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浮云笑道:“确实不用担心,言姑娘箫艺无双世人皆知,这些日子也时常在京城登台献艺。但是知道她舞也跳得好的人却几乎没有。如今这般突然展现出来,自然是更让人为之惊艳了。”
谢安澜点了点头。
“柳大人三位这是在说什么呢?”卢妃突然开口,笑吟吟地道。
柳浮云起身道:“回娘娘,臣与陆大人正说起言大家的舞比起她的萧也毫不逊色。”
卢妃烟波在三人身上划过,也没计较柳浮云并不是跟陆离说话,而是在与谢安澜说话。嫣然一笑道:“这位言姑娘倒也算得上是个绝色,如今陆夫人有孕在身,陆大人身边又没有人伺候。难得言姑娘能够被陆大人欣赏,陛下不如做个主,成就一段良缘如何?”
谢安澜微微眯眼,侧首扫了一眼坐在昭平帝身边状似撒娇的卢妃。他们好像没有的罪过卢妃吧?为何这女人总是想要找他们不自在?难道是百里家授意的?
不等谢安澜说话,陆离的手已经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才起身道:“多谢娘娘关心,不过下官今生只许夫人一人,因此不敢承受娘娘与陛下厚爱。”
这话一出,小楼中众人却是哗然。
在场的都是朝中官员权贵,除了还没有成婚的柳浮云,哪一个家中没有几房妻妾?听了这话,不少人还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揣测,陆离是不是因为畏惧谢安澜身后有睿王撑腰,才不敢纳妾的。
倒是柳贵妃和卢妃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心中的那份期盼还是一样的。但是她们也明白,这原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奢望。但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们这并不是奢望,只是她们运气不好没有遇到,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谢安澜了。
坐在对面的一个有些面生的官员突然开口道:“陆大人这话可不对了,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陆大人这般,难道是家有悍妻?”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显然都在嘲笑陆离畏妻如虎,连个侍妾都不敢纳。
陆离却是神色自然,淡淡道:“这世上,哪一个规矩要求男人必须纳妾了?夫人如今有孕在身,身为夫君不悉心照料反倒是想起了娇妾美婢,不觉得无耻么?”
原本还笑着的众人脸色都是一变,陆离这话却是连他们都一起骂进去了。
一个男子拍案而起,怒道:“陆少雍,你敢出言侮辱我等?!”
陆离眼皮一抬,淡然道:“大人想太多了,谁应说谁。”
“好了!”昭平帝突然开口,冷声道:“尔等都是朝廷命官,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那官员也吓了一跳,他竟然被陆离气得险些御前失仪。若是陛下因此而降罪…连忙跪下请罪,昭平帝也并没有想要降罪于他,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言醉欢的舞果然惊艳了不少人,台下的喝彩声都比之前要热烈得多。等到言醉欢下去之后,又有下一位花魁上台献艺。不管之前有什么不愉快,在一众平时一个都难以见到的才色俱佳的女子的表演中,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台上,仿佛恍然忘记了之前的争执。
谢安澜靠着陆离,小小的打了个呵欠。有些睡眼朦胧地看向台下,听到楼下的司仪念道:“下一位,是宜州翠袖阁湘君姑娘为诸位献上的剑舞。”
谢安澜一个呵欠打到一半顿时停住了,这舞台上什么样的琴棋书画,丝竹弹唱都是常见的,但是剑舞倒是还没有过。只是不知道这位湘君姑娘到底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呢还是只是一个花架子?
正自爱谢安澜思索的片刻,一个红衣女子翩然上台。只看她上台的那一跃,谢安澜就能够肯定这姑娘纵然没有什么高强的武功,也绝不是只会几下花拳绣腿的花架子。
只见那红衣女子上台之后并不像之前的花魁们一般盈盈一拜,而是提着剑向四周拱手见礼,没遇见也带着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谢安澜这才看清楚,她竟然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红衣女子。被陆离握在掌中的手突然一僵。
陆离低声道:“怎么了?”
谢安澜看了一眼旁边,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女子,我见过。”
陆离疑惑地挑了挑眉,谢安澜飞快地在他掌心里里划了两个字,“陆家”。
陆离的记性相当不错,能让谢安澜提议提起的自然不会是陆家的寻常角色,当然陆家也绝对做不出来将自家的姑娘当成花魁混进来的事情,哪怕是庶女。所以…能让夫人如此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当初,陆英告诉他们的事情,因为太过诡异他一直没有忘记。只是找人去查时那地方却已经人去楼空什么都找不到了。但是谢安澜身为前特工自然有一套找人的法子。事后还是找到了一两个曾经在那庄子周围见过那里面的女子样貌的人。经过那些人的描述,谢安澜画出了一张女子的肖像。未必十分相似,毕竟那本就不是一个人。但是据说,至少是有五六分像的。
陆离微微挑眉看向谢安澜,谢安澜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绝对没有记错,只是这个女子比她当初画出来的那个更漂亮,也更年轻而已。因为是画像,并没有见过真人,以至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谢安澜只觉得眼熟,根本没有认出来。
陆离微微蹙眉,正要低声说什么,却听到不远处哐当一声。纵然连忙扭头看过去,却见昭平帝不知为何猛然站起身来,满脸震惊的看着楼下已经开始舞剑的红衣女子。保养的还算不错的脸上因为极度的震惊,狂喜和恐惧,扭曲的有些吓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色迷心窍?
昭平帝这般明显的失态不仅是让谢安澜感到诧异,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固然楼下那舞剑的女子·确实是个美人儿,但是今天上台的这些名妓又有哪一个不是美人儿?更不用说,这小楼里还坐着上雍第一美人儿的陆夫人,也没见昭平帝如此激动的。
而最让人担忧的却是,堂堂帝王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在臣子面前如此失态,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不知怎么的就让人想起了这二十多年来昭平帝独宠柳贵妃的事情。
“陛下?”卢妃心中也有几分不悦,但是到底还不是全无城府的人,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来,而是面带关切地看着昭平帝。
昭平帝显然也反应过来,慢慢地坐了下来却并没有解释他方才的怪异举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是谢安澜却分明看到他的目光依然一瞬也没有移动的定在了那红衣女子的身上的。
正蹙眉思索着什么,谢安澜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坐在一边的柳贵妃。若是从前,昭平帝当面因为一个女子如此失态,柳贵妃是绝不会忍耐的。但是现在,柳贵妃神色淡漠,眉宇间只有几分嘲讽的笑意。看向依然对昭平帝关怀备至的卢妃,眼底只剩下了淡淡的怜悯。
谢安澜看到的陆离和柳浮云自然也看到了。三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说什么。
才艺展示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中间有一段休息的时间。园中的舞台上依然是歌舞升平,等待评审结果的名妓也没有进到之前的小楼里休息,而是都留在了外面。或与相熟的人闲谈,或抚琴奏乐,整个院子里顿时热闹百倍。
谢安澜和陆离也向昭平帝暂时告退下楼走走,而柳浮云则是被柳贵妃留下了。
两人下了楼,宁疏和叶无情立刻迎了上来。见谢安澜安然无恙宁疏方才松了口气,“少夫人。”谢安澜点点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宁疏笑道:“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咱们身份低微,也不能跟着少夫人上去,在这里等着还放心一些。”
叶无情也无声地点了点头。
陆离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立刻去一趟快意楼,将方才那舞剑的女子的画像送去给薛铁衣。”之前他还是太过轻视这件事情了,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给昭平帝准备的。虽然还没有让人去调查,但是陆离有八成的把握这个女子出现在这里,绝对是陆家的手笔。只是不知道…这女子跟昭平帝到底有什么关系,竟然能让陆家花费这么多的心思,也能让昭平帝失态自此。
宁疏点头道:“是,属下立刻去办。”这些琐碎的事情还是她亲自去办比较妥当。
陆离不置可否,宁疏也不啰嗦朝着两人微微一福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宁疏离开,陆离牵着谢安澜的手漫步在园中,看着身边来来回回兴致不减的人们,两人却都有些意兴阑珊了。谢安澜蹙眉道:“陆家竟然还有一张藏的这么深的底牌,倒是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了。”
陆离淡然道:“陆家毕竟是雍州第一世家,所掌握的情报和机密绝非外人所能想象的。这个时候推出这个女人,想必也是被百里家逼得没办法了。不过……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能让陛下如此失态,看来这个女人当真是不同凡响。”
谢安澜道:“现在只能希望尽快查清楚那个女子的身份了。”
谢安澜说得女子并不是方才那位舞剑的花魁,而是那个跟她长得像的神秘女子。其实当初如果要查的话,未必会查不到。毕竟昭平帝认识的女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平民女子。如果她们拿着画像去找,未必就找不到认得那女子的人。但是那时候他们跟睿王府的关系也没有现在这般亲近密切,而且一旦被陆家发现他们知晓了陆家的秘密,必定会招来陆家的致命打击。因此陆离才想要将这事缓一缓,之后不久之后他们就去了肃州,这事情倒是就这么耽搁下来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真的被陆离和谢安澜抛到脑后去了。
谢安澜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到那红衣女子她总会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过想起当初陆英说的那个圈养着许多容貌相似的女子院子,也就不难理解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了。
“柳贵妃或许知道什么。”谢安澜道。
陆离微微点头,道:“柳浮云会解决的。”即便是柳贵妃真的知道什么,他们去问柳贵妃也未必会告诉他们。柳浮云不是蠢人,他既然也看不出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去。
“无衣?”言醉欢站在不远处,看着携手漫步的两人,却没有过来。
谢安澜知道她想必是有话要说,对陆离点点头转身走向了言醉欢。陆离并没有跟上来,而是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言醉欢看着眼前的蓝衣女子,忍不住笑道:“陆夫人这般绝色,幸好方才是坐在小楼里面的,不然哪里还有人看咱们?”
谢安澜无奈地摇摇头,道:“言姐姐倒是越发的爱说笑了,没想到言姐姐不仅箫艺无双,舞也是让人惊艳。”
言醉欢微微摇头,道:“一时兴起罢了。”
“兴起?”谢安澜扬眉,言醉欢对这次的名花大会如此重视,怎么会突然一时兴起?言醉欢轻叹了口气,抬手取下了手指上精致的手套,谢安澜这才看清楚,那原本优美纤细的手指上竟然已经是伤痕累累。特别是指尖上的伤痕看上去还有些沁血的迹象,显然受伤的时间并不久。
“这是怎么回事?!”谢安澜惊道。
言醉欢摇摇头,道:“不只是我。”
谢安澜道:“言姐姐是说……”
言醉欢道:“方才的表演你应该都看过了,你觉得诂州林姑娘的琴艺可曾得上惊为天人?云州孙姑娘的歌声可算得上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两位我曾经都见过,她们的技艺能够名动天下自有其独到之处的。以我之见,林姑娘的琴艺更在我的箫声之上。但是今天,林姑娘的琴虽然顺利弹奏完了,却……”
事实上,不用言醉欢说谢安澜也明白的。之前那位姑娘弹奏之前小楼上便有不少人十分期待,甚至有人猜测对方必会夺魁。只是弹奏之后,却再也没有人说过一句。虽然也没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是沉默有的时候其实也是一种保持礼节的失望罢了。至于那位唱歌的孙姑娘就更简单了,唱歌靠的是嗓子,说不定就是运气不好正好嗓子不适呢?而且这两位的表现也并不低于别的花魁,只是有些对不住她们一方名家的名声罢了。
谢安澜皱眉道:“怎么会这样?言姐姐你这是……”
言醉欢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一不小心,触到炭盆了。”
言醉欢的绝技是箫,手指对任何一个使用乐器的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言醉欢又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当时的情况只怕也是不简单,这么来说,是有人故意在针对这些才艺出众的女子了?
言醉欢道:“我特意来跟你说这事儿,一是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二是,我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
“奇怪?怎么说?”这一次的名花大会确实是有些奇怪,分明是百里岄等人发起的名花大会,但是现在看起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便宜的却是陆家的人。那个舞剑的红衣女子已经引起了昭平帝的注意,而陆家费了这么多的周折,总不会只是想要引起昭平帝的注意就算了吧?
言醉欢道:“之前我原本也没有多想什么,不过最近在京城里待得久了倒是听到了不少消息。原本这所谓的名花大会不过是几个富家公子哥儿弄出来玩耍的玩意儿罢了。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我们这些人都不会千里迢迢的来京城的。但是我们当初收到的帖子,却都是十分慎重的,甚至,有几位距离上雍路途遥远的姑娘,收到帖子的时间还在京城里公布名花大会之前。”
谢安澜微微蹙眉道:“你觉得送帖子的和举办名花大会的并不是一路人?”
言醉欢微微点头道:“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我算是到京城比较早的。我记得,我刚到京城的时候,负责接待的人看上去很是惊讶。我让人打听了一番,据说是虽然这些公子哥儿凑热闹兴致勃勃,但是却并不想费功夫来折腾这么大的事情。所以帖子都是随便送的,原本以为最多就是京城或者距离上雍进一些的花魁会给面子前来。没想到我这样远在嘉州的人也来了。但是当初去嘉州送帖子的人却十分严谨,原本我还有些犹豫,对方劝说了许久还安排好了船只,我才决定入京的。”
谢娜澜饶有兴致地挑眉道:“那倒是有意思了。对了,言姐姐,那位舞剑的姑娘,言姐姐可认识?”
言醉欢摇头道:“听说是叫湘君,不过我并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头。又可能是最近一年多刚起来的,那姑娘看着年龄也不大。也有可能是嘉州太过偏远了,难免就有些孤陋寡闻。”
不远处,陆离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谢安澜也知道他们该回去了,便点头与言醉欢告辞,“我先过去了,言姐姐的手过了今天还是不要戴指套了,十指连心还是要小心养着才好。”
言醉欢含笑道:“我知道,你快去吧。对了,恭喜你啊。”
谢安澜微微挑眉,她怀孕了的消息确实是没有怎么瞒着人,但是也不至于那么快让言醉欢都知道了吧?
言醉欢掩唇笑道:“方才我看陆大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该没有看错吧。”
谢安澜无奈地一笑,道:“多谢。”
两人回到了小楼,却发现原本应该坐在楼中的昭平帝已经不见了踪影。不仅是昭平帝不见了,柳贵妃和卢妃也走了。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昭平帝身边的近侍和护卫,倒是几位权贵官员都留了下来。
不久之前陆离才怼了人家一顿,这会儿连镇场子的人都走了,房间里一时间倒是有些尴尬。正好陆离和谢安澜又事情想要跟柳浮云谈,便邀请柳浮云去他们之前的小厢房了。那个房间虽然陆离和谢安澜没有用,但是陈老板却并没有安排给别的宾客,依然还是空在了那里。
进了房间坐下来,柳浮云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谢安澜和陆离对视了一眼,还是谢安澜先开口,“柳公子,出什么事了?”柳浮云看着两人皱了皱眉道:“那个女人,有点麻烦。”
“怎么说?”谢安澜道。
柳浮云道:“陛下将那个女人带进宫了?”
莫说是谢安澜,就是陆离都忍不住吃了一惊,皱眉道:“怎么会这么快?”他们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功夫,而且名花大会都还没办完,名次也还没有公布,昭平帝就当着臣子的面走人还将其中一个花魁给带走了。这让人怎么看都觉得昭平帝是色欲熏心的昏君。如今昭平帝不想再扮演被柳贵妃迷得神魂颠倒的角色,又打算换一个人选了么?
柳浮云轻叹了口气,道:“陛下没有明说要将人带走,但是你们离开之后不久陛下就带人离开了。之后我去查过了,那姑娘被人带走了。不仅人带走了,关于那姑娘的所有东西和资料都被人一起带走了。对方虽然没表明身份,但是应该是大内侍卫,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这姑娘不管最后的排名是多少,都会消失。大多数人或许根本不会在意有这么一个姑娘消失的事情。而另一些人则会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从此不在提起这件事。
谢安澜道:“贵妃娘娘可有说什么?”
柳浮云摇头道:“姑母什么都没说,不过……她应该确实是知道一些什么。姑母只是说,让我不要管这件事。无论陛下怎么做,整个柳家都不能管。”
谢安澜心中微怔,柳贵妃从来都不是能够隐忍,顾全大局的人。但是这样的人却对柳浮云说出这样的话,只说明即便是柳贵妃也知道,这件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昭平帝。
看来这件事确实是有些麻烦了。
这一场事先闹的沸沸扬扬的名花大会,最后却又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架势。谢安澜和陆离都没有等到最后就以谢安澜觉得累了提前离开了。陈老板带着儿子亲自将两人送出了门,脸上半点也没有两人半途退场的不悦,反倒是带着殷勤和小心。父亲这副模样,显然是让陈家公子十分的不悦,一路上都沉着脸。
陈老板与两人告别之后,撇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道:“谨言,还不来送陆大人和陆夫人。”
陈谨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拱手道:“送陆大人,陆夫人。”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怎么看着都让人感觉不到半分诚意。陈老板被儿子气得不轻,又不好当着客人的面教训儿子,一时间气得直抚胸口。
陆离神色淡然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公子。
陈谨言傲然地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与陆离对视。陆离微微扬眉,眼底闪过一丝冷笑,扭头看向陈老板的时候却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陈老板若是放心在下,不如今天就让陈公子跟我们走?”
陈老板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却是大喜。今天昭平帝从他的园子里带走了几个青楼女子,别人不知道身为主人的陈老板怎么会不知道?如归不出事则罢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就算原本不关他的事情,想必迁怒于他的人也不会少。更何况,陈家靠近了睿王府一脉,百里家那位三公子没拿到钱肯定不会放过他,儿子能跟在陆离身边不仅能得到他的教导,安全也能够得到保障,何乐而不为?
“多谢陆大人,既然如此,犬子就有劳大人费心了。
“等…等等!爹,你们在说什么?”陈公子终于回过神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爹怒道。
陈老板摇摇头,对陆离拱手道:“犬子无状,还请两位海涵。”
陆离微微点头,道:“陈老板请便。”陈老板看看自己尚且茫然的儿子,突然有一种自己把自己的儿子扔进了虎口的错觉。他连忙摇摇头,挥去了脑海中荒谬的想法。再一次朝两人拱手然后转身而去。
陈谨言见状,连忙想要追上去。却被一个人伸手拦住了去路,陈谨言怒视挡在他跟前的叶无情,到底顾忌着对方是个女子不能口出秽言,但是脸色还是不太好。
叶无情道:“公子要你留下。”
陈谨言翻了个白眼,“你家公子关本公子什么事儿?滚开!”
叶无情不答,但是当在跟前的身形却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身后陆离淡淡道:“带走。”
“是,公子。”站在旁边的樊奕也跟着上前,和叶无情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公子便往外面而去。陈公子张口想要呼叫,却被叶无情毫不留情的一个手刀砍在了脖子上,顿时眼睛一番昏死了过去。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陈家的园子门口,陈家大公子被人给绑架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震怒
回到府中,被扔在地上的陈公子才终于浑浑噩噩的清醒了过来。一抬头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谢安澜和陆离,顿时想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陈谨言脸色一变,想要从地上一跃而起。奈何他并不是武功高强的将门之后,只是一个寻常的商户人家的纨绔公子罢了,之前叶无情的那一下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挣扎了好半天,才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陈谨言甩了甩脑袋,怒瞪着眼前的陆离道:“你们想干什么?”
谢安澜笑吟吟地道:“陈公子,是令尊将你卖给了我们。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准备在陆家做牛做马了。”
“你胡说!”陈谨言怒视着谢安澜道:“我爹才不会将我给卖了呢。”
谢安澜点点头道:“也对,你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确实是舍不得将你给卖了。所以,你爹是想要请我们家陆公子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做事。以后,要乖乖听话哦。”
陈谨言不屑地撇了陆离一眼,百里岄和陆离的那些传闻他自然知道的。不过不同于一般人对百里岄的鄙夷,陈公子自觉想法清新脱俗,与众不同。在他看来,百里岄跟他关系不错,虽然性向又些奇怪但是也没有见百里岄做出在大街上强抢民男的事情,由此可见陆离能引得百里岄对他如此念念不忘,一定有他自己的问题。
今天再看到陆大人俊雅无双的容貌,陈谨言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了。一个靠着娶了睿王的弟子的上位的男人,如今又勾得百里家的公子对他神魂颠倒,这种男人,是陈公子最不屑的。
陈谨言确实是被他爹宠得又些太过了,心中想着什么脸上就毫无掩饰的呈现了出来。站在一边的叶无情都忍不住同情地撇了他一眼。
陆离却并没有生气,在陆大人的眼中跟蠢货生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因为他们甚至有可能根本弄不明白你在气什么。所以,陆大人的决定是——
“把他带到帐房去,里面的账册算不完不许吃饭。”帐房里都是陆离带回来的流云会的账目,原本还有谢安澜能帮着算账,但是现在谢安澜有了身孕陆离哪里还舍得她如此费心,这些事情自然也就落到了宁疏等人的头上。但是流云会的账目繁杂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府邸的帐房怀疑人生,所以即便是已经忙了好几天了,依然还是有很大的一部分没有解决。陈谨言既然是陈家的公子,就算别的都不擅长,算账总是擅长的。陆大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便是废物利用了。
陈谨言自然是不肯,算账就罢了,竟然还说什么不许吃饭?陆离以为他是谁?
“凭什么?本公子才不要替你算账!本公子要回家了,今天的事情,本公子会好好记着的,咱们走着瞧!”陈谨言傲然道,陆离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摆了摆手示意叶无情带走。陈谨言对叶无情有些心理阴影了,看到她一动立刻就警惕地跳到了一边,“你想干什么?”
叶无情道:“陈公子,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
“……”陈谨言无语,我特么根本不想走。但是看看坐在一边的陆离和谢安澜,在看看站在一边的叶无情和樊奕,最后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两个护卫模样的男子,形势比人强。陈公子识趣的道:“我自己走。”果然转身跟着叶无情走了出去。
谢安澜皱眉道:“陈老板好像给了你一个麻烦啊。”不过这个麻烦能换来二百万两银子,应该也还是值了。陆离淡定地道:“算不上,虽然看起来有些傻,不过倒是识时务。”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陈公子勉强也能称之为俊杰的。
谢安澜笑道:“你觉得没问题就行了。”
陆离轻哼一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能给他造成什么麻烦?就凭那小子说说的那些话,他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他走。就算是他老爹来求情都不行!
所以,陈老板确实是将自己的宝贝儿子送进虎口了。
“公子,夫人,薛先生来了!”门外,方信匆匆来禀告。谢安澜和陆离都是一愣,薛铁衣几乎不会在大白天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陆府,看方信这么急匆匆的过来,显然薛铁衣也来得及并不是跟寻常人一般递上了拜帖等人通报的。
果然,方信的话音刚落,外面已经响起了薛铁衣做的轮椅碾压路面的声音。薛铁衣被一个灰衣男子推着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跑的又些气喘吁吁的宁疏。谢安澜心中一动,立刻知道了薛铁衣所为何来。沉声道:“你们先退下。”
方信等人立刻恭敬地退了出去,宁疏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大厅里的人也跟着退了出去。薛铁衣对身后的人挥挥手,那灰衣男子也无声地告退。
薛铁衣望着两人,显然从笑意楼到陆府的这一段路并没有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此时依然双目赤红,一双手紧紧的握着身边的扶手,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谢安澜又些担心地看着他,问道:“薛先生,可是……宁疏送去的那幅画像,有什么问题?”
薛铁衣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展开,画像上画着的正是那个红衣女子。为了方便薛铁衣辨认,这幅画着重突出的便是那女子的脸。其余的发型首饰还是衣着都统统省略了。
薛铁衣道:“公子和少夫人可知道……这画像上的女子是谁?”
陆离摇了摇头,脸色却突然变的有些难看起来。谢安澜心念一闪,神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薛铁衣叹了口气,道:“王爷远在军中,身边只怕也不会留着画像。而公子…一直以来,公子也并没有十分在意此事吧?”看着陆离,薛铁衣一字一顿地道:“画像上这个女人,跟公子您的生母,安德郡主至少有九分像!”一直以来,陆离确实都没有怎么在意过自己的生母是什么样子的,毕竟他早已经不是一个渴望亲情的单纯少年。与睿王相认之后,与其说亲情方面有多大的满足,不如说对他更重要的其实是睿王府因此而变得更能信任了几分。毕竟,只靠着谢安澜和睿王那所谓的师徒的名分,就想要维系和睿王府之间的合作,实在是有些太过薄弱了。
但是,即便是陆离并没有普通少年那样对母亲的孺慕之情,安德郡主也始终是他的母亲。他也绝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母被人侮辱。
“碰!”陆离手中的茶杯被砸落到地上,碎的四分五裂。阴鸷的气氛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大厅。
薛铁衣看在眼中,脸上的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陆离的冷情他是知道的,但是如果陆离连自己的生母受辱都毫不在意。即便是他是安德郡主的儿子,王爷唯一的外甥他也要考虑对他的态度问题了。
谢安澜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竟然是母亲么?”
薛铁衣点点头,道:“我不会认错,还有宁疏姑娘也跟我说过那个女人的装扮模样,那分明就是在模仿郡主!”说到此处,薛铁衣忍不住咬牙切齿。所谓的模仿,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郡主的气度岂是一个被圈养的女人能够学得出来的?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陆离道:“被人带入宫中了。”说到此处,陆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不是天真无知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昭平帝将那女子带入宫中是因为发现那女子长得像安德郡主,所以打算看在安德郡主的面子上对她优待几分,或者说为了安抚睿王殿下对妹妹的思念而加以恩赐。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出来,昭平帝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分明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看一个同族的妹妹的眼神。
睿王府跟昭平帝的关系比不上理王等人近,如果不是睿王府后人争气以至于睿王府爵位世袭,如今睿王府应该已经是皇室宗亲最不起眼甚至是已经没有爵位的人家了。但是即便是如此,睿王府和昭平帝依然是同一个祖先,依然是同族。而东陵,甚至还有着同姓不婚的规矩。也正是因此,甚至是一直跟随在安德郡主身边的薛铁衣都没有想到过,昭平帝竟然对安德郡主怀着如此龌蹉的心思。
“我要杀了这个昏君!”薛铁衣握着扶手的手上青筋毕露,脸上的神色也在疯狂的扭曲着。他竟敢……他怎么敢?!
谢安澜伸手握住了陆离的手,陆离的手心冰凉,眼底同样是杀意蒸腾。良久,陆离方才对谢安澜微微点了下头,侧首看向薛铁衣道:“薛先生,你先回去。”薛铁衣一怔,目光定定地望着陆离。陆离沉声道:“此事我来处置。”
薛铁衣道:“那个女人怎么处置?”
“杀了。”陆离淡淡道,声音中的杀气却难以掩饰。
薛铁衣点了点头,道:“属下等着公子的消息。若有什么需要属下效劳的,公子尽管吩咐。”
陆离微微点头,薛铁衣这才对谢安澜点了一下头,推动轮椅转身往门口走去。片刻后,方才那灰衣男子出现在了门口,将他的轮椅提起来搬出了门,片刻后两个人消失在了门外。
大厅里一片宁静,谢安澜靠在陆离身边,一只手依然被他紧紧握在掌中。谢安澜轻声道:“别气坏了,别忘了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陆离见下巴枕着她的肩头轻轻磨蹭了一下,方才道:“我知道,清悦不必担心。”
谢安澜轻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当初多重视一些这件事,说不定就没有这么麻烦了。”陆离摇头,轻声道:“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我们花费太多的心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夫人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好。”谢安澜无声地点了点头。
平息了心中的怒火,陆离才站起身来道:“我去一趟陆家。”
谢安澜想了想也没有阻止,只是道:“带着叶先生一起去,自己小心一点。”陆离虽然觉得并没有什么必要,但是如果能让清悦安心一些,他也没有必要让她担心,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目送陆离出去,谢安澜才慢慢起身往出了大厅往书房而去。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了,不仅仅是对陆离和薛铁衣感到震惊和愤怒,谢安澜也同样震惊。当初她和陆离还就那个庄子中的女子的问题讨论过,但那时候谢安澜也绝没有想到陆家竟然会真的如此不折手段。不过也只有陆家那样的人家,或者说只有已经垂垂老矣的陆文翰才有机会接触到昭平帝这样的秘密了。另一些或许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譬如说柳贵妃,却绝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也并不是全无风险的。一旦这女子的存在被睿王知道了,同样不会与陆家甘休。陆家如今已经被逼到不顾一切的地步了么?还是说陆文翰年纪越大,就越老糊涂了?
“少夫人。”宁疏很快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叶无情方信和樊奕。进了书房坐下,宁疏体贴的拿来一个软垫给谢安澜靠着,谢安澜原本想笑说用不着如此慎重,只是这会儿实在是有些笑不出来只得作罢。谢安澜问道:“陆离带着叶先生出门了?”
叶无情点点头道:“少夫人尽管放心,爹跟着公子一起出门的。”
谢安澜点头,轻叹了口气道:“那就好,有叶先生在无论去哪儿我也能放心了。”
宁疏道:“少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谢安澜道:“确实是有些事情,方信,你去查一查,今天名花大会上那个舞剑的湘君到底是怎么来的。尽量查的仔细一些。”
方信并没有多问什么,朝着谢安澜拱了下手便转身出门去了。
谢安澜看了看叶无情,才想起来她们回来的时候好像少了一个人,“琼玉哪儿去了?”叶无情道:“沁水郡主说她跟靖安侯还有高小公子一块儿儿,晚一些自己会回来的,让少夫人不用替她担心。”苏琼玉的话自然不会像叶无情说的这么温和,不过意思总归是差不多的。沁水郡主表示谢安澜整天不是自己忙就是陪着丈夫,根本没有功夫陪她玩儿。既然主子尽不了地主之谊,沁水郡主殿下是个大度的客人,就只好自己出去找乐子了。
谢安澜自然也知道苏琼玉的脾气,倒也并不在意。事实上,苏琼玉这样的客人才是最好招待的,完全不用做主人的时时刻刻地陪伴着,深怕怠慢了对方。沁水郡主是很能自得其乐的。
谢安澜点了点头,“那就好,无情,麻烦你去陆家本家,重点是盯住陆盛言。”
叶无情点头,转身也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宁疏和樊奕,宁疏看着谢安澜道:“少夫人,有什么是我们需要做的么?”谢安澜笑了笑道:“先等等再说,樊奕,你即刻出城将替我送一封信过去,通知所有人,明天之内全部入城待命。”
樊奕拱手道:“是,少夫人。末将告退。”
“去吧。”目送樊奕出去,谢安澜方才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虽然她们在京城内外的人也不算少了,但是如果想要跟身为皇帝的昭平帝硬碰硬的话,还是有些不够用。不过事情也未必就到了那个地步,还是要等陆离回来再看看到底如何了。
“少夫人,歇歇吧,别想的太多了。不然回头公子知道了又要生气了。”宁疏看着谢安澜揉着眉心的动作,轻声劝道。
谢安澜淡淡一笑,想起陆离心中又是一暖,“我心里有数,你放心便是了。”
此时的陆离已经到了陆家,陆家的管事进去通禀之后不久,陆离就被迎入了陆家。陆盛言亲自迎接了出来,笑道:“陆大人怎么有功夫大驾光临?不知可是有什么要事?”陆离却并不怎么给他面子,神色冷淡地看着陆盛言淡淡道:“我要见陆文翰。”
陆盛言脸色微沉,到了陆家这个地步,如今整个京城里出了皇帝以外已经没有多少人能直呼陆文翰的大名了。即便是皇帝,也会称呼一声陆老大人以示恩宠。即便是睿王,哪怕只是敬重陆文翰的年龄和资历,也不曾如此无礼。但是陆离现在……陆离显然是含怒来而来的,陆盛言一时有些猜不到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很快就想起了今天陆离也是参加了名花大会的,但是却中途退席了,难道是名花大会上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说……想起了某件跟名花大会有关的事情,陆盛言在心中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陆离怎么会知道如此机密的事情?
见陆盛言沉默,陆离脸色也是微沉,“怎么?不可以么?”
陆盛言垂眸,掩去了心中的不悦笑道:“怎么会?家父这些日子时常抱怨无聊呢,陆大人能来探望,家父想必十分欢喜。”
陆离皮笑肉不小地轻哼了一声,便任由陆盛言在前面领路,与叶盛阳一前一后跟着陆盛言往陆文翰的园子走去。
陆文翰的院子依然如从前一般安静,但是看在陆家人的眼中或许更多了几分寂寥。如今陆文翰的身体全靠着药撑着,当然陆家也并不缺什么名贵的药材,所以大夫说如果调养得宜的话,或许陆文翰还能拖个一年半载。但是,现在却是真正的多事之秋,陆文翰又真的有那么多时间来调理么?
陆盛言带着两人走到门外,敲了敲门。一个小厮很快地从里面打开了门,“老爷?”陆盛言说明了来意,那小厮连忙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门口恭敬地道:“老太爷请老爷和陆大人进去。”
陆盛言点了点头,只是扭头有些迟疑地看向叶盛阳。陆离先一步开口道:“叶先生留在外面。”叶盛阳沉吟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以他的耳力自然能听得出来里面此时出了一个病的气都喘不过来的老头子以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了。就算再加上一个陆盛言也很难给陆离造成什么伤害。陆离可不是外人以为的没有半点杀伤力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