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撑着下巴道:“你说,咱们能不能种一些果树?”
史三娘道:“之前从上雍过来的老农确实是说过。这地方虽然缺水,不过倒是没别的地方严重。毕竟靠着平水的,可以中一些耐旱的果树。”
谢安澜打了个响指道:“不错啊,那怎么没做?”
史三娘无奈道:“少夫人,肃州…整个洛西都没有种果树的习惯。树苗就是一大笔钱,更何况,能不能活还不好说。”
谢安澜摆摆手道:“没事儿,本夫人有钱,不差钱。”
“那?”史三娘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谢安澜道:“是年初京城送来的人吧?现在在这里?”
史三娘道:“送来了好些人,都分布在各处庄子中了。”
谢安澜点头道:“让他们商量商量,若是能行的话就赶紧办了。再晚一点只怕今年就不成了。”说起这些人,还要好好感谢苏梦寒和穆翎,若不是这两位她一时间哪儿能找到那么多擅长种植的老农和有本事的工匠啊。这些人并不都是上雍的,自从去年谢安澜传书回去,苏梦寒和穆翎就派人在各地收罗的。当然对于人才谢安澜也是相当大方的。只要是有能耐的,一个农夫谢安澜给的月例都快要赶上一个普通管事了。如此封厚的报酬,即便是知道肃州贫瘠,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千里迢迢的过来的。
人才引进啊,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史三娘点点头,急匆匆地转身办事去了。谢安澜带着叶无情在庄子里继续闲逛。
叶无情跟在谢安澜身后,听着她没什么章法的自言自语说着自己的各种打算。也时不时回头问问叶无情的意见。其实叶无情也无法给她什么有用的建议,只是看着谢安澜每天这般忙碌,叶无情觉得似乎在少夫人面前,那些所谓的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并不存在一般。这世上,仿佛没有她不能做的事情。不过不得不说,少夫人的运气好。自己有能力是一回事,公子能够容得下却是另外一回事。
“无情?”谢安澜回头,便看到叶无情站在一边发呆,不由开口道。
叶无情回过神来,歉意地道:“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谢安澜摆摆手,“我就是闲着无聊信口瞎扯,哪里有什么吩咐?你在想什么?”
叶无情犹豫了一下道:“夫人可还记得,我手底下有个无晴阁?”
谢安澜笑道:“自然记得,我倒是一直有些好奇。你一直跟着我,那你的无晴阁…”说起来,叶无情也算是江湖女子中比较厉害的了。武功暂且不说,就单说她自己建立一个组织的事情,要知道开宗立派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是事情。特别是对于女子来说。
叶无情淡笑道:“当初我也是一时激愤想要报仇,后来父亲提醒了我,若是让这些姑娘卷入我自己的私人恩怨,不仅对报仇无益,反倒是会害了他们。我们跟了陆公子和少夫人之后,我便将无晴阁托付给信任的人了。其实说是江湖组织,其中会武功的姑娘也不算多,大都说都是一些受过磨难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我替她们置办了一些产业,也能有个生计,有一些姐妹会武功,也不必担心她们的安慰。”
谢安澜点点头道:“如此很好。”
叶无情道:“少夫人若是不嫌弃的话,我想请少夫人收留这些姑娘。她们虽然身世可怜,却都有些自己的本事,定然不会给少夫人拖后腿的。我本是江湖中人,连带着无晴阁也成了江湖组织。但是女子在江湖中哪里容易?如今我能照顾她们,老实说她们将来该如何我确实半点办法也没有。有时候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当初的私念反倒是害了她们。”
谢安澜摇头笑道:“你当初救了她们,若是没有你,哪里还有将来?你现在能想到这些,足见你是将她们放在心上的。这样,我这里本就缺人,你跟她们商量一下,愿意的过来,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叶无情感激地点头,“多谢少夫人。”
第四十章 马贼拦路(二更)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来到庄子边缘的一个小角落。谢安澜有些惊讶地看到那个角落的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外面,竟然有许多的花草。整个小屋子的周围都种着一大片明显不是蔬菜也不是庄稼的叶苗。虽然现在这个季节肃州并没有多少花开放,但是那些草长得却十分那不错。有几颗甚至已经冒出了小花苞。
叶无情也有些惊讶,两人对视了一眼漫步走了过去。
小屋子外面修理整齐的花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二十三盆各种花草。每一盆叶子都翠绿茂盛,品相丝毫不属于上雍那些专门的花匠精心养护出来的名品。一个穿着布衣的人正蹲在一边浇灌着地上的种植的花草。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向两人,却是一个年纪极轻的年轻人。那年轻人长着一张清俊白皙的面容,看到他们有些羞涩惊讶的模样,看上去似乎像是才二十出头。
“你们…”看到两人,年轻人犹豫着问道,同时忍不住将沾着水的手在身上的粗布衣裳上擦拭着慢慢站起身来,“你们…是什么人?”
叶无情道:“夫人是这个庄子的主人,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微红着脸腼腆地低下了头道:“我是新来的花匠。”
“花匠?”谢安澜挑眉,走到旁边的花架旁边道:“这些花都是你种的?长得不错啊。你来多久了?是哪里人?”
年轻人道:“我来了两个多月了,是…沁州人。这些花都是我种的,再过几天,这几盆就要开花了。”
谢安澜点点头,低头去看跟前的花草道:“你种的很好,在肃州这种地方能将花草养成这样,果然是个人才。”
年轻人清秀的面容微红,低头道:“夫人…谬赞,夫人给的月例是别处的两倍。我自然要尽心做好事情。”
谢安澜道:“做得很好,请到你看来是我赚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年轻人道:“小的姓林,叫林悠。今年…今年二十二岁了。”
谢安澜打量着他,笑道:“二十二岁?我还以为你未及弱冠呢。”这年轻人或许是刚来肃州,生的十分白净。清秀的容颜带着几分腼腆之色,看起来比陆离还想未及弱冠的少年。
林悠有些着急,地道:“夫人,我真的已经二十二岁了。我…这份工作,我能够做的很好的。”
谢安澜笑道:“我相信你,不过你这个年纪应当成家了,我看你还读过书,应该在家孝顺父母,靠科举才是。怎么会跑到肃州来做花匠呢。”这年头,读书人很少愿意来做这些工作。
林悠低下了头,有些黯然地道:“去年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故,欠了许多钱。正好听说有人招人,工钱给的很高,我从小便喜欢侍弄花草,便忍不住来试试。只要在这里做上两年,就可以将家里的钱都还上了。而且隔得远,别人也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等以后回去了,我就继续去参加科举也还不算晚…而且,我也不一定能考得上,耽误两年也不算什么。”
谢安澜赞道:“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那就好好做吧。若是做得好,我再让人给你加钱。”
林悠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地抬起了头,“真的?多谢夫人。”
谢安澜含笑不语,转身离开了。
两人走出了老远,叶无情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蹲在地上继续浇花的年轻人。忍不住好奇的道:“少夫人好像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好?”
谢安澜淡笑道:“有责任心又孝顺的年轻人,总是应该宽容一些的。而且,你看他的花草养的确实是很不错。到了肃州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这么鲜活的花草呢。”叶无情想了想道:“那倒是,不过那些花儿就算搬回去,没有人照料只怕也活不久。少夫人若是喜欢,将人一起带回去便是了。横竖只是个花匠而已。”
谢安澜摇摇头,道:“看看再说吧。”
在庄子上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谢安澜觉得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不得不说,人真的是一种娇惯不得的生物啊。想起前世,就是只荒郊野外趴个两三天也不当一回事,如今只是睡了一晚上的硬床就觉得不舒服了。
从房间里走出来,叶无情和史三娘也已经起身了。史三娘笑道:“少夫人起了?昨晚睡得可好?”
谢安澜无奈地耸耸肩道:“我饿了,有早饭么?”
史三娘笑道:“自然是有的,正好我也想跟少夫人说说昨天的事儿,咱们用过饭再说?”
谢安澜道:“一边走一边说吧。”
史三娘点头道:“我问过了,那些老农说,这边的土地还不算太干,想要种一些果树并不是什么问题。而且肃州春夏日照时间长,种出来的水果会比别处好吃。只要今年不会特别干旱,又能保证近两年从平水引水成功的话,现在就可以种。还有少夫人说的什么嫁接,老农们说这法子自古就有,只是成活的不太多。不过少夫人所说的法子应该可行,他们想要试一试,不知道少夫人允不允?”
谢安澜笑道:“自然是允许的,我也不会这些。凡事总要试试看才知道能不能成功。你告诉他们,需要什么尽管说。还有这里适合种些什么,也列出来。我让人去买。另外,跟他们说,只要能够成功,年底每人另外奖励三十两白银。”
史三娘惊讶,“少夫人好大方。”
谢安澜道:“若是真的成功了,我们获得的益处远不止这区区二三十两的银子。”
史三娘点头道:“少夫人说得是。”
用过了早膳,谢安澜留下了史三娘继续处理这庄子上的事情,带着叶无情往别的地方去了。史三娘在两个县都买了不少地方,甚至在隔壁的平水都买了地。她们这几天全部都要看看,在来计划到底要怎么做。
两人出了庄子,一人一马朝着另一处地方而去。快到中午了才看到一个小镇模样的地方。叶无情道:“看来我们快到了,少夫人,不如用了午膳再去?”
谢安澜点头道:“也好,走吧。”
两人正要拍马朝着小镇奔去,却看到一群人从两边的山坡上冲了下来。
谢安澜微微挑眉,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
他们这是遇到马贼了?
肃州这地方着实是乱,别的地方也有山贼土匪,但是肃州跟别处格外的不同。虽然也不乏只求才不伤人命的所谓盗亦有道的土匪,但是更多的还是那些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之辈。这些人不敢找人军队和官府,却专门在那些穷山恶水之处拦路打劫,杀人害命。而且他们很少像七星寨或者盛阳寨那样大的规模,一般都是十来二十个人。官兵来了他们就化作平民。甚至有的地方,匪和民根本就分不清楚。
“让开。”叶无情拉着缰绳,冷声道。
为首的男子打量了叶无情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小娘子好烈的性子啊。”
叶无情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那马贼头子笑道:“拦路打劫还能干什么?本大王劫财,偶尔也劫色。来啊,把这两个小娘子给我带回去!嗯,这两匹马也不错。”众马贼呼喝一声吗,就朝着两人围了过来。
“不知死活。”叶无情冷声道,冰冷的短刀出现在手中,俯身一划,冲在最前面的马贼胸口就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顿时惨叫出声。
“没出息的东西!”那马贼头子一看叶无情显然是个练家子,脸色也跟着冷了。挥手道:“一起上!”
叶无情也不下马,直接在马背上就跟冲上来的马贼打了起来。剩下的几个对视了一眼,朝着后面的谢安澜冲了过去。谢安澜就着手中的马鞭就挥了过去。两匹马儿在人群中不安的走动着,有人叫道:“先砍马!”
谢安澜面色一沉,直接一鞭子缠住了说话那人的脖子将他拖到了自己跟前。连人带鞭子往马鞍上一挂,直接跃下马背然后一拍马儿,马儿嘶鸣一声朝着前面狂奔而去。
让你们杀了马,这么远的路要我自己走着去啊。
叶无情也跟着下了马,一群人围着两个女子竟然丝毫不占上风。不过半刻鈡的功夫,地上就只有两个还站着的人了——谢安澜和叶无情。
谢安澜拍拍手,看着这躺了一地的人,道:“这年头土匪马贼的标准这么低么?就这么点本事,也该出来混!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众马贼无语。要是知道你们俩这么能打,瞎了我们的狗眼了也不能来招惹你们啊。特么这种小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厉害的两个女煞星。
谢安澜看向叶无情道:“我想起来有什么事情被我忘记了。”
叶无情扬眉。
谢安澜道:“要想富,先修路。但是…修路之前,得先剿匪。”整个肃州山贼土匪横行,正常人谁愿意来?
第四十一章 终极绝招
直接从颠颠地跑回来的马儿背上取了一根备用的绳索将一群人捆成了粽子,叶无情才去前面的小镇上叫了镇长来,让他派人去县城通知官府来抓人。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到了县下一级就没有什么府衙和官府了,再往后的无论是镇长还是里正都是推选德高望重之人担任。所以这些地方自然也不会有衙役官兵了。
接到消息的人们赶过来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抓住这么多山贼的竟然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们这些小民百姓也深受匪患影响,看到他们被抓住了自然也是高兴的。几个青壮男子兴高采烈的往县城报信去了。
将这些山贼交给了百姓,谢安澜和叶无情便去了小镇上用膳,吃过了午饭,两人又继续赶路去了下个月庄子。
两人足足在两县之间各个地方转悠了好几天才重新回到了史三娘所在的庄子。看到他们回来,史三娘喜出望外更是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少夫人和叶姑娘都不是普通人,但是两个女子出身,特别是还在肃州这种地方,总是让人感到格外的担心的。如今看到她们平安回来了,自然是欢喜不已。
看着史三娘,谢安澜不由笑道:“三娘,什么时候这么高兴?”
史三娘笑道:“这不是好些天没见到少夫人了么?少夫人一路辛苦了,这几天可还好?”
谢安澜点点头道:“还不错,三娘的眼光很好,买的地方都很不错。”
史三娘笑道:“少夫人需要的东西,这几天我也整理出来了。”
说着便带着谢安澜进屋,去拿册子给她。
进了书房,却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认真的写着什么。谢安澜微微扬眉,没有说话。史三娘看到她的目光,笑道:“前几日少夫人不是要我整理那些东西么?回头我才想起来,这许多的老农工匠本事是有的,但是他们都不识字啊。正巧这林悠会读书写字,听说还是个秀才,我便让他过来帮帮忙。少夫人请看。”
听到这边谈论自己,林悠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是谢安澜不由得一怔,连忙又低下了头去。
谢安澜淡淡一笑,接过史三娘递过来的册子,史三娘的字迹她是认识的。这显然是林悠的字,倒真是字如其人,林悠的字也带着几分娟秀之意,倒是与陆离的锋利截然不同。
谢安澜仔细的看了史三娘整理出来的账册,十分满意。当初留下史三娘果然没有错,办事干脆利落,胆子也大,眼光见识都不输男子。又与史三娘讨论了许多这几天的见闻和设想,等从书房里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谢安澜漫无目的的在庄子里走着,正好走到了林悠的花圃跟前。林悠正蹲在地上拔草,显然即便是帮着史三娘处理公事,他也没有落下自己的本职工作。那花架上的几盆原本还是花蕾的花儿如今已经是半开了。
看到谢安澜,林悠连忙站起身来,“少...少夫人。”
谢安澜微微点头,走到花架边上道:“好漂亮,这是杜鹃?”
林悠点点头,谢安澜有些好奇,“你才刚来,这......”
林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知道肃州这个时节没有什么花,就请示了当初招人的管事,这些有一部分是当初从南方带过来的。”
谢安澜点点头道:“你想的很周到。”
林悠有些高兴地道:“史管事说,可以将这几盆花送去肃州给大人和夫人。”
谢安澜笑道:“那多谢你了。”
想了想,谢安澜突然开口问道:“你可愿意随我去肃州?”
林悠一呆,显然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谢安澜道:“肃州的气候确实比这里稍微差了一点。不过如果你这些花送过去的话,没有人照顾也是不成的。我在肃州城外也有一个庄子。在那里喜欢你的花的人,应该比这里要多一些。”
林悠有些不安地道:“可是我这里......”
谢安澜道:“你只说愿不愿去便是。”
林悠犹豫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
多带一个人回去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反对了。第二天一早,谢安澜一行人便启程准备回肃州去了。庄子上的人们也只是羡慕林悠运气好,竟然能被主子看中带回去。去肃州自然比留在这乡下的小地方要强得多了。
回到家中,谢安澜随手将林悠交给史三娘去安置,自己便转身回了内院。陆离也已经从西北军中回来了,正难得悠闲的坐在窗口看书。看到谢安澜从院门口走进来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起身站在窗口看着他。
谢安澜含笑朝着他挥了挥手,快步走进了书房。
陆离亲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轻声问道:“这几天可还好?”
谢安澜笑道:“还不错,你呢?”
陆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反正他跟睿王是一直不怎么对付。将就着将公事聊完罢了。当真是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听说夫人带了个人回来?”陆离道。
谢安澜挑眉,“消息很灵通啊。”
陆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谢安澜笑道:“是一个花匠,我觉得他很有趣啊,就带了回来。”
“有趣?”陆离挑眉,意味深长地道。
谢安澜点头,“确实是很有趣。”
陆离倒也不多问,点头道:“夫人觉得有趣就好。”
谢安澜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趴在桌边。一路上赶回来,即便是不算远却也快马加鞭的跑了将近一整天啊。累死了。
陆离身上拍拍她的背心道:“累了就先休息吧。”
谢安澜摇摇头道:“刚回来,睡不着。坐一会儿就好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陆离点点头,开始低声说起了这次他去西北军的事情。西北军的新军营已经差不多快要完工了,大部分的兵马都已经入住。等到修建军营的百姓撤出去,西北军就要开始圈地了。毕竟当初是陆离同意将军营周围的十里地都划给他们的。昭平帝都能将西北边境全线让给胤安三十里了。多给西北军方圆十里的地方自然也没有多在乎了。就当是军营建的比较大一些呗。无论如何也比让他们站着边关要塞要好得多。
听着陆离声音轻缓的说着这些天的事情,谢安澜的眼皮也跟着越来越重,最后终于完全睡了过去。
陆离低头看着她趴在桌上沉静的睡颜,起身弯腰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谢安澜微微一惊,有些迷茫地想要睁开眼睛。
陆离低声道:“没事,继续睡吧。”
谢安澜点了点头,重新合上了眼睛果然继续睡了过去。
陆离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走进内间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拉上被子才缓步走出了房间。
陆英还没有回来,如今跟在陆离身边的便是幸武。
幸武见到陆离出来,连忙上前来道:“大人,钟大人求见。”
陆离微微点头,一边朝着前面走去一边问道:“什么事?”
幸武低声道:“好像是为了边城军营的事情,洛将军那里又在找钟大人麻烦。说是我们故意拖延时间,边军们用来安置家属的小镇现在还没有着落。”
陆离笑容冷淡,“着急就让他自己去修,本官没空。还有钟大人...什么事都要本官解决,要他来干什么?”
幸武无言,到底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大家同朝为官,说得这么直白总归还是不好的。都说陆大人看着温文尔雅,其实脾气不好。现在看来,果然是脾气不好。
“那大人,现在......”
陆离道:“去见见吧。”
幸武这才松了口气,“是。”
走到门口时,看到史三娘正领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走过来。见到陆离史三娘连忙屈身行礼,“见过大人。”那年轻人也连忙跟着行礼,只是动作显得有些生涩。
陆离微微点头,扫了一眼那年轻人,道:“这就是林悠?”
史三娘心中一惊,少夫人从外面带了一个模样清俊的年轻人回来,若是让大人误会了可不好。虽然比起俊美无俦,温文雅致的陆大人,林悠的这张脸也就是算得上清俊而已,但是到底是不太好。
“回大人,正是。这林悠种得一手好花,少夫人说让他在城外的庄子种些花草,随时可有送入府中,也不让府中的景致这般单调。”史三娘道。
陆离点了下头,目光在林悠身上一扫而过,“照着少夫人的吩咐办吧。”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身后,林悠望着远去的陆离,眼神有些怪异。
“走吧。”史三娘道。
林悠道:“管事,这...就是咱们的知州大人?他好年轻啊。”
史三娘忍不住笑道:“咱们少夫人那般年轻,大人能有多大?更何况...大人看着倒是比你年长一些。”到不是陆离显老,而是他的气势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年纪。如果是一年多前,陆离看着便真的是一个少年,但是如今的陆离,见过的人都很难相信他才刚刚及冠。
林悠有些垂头丧气地道:“我都二十多岁了,连举人都还没有考上。等我将来考上了,说不定都......”
史三娘笑道:“你有这个志气就是好事,咱们大人这样的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旁的不说,能娶了咱们少夫人,就可以见大人福气非凡。”从前,史三娘也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输男子的巾帼英雄。但是跟着少夫人之后才知道自己这样的还远远算不上什么。
林悠点了点头,喃喃道:“确实很有福气。”
一觉醒来,整个人都觉得清醒了许多。谢安澜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跳下床。芸萝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笑道:“少夫人,你醒了?”
谢安澜笑道:“你们家四少爷去哪儿了?”
芸萝笑道:“四少爷去衙门了呀,临走的时候还吩咐奴婢让人准备好吃的少夫人醒来好用呢。”
谢安澜转身进去梳洗了一番,出来走到桌边坐下。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粥,一边问道:“这几天府里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事情?”
芸萝想了想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小公子和小小姐都安好,四少爷和谢老爷也没什么事儿。对了,谢老爷的私塾已经弄好了,昨儿就开始上课了呢。原本说想要等少夫人回来,不过听说昨儿是什么黄道吉日,若是错过了就要再等一个月。不过...奴婢瞧着好像没什么学生啊。”
谢安澜笑道:“有钱人家的孩子自己家里都有先生,想要科举的读书人大都会去官学。寻常人家,有多人能送孩子去读书呢。”
芸萝点点头,如果不是遇到少夫人,她现在也是一样的大字不识呢。这世道,绝大多数的人家都不识字才是常态。
谢安澜想了想道:“这样,但凡是咱们府中的管事家中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入学。费用从我这里走便是了。”
芸萝有些惊讶地看着谢安澜。谢安澜道:“这也花不了多少钱,不用在意。”
芸萝点头笑道:“虽然说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对他们来说只怕也是一大笔银子了。他们一定会感激少夫人的。”谢安澜道:“这个再说吧,这事儿...回头你跟三娘商量一下,既然定下来就要一直执行下去。以后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是咱们家的人,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是,少夫人。”芸萝笑道。
用过了饭,谢安澜想了想便往叶无情的院子里去了。如今这院子里不仅住着叶无情,还住着薛玉棠。薛玉棠刚住下她就离开了,现在回来还是先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比较好。
进了院子里,就看到薛玉棠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的栏杆边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发呆。
谢安澜叹了口气,道:“在看什么?”
薛玉棠回过神来看向她道:“你回来了?”
谢安澜道:“你的警惕性可真低啊,刚才我若是想要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去跟阎王喝茶了。”薛玉棠无奈笑道:“我哪儿有资格跟阎王喝茶啊?”谢安澜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道:“气色倒是好了很多,不过...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薛玉棠问道:“像什么?”
谢安澜道:“像一朵蔫掉了的喇叭花。”
薛玉棠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山上看到的傍晚时候的喇叭花,忍不住黑线,“你嘴好毒啊。”
谢安澜拍拍她的肩膀道:“姑娘,人一辈子总会遇到几个人渣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当然,你可能也不觉得郭祈风是人渣,那正好,至少你还是比较幸运的。如果真的是个人渣,你的眼光是有多差啊?既然你觉得难过,要么干脆杀回去,把他抢回来。然后抽的那小三哭爹喊娘。要么,我帮你把姓郭的绑了,废了武功给你当面首怎么样?如果你真的已经看不上他了,那就更好办了。忘了之前不开心的事情,找个长得比他帅,武功比他高,银子比他多的男人嫁了。然后拽着你相公在他和那小三面前走两圈,你就觉得浑身舒畅了。”
薛玉棠哭笑不得,“哪里有这样的?”
谢安澜耸耸肩道:“要不,我教你一个终极绝招。保证你这辈子都再也不用担心他跟小三儿勾搭了?”
薛玉棠眨了眨眼睛道:“什么绝招?”
谢安澜对她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道:“找机会,倒进他嘴里。我保证他这辈子都会清心寡欲了。”
作为一个曾经在青楼里混过的人,薛棠儿秒懂。看着谢安澜美丽如花的容颜顿觉毛骨悚然。想起当初她还暗地里同情过哪个倒霉的女人竟然嫁给了陆离那种黑货。现在看起来,需要同情的人其实是陆离本人吧?
薛玉棠抬手抹了抹额头,摇头道:“还是算了,你留着自己用吧。我跟他...没那么大的血海深仇。”孩子没了她很难过,也很痛苦。甚至是恨郭祈风的,但是她敢肯定自己没有想过要他死,也没想过要他一辈子清心寡欲。
谢安澜无语,扒开瓶塞倒出了里面的药丸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咬碎了然后吞了下去。
谢安澜晃晃瓶子对她翻了个白眼,“润喉丸,我怎么可能随身带那种东西。”
薛玉棠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谢安澜道:“谢谢你,其实我已经想清楚了。孩子没了,我跟他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希望了。这件事从我醒过来发现自己没了孩子就是注定了的。我不喜欢后悔,也不喜欢回头。所有的事情,不管是什么结果,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我都会接受。只是...”薛玉棠低头轻抚着平坦的腹部,轻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在我还不知道他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他了。”
谢安澜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没有说什么。
薛玉棠道:“所以我这两天不是在想他和史菁菁,我是在想...这个孩子。”
谢安澜道:“那就早些放开这件事,如果以后遇到合适的人,再将这个孩子生出来。他既然做了你的孩子,就证明你们是有缘分的不是么?”
薛玉棠嫣然一笑,“嗯,我也希望如此。”只是现在她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接受另一端感情了。但是总有一天会好的,有一句话说得好,再重的伤总有一天会好的。
谢安澜站起身来,也将薛棠儿拉了起来道:“既然知道了,我看你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那就去干活吧。”
“干活?”薛玉棠眨了眨眼睛。
谢安澜斜睨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想要白吃白喝白住我吧?不干活,把你赶出去哦。”
薛玉棠挑眉一笑道:“好吧,恭听陆夫人吩咐。”
谢安澜笑眯眯地将人拉倒自己跟前,一副亲密姿态的搂着她的肩膀笑声问道:“来,跟本夫人说说,你出门有没有带钱啊。”七星寨雄踞雍西,绝对是不差钱的。要是薛玉棠离家出走连钱都忘了带,谢安澜就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薛玉棠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子。谢安澜慢悠悠的跟了过去,薛玉棠已经从梳妆台前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叠东西递给她。谢安澜低头一看,赞赏的吹了一声口哨。薛玉棠递过来的是厚厚的一叠银票,只是信手一模,谢安澜估摸着应该也有两三万两。还有桌上的盒子里装着的几件饰品。虽然不多,但是却都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谢安澜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道:“还不错,你总算还没伤心傻了。”
倒不是说薛玉棠没钱就怎么样了,谢安澜也不在乎多养一个人。但是薛玉棠跟史三娘不同,她不可能真的当她是属下。谢安澜也并不想让这样一个骄傲美丽的女子成为她的附庸。
薛玉棠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半点也不客气地道:“有什么想法你说便是了。”
谢安澜坐到她身边道:“其实也简单,你总归是要有个营生的吧?总不能继续去当山贼啊。平心而论,我对这个落草为寇的感觉很一般,不管是你们七星寨还是盛阳寨,或者是那些真的杀人越货的。都不是个长久的事儿。”
薛玉棠点点头道:“我也想过,就是还没考虑好做些什么。”
谢安澜笑道:“既然你也有想法,那就更好了。咱们来商量商量。你银子不够的话我给你出啊,你当大老板,我当二老板就可以了。”
薛玉棠笑道:“陆夫人家大业大,哪里看得上我这点东西?”
谢安澜耸肩,笑眯眯地道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看着她这副模样,薛玉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女人,明明身份不差,也不缺钱,还长了一副绝色美女的模样,偏偏喜欢这些黄白之物。虽说这个世上没几个人是不喜欢钱,但是多少也还是含蓄一点,遮掩几分也显得自己温雅矜持一些。这个女人倒是好不在乎的展现自己爱钱的本质。
“你这样...陆大人知道么?”
谢安澜道:“他比我更爱钱好么?没钱多少事儿不能办啊。”知州衙门现在是穷的叮当响,每次陆四少看到衙门的账册就直皱眉头。显然,真的自己当家做主,是没有在旁边指点江山来的快意舒服的。
第四十二章 守财奴!
薛玉棠是个性格很决绝的人,说她不再想郭祈风,果然便将这件事抛开了。跟谢安澜说好了一起合作做生意,就不再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发呆了。开始整天跟着史三娘进进出出学着她做事,有时候也自己出门四处走走或者跟谢安澜聊天说话。心情好了许多,身体也就跟着好了。
这日,谢安澜正跟薛玉棠在书房里闲聊。门外小丫头匆匆进来小声禀告道:“启禀少夫人,余夫人和钟夫人黄夫人求见。”
谢安澜抬起头来,有些不觉地道:“余夫人?她们…来做什么?”
谢安澜素来不爱好女眷打交道,即便是交往也只是自己看得顺眼的人。这样的性子作为一个官夫人其实是不太合格的。不过陆离并不在乎,也跟谢安澜说过,不喜欢的话就不必勉强好这些人结交。于是虽然到了肃州半年了,谢安澜跟知州衙门的几位大人的女眷却也只是见过寥寥几面,可以说是完全的不熟悉。倒是没想到她们竟然会一起来见她。
想了想,谢安澜道:“请她们到花厅喝茶。”
小丫头恭敬地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薛玉棠挑眉道:“看来你今儿是没空了,我先回去了。”
谢安澜看着她道:“一起去如何?”
薛玉棠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的身份……”不仅仅是她七星寨五寨主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她曾经进过宫,虽然容貌多少都有些修饰,但若是认识她的人还是会认出来的。
谢安澜道:“七星寨的身份好说,你又没有真的做过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还不许人弃恶从善了不成?至于那个…除了宫里的人和东方靖夫妇,谁能认得出来?幸武你见过吧?这几天他对你可有什么看法?”
薛玉棠想了想,确实是没有。
谢安澜道:“你若是还不放心,换个名字,换一身装扮便是了。你既然已经决定脱离七星寨,以后总是要光明正大的见人的。你的户籍在哪儿,我找人替你改了名字。”
薛玉棠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哪儿来的户籍?小时候大约是有的,也不知道在哪儿了。后来跟了大哥,自然是落草为寇,谁会去专门给山贼登记户籍?”
谢安澜笑道:“那就更方便,就落在肃州吧,回头就让陆离去给你办。”这其实完全不需要遮掩,直接说薛玉棠脱离七星寨想要成为良民,她也没犯过什么大案,有陆离这个知州作保谁也不会为难的。
薛棠儿偏着头思索了一下,道:“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姓叫珠珠?还是朱儿来着?薛是后来收留我的师父的姓。这个姓用过了,还是换一个吧,就姓朱吧。朱…我没读过多少书,你随便替我娶一个吧。”
谢安澜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叫朱颜如何?”
薛棠儿耸耸肩,道:“可以啊。”叫什么她真的不是很在意。
谢安澜点头道:“那好,回头我跟陆离说。现在……”
薛棠儿笑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各自回房换了一身衣服,薛玉棠果然换下了她一贯喜欢的艳红衣衫,穿上了一身紫色衣裙。细腰轻束,倒是少了几分明艳妖娆,有多了几分清丽妩媚。其实谢安澜和薛棠儿有些类似,对那些乖巧温婉的装扮和颜色敬谢不敏。谢安澜偶尔还需要估计一下场合,薛玉棠却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衣着从来都是明艳动人的。
谢安澜含笑打量着额薛玉棠道:“这样就没人会怀疑了,我听说你这几天出门总是走后门,看来也是担心身份。以后就大大方方走前门吧。”
薛玉棠扬眉一笑,道:“换一个身份的感觉果然不错,比上次更不错。”上一次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这一次却只是感到将所有烦恼抛开的轻松。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花厅,花厅里三位夫人果然都在坐着喝茶。
这三位夫人是肃州同知和通判的夫人,年纪都不算小了。如今突然被一个妙龄女子在身份上压了一头,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但是谢安澜不喜欢那些女眷间的聚会,自己也几乎从来不办什么茶会,让人连想要找机会给她使绊子都没有机会。于是这半年下来,这三位才发现她们竟然对这位知州夫人完全不了解。
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个绝色家人,三人眼中都不由的闪过几分羡慕嫉妒。
这样的年华,这样的容貌,还有人家的丈夫也争气,这样的女子怎么能不让人羡慕嫉妒?
“见过知州夫人。”三人连忙起身见礼。
谢安澜含笑道:“三位不必客气,让三位久等了还请见谅。”
余夫人笑道:“夫人言重了,咱们也不过是稍坐了一会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