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楼的人大多数其实都是西北军出身,对于陆离的这个决定自然也没有意见。对于军人来说,杀俘,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和得意的事情。
那几个被宇文策抛下的士兵显然都没有想到陆离会这位轻易的放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陆离拱了下手飞快的朝着宇文策离去的方向而去。
“陆大人,现在能放了我么?”被人押过来的宇文纯有些无奈的道。
陆离道:“三皇子这么着急做什么?”
宇文纯道:“没有人喜欢当俘虏,在下当然也不例外。”
苏洛琳笑道:“三皇子,俘虏是没有权利自己提条件的。”
宇文纯有些郁闷的看着陆离,陆离淡淡道:“三皇子不用着急,不如一起去芦城喝杯茶?”
宇文纯有些绝望的看着他,“我能拒接么?”
“我想不能。”
陆离还要应付那些被他从各个方面弄来的高手,谢安澜便走向了站在不远处并没有过来的薛棠儿。走进了几步,谢安澜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上次分别才没过多少日子,谢安澜却觉得薛棠儿回去之后似乎过得不太好。倒不是她身体上有什么不妥,薛棠儿虽然面上带着面纱,但是看起来却依然还是美丽动人。只是那面纱之上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谢安澜总觉得少了几分曾经的鲜活洒脱,多了几分淡淡的忧郁。因为那种感觉极淡,寻常人大约也看不出来。但是谢安澜对人的情绪变化却是十分敏锐,只是一眼就觉得有些不对,再仔细看,便从她眼中看到了变化。
“别来无恙?”谢安澜笑道。
薛棠儿点头道:“我无恙,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谢安澜无奈的摊手道:“运气不好。”
薛棠儿轻叹了一声,“我倒是觉得你运气很好,大约你刚刚被抓走,陆大人就派人快马加鞭的离京去七星寨找我了,否则我们也来不及正好在这个时候感到。”
谢安澜莞尔一笑,道:“这次麻烦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郭寨主,多谢。”
郭祈风神色淡淡的,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显然是并不想要跟谢安澜多说什么。谢安澜心里也明白,郭祈风对之前陆离让薛棠儿做的事情还心存芥蒂,但是另一方面陆离又确实是救了他的命。他若是对陆离不利,那就是恩将仇报。要让他对陆离感恩戴德,他显然也做不到。既然如此,对郭祈风这样的人来说,最好的选择也就是敬而远之了。
薛棠儿笑道:“我们欠陆大人的人情,现在你又欠了我的人情,咱们这个该怎么算?”
谢安澜笑道:“个算各的!”
“棠儿,我们该走了。”旁边,郭祈风提醒道。
薛棠儿脸上的笑容微敛,点了点头有些歉意的对谢安澜道:“我…”
谢安澜拉住她,对郭祈风笑道:“郭寨主,我还有几句话,想要私下…嗯,跟棠儿说说,方便么?”
郭祈风一愣,似乎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道:“当然。”说罢便自己走到了另一边给两人流出了说话的空间。谢安澜有些无语的摸摸鼻子,这位该不会也是个脑补帝吧?我都没尴尬他尴尬什么?
“有什么事吗?”
谢安澜看着她道:“你最近好吗?”
薛棠儿一愣,道:“我很好啊。”似乎有些不解谢安澜为什么要这样问。
谢安澜点点头,沉吟了片刻,道:“我们很快要去肃州,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来肃州找我玩儿。”
薛棠儿惊讶的看着谢安澜,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觉得无聊,去肃州找她玩儿?她当这是邻居家串门么?
谢安澜也不管她有没有回神,拍拍她的肩膀道:“总之就是这样,别想得太多。郭寨主好像等的不耐烦了,我先走了。”
薛棠儿怔怔的看着谢安澜脚步轻快的朝着陆离的方向走去,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位陆夫人的眼神还真是犀利啊。
薛棠儿跟着郭祈风走了,谢安澜看着两人带着人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她不知道薛棠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的交情也还没有到能够刨根问底的程度。只能希望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想开一些。
“想什么呢,美人儿。”苏洛琳出现在她身后,伸手就要去拍她的肩膀。谢安澜反应极快的转身接住了她还没拍下来的手,无奈的道:“王女。”
苏洛琳笑道:“叫什么王女多生分啊,叫我一声琳姐姐多好啊。”
“……”我已经有一个琳姐姐了。谢安澜突然响起好些日子没见面的祁钰琳。
谢安澜问道:“王女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没问题么?”
苏洛琳眨眨眼睛,纤细修长的手指一指不远处站在陆离身边的幸武道:“只要没有奸细告状,就没问题啊。”
幸武突然被一个美女指着,不由得愣了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苏洛琳眯眼,道:“他要是敢透风报信,本宫就宰了他,算是替你们家陆大人清理门户,不用谢我。”
谢安澜无奈,“这人好像不是我们家的人。”所以,清理门户什么的就还是算了,人家只是尽忠职守而已。
苏洛琳道:“不是你们家的?那就更好了,本宫宰一个外人,你完全不用在意。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咱们之间的交情多不好?”
谢安澜表示她不想跟眼前这个女人说话。
陆离那边似乎已经谈妥了,许多人渐渐散去。陆离才转身走向谢安澜,轻声道:“夫人,我们该走了。”
谢安澜点头,道:“也好,我也有些累了。”
“一起,一起。”苏洛琳踊跃的凑上前来,陆离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拉着谢安澜直接从跟前过去了。
被扔在原地的苏洛琳咬牙切齿,对着陆离的背影狠狠地挥拳。
任由陆离牵着自己的手,谢安澜觉得陆离握着自己手的力气比往常大了很多。不同,但是紧的有些怪异。
“陆离?”
谢安澜轻声唤道。
陆离脚下停了一下,侧身看向谢安澜。谢安澜轻声道:“对不起,这次都是我太不小心了。还让你……”陆离摇头,轻声道:“不,是我没有安排妥当才让宇文策有机可乘。幸好你没事。”
谢安澜看了看四周,决定晚一点再跟陆离说之前跟宇文策交谈的事情。笑道:“我现在没事,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不互相自责了?你跑到这里来,不会耽误事情么?”
陆离点了下头,道:“陛下已经允许我提前赴任肃州知州,我现在在赴任的途中。”
“也就是说…我们不回京城了?”谢安澜道。
陆离点头,见谢安澜微微蹙眉才道:“京城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西西和岳父大人随后也会过来。你若是不放心,我们回到正路上去等上几天他们说不定就已经赶上了。”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直接走吧。”陆离安排的事情,她自然没有不放心的。不过…“师父那里…”
陆离道:“莫七先生会带消息回去,苏梦寒和穆翎那里也有。”
谢安澜点头,“那就没有不放心的了,咱们走吧。”
“嗷呜…”不远处,谢啸月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谢安澜不由地莞尔一笑,朝着谢啸月挥了挥手。谢啸月立刻更加兴奋的一跃而起朝着谢安澜扑了过去。谢安澜含笑侧身让开,让它扑了个空。扑空了的谢啸月也不沮丧,巴巴的凑上来围着谢安澜打转。谢安澜清越的笑声响起,伴着谢啸月欢快的呜呜声。站在旁边的陆离唇边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二百二十六章 缘(二更)
芦城外不远处的一处野地里,原本一望无际的绿色已经渐渐掺入了几分苍黄。宇文策负手站在一边,抬头遥望着不远处耸立的城池。芦城虽然不算一个大城,但是跟胤安的城池比起来也算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了。
宇文静和和兰阳郡主还有那些被陆离放了的侍卫站在一边看着宇文策也不敢出声。宇文岸依然躺在有些简陋的担架上,脸色苍白的昏睡着。之前陆离扎下去的那一刀丝毫没有留情,还没有换掉的衣服上站满了血迹,还有一股浓浓的掺杂着药味的血腥味道让宇文静忍不住皱了皱眉。
“父王。”犹豫了一会儿,宇文静还是小心翼翼的上前,“要下雨了,咱们是不是先进城?还是,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宇文策微微侧首看向她,宇文静这才看到宇文策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完全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见状,宇文静不是松了口气,反倒是心中更多了几分紧张。宇文策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会儿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还能笑得出来,该不会是…气疯了吧?
宇文静定了定神,不闪不避的看向宇文策投过来的目光。
宇文策微微挑眉道:“清河,你说胤安好还是东陵好?”
宇文静道:“女儿虽然没有长在胤安,但是女儿依然是胤安的郡主是父王的女儿,在女儿的眼中,自然无论什么地方都比不上自己的家好。”宇文策嗤笑了一声,道:“若真是如此,咱们又何必一代又一代的费尽心力也想要得到这片土地?所以,还是东陵比胤安更好,是不是?”
宇文策犹豫着该怎么回答,但是宇文策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她的答案,继续道:“但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根本就不配拥有他。所以…我们才想要得到他。好东西,能者居之。这不是亘古以来的规则么?”
宇文静点头道:“父王说得是,女儿相信父王终有一日定会踏马东陵,创历代先人所不能的宏图伟业。”
宇文策并没有因为宇文静的这一句恭维而高兴,只是淡淡道:“宏图伟业啊…前提是,先除掉挡在前面的障碍。”
宇文静只觉得心中微寒,宇文策的语气虽然平静,却让她觉得隐约带着几分杀气。
“走吧,进城。”宇文策转身道。
宇文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父王,堂兄……”宇文策冷笑一声道:“不用担心,陆离不会杀他的。”
芦城中的一家客栈里,二楼最好的天字号厢房中,谢安澜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这几天下来,还是让她感到十分疲惫的。如今终于能够放松一下了,原本还精神百倍的模样立刻消散无踪,刚进了客栈梳洗完毕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陆离走出来就看到她披头散发的趴在床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抬手将她垂在床边的长发往上捋去,却发现入手的触感带着几分水润。陆离伸手去过放在一边的干布巾,轻柔仔细的擦拭起长发来。
其实他一碰到她的头发谢安澜就醒了,只是有些半睡半醒的不想动。知道身边的人是陆离,她就更加放心的让自己沉浸在这种让人觉得十分舒适的感觉之中了。
直到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陆离方才轻声道:“困了就躺好休息吧。”
谢安澜翻了个身,将头枕在床沿上从下往上看他,道:“刚刚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蹭了蹭手中抱着的被子,谢安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哀叹道:“到底是不比当年了。”
陆离伸手把玩着她的发丝,一般道:“以夫人的年纪,在宇文策手里占不到便宜。”
谢安澜道:“但是我是栽在了苍三和兰阳郡主手里的。”
陆离道:“他们以多欺少,也怪不得夫人。”
谢安澜忍不住笑出声来,动了动身子将头枕在了他的腿上,道:“陆大人,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一不小心我就会变成废物还不自知,反正你总会给我找借口的。”
陆离道:“不会的。”
陆离道:“在我心中,夫人永远都是最厉害最名贵的珍宝。”
“……”别以为我忘记了你早先还想要杀了我的事实。虽然这么想着,谢安澜发现自己心中还是有一种甜甜的暖意在流淌。无奈的叹了口气,女人啊,总是这么的虚荣。听到男人说这样的话,心里总是会觉得高兴的。
伸手拉过陆离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谢安澜将之前跟宇文策的对话说了一遍。陆离听闻,一双剑眉不由得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的思索着什么。
谢安澜道:“宇文策这个人我看不透,他说得话也未必就是真的。不过…他抓我的理由总觉得太过敷衍了。”宇文策可不是什么狂妄无知的纨绔子弟,就算是真的色迷心窍,也不会用直接抢人这种低级手段。更何况,若是真的色迷心窍了,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而且,在上雍皇城除了最开始的宫宴上,宇文策可从来都没表现出过对她有意思的模样。
陆离皱眉道:“宇文策有什么地方需要忌惮我?”
陆离自觉自己平时的表现还不至于让宇文策觉得他能成为未来的对手。两人根本就不是站在同一个层次上的,陆离再优秀,宇文策的正常反应也应该是不屑,或者赞赏。没有一个国家的摄政王会去忌惮一个敌国小小的六品官员。要知道,即便是天纵英才,十之八九也都夭折在了通往那个能够跟他对峙的平台的路上了。
谢安澜道:“该不会被我给蒙对了吧?”陆离的身世真的有问题?
陆离蹙眉,谢安澜懒洋洋的道:“有趣,什么样的秘密身为胤安摄政王的宇文策知道,但是…身为东陵战神的睿王却不知道?这里应该是东陵吧?”
陆离道:“夫人不是总说宇文策有病么?说不定他真的有病。”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我随便说说你也当真?”
陆离沉吟道:“宇文策为什么忌惮我暂时不用着急,说不定他真的只是想要控制一个未来的昭平帝心腹呢。毕竟陛下将谋划睿王府和西北军的事情交给了我。”谢安澜不以为然,“你确定你是昭平帝的心腹,而不是炮灰?”
陆离道:“我可以成为昭平帝的心腹。”只要他想,他绝对能让昭平帝对他信任有加。
谢安澜还是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不过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理由也就只得作罢了。
陆离低头看着她道:“我跟好奇的是,宇文策说总有一天我会去求她。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谢安澜送了下肩道:“也许他就是为了让自己走的好看一点。比如反派打输了总会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之类的?”
陆离微微叹了口气,道:“但愿。”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心中总是对这几句话感到有些不舒服。而且总觉得宇文策说这话与青悦有关。但是裴冷烛说了,青悦并没有中毒,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那么…宇文策从哪儿来的这样的底气来放狠话?
有底气的放狠话才是威胁,随口的胡说八道,只会是一场笑话,宇文策想来不会愿意让自己变成一场笑话的。
见陆离眉头还微锁着,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谢安澜抬起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笑道:“别想了,想太多了容易秃顶的。”
陆离无语,抬手拉下她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俯身吻住了她含笑的唇。
一个深切的热吻之后,谢安澜脂粉未施的容颜上染上了一丝红晕。微微喘息着眼神无辜地看着他道:“我累了,要休息了。”
陆离轻哼一声,搂着她一个翻身两人双双滚入了床帐中,“夫人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得。”
“……”我什么都没说。
一只手抬起她美丽的菱唇,一只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陆离沉声道:“你没事就好。”
谢安澜心中微微一动,伸手搂住了他,轻声道:“我没事。”
“幸好你没事,否则……”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算他能将宇文策碎尸万段,又有什么用处?只是一年的相处,怀中的这个女子却已经是他前世今生最重要的人了。前后两世,无论是家人还是仇敌,都从未在他心中留下刻骨的记忆,但是她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青悦…”陆离亲吻着她的眉心,渐渐向下滑想了白皙如玉的面庞,最后是嫣红的朱唇,“青悦…别离开我。”
谢安澜微微点头,轻声呢喃道:“好…”
素雅的床帐之中,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纠缠着,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幽香,烛影摇红,缠绵悱恻。
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我回到这个世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一字记之曰:缘。
第一章 彪悍与粗俗?(一更)
清晨,谢安澜和陆离从客栈的后院出来,直接进入了客栈的大堂。宽大的大堂里,只有熙熙攘攘的几桌人。宇文纯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边兴致勃勃显然精神状态十分良好的苏洛琳。
看到两人过来,苏洛琳愉快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偏着头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两人一番道:“两位看起来精神很好,心情也很好啊。”
谢安澜笑道:“苏姑娘看起来才是容光焕发。”
苏洛琳似乎对谢安澜的称赞十分欢喜,还不忘鄙夷的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宇文纯,道:“三皇子看起来就有点无精打采的了。”
宇文纯有些无奈的苦笑,抬起头来看向陆离道:“陆大人,现在你可以放在下走了么?”
陆离道:“并没有人拦着,三皇子想走为什么不走?”
宇文纯默然,心中暗道:“谁看到你昨天那个阵仗都不会想要轻举妄动自取其辱。”
苏洛琳笑眯眯的凑过去,搂着宇文纯的胳膊道:“别呀,三皇子难得大家有空遇上了也是缘分,不如你留下来陪本宫玩儿啊。”宇文纯连忙手忙脚乱的想要甩开苏洛琳的手,但是苏洛琳可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那一双看似纤细的手扣在他的胳膊上,他用了六七分的力道竟然硬是没有撼动分毫。
“苏、姑、娘!”宇文纯咬牙。
苏洛琳笑容可掬,“什么事?”
“劳烦你放开我。”宇文纯道。
谢安澜坐在旁边看看正打得火热的两人,犹豫了一下看向陆离问道:“我们是不是先避开一点比较好?”打扰了别人打情骂俏是要被驴踢的。听到谢安澜的话,苏洛琳回过头来笑道:“避开干什么?大家一起啊。美人儿难不成是害羞了?”
一起干什么?比赛大家谁更能腻歪?
宇文纯好容易摆脱了苏洛琳的手,立刻就往旁边滑去,若不是这桌子四面已经坐满了,他只怕都恨不能直接挤到陆离那边去了。
苏洛琳无趣的撇了撇嘴,笑道:“陆大人,三皇子这回可是被你害惨了。”
虽然苏洛琳这女人不靠谱,但是这话却是说得一点都没错。宇文纯眼带怨气瞪了陆离一眼。陆离挑眉,“何出此言?”
苏洛琳轻哼一声道:“你故意留下宇文纯这么久,又将他完好无缺的放出来,以宇文策的心计不怀疑宇文纯才怪了。你是故意的?陆大人?”陆离淡定地道:“你想的太多了,当时只有三皇子身份最合适做要挟宇文策的筹码。”别看宇文静是宇文策的女儿,兰阳郡主是宇文策的外甥女,但是真的拿宇文静来要挟宇文策,宇文策未必会受这个威胁。
倒不是宇文策比起宇文静更看重宇文纯。而是宇文纯的身份比宇文静更加贵重。
宇文纯无力的摆摆手,早就知道无论是宇文策还是陆离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也认命了。只希望之后陆离别再给他添麻烦了。
轻咳了一声,宇文纯道:“既然没什么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陆离点点头,“不送。”
宇文纯对谢安澜点点头,直接略过了苏洛琳往外面走去,飞快的出了门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他一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洛琳才嗤笑了一声,回头看着陆离道:“你选这么一个人合作,真的没问题么?”
陆离淡淡道:“你想太多了,是陛下与胤安皇室合作,而不是我与宇文纯合作。更何况…莫罗王女便是在下眼下看到的模样么?”这世上,谁都有一张假面孔,端看谁更会演罢了。
苏洛琳哼了一声没有作答,陆离似乎有些不耐烦,问道:“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苏洛琳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陆离冷冷道:“因为你不走,我就会给陛下上书,说莫罗王女殿下目前正在东陵做客。”
“无耻!”苏洛琳咬牙切齿地道。
陆离微微扬眉,“客气。”
苏洛琳轻哼一声站起身来道:“这就走!你要记得…帮我搞死苏绛云那个女人啊!”
陆离挑了挑眉没说话,苏洛琳叹气,摇摇头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本宫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处?美人儿,走了!”
苏洛琳果然说话算话,从桌上叼起一只包子当早餐走的坦坦荡荡。
谢安澜有些无奈的摇头道:“跟莫罗王女比起来,我总觉得无还不够彪悍。”
陆离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道:“夫人这样就刚好,苏洛琳那不是彪悍,那叫粗俗。”
谢安澜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我倒是觉得她很不错啊。”
陆离直接伸手将桌上刚刚送来的粥推到她面前,“用膳。”
用过了早膳回到房间,陆离进来禀告道:“四爷,宇文纯已经跟宇文策回合,方才胤安一行人已经出城去了。”
陆离点了点头,宇文策走了陆离也还是微微松了口气的。他现在并不想要跟宇文策拼个你死我活,宇文策的武力值太高了,就算他有办法对付他,如果最后宇文策想要鱼死网破的话,只怕他们付出的大家也会十分惊人。如果是从前,陆离并不在乎这种事情,但是现在的陆离却会思索再三甚至犹豫了,因为那需要付出的代价中有可能会有他不愿意付出也付不起的,所以他愿意听从睿王所说的,忍一时之气。
当然,现在也确实不是对付宇文策的好时候。陆离敢打赌以昭平帝的脾气,就算他在这个时候运气极好的收拾了宇文策,等待他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平步青云荣华富贵。
“穆公子和苏会首的人请示四爷,对付胤安人的事情是否还要继续?”
陆离道:“自然是继续,宇文策自己愿意暴露这么多人,难道我们还替他心疼不成?”
问题是,宇文策只怕也不知道会一次暴露这么多人吧。就连他们这些人包括睿王府都不知道,陆离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底细的。宇文策当然也不会知道。
叶盛阳和裴冷烛也走了进来,裴冷烛手里还端着一碗散发着格外诡异的味道的药。一闻到那味道,谢安澜就忍不住朝陆离身后缩了缩。不是她怕吃药,而是裴冷烛的药味实在是让人怀疑那真的是中药而不是什么诡异的污水?
你当我没喝过中药吗?
裴冷烛将药碗放在桌上,道:“时间太短来不及配置药丸。”犹豫了一下,裴冷烛解释道:“其实,直接喝效果比较好一些。”
“夫人?”陆离拉着谢安澜的手,侧首看向她。
谢安澜笑容有些僵硬,“冷烛啊,你的这个药…是用了些什么药啊?”
裴冷烛淡定的报出了药名,都是几种不太常见但是也不算名贵的药材,和一种胤安独有的药材,并没有什么特别诡异的东西。
叶盛阳倒是十分理解谢安澜,裴冷烛的医术不是跟他学得,但是这个徒弟的医术他是经常见识的。裴冷烛医术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熬出来的药总是有一股让人难以理解的诡异味道。所以虽然身边守着一个神医,但是叶盛阳除非必要也是跟一般的老百姓一样求助普通大夫的。
裴冷烛微微蹙眉,“夫人,药冷了效果不好而且味道也很难喝。”
“……”现在就已经很难喝了好么?谢安澜觉得自己一直很稳定的手都忍不住颤了颤,还是鼓起勇气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药碗。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安澜直接一仰头将大半碗药汁一饮而尽。原本美丽的容颜顿时变得惨白而扭曲。谢安澜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唇:好想吐!
味道虽然让人难以理解,但是药效确实是非常不错。所以,在忍了又忍,终于将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忍了下去之后,谢安澜一不小心将手里的药碗给捏碎了。
陆离皱着眉伸手将碎片取来,看到谢安澜的手并没有伤痕才舒展了眉头。
谢安澜此时正在浑身每一个经脉中都充满了力量和被恶心的浑身无力的纠结中徘徊。趴在桌边上痛苦的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裴冷烛,“冷烛,我谢谢你。”
裴冷烛道:“少夫人不必客气。”
“没事了?”陆离问道。
谢安澜点点头道:“药效不错。”
陆离满意地点头道:“那么再休息一天我们就上路吧,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往肃州去的方向,要绕回去。”
其他人自然都没有什么意见,齐声点头称是。
谢安澜刚刚喝了药不太舒服,便留在房间里准备再休息一会儿,陆离却跟着叶盛阳等人出了房间。等到了房门外,陆离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才问道:“夫人当真没有什么问题?”
裴冷烛点头,坚定地道:“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公子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找别的大夫看看。”
陆离摇了摇头,裴冷烛的医术他还是放心的。或许真的是他关心则乱了,也或者宇文策的话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沉吟了片刻,陆离沉声道:“让人去胤安仔细查查宇文策,所有的事情巨细无遗,我都要知道。”
叶盛阳点头道:“是,公子请放心。”
第二章 包子的教育问题(二更)
两天后,一行人回到了之前陆离暂住过的小县城。因为几天前晚上突然发生的事情,整个县城依然还处在一片紧张戒备的气氛之中。城里城外,随处可有看到驻守的士兵和衙门的衙役。但是,这一切的幕后始作俑者,却当着那些还在努力寻找凶手的官差们的面,光明正大的再一次进入了这座小城。
在小城中住了几天,叶无情果然带着谢秀才和西西赶到了。
原本谢秀才并不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肃州,毕竟一个做父亲的总是跟着已经出嫁的女儿到底是不太好看的。但是这次谢安澜被人抓走的事情着实是将谢秀才吓了一跳,因此听到谢安澜已经被救回来的消息,根本顾不得多想什么,就急匆匆的收拾东西带着西西追上来了。
“娘亲!”客栈后面的小院子里,西西欢快地朝着谢安澜奔了过来。谢安澜含笑蹲下身伸出双手,让西西顺利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娘亲…”西西将小脸在谢安澜的肩膀上蹭了蹭,道:“娘亲你去哪儿?西西好想你。”
谢安澜低头亲亲他的脸蛋,道:“娘亲也想你啊。”
站起身来,抱着西西走到谢秀才面前,谢安澜轻声道:“爹,让你担心了。”
谢秀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安澜心中跟是歉疚,同时也更多了几分温暖。与陆离带给她的温暖与甜蜜不同,这是亲人之间的那种暖暖的感觉,虽然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谢安澜。原本还以为谢秀才必定要念叨一大堆的事情,嘱咐她以后不要再到处跑了之类。但是再次见面,谢秀才说的却只有那短短的几个字。
没事就好。
谢安澜的人生绝对比世上大多数的女子都要精彩丰富的多。但是她同样也缺少这世上绝大多数女子都习以为常的经历,那就是父母的关系。就是那一个跟她血脉相同的人对她说,“没事就好。”
“爹你放心,我没事。以后也不会再这样了。”谢安澜轻声道。
谢秀才点点头,看着陆离道:“这丫头性子太野了,你以后多看着她一些吧。”
陆离似笑非笑的看向谢安澜挑了下眉,道:“是,岳父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谢安澜暗地里朝他翻了个白眼。
亲自送谢秀才去房间里安置下来,谢安澜和陆离才抱着不肯撒手的西西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没有人告诉西西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西西显然是个很敏感的孩子,知道这一次谢安澜好几天不在家跟之前都不太一样。所以再次见到谢安澜,西西就从一个乖巧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粘人的小包子。谢安澜也知道这孩子可能吓到了,任由他黏在自己怀里耐性的逗他说话,陪他玩耍。
西西坐在谢安澜怀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怨地望着谢安澜。
“娘亲…”
谢安澜讪讪的放下了捏着小娃娃脸蛋上的手,西西长得十分可爱了,白白嫩嫩的不说,还穿着绣娘精心缝制的衣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古风娃娃。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上手捏上一把。
吧唧一下亲在他的小脸上,“西西真可爱,娘亲喜欢你。”
西西小脸立刻变得通红,两只小手捂着小脸蛋小声道:“西西也喜欢娘亲。”
坐在一边看书的陆离不知道是不是被两人给腻歪坏了,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道:“夫人,景曦已经不是小孩子。”
谢安澜茫然的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包子,给了陆离一个“你在说笑么”的眼神。这小小的一只不是小孩子,难道是个侏儒?
陆离道:“他已经六岁了。”
“是啊。”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么。
陆离放下书籍,正色道:“这个年纪,在一般人家就是该入学的年纪了。也就是说…应该离开母亲了。”
谢安澜挑了挑眉,抓着西西的小手道:“所以呢?”
陆离直接看向西西,问道:“你是打算继续坐在你娘亲怀里当小孩子,还是准备去书房念书?”
西西眨了眨眼睛,乖巧的从谢安澜的怀中滑了下来,道:“多谢爹爹教诲,景曦知道了。”
谢安澜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小娃娃忍不住瞪了陆离一眼。陆离却浑不在意,伸手拍拍西西的肩膀道:“去找你外公,等咱们到了肃州以后,我会替你请先生教导。”
“是,爹爹。”西西扭头看了谢安澜已经,乖巧地道:“娘亲,等西西做完功课就来看你。”
谢安澜捧脸,好可爱好萌的小包子啊。
等到西西离开,谢安澜才看向陆离,“你干嘛对小包子那么严厉啊?”
“包子?”陆离表示他已经习惯了谢安澜对一些特定事物的诡异称呼,虽然过了这么久他也没能看出来陆景曦哪儿像包子了。如果陆景曦是小包子,那苏梦寒是什么?大包子吗?还有…“严厉?我这是正常人家的正常教育,苏梦寒将陆景曦托付给你,不会希望你把他养成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撒娇的小纨绔的。”
谢安澜有些理亏,但是想起西西那乖巧可爱的模样又表示不服,“西西很乖的,哪里纨绔了?”
“乖不乖和是不是纨绔是两回事。高齐在高夫人面前肯定也很乖,你觉得他怎么样?”陆离问道。
谢安澜想起高小胖的模样,顿时蔫了。虽然高小胖很搞笑也很讨喜,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来说,谢安澜跟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大肥包子。
微微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在我们那儿这个年纪的小鬼还在爹妈怀里撒娇呢。”当然个别人例外,比如说她。
陆离认真的看了看谢安澜,十分慎重的道:“以后如果有了孩子,还是我来教吧。”要是让她教导,说不准真要变成没脑子的纨绔了。
谢安澜耸耸肩,她又不是学教育的,本来也没打算抢陆离的差事。当然,如果陆小四太过分了的话,她还是要予以制止和纠正的。
所以,青狐大神你已经打算生包子了么?
“陆大人,夫人。”门外,幸武的声音响起。
陆离回头道:“进来吧。”
幸武推开门进来,看到谢安澜正对他展颜微笑,连忙低下了头。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夫人了,果真不愧上雍第一美人儿之名。不过这不是他不敢看谢安澜原因,他是被陆离这几天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给吓到了。万一陆大人误会了怎么办?
“什么事?”陆离问道。
幸武道:“回大人,陛下……”
见对面的陆离微微皱起了眉头,幸武住了口气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陆离。陆离扬眉道:“陛下怎么了?”
幸武暗暗松了口气,心中默默郁闷:陛下这次可真的是派了一个麻烦的事情给他。
定了定神,幸武道:“陆大人和胤安摄政王之间的事情陛下都知道了,陛下…说,此事原本就是胤安摄政王无理在先,所以此事不怪大人。另外上次陆夫人黄金百两,各色首饰三套以示安慰。”
谢安澜微微挑眉,昭平帝竟然还送东西安慰她?不过前面那两句说是安慰陆离,听起来倒是更像警告。这一手棒子一手糖果的把戏实在是有些无趣。若是一般的这个品级的小官说不定真的要感恩戴德,但是对陆离的用处只怕是无限趋近于零。不过话说回来了,一般这个品级的小官谁敢跟胤安摄政王玩儿啊?
沉默了片刻,陆离点点头道:“也好,最近花费太多。”
说起这个,谢安澜也有些忧郁,几十万两啊,一下子就撒出去了,简直就是亏大了。
幸武无语的看着陆离:陆大人您确实是花出去了不少钱,但是…那些胤安人的据点被挑了之后好像都…正想得出神,幸武敏锐的察觉到一个微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连忙回过神来果然看到陆离正目光清冷的看着自己,连忙收敛了心神恭敬地道:“还有,陛下说…睿王殿下在两天前也已经离开了京城前往边关。陆大人可以等等,到时候跟睿王殿下一道也安全一些。”
陆离皱眉,“陛下让我跟睿王一起走?你确定?”
幸武连忙点头,抽出袖中的信函双手奉上。陆离打开一看,信函上果然是昭平帝的私印,内容也跟幸武说得没什么差别。昭平帝的意思似乎是希望他能监视睿王,别让他沿途跟各地的官员和驻军将领有什么交接勾连,等到了肃州之后,尽快准备西北军换防的事情。
陆离这好了信函,皱眉道:“西北军换防这件事,我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主。陛下要吩咐也应该直接吩咐汝南布政使和镇守汝南的将领才对吧?另外…跟西北军一起换防的是哪位将军?”
西北军撤换了驻地,即便是后退三十里边关也必然会留下空缺,这个地方自然是需要有人填补。
幸武小声道:“这个…陛下可能还没考虑好。”
陆离挑眉,“没考虑好?”
幸武坚定的点头,陆离随手将信函还给他,“好吧,既然是陛下的命令,做臣子的自然只有领命。”
幸武以为他是不愿意跟睿王同行,连忙道:“大人放心,睿王…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大人下手的。”至少现在不会,如果新的肃州知州还没上任就挂了,还是跟睿王同行的时候,睿王也交代不过去,那正好给了陛下找西北军麻烦的借口。
陆离轻哼一声道:“本官没有担心,幸大人去回复陛下吧。”
“是。”幸武点点头,转身告退。
第三章 吃独食(一更)
睿王的速度显然比昭平帝所以为的快,第二天一早睿王府的人就赶到了小城外面,鉴于此时还留在城中的守军将领和衙门官员的紧张态度,睿王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进城,等到陆离等人出城之后直接就动身往西北方向去了。