆离了?!”陈公子道。
谢安澜抬手轻叹,一缕指风插着他的脸颊飞过,“陆离是我叫的,叫陆大人或者陆公子。”
陈谨言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什么真的不满的表情。这些日子,他虽然被禁止离开睿王府,但是外面的事情偶尔还能听说一些的。当初他爹将他卖了的时候,陆离还是个闲置在家的从三品,这才没两天,就直升正二品户部尚书了。这本事…作为一个年少气盛的年轻人,陈谨言还是有些福气的。
谢安澜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年轻人的小脾气还是可以包容一下的。反正到了陆离那边,自然有陆离会好好地料理他。
“带他去见陆离吧。”谢安澜侧首对红香道。
红香还没来得及应是,门外便传来了陆离的声音,“夫人要我见谁?”
陆离穿着一身正二品的官府从外面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紫色的正二品官服,外面罩着暗金色纱衣。竟将那张原本显得有些太过年轻的脸衬地贵气端凝气度森然。原本还气呼呼地陈谨言看到陆离顿时就蔫了。
跟在陆离身后一起进来的是同样穿着正二品文官服侍的柳浮云。当朝最年轻的两位新秀一前一后进来,端的是气势非凡。
“浮云公子…不,现在应该称柳大人了。”谢安澜笑道。
柳浮云微微颔首,“夫人客气了,随意便是。”
陆离走到谢安澜身边坐下,这才看向站在一边的陈谨言,道:“陈谨言?”
陈谨言倒是没想到陆离竟然还记得他,他被陆离的气势所慑,但又实在是拉不下脸来服软,便只能梗着脖子在那里站着。陆离微微扬眉,倒是没有说话。坐在旁边的柳浮云笑道:“年轻人难免有几分傲气。”算是替陈谨言说了句话。
陈谨言却无语的险些扭曲了年轻的面孔。
年轻人难免有几分傲气?
说着话的浮云公子到底比自己大几岁啊?还有那个陆离,比他还小吧?
但是看看人家身上的官服,再看看自己,陈谨言只得低头道:“见过陆大人,柳大人。”
陆离倒也不为难他,点头道:“账册做的不错,你去找户部清吏司主事赵焕。以后跟着他办事。”户部正需要会算账的人才,那些读圣贤书考科举出来的在算账这方面,在陆离看来都是渣渣。当然,陆大人自己也并没有强到哪里去。
倒是谢安澜有些惊讶,“赵公子?我记得他不是在……”
陆离道:“今天刚调到户部,明天上任。”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毕竟陆离新官上任也是需要自己的班底的。从别处调几个从六品的小官,这点面子吏部还是要给的。
谢安澜点点头,“原来如此。”
陈谨言虽然年少气盛,倒也不是真的不识好歹的人。对着陆离恭敬地拱手谢过,才跟着红香一起告退出去了。
等到两人出去,柳浮云方才开口道:“陆兄这一趟安明府之行,端的是雷厉风行啊。”安明府距离京城太近了,所以陆离在安明府都做了些什么很容易就会传到京城来,柳浮云自然不会不知道。
陆离淡淡一笑道:“柳兄过奖了,时间紧急在下也是无可奈何。”
“时间紧急?”柳浮云挑眉看着两人。
陆离沉吟道:“只怕百里修过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柳浮云沉想了想,也点头道:“如今京城的局势对百里家不利,百里修在军中又占不到什么便宜,确实是该回来了。”
陆离道:“原本我估计睿王殿下能留下百里修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不过这次京城事发突然,也难怪百里修急了。”
柳浮云看着陆离,“陆兄有何打算?”
陆离抬头,“百里家本身虽然盘根错节枝势力深厚,但是毕竟多年不在朝堂,对朝野的掌控能力都不算强。真正让我担心的是百里修这个人,百里家的人靠不住,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只怕他从未真正将筹码压在百里家的身上。”
柳浮云道:“你是说,他还有别的势力。”
“他有别的势力是肯定的,问题是…是谁,有哪些?有多少?”
柳浮云垂眸不语,显然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百里修少年时便有天才之名,但是却能忍到三十多岁才横空出世,这十多年他总不可能真的在家里修身养性吧。百里家的家主是百里信,一旦百里信跟百里修起了冲突,就算百里家不会倒戈相向只怕也要四分五裂,百里修不可能不做准备。
良久,柳浮云方才问道:“陆兄打算如何?”
陆离道:“让百里修再回到京城翻云覆雨,对你我都不利。既然如此,就让他不要回来了,就算回来,也再无能力插手京城局势。”
柳浮云道:“陆兄打算对付东方靖还是百里家?”
陆离道:“两个一起。”
柳浮云沉吟了片刻,“也好,最近理王和百里家暗地里都有些不安分,晋王殿下只怕也十分苦恼。”
陆离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浅笑,“不知陛下如何了?”
柳浮云轻叹了口气,“陛下一切安好,前些天已经醒了。只是…”柳浮云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陆离,“不能动弹,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昭平帝的病(二更)
对于昭平帝的惨状,陆离并没有什么同情怜悯的心理。反倒是心情颇好的展眉一笑,“说起来,回京之后尚未入宫拜见陛下,实在不敬。”柳浮云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起来陆离也不是那种得志猖狂非要趾高气昂的踩上手下败将几脚才舒坦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对昭平帝满怀恶意?
陆大人也是读圣贤书长大了,但是年纪轻轻的,显然是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心。
“这两天陛下精神还好,陆大人若是有空倒是不妨入宫看看。”
陆离点头,正要入宫。
陆离和柳浮云说话地当头,不知何时谢安澜已经靠在陆离身边睡着了。陆离神色微沉,暂停了与柳浮云的交谈伸手扶住谢安澜,然后才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抱起,“柳兄,先失陪了。”
柳浮云也微微蹙眉,他是听说过怀孕的女子会有些嗜睡,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般言重。点了点头道:“陆兄随意。”
陆离抱着谢安澜进了书房离间的房间安置好,方才出来继续方才的谈话。裴冷烛和林珏离开京城都是极其隐秘的事情,外人自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也完全可以将原因推到安德郡主的身上。
回到京城之后,安德郡主的失忆之症裴冷烛和林珏也认真研究过了。两人都认为,安德郡主头部并没有受过什么重创,所以失忆应该是药物所致。可惜时间久远难以查出到底是什么药物,去问了陆盛言也没有结果,两人打算自己根据安德郡主的病症研究解药。而且,安德郡主虽然失忆,但是对睿王府的记忆并没有完全被磨灭。如果有适当的刺激的话,说不定会不药而愈。不过这个机会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暂时不予考虑。
想要打探安德郡主身份的人自然不少,不过京城里跟谢安澜和陆离有交情的人却实在是不多。因此就算想要上门也找不到个合适的借口。至于安德郡主身边,睿王府若是那么容易让人进来打探消息,那也支撑不了这么多年让几代帝王忌惮了。
所以,在理王妃和晋王妃都双双铩羽而归之后,京城里的权贵们也只好暂且歇下了这个心思,同时也对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此时的后宫之中确实一片宁静,自从昭平帝突然病倒,后宫的女人就突然陷入了恐慌之中。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来说却是更甚了。朝中臣子还有机会可以侍奉新的天子,她们这些本就不受宠的妃子却只有打入冷宫甚至是殉葬的下场。
凤台宫中,柳贵妃如往常一般坐在昭平帝的床榻边,轻言细语地为他念着手中的书卷。虽然对琴棋书画都不精通,但是这些年柳贵妃至少读书写字是学会了的。昭平帝显然被人照顾的很好,头发上发丝丝毫不乱,身上的被子也盖地妥妥帖帖的。只是他此时的心情却绝对不好,双眸定定地望着坐在眼前的柳贵妃,但是他动不了,全身上下都像是麻木了一般,就连舌头都仿佛僵硬了。唯一还在转动的也只有那一双眼睛了。
前几天昭平帝终于从昏睡中醒来了,但是迎来的却是一场让他恨不得没有不再醒来的噩梦。他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甚至脸上连表情都没有。他每天能见到的只有时候他的两个小宫女,以及眼前的柳贵妃了。
柳贵妃见到他醒来似乎很高兴,但是无论昭平帝怎么用眼神跟她示意,她都仿佛看不见一般。每天只是照顾他日常起居,跟他说说话,念念书,日子过得竟然十分悠然。至少昭平帝发现他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柳贵妃。
通过柳贵妃每天说的话,他自然也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愤怒,他气急,他想要将晋王和陆离这两个乱臣贼子碎尸万段,但是事实却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是他刚醒来那日,朝中的重臣还有东方靖等人都来拜见,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他根本无法让他们明白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昭平帝眼神夹带着怒火射向柳贵妃,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柳贵妃放下了书卷温柔地道:“陛下怎么了?是渴了么?臣妾让人端茶来。”
朕不想喝!
柳贵妃并不关心他想不想喝,片刻后宫女端来了茶水,柳贵妃亲手一点一点地喂给了他。
“启禀娘娘,卢妃娘娘来了。”门外,宫女恭敬地禀告道。
柳贵妃微微蹙眉,不悦地道:“她来干什么?有了身孕就好好在宫中养着。那可是陛下如今唯一的子嗣,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谁担待得起?”
宫女道:“卢妃娘娘说担心陛下,不看看陛下寝食难安。”
柳贵妃轻哼一声,“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卢妃带着人走了进来,“贵妃娘娘。”
柳贵妃看着她,淡然道:“你来做什么?”
卢妃有些惊讶地看着柳贵妃,这些日子柳贵妃似乎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一般的急躁易怒,骄横无礼。反倒是显得平静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有了几分温婉的意思。
卢妃道:“回贵妃娘娘,臣妾好几日不曾见到陛下了,才厚颜前来打扰娘娘。何况…陛下如今卧病在床,臣妾们自然该前来侍疾的。”
柳贵妃看着卢妃道:“陛下受不得吵闹,让你的人出去。”
卢妃一怔,犹豫了一下才道:“娘娘,陛下都醒来好几日了还不见好,臣妾娘家认识一位名医,因此……”
“你是想说,宫中的御医还比不过你们陆家的什么名医?”柳贵妃冷冷道。卢妃连忙道:“臣妾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心力,万一这位大夫真的能够治好陛下呢?”
柳贵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敢自称名医,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么?”
再三被柳贵妃拒绝,卢妃脸色也是微沉,“娘娘一再拒绝,难不成…是不希望陛下好起来么?”
“放肆!”柳贵妃冷声道,“卢氏,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干涉。你陆家私自带外男入宫,是不想活了么?”
卢妃并不惧怕,淡淡道:“娘娘言重了,这位名医是百里家推荐的呢。”
“理王殿下到!”门外,想起了内侍的声音。柳贵妃冷笑一声,果然是陛下病倒了就以为自己不得了了么?若是从前,东方靖可敢如此嚣张?
东方靖地声音很快就在门口响起,“卢妃娘娘一心为了陛下,贵妃娘娘又何必刁难呢?”东方靖带着人踏入钦殿,身边还跟着百里信和几位朝中大臣。看到这些人,卢妃唇边勾起了一抹淡笑,在抬头看向柳贵妃确实楚楚可怜,“宫中太医对陛下的病情束手无策,妹妹一时心急才请百里家寻了名医前来。还请贵妃姐姐看在与陛下多年恩爱的份上,让大夫试试吧。”
柳贵妃神色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理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靖道:“娘娘,臣等自然是为了尽忠陛下。陛下醒来已经多日却始终不见好,太医院却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得已,咱们只好求助于民间了。难道,贵妃娘娘不愿意让陛下好起来?”
柳贵妃道:“本宫只是信不过你们请来的人。”
东方靖道:“不如这样,让陛下来决定是否让大夫看病如何?”
柳贵妃怒道:“你明知道陛下如今动弹不得。”
东方靖上前两步走到昭平帝跟前,道:“陛下,如果您同意,就请眨一下眼睛。”
躺在床上的昭平帝心中大喜,立刻眨了一下眼睛。
东方靖心中同样一定,看来昭平帝的神志是完全清醒的,那就好办了。
“陛下,你为何会突然病倒,是否有人…”东方靖突然开口。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声音,“理王,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打扰陛下养病,是为了什么?”片刻后,晋王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却是陆离和柳浮云二人。晋王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皱眉,“陛下静养之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成何体统?!”
同时,柳贵妃已经在昭平帝身边坐了下来,柔声道:“陛下要让大夫给你看看么?”正好挡住了昭平帝和理王的视线。
理王冷哼道:“晋王兄,本王还想知道娘娘为何不愿让人替陛下看病?”
晋王蹙眉道:“既然是请了大夫替陛下看病,何不直接严明?你如此鲁莽带人擅闯凤台宫,可知是何罪名?”
东方靖冷笑一声,“晋王兄这就想要给本王定罪了不成?”
第一百八十九章 擅闯后宫(一更)
东方靖的话说的不客气,晋王却并不怎么生气,只是皱眉道:“理王,本王知道陛下委任本王处理国政你心里不悦。但是,你身为皇室宗亲,难道不知道擅入后宫是不是你的身份应该做的事?”
东方靖似笑非笑地道:“晋王兄也不必拿大帽子压我,我等也是担心陛下,希望陛下能够早日醒来。”
晋王冷笑,“担心陛下,所以什么都可以做了么?”
东方靖道:“既然晋王兄这么说,那么本王就直说了。本王怀疑有人暗害了陛下,所以才请了宫外的名医来为陛下整治。”晋王道:“你何不直接说,你是怀疑本王?”
东方靖道:“不敢,只是本王方才正在询问陛下之前的事情,不知道晋王兄为何碰巧打断?”
晋王脸色一沉,突然嘿嘿冷笑两声道:“好得很,好一个碰巧。你果然是在怀疑本王。陛下如今重病在身动弹不得,敢问理王,你是怎么询问陛下的?”
东方靖将自己的问法说了一遍,有些挑衅地看着晋王道:“晋王兄该不会是不敢吧?当着众位朝臣的面,还是说晋王兄担心本王诬陷你?”晋王当然知道东方靖是故意了,冷声道:“本王今天若是不让你问,这个谋害陛下的罪名只怕就洗不掉了。”
东方靖淡笑不语,他心中早就认定了是晋王和陆离谋害了昭平帝,晋王又怎么敢真的让他问?但是不管问还是不问,最后得到好处的都是他们。
却不想,他心中还没有想完,就听到晋王道:“既然如此,王弟就尽管问吧。”说完,便当真侧身站到了一边。
他表现的如此干脆,东方靖倒是忍不住愣了愣。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扫向了站在一边的陆离身上。他这个王兄有多少本事,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东方靖自认就算不是全部了解,至少也应该了解各七八成了。突然发难加害昭平帝,晋王绝对没有这个魄力。
陆离自然察觉到了东方靖的视线,竟然也不负他所望的开口道:“若是问出来的结果与理王殿下所想的有差,不知理王殿下该当如何?”
东方靖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好的预感,但是他已经笃定了陆离和晋王谋害昭平帝,昭平帝既然神志清楚,就不可能替他们隐瞒才对。定了定神,东方靖道:“陆大人想太多了,本王什么都没想。”
陆离淡然一下,“王爷什么都没想,就能将晋王殿下逼得连你擅闯后宫的事情都置之不理,下官佩服!”
东方靖咬牙,恨恨地瞪了陆离一眼,对着柳贵妃拱手道:“本王一时情急,还请娘娘见谅。”
柳贵妃冷着脸没有说话,东方靖也不在意,只是看向陆离,“陆大人,这样行了么?”
陆离垂眸,一副眼观鼻子鼻观心的模样,“王爷说行,谁敢说不行。”
东方靖也不多话,向前了两步。柳贵妃沉着脸站起身来走到了一边。昭平帝依然是方才的模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除了眼睛是睁开的,别的与之前昏迷着没什么两样。
东方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可是有人加害于你?若是有,就眨一下眼睛。”
“……。”床上的昭平帝毫无反应,就连那一双眼眸也没什么什么神采,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尊精美的傀儡。在场的人也都是一楞,晋王冷哼一声道:“理王,你闹够了没有?”
东方靖神色微变,“这不可能!”
晋王冷声道:“理王若是认定了本王谋害陛下,又何必找这么蹩脚的理由?直接在朝堂上说出来便是了,朝中文武百官自有公论。”东方靖又上前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陛下,你听得见微臣说话么?”
床上的昭平帝依然不理,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
柳贵妃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道:“理王殿下,陛下这几日从未有过什么反应,您要他如何回答你?陛下已经变成这样了,本宫希望理王殿下不要再随便打扰陛下养病了。若是陛下因此出了什么事情,谁能担待得起?”
理王恼怒地扫了柳贵妃一眼,回头看向卢妃带来的那个名医道:“你来替陛下诊治,方才本王问话的时候陛下还有反应,怎么现在就连话都听不进去了?”说着还不忘怀疑地看了一眼柳贵妃,那意思自然是清楚明白。方才只有柳贵妃接近过昭平帝,东方靖怀疑是柳贵妃对昭平帝做了手脚。
柳贵妃却并没有动怒,只是面带嘲讽地看着东方靖。仿佛是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那名医有些颤颤巍巍的出来,见众人都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小心上前为昭平帝把脉。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回…两位王爷,陛下、陛下仿佛是…中毒了。”
闻言,东方靖心中一喜,晋王心中却是一沉。忍不住侧首去看陆离,却见陆离神色依然平静如常。
东方靖大怒,“什么?!陛下竟然会在宫中中毒,那些御医是干什么吃的!晋王兄,你怎么看?”
晋王淡淡道:“陛下若是真的中毒了,太医院还有陛下身边侍候的人自然是难辞其咎。”
东方靖阴测测地道:“只怕还不只这些人吧。本王看,这凤台宫并非陛下久留之处,还是换一个陛下让陛下养病吧。”
晋王问道:“理王觉得何处更合适?”
东方靖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旁边的卢妃,道:“自然是卢妃娘娘。”
晋王道:“卢妃娘娘有孕在身,只怕是不方便。”
东方靖不以为然,道:“又不需要卢妃娘娘亲自时候陛下,有什么不方便的。”
晋王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道:“各位大人怎么看?”
这些人能跟着理王和百里信来,自然都是理王和百里家一脉的。晋王一问出这话,立刻就纷纷附和表示同意理王的提议,只有柳浮云和陆离二人没有开口。晋王看向陆离,“陆大人怎么说?”
陆离漫步向前了两步,看着那名医面无表情地道:“你说陛下中毒了?”
那名医有些惧怕地低下了头,“是的,大人。”
陆离道:“陛下中了什么毒,怎么看出来的,用什么药解毒?”
“这…。”那大夫立刻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求助地看向理王。
东方靖皱眉道:“这位大夫既然已经看出了陛下中毒,自然会有解方。但是这总是需要时间酝酿斟酌的,陆大人不必操之过急。”陆离淡然一笑,眼神清冷地看向东方靖道:“所有的御医都没有看出来陛下中毒,翩翩这位名医看出来。看出来也就罢了,还说不出这毒药的名字,习性,来历。这么说,就是这位大夫说陛下中毒了陛下就中毒了么?反正除了他谁也看不出来?”
“你!”东方靖气结,这个陆离就一定要跟他作对么!
陆离的目光却是看向东方靖身边的百里信,“百里大人,你怎么看?”
百里信沉默了良久,方才轻叹了口气,看向那大夫问道:“你当真不知陛下中了什么毒?”
那大夫脸色苍白,呐呐不敢言。
晋王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立刻冷笑道:“只怕陛下根本就没有中什么毒,有人信口胡言吧?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大夫原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任务,这会儿被一大群身份尊贵的人盯着早就吓的魂不附体了,听到晋王的声音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了地上,“王爷…王爷饶命!小的医术平平,实在是…实在是看不出来陛下有没有中毒啊。”
陆离道:“这么说,你方才的话都是胡说的?”
大夫以头抢地,“小的,小的一时被迷了心窍,求大人饶命!”他总算还没有彻底糊涂,还知道自己身后的人是绝对不能出卖的。否则倒霉的只怕就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的一家老小了。
晋王脸色铁青地瞪了东方靖一眼,冷声道:“堂弟真是好手段。”
东方靖脸色也有有些难看,咬牙道:“本王不知道晋王兄这是什么意思!来人,还不将这个片子带下去!”
陆离淡淡道:“行骗都能骗到娘娘的娘家,骗到宫中来了,到真是好本事。柳大人,这事儿是否该你们都察院管?”柳浮云笑道:“都察院倒是管不着这事儿,不过在下跟大理寺和刑部倒是都还算熟悉,不如就由在下将这骗子送过去?”
东方靖有心想要阻拦,但是这个时候五路他说什么都不对,只得狠狠地咬牙忍了。横竖这废物也不是他的人,他心疼什么?
晋王点头道:“那就辛苦柳大人了。”
柳浮云带着那已经被吓得四肢发软的大夫走了,寝殿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东方靖心中烦闷,随意找了个借口便走了。卢妃见事情弄成这样,也只能讪讪地告辞离开。百里信看着床上的昭平帝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带着人告辞了。
其实他是相信理王的推测的,但是…一个动弹不得的皇帝,就算是抢到手了又有什么用?只怕这会儿昭平帝进了卢妃的宫里,今晚宫里就能传来卢妃小产的消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卢妃肚子里的皇子更重要一些。只要平安生下小皇子…但是,即便只是如此,又谈何容易啊。
第一百九十章 再见宇文纯(二更)
寝殿中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了,柳贵妃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睿王和陆离,脸上的神色依然带着几分冷漠和排斥。显然她不仅仅对东方靖很是厌恶,对本应该是站在一边的晋王和陆离也没什么好感。
陆离和晋王自然也不在乎这个,晋王皱眉看着躺在床上的昭平帝低声道:“陆大人,这是不是有些太…”太危险了,想起方才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昭平帝突然又动不了了,但是晋王了解东方靖,他之前说昭平帝眨眼睛回答他了,这八成是真的。也就是说,在他们进来之前,昭平帝确实是神志清醒的。
陆离淡淡看着他道:“王爷想要怎么样?”
晋王看着床上的昭平帝,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柳贵妃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挡在了床边,警惕地盯着晋王,“你想做什么?”
陆离道:“娘娘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对陛下下手的。”
柳贵妃轻哼一声,“你说的话可信么?”
陆离道:“陛下现在驾崩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就算晋王杀了昭平帝,他现在登上皇位的可能性也非常小。晋王很快也明白了这个道理,看向柳贵妃道:“娘娘误会了,微臣怎么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柳贵妃道:“我不管你们想要干什么,但是谁也不能伤害陛下!”
晋王有些嘲讽地道:“娘娘对陛下可真是情深义重。”如此情深义重,又何必跟他们合谋还昭平帝呢?或者说,女人就是如此的复杂难懂么?
陆离走到昭平帝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低头将一个小瓷瓶放到昭平帝鼻下,片刻后昭平帝原本还木讷的眼神突然动了动,再看向陆离的时候就充满了愤怒。看上去像是随时准备从床上跳起来扑过去一般。然而,事实却是他依然动不了。
陆离俯身靠近的昭平帝,轻声道:“陛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昭平帝努力地想要开口说话,但费尽了力气也只是勉强张了张嘴而已,连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陆离微笑道:“微臣这次前来,是想要告诉陛下一个好消息。”
昭平帝死死瞪着陆离,显然是不相信陆离会告诉他什么好消息。
陆离道:“家母…回来了。”
昭平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是不知道陆离的母亲是谁。陆离不过是陆闻的一个庶子而已,陆闻他都不一定记得是谁,谁关心陆离的母亲是谁。
陆离却没有再多做解释,站起身来对柳贵妃道:“贵妃娘娘,你的要求微臣做到了,娘娘是否应该事先你的诺言?”
柳贵妃看了一眼昭平帝,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和不可置信。但是现在柳贵妃却不会感到害怕或者是愧疚,她只感觉到了意思快意。柳贵妃看着陆离道:“你想要什么?”
陆离道:“这封信,劳烦娘娘交给…你背后的人。”
柳贵妃脸色微变,“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离道:“娘娘想要做的事情,下官帮你做到了,所以您完全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隐藏在阴沟里的耗子,不是么?若不是娘娘不相信他们,当初又何必答应下官的请求呢?”
柳贵妃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陆离但笑不语,柳贵妃接过了陆离手中的信函收起来,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陆离道:“如此,在下保证…娘娘可以一直陪伴着陛下到最后。”只是,昭平帝能活多久,就不好说了。
“另外,娘娘还是小心一些,今天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了。”陆离提醒道。
柳贵妃道:“本宫知道了,不劳陆大人提醒。”
陆离笑了笑,拱手告辞。
从凤台宫中出来,陆离与晋王并肩而行。晋王看看四下无人,忍不住低声问道:“陆大人,这样当真没问题么?”
陆离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晋王皱眉道:“这些日子东方靖暗地里可是扑腾的厉害。”
陆离淡笑道:“再厉害,王爷不也将他压住了么?”
晋王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只是勉力而为罢了,别忘了东方靖背后还有百里家。”
陆离点点头,道:“说到百里家,有一件事王爷只怕要做好准备了。”
“愿闻其详。”晋王道。
陆离沉吟道:“百里修…应该快要回来了。”
晋王微微一惊,道:“他不是在睿王殿下军中做监军么?”如果百里修回来,可就麻烦了。百里修这个人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却比他的兄长难对付多了。
陆离道:“所以,如果百里家的人想要让百里修回来的话,王爷最好是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当然,如果实在是不行,也不勉强。”晋王叹了口气道:“这个位置也不好做啊。这才短短一些时日,本王却经常感到疲惫不堪。”
陆离淡笑道:“即便是如此,王爷难道就愿意将到手的权力让出去么?”
“自然不愿。”晋王坚定地道。
陆离点头,“那边是了。”对晋王微微拱手示意,陆离快步朝着宫门外走去。
陆离出了宫门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去了宇文纯在京城的住所。因为昭平帝的突然重病,宇文纯和公主的婚礼自然是暂缓了,毕竟现在无论是谁都没有心情去替他们操持婚礼。至于宇文纯自己,就更不想要娶什么公主了。如今上雍皇城里风雨飘摇,宇文纯倒是难得的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