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淡然道:“从前的陆家或许不太好办,但是…既然被拴上了绳子,想要咬人也不容易。”
陆闻其实还没有回过神来,刚才的话不过是条件反射罢了。陆家…百里修?陆家怎么会变成百里修的狗?在陆闻眼中,陆家纵然不是东陵最强大的势力,至少也应该是最强大的之一了。但是百里修?百里……
陆闻道:“我想你应该也在这里待够了吧?我放你回京城,取代陆家。如何?”
“你根本做不到!”陆闻颤声道。
陆离垂眸,“能不能做到你看着便知道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去还是不去。”
“你就不怕我出卖你么?”陆闻道。
陆离挑眉,“出卖我什么?”
陆闻一愣,他能抓到陆离的把柄也不过就是陆离的身世而已。但是即便是陆离的身世昭告天下,又有什么坏处呢?最多,他不过是多了一个叫睿王的亲舅舅罢了。无论是昭平帝还是景宁侯府,早就已经失去了对陆离的控制。反倒是他…陆离的身世是他告诉睿王的,当年的事情也是他揭露的,陛下绝对饶不了他。
想到此处,陆闻脸上多了几分警惕之色,“你想让我去送死。”
陆离微微蹙眉,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的决定的正确性。陆闻实在不是一个聪明人,而陆离并不喜欢跟一个不够聪明的人交流。
轻叹了口气,陆离摇摇头道:“罢了。”转身去看景宁侯,问道:“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了?”
景宁侯沉声道:“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配合你的。”陆离对景宁侯府绝对没有任何感情,跟他合作只会将景宁侯府送上法场。陆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这由不得你。从你让帅印落到了睿王府手中,你就没有退路了。知道昭平帝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对景宁侯府下手么?”
楚浩光道:“自然是因为我柳家和贵妃娘娘!”
陆离并没有看他,只是对景宁侯道:“陛下是在看睿王府的态度。如果舅舅想要为母亲讨回公道,陛下自然可以顺水推舟将景宁侯府推出来做挡箭牌。反正…当年的事情你也没有证据与陛下有关,不是么?”
陆离继续道:“如果你现在死了,明天就是景宁侯府的死期。”
景宁侯道:“你想要陛下参与当年的事情的证据。”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景宁侯摇摇头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有。”当年的昭平帝还不是现在的昭平帝,做事情还是相当谨慎的。就凭他自己策划的宫变弄死了整个宗室的人,却过了二十年才被揭发出来,就可见一般。
陆离道:“我不信。”
景宁侯摇摇头不说话,陆离看着他道:“你还想要押注么?而且还打算押昭平帝?”
景宁侯看着他道:“我永远都不会押睿王府。”
陆离冷笑了一声,道:“你是认为我不敢杀你?你放心,我当然不会杀你,这世上多得是比死跟可怕的事情。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青眼看到景宁侯府和楚家在你面前,一点一点的消失,半点也不剩下。”
景宁侯脸色微变,咬牙望着陆离。
陆离道:“看来你确实是只想找我来叙旧了,告辞。”
说完,陆离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路过陆闻的牢房的时候淡淡道:“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我的耐性不太好。”
目送陆离出去,牢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陆闻和景宁侯面面相觑,明明是不同的境遇却无端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除了牢房,陆离轻轻吐了一口气。抬头忘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剑眉微蹙。身边陆英和幸武赢了上来,“四爷。”
陆离道:“将京城送来的消息全部整理出来送到书房。”看了一眼陆英和幸武,陆离突然觉得自己身边好像还是少了许多人。往常感觉不大,是因为事情本就不多,还有谢安澜时不时的帮忙。如今睿王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他身上却带走了谢安澜,一下子让陆离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无论是陆英还是幸武,都是偏重于武艺的。做随身侍卫或者吩咐他们办些事情没问题,但是要协助他处理事务却有些困难了。
抬手揉了揉眉心,陆离道:“回头去替我查几个人下落。”
陆离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外面的管事就急匆匆的来禀告,洛西府参政曹大人求见。陆离只得让人将人请过来。曹大人特意亲自从洛西跑到肃州来,总不会是为了找他闲聊。
片刻后,曹大人快步走了进来。
“曹大人。”
“陆大人。”曹大人拱手道:“在下可要恭喜陆大人升迁啊。”
陆离微微挑眉,道:“曹大人消息好灵通。”
曹大人摇摇头道:“哪里,是百里修路过洛西时便将陛下的谕旨传达了。”看着眼前的俊美青年,曹大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感慨。两年前,这人还是泉州府官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生。纵然有才却也没有多少人看好他的前程。但是两年后,他却已经是从三品的参政与他平起平坐了。不,事实上暂代洛西布政使一职的陆离还要比他略高一筹。
当初他是觉得这年轻人不是池中物,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快速的崛起啊。
“大人请坐下说话。”陆离道。
宾主落座,曹大人道:“陛下已经下令陆大人暂代布政使之位,不知大人打算何时移驾洛西?”
陆离摇摇头道:“在下并无此打算,虽然陛下令在下暂代布政使之位,但是在下毕竟还是肃州知州。”
谁见过从三品的散州知州?
陆离淡淡一笑道:“此事暂且不提,曹大人特意走一趟想必也不是因为此事?”
曹大人点了下头道:“确实不是为了此事。”
陆离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曹大人轻叹了口气道:“如今京城的局势,陆大人可知?”
陆离道:“自然是略有耳闻。”
曹大人道:“在下昨日刚刚收到父亲的书信。这半年京城的局势可谓是天翻地覆。难怪睿王殿下这般忌惮那位百里公子,实在是…厉害啊。”陆离蹙眉道:“百里家找上了曹家?”
曹大人苦笑道:“百里家只怕还看不上曹家。”曹家并不是一个大家族,虽然曹老大人掌握这御史台,但是这些年被昭平帝冷落打压,御史台的作用早已经不如前朝。曹大人也没有什么出息的兄弟,至于下一代曹修文还在炎州当一个不起眼的小知县呢。这样的人家,只怕还比不上百里家随便一个姻亲。直到看到父亲的信,他才真正体会了姻亲关系到底有多可怕。特别是百里家这样的姻亲。仔细算一算,竟然小半个朝堂的官员都与百里家联络有亲。不是百里家的姻亲就是百里家姻亲的姻亲,仿佛一张无比巨大的网。
“百里家的人进了御史台,还有孔家的人。父亲最近身体不好,已经准备致仕了。”
陆离定定地望着曹大人没有说话,曹大人也没有说话,平静的与他对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陆离道:“曹老大人年事已高,也是时候该好好休息,颐养天年了。”
闻言,曹大人却像是松了口气。点头道:“如此,在下便知道该如何回复父亲了。”
陆离道:“曹老大人想要致仕只怕也不容易吧?陛下那里…”
曹大人摇头笑道:“陆大人多虑了,家父虽然没什么权势了,不过名声倒是还有几分。如今家父年事已高,若是要致仕陛下不会强留的。”陆离点头,思索了一下,道:“既然老大人致仕,不知思贤兄曹大人有何安排?”
曹大人道:“不知陆大人有何见教?”
陆离沉吟了片刻道:“若是请思贤兄入肃州府衙门做个同知,是否委屈了思贤兄?”
曹大人不由大喜,朝着陆离拱手道:“还要多谢陆大人照拂犬子。只是…肃州府的余大人和…”陆离抬手道:“余大人在肃州府也有近十年了,该动一动了。”
“如此就有劳大人了。”曹大人道。以余大人的品级,陆离这个代布政使是没有权利直接调动升迁的。而是应该先给吏部递折子,虽然一般情况下吏部都会批准,但是毕竟程序还是很重要的。不过现在整个洛西都算是在睿王手里了。吴应之那个布政使有等于没有,权利早就被陆离和睿王府架空了,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在意程序正不正确了。
曹大人看的比一般人更清楚,睿王府和昭平帝之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其实睿王府掌握了洛西布政使的权利的影响远比西北军占领整个洛西还要严重得多。从睿王府撇开了昭平帝和吏部认命官员开始,就代表了睿王府真正的态度。而陆离也正是清楚明白的将这个态度摆在了曹大人面前。如果他拒绝,那么就可以直接起身离开了。如果他答应下来,那也代表着从此以后曹家就是睿王府的人了。
曹大人不知道陆离这样做到底是不是睿王的意思,但是他相信陆离能够到今天就不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既然他做了,至少可以保证睿王不会反对。
将曹家压在睿王府身上,曹大人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是京城里显然没有曹家的路走。比起睿王府,百里家走的路更加危险。而昭平帝…曹大人在心中苦笑,若是陛下陛下能够稳得住局面,又怎么会有如今的睿王府和百里家呢?
罢了,赌一把便是了。
陆离微微点头道:“曹大人尽管放心便是,等到曹老大人致仕,在下便命人去接思贤兄来肃州。”
曹大人对着陆离又是一揖,正色道:“多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强攻上阳关
另一边的谢安澜跟随睿王和西北军一路快马飞驰,第二天中午就赶到了炎州和肃州交界的高裴率领的东陵兵马驻扎之处。这里比起之前他们从莫罗回来经过的时候显得更加肃杀起来。方圆二十里之内几乎都看不到寻常百姓的踪影。显然这些常年住在边关的百姓也知道,这次是真的要打仗了,而且还是打大仗。只是他们并不能准确区分出到底是东陵打别人还是别人要打进来了。或者是不敢相信东陵就一定能赢了,便都早早地收拾细软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寻常百姓手无缚鸡之力,面对战争总是最无能为力的。即便是肃州这边关民风彪悍之地的百姓在战争面前也是同样渺小不堪。
等到他们到了高裴的军营外面的时候就看到高裴早早就带着一众将领等在了辕门外面,显然是提前接到了消息等在这里迎接睿王殿下到来。
谢安澜翻身下马跟在睿王身边,让迎上来的高裴微微楞了一下。很快高裴就回过神来,对她微微点了下头。高裴如今统领着二十多万大军,消息自然灵通。自然也已经知道了谢安澜的双重身份。对此,高裴自然有过震惊和难以置信,但是现在却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了。
“末将见过睿王殿下。”高裴拱手道。
睿王点了下头,“高少将军,免礼吧。”
高裴谢过,侧身让开了路道:“睿王殿下请。”
睿王跟着高裴一起往大营中走去,高裴军中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人,却也是气势宏伟,士气正盛。此时营中也很是热闹,许多将士来来回回的忙碌着,还有不少人正在专心操练。即便是他们这么大一群人进来,也没有太过分神关注。
一边往里走,睿王一边问道:“胤安现在有什么动静?”
高裴道:“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胤安摄政王已经派了胤安飞虎上将军窦从风率领四十万兵马往边关来了。一旦让他们与胤安边关的守将汇合,咱们这边的压力只怕是不小。说来惭愧,末将对窦从风此人不甚了解,不知王爷可有什么指教?”
睿王一边走一边道:“宇文策这么多年能顶着胤安权贵的压力坐稳摄政王的宝座,除了苍龙营,最大的依仗便是麾下的三位上将军。这个窦从风便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位。他与宇文策相交与微末之时,能够成为如今手握重兵的大将也离不开宇文策的大力扶持。不过此人常年都在胤安西垂震慑个部落和小国。这次宇文策将他派到这里来,只怕也是打着你对他不熟悉的算盘。”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连自己的对手都不了解,又如何能取胜?
高裴也微微松了口气道:“王爷与他交过手?”
睿王摇头道:“没有,只怕三国之中无人与他交过手。不过他的战绩本王倒是看过一些,相当厉害,高将军不可掉以轻心。”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中军大帐。高裴请睿王上座,众将领也分别落座。谢安澜虽然是睿王殿下的亲传弟子,无奈并无军功,也无军职,只能与百里胤挨着坐在末尾了。
谢安澜倒也不在意,从下马之后她就已经被人盯着打量了无数遍了。能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待着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这种场合她也是插不上话的。百里胤倒是愣了愣,忍不住侧首看向谢安澜。谢安澜对他莞尔一笑,倒是让百里胤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模样,百里胤不由得想起了状元跨马游街的那日,街边的茶楼窗口的那美丽绝伦的女子…抛向陆离的那一束红花。
“百里大人?”谢安澜低声道。
百里胤眼神微闪,摇了摇头道:“陆…谢公子一路辛苦?”
谢安澜笑道:“我不辛苦,辛苦的是另有其人吧?”目光瞥向了前方不远处的百里修。这一群人中,除了早已经撑不住累趴下无缘入帐的文官,就数百里修身体最弱。整整骑了一天的马,百里公子就算是再变态此时的身形看起来也有几分僵硬。所以说,反派什么的最好不要有什么弱点。不然的话真的很容易被郁闷到的。就算比脑子比不过你,拽着你策马狂奔个几百里,看你还能打多少坏主意。
百里胤自然也明白谢安澜的话,只是百里修积威甚重,他纵然能表达不满却也不敢去幸灾乐祸嘲笑于他,于是便只得忍着了。
百里修仿佛感觉到有人在议论他,突然抬起头来朝着两人扫了过来。
百里胤身子立刻僵硬了几分,看上去比百里修还像是半身不遂。
谢安澜微微扬眉,低声道:“百里公子,你怕他?”
百里胤有些无奈的苦笑不语。
谢安澜道:“没什么啊,他那么弱鸡。找个机会我帮你用布袋套了,咱们一起揍他一顿吧?”
百里胤眼神古怪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难怪别人认不出来这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这世上有几个姑娘有如此大的胆子,能够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这种话来?
“无衣。”前面,睿王突然开口道。
谢安澜连忙站起身来,“师父。”
睿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来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谢安澜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虽然在跟百里胤说小话,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影响谢安澜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对于睿王殿下的突然袭击也就表现的十分淡定了。只是师父啊,当着这么多的名将老将,您专程问我这么一个小虾米意见是几个意思啊。
还不等高裴麾下的将领表达什么不满,睿王已经淡淡笑道:“本王这个小徒弟,素来喜好胡闹,不过倒还有几分聪慧灵气。只是他年纪还小,本王也不知道还能教导他几年。如今能教的时候,就尽量多教几句。”
于是,众将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总不能说不让王爷教徒弟吧?
睿王朝着谢安澜招了招手,谢安澜只好走到睿王跟前,“师父。”
睿王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道:“说说看。”
谢安澜道:“徒儿觉得,不管那什么飞虎上将军是什么来路,咱们都应该在他还没有到来之前,先打上一仗。”
“哦?怎么说?”睿王道。
谢安澜道:“高将军大军已经在边境盘踞将近一月有余。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将士们初时士气汹涌,如今等了这些时候必然已经渐渐稳定,不复最初的强势。若是此时胤安四十万大军赶到,必然会给我军将士造成一定的压力。既然如此,何不先打一场胜仗,到时候即便是敌军大军到来,我军也在胜利之下,必不会弱势与对方。”
睿王微微点头,看向高裴问道:“高将军,你意下如何?”
高裴点头道:“谢公子言之有理。”
睿王道:“既然如此,将军便去准备吧。到时候本王为将军压阵。”
睿王殿下显然没有抢军功的意思,高裴麾下的将领也暗地里松了口气。心中原本对西北军的排斥倒是缓和了几分。
睿王和高裴又商量了一番今天出兵的一些细节,才遣散了众人。高裴将自己的大帐让出来给睿王住,自己搬到了旁边的帐篷里去。原本高裴是一军主帅,但是如今西北军的到来让两军合一军,高裴却依然是朝廷册封的主帅。景宁侯和洛少麟一个主帅一个副帅都无法和睦相处,更不用说两个主帅了。这种时候,如何和睦相处就成了一个大学问。幸好高裴并不是洛少麟那种心高气傲的人,他很明白何为大局。从一开始便没有考虑过压过睿王的可能性。
等到大帐里都只剩下自己人了,睿王才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冷戎沉稳地道:“高少将军倒是分得清楚轻重,不是个难相处的。不愧是定远侯府的人。”
睿王叹息道:“就是不知道,他能掌控住兵权多久了。”
冷戎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睿王道:“昭平帝原本就不信任定远侯府,之前也是因为有景宁侯牵制。结果高裴跟景宁侯府的婚事没成,如今连景宁侯自己都栽了。昭平帝岂能不防备?”谢安澜皱眉沉吟了片刻道:“百里修?”
睿王道:“百里修是西北军的监军,按理说没有权利插手高裴的事情。但是难保昭平帝没有给他什么可以节制高裴的东西。”
冷戎忍不住道:“皇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百里修野心勃勃他信任有加,定远侯府世代忠良,他却要防备?”
睿王冷笑一声道:“因为百里家没有兵权,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没有兵权再大的势力在陛下眼里也不过是想给就给,想收就收罢了。朝廷素来重文轻武,也不过是想要让文官压制武将,皇室才能安稳。”冷戎叹了口气道:“若是让百里修掌控了兵权…”
谢安澜道:“若是百里修真的掌控了兵权,昭平帝下一个防备的就是他了。所以,我觉得除非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控制全局的把握,否则他应该不会在明面上染指兵权。”
冷戎提醒道:“暗地里就已经很麻烦了。”
谢安澜笑道:“但是比起让他光明正大的将兵权收拢在手中,还是要轻松得多不是么?”
冷戎思索了片刻,也不由得一笑道:“说得也是。”
睿王看着谢安澜道:“少雍想要利用这次与胤安交战的机会,将百里修的所有势力都调出来。你觉得可行性有多大?”
谢安澜轻咬着手指思索着道:“这个么…就看师父您能困住百里修到什么程度了。”
睿王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道:“本王若是说不,他就别想离开军中一步。既然他还敢来,想来也是有着不能轻易离开的觉悟的。”
谢安澜笑道:“若是如此,咱们就不妨慢慢看看,百里修手中到底有多少牌可以打吧。”
高裴行军打仗的作风是极其干脆利落了。第二天一早便点齐了兵马准备进攻胤安边关的要塞。得到消息的胤安守将自然是大惊,连忙整顿兵马准备抵御高裴的进攻。奈何援兵还没有赶到,高裴的二十多万兵马再加上睿王也带来了二十多万兵马,只是这几十万大军排列开来,就能让胤安边关的守将看的头皮发麻。但是他们却半步也不能退缩。胤安边塞上,天空的黑云也凝重的仿佛随时能从中绽出惊雷闪电一般。
谢安澜策马跟在高裴的身边,看着不远处雄壮的险关,道:“高将军,这是要强攻?”
高裴道:“此关我们东陵称之为上阳关,胤安人称之为陵门关,是胤安进入东陵的门户。原本是东陵所有,去年……”
谢安澜想起来去年昭平帝和宇文策的那个赌局。东陵边界线后退三十里,没想到这样一座险关也在其中。谢安澜真的很想问昭平帝:你的脑子被猪啃了么?
高裴道:“此地我还算熟悉,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谢安澜苦笑,道:“我有些后悔昨天的提议了。”
“谢公子何出此言?”
谢安澜指了指跟前的上阳关道:“就算胤安守军少于我们,今天能够攻破上阳关么?”
高裴道:“只是要取胜罢了,何必攻破上阳关?”
谢安澜惊讶道:“难不成这个时候,胤安守将还敢出来迎敌?”
高裴摇头,看着他平淡的神色,谢安澜心念电闪,恍然道:“冷将军和……”
高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冷戎和高裴手下的一员大将都没有出现,当然这种本就大不了多大的场合没有必要所有人都出现。但是如果连睿王殿下都在后方压阵的话,冷戎不出现就有些奇怪了。
上阳关下,战鼓声震天。
上阳关上,胤安士兵手持兵刃和守城器械严阵以待。但是那紧闭的大门却始终没有动静。高裴也不在意,三通战鼓之后,下令进攻。
战场上顿时杀声震天。
上阳关上的将领虽然谨慎却也不可能只是关门死守。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如果任由这些东陵兵马靠近上阳关,他们迟早会爬上城楼的。最好的阻止他们的办法自然就是让他们没有机会靠近上阳关。很快,两支兵马从上阳关内冲了出来。与东陵兵马步兵为主骑兵为辅不同,胤安的兵马是全员骑兵的。这些人仿佛抱着必死的意志冲向了朝着他们扑来的东陵兵马。
谢安澜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规模冷兵器战争。
眼前尽是刀光,血光。战场上每一瞬间都有人死去,也有人活了下来。活下来的人也或许会在下一刻死去,如此反复。原本肃穆庄严的上阳关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谢公子不舒服么?”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谢安澜侧首就看到了百里修已经骑马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双骑并立。与谢安澜凝重的神色不同,百里修的神色可以称得上是享受了。显然他对眼前的一幕感到十分的满意和愉悦。
谢安澜眼眸微沉,淡淡道:“百里公子不在后面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若是不小心…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百里修笑声清越,“有劳夫人担心了。”
谢安澜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百里修侧首打量着她,轻声笑道:“夫人何必勉强,留在肃州城中品茶赏花才是夫人应该做的。陆大人,实在是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百里大人多虑了。”
百里修似乎就是专程为了跟她搭话才来地,笑吟吟地看着她道:“陆夫人不觉,这样的画面很美么?若是夫人连这样的画面都接受不了,为什么你能接受陆离呢?陆大人…的野心似乎也不小啊。”
谢安澜突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百里大人,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百里修一怔,眼前的少年妆容并不十分谨慎,毕竟如今知道谢安澜身份的人已经不少了。之所以依然做少年装扮纯粹是为了方便和不引人注意而不是想要隐藏身份。自然也就没有必要每日花上不少的时间去化妆了。于是谢无衣的样貌也就比从前跟显得俊美夺目了。此时她看着百里修的眼眸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百里修只能感觉到一种冷酷和高高在上的恶意。
这是百里修陌生的感觉,他见过谢安澜嬉笑怒骂,也见过她潇洒如意或者冷淡嘲讽的模样。但是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冷酷的神色。冷漠和冷酷,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觉。
百里修突然笑了,他就像是一个喜欢寻找刺激的亡命之徒。明知道眼前是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探索,深渊底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哦?夫人这是生气了么?为何?”
谢安澜微微勾唇,问道:“百里大人怕死吗?”
百里修道:“世间谁人不怕死?”
谢安澜笑道:“那百里大人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
百里修微微眯眼,道:“陆夫人看到眼前了么?人命如蝼蚁,何来的感觉?”
谢安澜的声音骤然变冷,道:“如果…你就是蝼蚁呢?!”
“什…。”百里修话还没说完,就见谢安澜突然伸手抓向了百里修。百里修身边虽然跟着人,但是却因为都骑着马总还是隔了有几步远的。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想要阻挡,却见谢安澜已经抓着百里修一跃而起冲入了战场。
那些人哪里料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连忙也跟了过去。然而乱军之中想要抓住一个轻功不凡的人何其困难,片刻间谢安澜就带着百里修消失在了混乱的战场上。
几个侍卫对视了一眼,眼中都不由的闪现出一丝惊恐之色。
后方军中,居高临下俯视整个战场的睿王等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睿王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无衣这是想要干什么?”莫七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末将不知。”
他确实不知,少夫人想要上阵杀敌,自己去就好了,带着百里修这种顶级拖油瓶干什么?
跟在后面的众文官也是紧张不已,狄大人忍不住道:“睿王殿下,令徒到底想要干什么?若是百里大人有个万一,王爷打算如何向陛下交代!”众人脸上就差没有直接写着:睿王府想要谋害百里大人了。
“睿王殿下……”百里胤神色也有些紧绷地道。
睿王摆摆手道:“不用担心,无衣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百里胤心中暗道,“刀剑无眼。万一有个意外…”百里胤心中一时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百里修真的出了意外好呢还是不要出意外好。不过,如果百里修真的出了意外,只怕有很多人都会变得不好了。想起不久前百里修跟他说的话——我如果要死,就要拉着更多人陪我一起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总有变态想撩我!
此时的谢安澜正拉着百里修穿梭在乱军之中,时不时的挥剑挡开身前的敌军或分不清敌我的友军。她也不怕百里修逃跑,要是这种情况百里修还有勇气逃跑的话,她当然不介意送他一程了。
一个骑马的胤安守军挥刀朝着百里修砍了过来,谢安澜不紧不慢的挥剑挡住了挥过来的刀同时结束了对方的生命。没有了主人的驾驭,失控的战马撅起蹄子来险些踢到百里修。谢安澜随手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拽了回来。然后也不管百里修,转身去救不远处的一个西北军将士。等看到百里修被逼得摔倒在了地上,两把刀齐刷刷朝他砍来,才飞身过去将人救出来。然后带着他往战场更深处而去。谢安澜武功高强,枪林弹雨中尚且能全身而退,这样的冷兵器对战自然跟困不住她了。只是手中拽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到底是有些碍手碍脚,但是她也不在意依然从容应敌在战场中来去纵横。
可怜百里修活了三十多年,从来都是站在一边看着别人杀得血流成河他兀自霁月风光。谁能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被人直接扔到战场上去,不过一会儿工夫,原本还一尘不染的衣服就仿佛在地里滚过半个月没有换洗一般了。灰尘,污垢还有血腥,无一不是在刺激这百里修的感官。但是他现在却没有功夫在意这些了,他必须要闪避无数迎面而来的刀光和血腥,谢安澜确实不会让他死,但是她却不介意他受伤。而百里修自然不希望自己受伤了。
又一次被谢安澜从地上拽起来,身边传来谢安澜冰冷却带笑的声音,“好玩么?”
百里修咬着牙没有说话,往日从容的脸上此时已经是一片铁青。往日里让他觉得诱人的血腥味,此时却让他有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远处突然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音,百里修突然松了口气。
谢安澜轻笑了一声,拽起百里修就准备往回撤退。
几个胤安士兵围了过来,他们似乎看出了百里修的无能为力,其中两个朝着谢安澜冲来,另外两个的兵器却齐刷刷地朝着百里修招呼过去。在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之间,谢安澜当然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自己。她随手推开了百里修,手中照影剑横剑挥出,迎向了两人。
百里修狼狈的躲开了朝着自己刺来的刀剑,两个胤安士兵并不气馁第二刀接踵而至。百里修一咬牙,指尖的指环中射出一簇细如牛毛的针。迎面而来的胤安士兵立刻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士兵惊怒,怒吼一声朝他扑了过来。百里修就地一滚,袖中多了一支小巧的盒子,扑扑两声轻响,又是一簇暗器射出。
周围的胤安士兵见状,也纷纷扑了过来。
百里修终于技穷,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一刀,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却早已经顾不得许多,望着再一次朝着自己迎面而来的刀光眼神收缩,“谢安澜!”
叮地一声轻响,一把青光沾染的宝剑从他面前斜刺而出,挡住了劈下来的刀。那刀碰到剑锋立刻断成了两截。百里修伸手接住了落下来的断刃。目光却凝视着横在自己跟前距离自己不到两寸的宝剑。从剑身上他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和眼中那一瞬间的惊恐。
谢安澜手中照影剑一挑,挥开了跟前的人,一只手抓起百里修掠了出去。
一路施展轻功甩开了身后的敌人,谢安澜虽然深入了战场中心却是最早回到军中的人。刚一落地,周围的人立刻冲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这些人自然都是百里修的侍卫。
谢安澜随手将百里修扔到地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手,淡淡道:“怕什么?我还能弄死他不成?就算是,我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有人忍不住道:“谢公子,请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谢安澜道:“开个玩笑嘛,百里大人问我怕不怕,我跟他赌一赌,到底谁更害怕。”
开个玩笑?!
这种玩笑开得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睿王带着一群在后面观战的人也赶了过来。几个百里修的心腹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顿时义愤填膺地叫道:“谢公子,你太过分了!”谢安澜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过分?我哪里过分了?”
众人气结,“百里大人丝毫不会功夫,你将他拽入乱军之中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要趁机谋害百里大人?”谢安澜不以为然,“哪里有那么严重,百里公子说我应该留在家里品茶赏花,不应该上战场。我总要向百里公子证明,睿王殿下的徒弟是可以上战场的吧。你瞧,百里公子现在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么?”
众人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地上一声狼藉的百里修,除了肩膀上有个血口子,百里修确实是称得上是安然无恙。不过…百里公子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狼狈的被人围观过了。
睿王走到谢安澜身边,淡定地道:“我没有教你上战场还要带个累赘在身边。”
谢安澜立刻乖觉地道:“师父,徒儿知错。”
睿王满意地点头道:“知错就好,上战场就专心杀敌。碍手碍脚的累赘早早扔开即可。今天是你运气好,战事并不激烈。若是换了个地方,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师父。”谢安澜恭敬地道。所以师父你老人家怨念的就是我没有将百里修直接仍在乱军之中么?
见徒弟如此受教,睿王满意的拍拍她的肩膀,一挥手道:“回营吧。”
睿王都走了,别人自然也得跟上。就连晚一步过来的高裴都没有过多的关注百里修,对于身为武将的高裴来说,他其实并不喜欢跟百里修这样的人打交道。
留下来的就只有谢安澜和百里胤等人了。谢安澜朝着百里胤微微偏头挑了挑眉。百里胤一愣,突然想起了昨天谢安澜跟他说的话,一时间哭笑不得。她倒是没有将百里修盖了布袋揍一顿,但是今天这样只怕比真的揍了一顿还让百里修难堪吧。百里修这一辈子大概还是第一次这么丢脸。
看着一群人围着百里修嘘寒问暖,谢安澜不以为然的抬手一弹指,百里修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才开始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谢安澜见他没事,便耸耸肩转身跟上了已经远去的睿王等人。
纵然百里大人心智卓绝,毅力惊人,但是有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不能靠心智和毅力控制的。至少,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百里修是控制不了的。吓得浑身僵硬身体机能失调就叫大夫嘛,强撑着做什么?
身后,百里修目光定定地盯着谢安澜远去的背影。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百里…大人?”有人担忧的道,该不是被吓疯了吧?
百里修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人,淡淡道:“没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的另一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毕露。百里修微微勾唇,唇角无法控制的颤动了一下。
谢安澜,你很好!
回到营中,谢安澜虽然没有刻意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却也没打算再继续干点什么刺激百里修的事情了。最多就是小心一点提防他报复罢了。没想到她没理会了,百里修倒是觉得还没完了。一回到大营中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据说是被吓病了。
对此传闻,谢安澜嗤之以鼻。
百里修的心理素质若是真的那么差,早就被人弄死了。之前在阵前的狼狈那是身体反应无法人为控制。这会儿缓过来了,百里修怎么可能被这点事儿吓病?
不过,既然人家都大张旗鼓的表示自己胆小了,谢安澜这个罪魁祸首也不得不亲自上门表示慰问了。
百里修的帐篷就在大帐不远处,不过四周围着的都是他自己的人,显然即便是知道睿王府不会轻易对他动手,他也依然还是有所防备的。不过,这点防备在数十万大军中其实是无济于事的,除非百里修身边还藏有杀手锏。
站在帐篷门口,百里胤道:“小叔请公子进去。”
谢安澜挑眉,压低了声音问道:“真病了?”
百里胤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百里修是真病还是假病。谢安澜也不在意,谢过了百里胤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帐子里,百里修果然正依靠在软榻上休息,看上去也有些虚弱。身边一个侍卫正端着一碗药想要递给他。却被百里修挥手阻止了。
“百里大人安好?”谢安澜笑问。
百里修道:“有劳夫人挂心,原本可以更好的。”
谢安澜轻叹道:“在下是个粗人,实在是不知道百里公子千金贵体如此娇贵,还望大人海涵啊。”
“海涵容易。”百里修道:“在下正要吃药,不知道夫人能否帮忙?”
要本大神喂你吃药?难道是活的不耐烦了?
谢安澜走过来看了一眼侍卫手里的药,皱眉道:“哪个庸医开的药?蜂蜜水加甘草能治什么病?百里公子既然是被我吓到了,在下自然是要负责的。这是来的时候裴冷烛替我准备的安神静心的药丸,百里大人服上两粒,保管药到命除。”
端药的侍卫手不由得抖了抖,眼神惊悚的看向谢安澜手中精致的瓷瓶。谢公子,你没有说错什么吗?
百里修却不惊不怒,低笑了一声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谢安澜也是一笑,抬手就打开了手中的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了两颗进那侍卫端着的药碗中。药丸入水,片刻之后就化的无影无踪,只是原本浅色的药汤瞬间变成了深褐色。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帐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